目录

关于本书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死者代言人

我不是仵作

蛆的朋友

法医最怕什么

你只是死者代言人而已

古代的法医技术

《洗冤集录》是与非

宋慈为什么想毁掉《洗冤集录》

关于法医的四个真相

法医也分很多种类

并不是动动刀子就好了

对不起，我不是全能侦探

几种主要的法医制度

法医还做什么

死亡证明从何而来

法医怎么判断损伤程度

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是怎么做的

关于本书

《我是法医——知乎吉驰自选集》/吉驰

出品人 周源

编辑 梅莹 刘强

设计 郝小好

策划 成远

联系我们 weekly@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ZHI-BN:9-0056-0000151103-1

DNA-BN：ECFD-N000000670056

最后修订：2015 年 11 月 03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cb@bookdna.cn

网址： www.bookdna.cn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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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我们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媒介，那就是存在于我们大脑里，没有被分享过的信息。如果有某种方式把每个人的知识、经验和见解都汇集起来，会不会像从信息海洋中源源不断地提取出知识之盐一样，极大地丰富很多人生活的味道？

这个问题，令人兴奋。知乎创立至今，诞生了一种新的知识生产方式，对世界的提问和回答，像是对一个无序的世界进行了一次次重构 —— 把彼此大脑里没有分享过的知识、经验和见解搬上了互联网，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网络。而那些最有知识、经验和见解的人，就像盐，给这个世界带来味道。

您即将展开的这本书，属于知乎的“盐系列”丛书。我们希望这些作品保存一种海的味道，因为在知乎看来，每一位认真的知友，都是知识海洋中析出的智慧之盐。我们希望这一系列的每一本书，都可以为您透析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亦或给您的生活增光添味。

读这书时，请别忘记，它诞生自一个有味道的人。

死者代言人

我不是仵作

古时候，验尸的人称为仵作、行人。因为要接触尸体，有时甚至是腐败的尸体，加上封建迷信思想，“仵作”在古代都是由地位低下的贱民担任，大抵是殓尸送葬、鬻棺屠宰之家，其后代禁绝参加科举考试。因此，古时的“仵作”是不少人奚落和嘲讽的对象。在官方正史中，有关忤作的言行记载极少。在古典小说里，仵作更是常常被描写成无赖形象，因此仵作的素质难以提升。

然而，古时候的仵作其实并不等同于现在的法医。

若是非要在古时候找出一个同现在的法医对应的职位，其实是验尸官，或者《大宋提刑官》里面宋慈（世界公认的“法医学鼻祖”）曾经担任的那种提刑官。古时出现刑事案件以后，事发地所属负责验尸的官员和仵作一起前往现场勘察，官员其实是不动手的，靠仵作动手翻弄尸体，仵作看到什么，要大声报告，由书吏记录，最后形成报告，验尸官员要对报告负责。仵作只是给这些官员打下手、做辅助的人。

现在的法医干的活是原来的验尸官和仵作的“合体”。不过，现在在一些地方也是有“解剖工”这样一个职业的。这些解剖工才是相当于古时候的仵作。

摆弄尸体的人被误解、鄙视、排挤、奚落什么的，并不只是发生在古时候。君不见，有些人听闻对方是法医，尴尬地笑一笑就走开了；有的人见了法医，好似见到了很恐怖的人似的，竟然绕着走；还有的人躲着法医，不在同一桌吃饭；甚至有的人还放出话来：“我就是觉得他们法医不干净，一辈子不想见到他们。”

不过没什么，毕竟个人有个人的看法，自己也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否则活着太累了。

既然社会有这个需求，有需要这个职业的地方，那我就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光辉伟大理想奋勇前进吧！

验尸的具体流程是怎样的？

关于古时候的验尸流程，可以参考《洗冤集录》中的记载。《洗冤集录》基本上把在它之前的验尸都总结了下来，之后的年代也都是以它为准的。先预告一下，在下个章节中我会仔细讲讲“《大宋提刑官》中宋慈使用的各种尸检和破案手段，有科学依据吗，现在还在使用吗？”这些问题。

至于现在的验尸嘛，其实和古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先是现场勘查，把尸体所在地的周边环境进行仔仔细细地拍照、勘查，争取不漏过任何与这一次死亡相关的信息。

接下来轮到尸体了。先做尸表检查，包括死者的衣着、外貌，衣服上是否有异常，比如破损、污迹、粘着的异物等等；脱去死者衣服之后，检查全身是否有伤，每一处伤都要描述其形状、位置，并且测量伤口大小。还要注意一些有特点的地方，比如伤疤、痣、纹身等等。然后翻看眼睑，观察角膜、瞳孔，检查鼻腔、口腔、牙齿。

再接下来就是尸体解剖。从下颌经过颈部正中、胸部正中、腹部正中一直到耻骨联合一条线切开，这是最常用的“一字切开”——还有其他特别类型的，就不细说了——然后切断肋骨暴露胸腔，剪开心包暴露心脏。再之后……实在是太多了，就不介绍得那么详细了。

法医有没有相关的自我保护措施？

法医这份工作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危险可能来自案发现场。比如，不久前，某公安局法医在进行现场勘查时意外触到高压电，当场死亡。要知道，很多的死亡现场都是一些废弃的房屋，让人不清楚具体地况的水池，罕有人至的荒郊野外……很多时候，谁都无法预知现场的具体情况，至于有没有电、有没有毒这些信息，也大多是一片空白。因此，法医只能是小心再小心，想好各种可能，谨慎再谨慎。

尸体也是法医工作时的一大危险来源。法医一般在做尸检的时候要穿一次性的手术衣，带上一次性的口罩、帽子和手套。有人还问过我：“你们法医不是不允许戴口罩吗？不是要通过嗅觉辨别气味的吗？”同志啊，难道辨别气味会比保护自己安全更重要吗？完成工作固然重要，但难道不是应该先保证自身的安全吗？尸体腐败的气体中含有大量的硫化氢，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有毒气体啊！

在很多电视剧中，法医工作的时候会穿连体全防护衣，配上防毒面具一样的口罩，使用看起来不明觉厉的清洁消毒设备。其实我也穿过一次连体的防化服来检验尸体。然而，是配合拍摄视频的。

第二天工作的时候就又是老样子了，真是默默无语两眼泪啊。平时没有啊！还有，夏天穿真的很热啊！

好吧，冷静一下。

平时的状态是这样的：

嗯，一次性手术衣、一次性口罩、一次性帽子、一次性手套……

若是遇到什么高腐啊——臭翻天的那种尸体——上图这种一次性口罩完全就是摆设了。我身边的老法医可以在面对高腐尸体时连这种一次性的口罩都不带，依然侃侃而谈。我还是太嫩了。我已经打算自费购买一个前面那张图中那种带有过滤罐的防护面罩了。

当然，在我国某些特别发达的地区，法医的工作条件还是非常非常好的。神往中……

法医经常接触尸体，感染疾病甚至死亡的概率有多大？

接触尸体时，最主要的危险在于你可能根本不知道尸体携带哪些病菌。

有时候或许能通过死者家属或者周边调查了解到死者生前得过什么病，例如 HIV、乙肝之类的。然而防护措施就是“今天带两层口罩吧”“今天带三层手套吧”“大家干活都小心点啊”……仅此而已。

至于很多的横死街头或曝尸荒野的无名尸体，一开始无从知晓死者生前患过什么病。

然而工作还是要干的。

所以就多带两层手套喽，注意用刀时不要切到自己或别人喽，小心不要把尸体的任何东西粘到自己身上喽……往往也就是这样了，仅此而已。

这样基本上也就防护一下可能存在的细菌或者病毒什么的，至于尸体腐败产生的硫化氢什么的，肯定无法避免。

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到后来实习，再到工作后进修，每一位我接触的法医老师、前辈，在每一次去现场、做尸检的时候都会不断地叮嘱我：“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尸检的时候要把每一具尸体都当作有一切可能的传染病源来对待，小心谨慎。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把保护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因为发生意外染病死亡这种事，没有人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尸检做慢一点没什么，一定要看好了、想好了再下刀，注意自己这边的同时也注意一下对面的人。

希望随着社会的进步，整体的教育水平越来越高，相信各种各样对于法医的误解，对于死亡的迷信，对于尸体的恐惧会越来越少，大家都能以平常心来看待法医这个职业，看待从事法医的人；不要神化法医，更不要恶魔化法医。

蛆的朋友

有一次一个朋友问我：“我听说你们法医很变态，喜欢研究蛆？”

哎，你这话说对了一半。法医不变态，不过，蛆其实是法医的好朋友啊！蛆不只是经常可以在尸体上和法医见面，还能为法医提供很多关于尸体很有价值的信息。

国外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很细致了。在美国，有多处被称为“人体农场”的专门实验场所，主要研究尸体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下发生腐败的过程和现象，以及腐败过程中不同时间吸引的昆虫种类和昆虫的生长发育情况……

人体农场这个名字来源于帕特丽夏•康薇尔在 1994 年出版的《人体农场》（The Body Farm）），是她《首席女法医》系列法医侦探小说的第五部。

实际上，现实中最早的人体农场是威廉姆•贝斯（William Bass）博士于 1971 年在美国田纳西大学创建的，正式的名字是“法医人类学机构”。

农场里主要使用的是无人认领或者自愿捐献的尸体。工作人员将新鲜的尸体编号后，会根据不同需求将其放置于各种各样的环境中。一个人死亡之后，如果不进行人为干预，尸体会逐渐发生腐败，在腐败的过程中的不同阶段会吸引来不同昆虫，最先吸引来的就是苍蝇。苍蝇喜欢在尸体上有孔的地方产卵，包括眼睛、嘴、鼻、生殖器等地方。如果尸体上还有伤口，这就更是苍蝇喜欢的环境了。产卵后经过一小段时间，卵孵化出来变成蛆。蛆是一个吃货，会分泌消化液来溶解人体组织，开始向人体内部进发，一路吃吃吃。

法医昆虫学家通过观察研究总结了一些时间数据。在夏天，人死亡几分钟后苍蝇就可以到达尸体，1 小时左右产卵，10~20 小时出现蛆，蛆平均每天生长 0.2~0.3cm，约 4~5 天成熟，体长达到约 1.2cm，6 天后蛆变成蛹，14 天蛹变成苍蝇。不同种类的苍蝇在具体时间上会有所差别，它们的蛆长得也是不同的。根据以往研究记录的生长规律，采集尸体上的蛆虫进行测量和对比，就可以大致推断该尸体的死亡时间了。当尸体所在环境保持基本稳定的前提下，这个推测结果通常是比较准确的。

另外，蛆何止是法医的朋友，更是人类的朋友啊。正是因为有类似蛆这样的食腐生物存在，地球才能保持正常的循环，要不然到处都是无法被分解掉的尸体，可能现在地球已经完全没法儿生活了吧。想一想遍地都是尸体的画面就很可怕。

而且，蛆还能用来治病哦！是的，你没有看错，确实是治病哦！医生利用了蛆只吃腐肉而不吃新鲜组织的特点，将人工饲养的蛆放到病人腐烂的伤口上。蛆会把那些腐烂的组织都吃掉，而新鲜的、正常的组织却不会受到伤害，比人工清理的更干净更彻底——很棒很管用的，不过希望大家都不要用到这个治疗方法。

法医最怕什么

很多人可能会问，能当法医，那你们的胆子应该都很大吧，是不是对各种恐怖的东西都没感觉了？

我说说我自己吧。

其实，很不好意思地说，身为一个法医的我，是完全不看任何恐怖小说、电影的。到了游乐场的恐怖鬼屋什么的，我也是经常“你们玩好，我肚子不好去厕所”的。要问原因？好吧我认怂，我承认我就是害怕这些。

这些“人造的恐怖”基本上都是借用了观看者的想象力，依靠观看者的想象，结合文字、画面、声音来加强其在内心中对想象的恐惧。在生活中如果遇到了类似的场景就会回想起当初的恐惧，结果自己吓到了自己。如果一个人根本没有想象这些东西的能力，那这些所谓的恐怖就不会在这个人心中引起什么反应了。我就是为了让自己不会在生活中类似场景时被激发出来吓唬自己的想象画面，因此拒绝一切的恐怖作品。至于那些喜欢看的人，你们开心就好啦。

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去鬼屋，是陪前女友去游乐场。当时实在是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可刚走到门口向里面望了望就不行了，便找了各种借口，很怂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凑够了一小群人才一起进去。不过说实话，作为学医的人，里面各种血糊糊的、各种人体器官的布景，仔细看看其实都还挺假的。但是真正吓人的是那些声、光、电的特效——说不准走到哪里就是突然一个吓人的声音，然后闪瞎眼的闪光，人为营造出来的那个氛围“催人尿下”。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去什么鬼屋了。怂就怂呗，这就是男子汉能屈能伸嘛。

但我从来不怕面对尸体，不管它是什么样子。

（警告：吃饭时请勿看以下的描述。）

碎成渣渣的，我依然保持淡定地做拼图。

烂成一滩泥的，依然可以在里面挑挑捡捡找骨头、器官。

高坠的全身摔得变形了，拗出各种“骨骼清奇”的造型出来。

颅骨迸裂，一地红红白白的脑组织，就像一碗“加了红油的豆花”。依然淡定查看都是什么碎了，碎成什么样。

被刀捅死后的一地鲜血，人还热着就要下刀做解剖，手下都是温温的人体，会让人有不真实感。

烧死的全身炭化，一股一股地散发着烤肉的焦味。；

剖开胃，一勺一勺地把东西舀出来，看看死之前都吃的什么。不理解这个的，想想呕吐物，你就懂了。

密密麻麻爬满了蛆虫的用水冲掉虫子继续做，可是还是会不断地涌出一波又一波……还要抓虫子来量大小，还要找蛆壳来推测死亡时间。

高腐的尸体滑溜溜，皮下组织都是气，一用力就“吱嘎吱嘎”响，满满的握雪感。

脂肪液化流得到处都是黄黄的油，手上一直是滑溜溜的，什么都抓不住。

腐败的血液组织液变成了黑色的液体，和液化的脂肪混在一起，就像是“吃火锅的油碟”里面加了酱油的样子。

因为腐败产生气体，尸体的肚子胀得快要炸了一样，切开肚子就是一大股巨臭无比的气体直冲脑门。

尸体上巨大的蛆爬来爬去，非常活跃，而且蛆爬的时候体内有个黑色的东西会非常快速地前后移动，实在是太魔性了，常常引诱得我看上好一会，直到被骂……说实话，不会有正常人喜欢看碎尸，喜欢看高腐，看烧焦了的尸体；不会有人喜欢尸臭的味道；不会有人喜欢爬满蛆虫的样子；不会有人喜欢去翻找胃内容物。面对尸体时，肯定会有恶心呕吐的正常反应，肯定会有不想接触的抗拒感。

但是，这毕竟是我喜欢的工作啊。

我喜欢这一工作的性质和结果。尽管过程中可能充满了让人厌恶的东西，但是为了我喜欢的结果，为了我喜欢的工作，我会坚持把过程完成好。

可能是我天生心理素质太好，可能是我天生心肠硬，可能是我天生不怕脏不怕累，可能是我天生“冷血无情”……

但是无论我面对尸体如何的淡定，面对活着的家属时，我却永远都不能保持面对尸体时的冷静。尽管理智告诉我这只是工作，只需要实事求是、按部就班就可以了，但是面对家属的恸哭、哀嚎、怨恨、愤怒、无助、悔恨，我真的无法再保持淡定。浓浓的同情心让我想做点什么，然而现实的无力感却让我备感难受。

曾经看到过，作为局外人安慰他人时所谓的“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能感受到你的艰难”，这种“感同身受”永远都是最无力的话语，身在其中的人在那一刻无法相信会有人比自己更艰难，局外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无法弥补这种伤痛的。

可是，如果办案过程中过于感性，很容易失去理性的判断力。一旦开始对某一方产生了同情，有所偏向的话，就难以站在中立的角度纵观全局，做出判断。所以在工作中，一定程度的淡化情感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吧——也可以说是生理和心理上的一种自我保护了。

所以，对于我个人来说，面对死者家属时候的内心情感与纠结，才是我最需要克服的困难。

你只是死者代言人而已

假如面对一个被碎尸了的被害人，你出于好心，告诉家属说被害人只是被捅了几刀，家属信以为真。但之后家属从别的人那里知道了真相。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家属坚决不承认面前被碎尸的是自己的亲人，坚持说有人告诉了自己被害人只是被捅了几刀。家属抓住你要那个“只被捅了几刀”的尸体，请问你怎么办？到时候可就没有人管你是不是好心了啊。

不要说做 DNA 鉴定什么的了。在那种情况下，家属会觉得就是自己被骗了，会认为“你们用这个来骗我，你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或许有人会说，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现实版“农夫与蛇”吗？其实，这并不能说明这个社会如何阴暗，也并不能说明人心多么险恶。只是人之常情罢了。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一个人失去亲人之后，还被“善意地欺骗”，不让自己看亲人的尸体，他是会感激对方一辈子，还是恨一辈子？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所以你要真诚地向家属讲述实情。你可以建议他们选出代表去看，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替他们做决定——谁都不能。这个“最后一面”的请求必须被满足。你可以说明情况，让他们提前有点心理准备；真的，做到这个程度也就可以了。该面对的事实总要去面对的。

让家属在这个悲伤的过程中感受到真诚与坦率，这可比什么“善意的谎言”更会让人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慰藉的。

我曾经见过自杀后已经高度腐败、完全不成人形的尸体，味道也特别特别大。当时来了一大屋子的家属。我向家属描述了尸体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也给他们看了一些照片，讲到这里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冰冷得像是寒冬一样了。死者年迈的母亲坚持要去看自己的孩子一眼。我看她年纪大了，便劝说可以让死者的哥哥姐姐去看看，然后给老人家讲就好了。这位母亲说：“你不用为我们担心，那是我们的孩子，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那都是我们的孩子啊！”带他们看过尸体后，这一大家子人互相搀扶着，每个人都强忍着心中悲痛。那位老母亲又找到我，竟然给我鞠了一躬，说：“谢谢你们了，我的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实话，在那一刻，虽然我自认为已经见惯了生生死死，也差点抑制不住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了。

我也曾经见过看完尸体之后因承受不住而嚎啕大哭、瘫软在地的家属，可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安慰他们。我一直感觉，没有人可以真的做到完全地感同身受。深陷于悲伤的人也不会相信有人可以理解自己刻骨铭心的伤痛，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所以我一直认为相对于去面对死去的人，我更难以面对那些活着的人；处理活人之间的情感，这可比处理死去的尸体难得多了。

不过，正是这些有血有肉的人让我意识到我的工作确实是有意义的。既然逝者的离去已成事实，我的工作如果能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这会让所有的人都心安。

补充一点，死者家属亲自辨认尸体是否是自己亲人仍然是非常重要、不能缺少的环节。这对所有人都是负责的，对于家属，眼见为实，亲眼确认了自己的亲人；对于办案人员，有家属的亲自确认就可以进一步确信死者身份，对于许多案件的侦破有着巨大的帮助。

不过，反过来，家属的确认并不能作为确认尸源的绝对标准，因为也会发生由于尸体腐败严重导致容貌完全变化，家属又因过于悲伤认错了人的情况。所以 DNA 检测仍然是非常必要的，对于破案来说这才是“金标准”。

古代的法医技术

《洗冤集录》是与非

十几年前风靡全国的电视剧《大宋提刑官》将世界公认的“法医学鼻祖”宋慈介绍给了全国人民。很多小伙伴都表示，正是受到了这部电视剧的“熏陶”，从而选择了法医专业。那么，《大宋提刑官》中所呈现出来的各种检验方法是否有道理呢？

《大宋提刑官》中涉及尸体检验部分的内容都是来自宋慈在 700 多年前编撰的《洗冤集录》一书。

宋慈（1186~1249），字惠父，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 年）生于建阳县童游里（今福建省建阳市童游镇）。他拜同乡前辈吴稚为师；吴稚是朱熹的高徒，宋慈也可以算是朱熹的再传弟子。宋慈的仕途不是很顺利，32 岁才中进士，但因为父亲病逝，在家守孝未去上任。41 岁开始历任主簿、县令、通判等职。54 岁时擢升为广东提点刑狱使，简称提刑。在 20 余年为官生涯中，宋慈大部分时间在与刑狱打交道，“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他认为刑狱之事没有比死刑案件更重要的了，死刑案件中没有比查清初始案情更重要的，要查清初始案情没有比做好检验更重要的。检验是整个案件“死生出入之权舆，直枉屈伸之机括”，因而对于狱案总是慎之又慎，“不敢萌一毫慢易心”。多年小心谨慎的实践，得出“狱情之失，多起于发端之差；定验之误，皆原于历试之浅”。宋慈博采当时所传有关刑狱的书籍如《内恕录》《折狱龟鉴》《疑狱集》等，加入自己多年的实践经验，于淳祐七年（1247 年）总结为一本《洗冤集录》。淳祐九年（1249 年），宋慈出任广东经略安抚使，同年在广州去世，享年 64 岁。宋理宗赵昀誉他为“中外分忧之臣”，特赐“朝议大夫”，御书墓碑“慈字惠父宋公之墓”。《洗冤集录》是世界上第一本法医学专著。全书 5 卷 53 目，7 万余字。书中不只有大量验尸、验伤的内容，还有相当篇幅的现场勘查规范。可以说在当时的“法医学”领域已经是面面俱到的百科全书了，比欧洲同类著作的出现早了 300 多年。近代法医学先驱林几教授对其评价为“不愧为有一光荣之著述，而当时之欧洲之法医学，尚正在黑暗时代。”

这本《洗冤集录》中相当多的认识和方法，在今天看来都是正确的、科学的，很多知识直到现在仍然在使用。如辨认刀伤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是自杀还是他杀；对溺死尸体，辨认是生前入水，还是死后被投入水；对烧死尸体，辨认是被火烧死的，还是死后焚尸，都是从死者受伤时，其肌肉、血液、各种组织是否还有生理功能来判断的，这与现代法医学上辨认生前伤还是死后伤所依据的“生活反应”原理是完全符合的。以看“血荫”来辨别骨质的生前、死后伤方面，也总结了许多方法。用明油雨伞罩骨，迎着阳光隔伞验看骨伤，这与现在使用紫外线照射检验细小伤痕的做法都是利用了光学原理。

书中后半部分还搜集了大量不同死亡方式的检验要点，比如：被刑仗打死、针灸死、塌压死、外物压塞口鼻死、牛马踩踏死、雷震死、虎咬死等等，几乎囊括了当时能遇到的所有死法了。在最后还收录了一些古时候自缢、溺水、中毒、中暑、杀伤、冻死的急救方法，尽管一些方法现在看起来并没有科学依据，但是仍有继续研究的价值。如在救治缢死之人所使用的人工呼吸法，现在仍然是临床抢救心跳、呼吸骤停病人的方法。

此外，宋慈身为提刑官，仍然深入接触当时低贱的仵作工作，钻研这些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工作，认真观察，仔细总结，使用了大量篇幅强调司法检验官员必须及时准确、认真负责，严肃谨慎，亲临现场，亲自检视，严格遵守检验制度，进行多方面的调查研究，绝不可敷衍塞责，这些也是今天的法医工作者应该遵循的工作原则。

不可否认的是，受到当时条件和思想认识的局限，书中确实也有一些不科学的地方，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没有系统的尸体解剖，对很多人体深处结构的认识是不正确的，再加上经常错误地把一些特殊情况当作一般规律来看待。但是瑕不掩瑜，作为一部 700 多年前的法医学专著，其正确而科学的内容要远远多于有缪误的小瑕疵。

看完整部《洗冤集录》，每个人应该都会不由自主地感慨，确确实实的细致入微、包罗万象！真的是古今奇书！

下面就以《大宋提刑官》中具体出现的情景，结合《洗冤集录》具体分析一下其断案情节中的科学性和局限性。

（一） 梅城谜案

宋慈中举前夜，梦中进行验尸。尸体表面没有伤痕，发现在头发内有蛆虫，最后判断是火烧铁钉，钉入头顶死亡，所以没有流血，但有血腥味吸引苍蝇。这一部分在《洗冤集录》中有所记载：“九窍内未有蛆虫，却于太阳穴、发际内、两胁、腹内先有蛆出，必此处有损。”“仔细看脑后、顶心、头发内，恐有火烧钉子钉入骨内。其血不出，亦不见痕损。”这个以蛆虫聚集来判断是否有损伤存在的思路是正确的，现在仍然在使用。而后者使用铁钉，经仔细检验是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损伤的。

宋慈好友孟知县上任梅城途中被人烧死，宋慈在抱着一个骷髅思考问题的时候，画外音传来：“凡生前被火烧死者，其尸口、鼻内有烟灰，两手脚皆拳缩。缘其人未死前，被火逼奔争，口开气脉往来，故呼吸烟灰入口鼻内。若死后烧者，其人虽手、足拳缩，口内即无烟灰。”

呼吸道内是否存在烟灰，确实是判断生前烧死还是死后焚尸的重要依据。关于这一点，远在更早的 1700 多年前，五代时期《疑狱集》中就有相关的记载，而且还用猪做过现场实验。但是，只用口、鼻内的烟灰判断并不是非常准确，现在需要通过解剖看到更深处的支气管等处是否有烟灰，以及取血液检测碳氧血红蛋白来加强判断。后面关于手脚拳缩的描述就是现在所称的“拳斗姿势”，是肌肉受到火烧之后收缩导致的。

在火灾现场，宋慈将米醋和酒浇在地上显出血液，以此判断孟知县是先被人在这里杀害后焚尸，所使用的方法在《洗冤集录》中记载为：

“又若被刃杀死却作火烧死者，勒仵作拾起白骨，扇去地下灰尘，于尸首下净地上用酽米醋、酒泼。若是杀死，即有血入地，鲜红色。”。

现在对于现场怀疑有血液的地方，取少量泥土或者可疑痕迹，使用试纸条或鲁米诺试剂就可以在几分钟之内检验出是否有人类血液，便捷、准确又灵敏度高，即使肉眼不可见的血液仍可检出。妄图通过冲洗等办法是逃不过现在的检验的！

（二）太平县冤案

吴淼水在检验尸体现场时因为嫌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未仔细检验就只写了“皮破出血，利器所伤”，被宋慈大骂了一顿。其实在书中有关于这个的强调：

“凡检验文字，不得作『皮破血出』，大凡皮破即血出”。

后面宋慈又说“检验伤口，不测量长短、深浅、颜色以及所伤部位，何以证明就是利器所伤呢？又怎么能作为呈堂的供证呢？”现在在尸检中对所有伤痕都要进行拍照、测量和记录，之后还要判断各种伤痕的来源，是否与死亡有关。若是漏过任何伤痕，在未来庭审上都是巨大的漏洞。

判断死者是落水溺死还是死后被抛尸入水，在电视剧中，用热水从骷髅顶浇下，在下面的小纱网上有泥沙，以此判断为生前溺水身亡。对应的书中内容为：

“昔有深池中溺死人……皮肉尽无，惟髑髅骨尚在。……先点检，见得其他并无痕迹，乃取髑髅净洗，将净热汤瓶细细斟汤灌，从脑门穴入，看有无细泥沙屑自鼻孔窍中出，以此定是与不是生前溺水身死。盖生前落水，则因鼻息取气，吸入沙土；死后则无。”

这种思维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有些过于绝对。生前溺死，泥沙确实可能因为呼吸进入咽鼓管或者鼻窦中，但是如果水中泥沙本来就少，甚至没有泥沙，那这种方法就检验不出来了。泥沙也可能因为水流的带动而进入鼻腔内。只剩下头颅，泥沙也可以从各种缝隙进入颅腔内。所以这个案例中使用的手法，现在看来也并不完全正确。现在检验生前溺死与否，最有力的证明是检验内脏器官、骨骼中是否含有相应水中的硅藻，如果是死后抛尸，即使长时间浸泡也不会有硅藻进入的。

（三）李府连环案

和员外勒死了协助他杀人的男优，然后将其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被宋慈通过三个疑点识破：

1. “两脚悬虚，所踏物须倍高。”而男优脚下的椅子，比他吊起来之后还要矮很多；

2. “喉下痕紫赤色或黑淤色，直至左右耳后发际，横长九寸以上至一尺以来。”而男优脖子上的痕迹交于颈后，同时长一尺半；

3. “真自缢者，用绳索、帛之类系缚处，交至左右耳后，深紫色。……若被人打勒杀假作自缢，……喉下血脉不行，痕迹浅淡。”男优脖子上有两条痕迹，一条深色的，一条白的，深色的是被人勒死的痕迹，之后吊上去又形成了白色的痕迹。

这些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所思考和推断的方向也都是正确的，只是在具体数值上有些过于绝对。实际上这也是全书的一个普遍现象，即对一些数据和特征都说得比较绝对化，然而医学是没有绝对的事情的。

这个案件中，宋慈还使用了“滴骨认亲”的方式来判断血缘关系：

“检滴骨亲法，谓如某甲是父或母，有骸骨在，某乙来认亲生男或女，何以验之？试令某乙就身刺一两点血滴骸骨上，是的生亲则血沁入骨内，否则不入。俗云『滴骨亲』盖谓此也。”

其实这种方法和“滴血验亲”一样都是没有科学道理的。古人认为有血缘关系的人血液可以融合，血液也可以渗透进对方骨头中。但是，假如骨头因为埋葬时间太长，已经开始风化的话，上面自然会出现很多小缝隙，此时无论是谁的血液都是可以渗透进去的。

关于滴血验亲，古人认为子女血液来自于双亲，亲生子女的血液一定是与父母相同，是可以融合的；不是亲生则血液不同，不会融合。在发现血型系统并阐明其遗传规律之后，我们知道不同人的血液（即使是有亲子关系的）混在一起，其实并不一定会发生红细胞的凝集反应。

使用血型来进行亲子鉴定的误差比较大。例如，父母双方为 A 型和 B 型，在不确定他们的血型基因情况下，理论上他们的子女出现 A 型、B 型、O 型和 AB 型四种血型中任何一种都是可能的。而且拥有某一血型的人有很多，相同血型的人除非进行基因检测，否则单单从血型来看是无法区分两个有相同血型的人哪一个才是亲生的子女。

（四）城南井尸案

在这一案件中描述了使用砒霜杀人之后的尸体表现：

“砒霜……遍身发小疱，作青黑色，眼睛耸出，舌上生小刺疱绽出，口唇破裂，两耳胀大，腹肚膨胀，粪门胀绽，十指甲青黑。”`

实际上如果像剧中展现的那样是口服砒霜急性死亡的话，应当出现的主要是消化道反应，腹痛、恶心、呕吐等等。皮肤损伤一般见于皮肤直接接触砒霜或者慢性中毒。砒霜可以破坏细胞内的呼吸酶，导致细胞死亡，引起呼吸衰竭，所以尸体确实可能会出现“十指甲青黑”这样的窒息表现。

此外，剧中多次提到使用银针检验毒物，这也是很多电视剧中常见的场景，实际上大多检验的就是砒霜。古时因为生产技术落后，砒霜里会伴有少量的硫和硫化物。硫和硫化物与银接触，可以使银针的表面生成一层黑色的“硫化银”。而到了现代，生产砒霜的技术进步了，硫和硫化物的含量很低，已经不会引起银的明显改变了。所以，古时候实际检验出来的是硫而非砒霜这个物质。由于尸体腐败也会产生硫化氢——这也是尸臭的重要组成成分——用银针去试探尸体内是否有毒，银针可能也会因为接触到腐败产生的硫化氢而变黑，并不一定就有砒霜的存在。

（五）毛竹坞无头案

在这个案件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个小插曲，一个地痞无赖污蔑自己被两个商人打伤。宋慈验看伤痕后说：“这是用榉树的树叶罨制成的伤，可以乱真但经不起检验。因活人血脉流通，如果被利器或拳脚所伤，皮下淤血那是要隆起肿块，而你皮质嫩滑、白而又细。”

这一小段在《洗冤集录》中也是以一个小案例的形式出现的：

“南方之民，每有小小争竞，便自尽其命而谋赖人者多矣。先以榉树皮罨成痕损，死后如他物所伤。何以验之？”

书中也给出了辨认方法：

“看其痕，里面须深黑色，四边青赤，散成一痕而无虚肿者，即是生前以榉树皮罨成也。盖人生即血脉流行，与榉相扶而成痕。若以手按着痕损处，虚肿，即非榉皮所罨也。若死后以榉皮罨者，即苦无散远青赤色，只微有黑色。而按之不紧硬者，其痕乃死后罨之也。盖人死后血脉不行，致榉不能施其效。”

受到外力打击导致损伤之后会产生皮下出血，相应损伤部位的皮肤会肿胀变硬，而使用榉树树叶伪造的伤自然没有这种表现。

判断活体损伤属于法医临床学范畴，因为损伤程度、伤残等级直接与是否构成犯罪和经济赔偿相关，所以往往受害人希望鉴定的等级越高越好，而伤人者自然希望越轻越好。尤其是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也会有人假装受伤，自残来增加严重程度，这样形成的损伤在法医专业上称之为造作伤。识别造作伤是法医临床学中很重要的一项工作。

电视剧中通过苍蝇嗜血来识别作案凶器的方法确认了杀人凶手，这个方法在《洗冤集录》中记载为一个小案例：

“有检验被杀尸在路傍，始疑盗者杀之。及点检，沿身衣物俱在，遍身镰刀斫伤十余处。检官曰：『盗只欲人死取财，今物在伤多，非冤仇而何？』遂屏左右，呼其妻问曰：『汝夫自来与甚人有冤仇最深？』应曰：『夫自来与人无冤仇，只近日有某甲来做债不得，曾有克期之言，然非冤仇深者。』检官默识其居，遂多差人分头告示侧近居民：『各家所有镰刀尽底将来，只今呈验，如有隐藏，必是杀人贼，当行根勘！』俄而，居民赍到镰刀七八十张，令布列地上。时方盛暑，内镰刀一张，蝇子飞集。检官指此镰刀问为谁者？忽有一人承当，乃是做债克期之人。就擒讯问，犹不伏。检官指刀令自看：『众人镰刀无蝇子，今汝杀人血腥气犹在，蝇子集聚，岂可隐耶？』左右环视者失声叹服，而杀人者叩首服罪。”

这样利用苍蝇嗜血，聚集在有血的镰刀上，从而识别出作案凶器的思路是值得肯定的，但是从证据的角度来讲却并不严谨。倘若是动物血液也会有苍蝇聚集，假如有两把以上的镰刀都有苍蝇又该作何解释？现代法医可以通过灵敏的试剂来快速判断是否为人血。如果是，则后续的物证鉴定可以确认刀上血液是否为被害人的，这样形成的证据就具有非常高的证明力了。

（六）李玉儿失踪案

该案中宋慈提到了用“蒸骨法”和“涂墨法”来检验骨骼上是否有伤：

“检骨须是晴明。先以水净洗骨，用麻穿定形骸次第，以簟子盛定。却锄开地窖一穴，长五尺、阔三尺、深二尺，多以柴炭烧煅，以地红为度。除去火，却以好酒二升、酸醋五升泼地窖内，乘热气扛骨入穴内，以藁荐遮定，蒸骨一两时，候地冷取去荐，扛出骨殖，向平明处，将红油伞遮尸骨验。若骨上有被打处，即有红色路微荫，骨断处其接续两头各有血晕色。再以有痕骨照日看，红活乃是生前被打分明。”

“一法：浓磨好墨涂骨上，候干，即洗去墨。若有损处则墨必浸入，不损则墨不浸。”

这种对骨头进行熏蒸，然后使用油伞检验骨伤的方法有一定的科学道理。这是因为红油纸伞可以过滤一部分波长的光，而只让特定波长的光进来。在这样的条件下发现一些细小而难以发现的伤痕，这与现在使用紫外线来查找细小伤痕的做法一样，都是利用了光学原理。但是依靠这种方法得出确定性的结论却并不是很可靠，因为影响因素有很多，例如死亡的时间，死亡的方式，等等。

用是否出现“血荫”来判断生前还是死后伤是有道理的，全书还有多处提到这一点。出血是一种生理反应，活着的机体才会在受到损伤之后产生出血，并且血液进入组织内。死亡后切断血管形成的伤口虽然也会有血液流出，但往往只在表面，不会进入组织内。不过如果在受伤后极短的时间内就死亡的话，这种出血表现也并不会很明显。

至于后面使用“涂墨法”进行检验则与前面滴骨验亲的风险一样：假如骨头因为埋葬时间较长，已经发生风化出现小孔，则墨水也可进入。只能说这样的方法有一定的合理之处，但以现在的眼光看来是欠缺严谨性的。

而且这样熏蒸全部骨头，会对骨质产生不可逆转的破坏，这在当今的法医检验中是不允许的。即使要进行破坏性的检查，也应只取小部分样品，其余检材可以进行其他检验或妥善保存，以备复查。

（七）京郊疑尸案

电视剧中，宋慈的老对手刁光斗在研读了《洗冤集录》后，根据其中关于死亡时间推断的内容，精心伪装了一具尸体。虽有破绽，但仍然对宋慈判断死亡时间造成了很大的干扰，以致出现了误判，冤枉了他人。关于死亡时间问题，在《洗冤集录》中称之为“四时变动”，变动指的就是尸体死亡之后的腐败变化。书中详细地记录了在四季温度不同的条件下，尸体经过一定时间后会有什么变化。

“春三月、尸经两三日，口、鼻、肚皮、两胁、胸前肉色微青。”

“肉色微青”是对尸绿的记载。尸绿是因为尸体腐败产生的硫化氢与血红蛋白发生反应，产生了绿色物质。因为肠道内有大量细菌，腐败很快，所以尸绿往往在腹部最先出现。

“夏三月，……经三日，口、鼻内汁流蛆出，遍身胖胀，口唇翻，皮肤脱烂，疱胗起”。

这里的“遍身胖胀，口唇翻”是对尸体严重腐败后现象的形象描述。因为腐败会产生大量的气体，这些气体积聚在腹腔、皮下组织内，导致尸体像气球一样胀起来，可以比原本膨胀得大得多，所以形象地称之为“巨人观”。

宋慈为什么想毁掉《洗冤集录》

《大宋提刑官Ⅰ》全剧所涉及到与法医鉴定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些，而这与整本《洗冤集录》相比，十之一二都尚未达到。这里再简单列举几个，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先人的智慧。

“尸首日久坏烂，头吊在上，尸侧在地，肉溃见骨，……齿赤色，及十指尖骨赤色者是。”这是对“玫瑰齿”这种现象的描述。现在认为这是窒息过程中形成的，对判断窒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是并不是窒息的必然特征。

“若生前溺水尸首，男仆卧、女仰卧。……两手拳握，腹肚胀，拍作响。……头与发际、手脚爪缝，或脚着鞋则鞋内各有沙泥，口、鼻内有水沫及有些小淡色血污，或有搕擦损处，此是生前溺水之验也。盖其人未死，必须争命，气脉往来搐水入肠，故两手自然拳曲，脚罅缝各有沙泥，口、鼻有水沫流出，腹内有水胀也。”这是判断生前入水的一些表现，说的非常有道理。其中，“男仆卧、女仰卧”这个经过长久的观察，确实是水中尸体姿势的一般规律。现在认为这与男女骨盆形状的差异、脂肪分布不同等原因所导致的重心不同有关。

“凡死人项后、背上、两肋后、腰、腿内、两臂上、两腿后、两曲 、两脚肚子上，下有微赤色。验是本人身死后，一向仰卧停泊，血脉坠下，致有此微赤色，即不是别致他故身死。”这是关于尸斑的记录和描述，对其形成原因的解释也很正确，确实是由于死亡之后血液向低下部位积聚形成的。不能误认为是被击打后形成的伤痕。

“其被伤人见行凶人用刃物来伤之时，必须争竞，用手来遮截，手上必有伤损。”这是关于“抵抗伤”的记载。别人用刀来伤人，常人都会用手去抵挡，这样在手上就可能会出现伤口，是对杀人行为有所抵抗的表现。

“凡验杀伤，……如生前被刃伤，其痕肉阔、花文交出；若肉痕齐截，只是死后假作刃伤痕。如生前刃伤即有血汁，及所伤痕疮口、皮肉、血多花，鲜色，所损透膜即死。若死后用刀刃割伤处，肉色即干白，更无血花也。盖人死后血脉不行，是以肉色白也。……活人被刃杀伤死者，其被刃处皮肉紧缩，有血荫四畔。若被支解者，筋骨皮肉稠粘，受刃处皮肉骨露。死人被割截尸首，皮肉如旧，血不灌荫，被割处皮不紧缩，刃尽处无血流，其色白，纵痕下有血，洗检挤捺，肉内无清血出，即非生前被刃。”这一段是对判断锐器损伤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特点的集中阐述，判断的关键就在于伤口是否有生活反应，包括出血、肌肉收缩等等，认识得已经十分到位了。实际上，现在对损伤的判断仍然依据这样的原理。

“凡服毒死者，尸口、眼多开，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间有血出。甚者遍身黑肿，面作青黑色，唇卷发疱，舌缩或裂拆、烂肿、微出，唇亦烂肿或裂拆，指甲尖黑，喉、腹胀作黑色、生疱，身或青班，眼突，口、鼻、眼内出紫黑血，须发浮不堪洗。”古时候可以导致人中毒死亡的物质多集中在有毒动、植物和有限的几种化学品，大多会出现这样的表现，而现在随着各种人工合成的有毒物质的出现，中毒的表现越来越多样化，很多中毒是没有这样明显的异常表现的，仅凭经验已经远远不能准确判断中毒了。

在雷震死一节中有这样的记载：“胸、项、背、膊上或有似篆文痕。”这应该是对雷电击中人体后可能会产生的“雷击纹”的记载。在体表皮肤出现红色纹路，像树枝一样发散，现在认为是皮下血管麻痹造成的。

在古时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宋慈却在书中直接强调“凡验妇人，不可羞避”。对孕妇“死后分娩”的记载充分印证了这一点：“有孕妇人被杀。或因产子不下身死，尸经埋地窖，至检时却有死孩儿。推详其故，盖尸埋顿地窖，因地水、火风吹，死人尸首胀满，骨节缝开，故逐出腹内胎孕孩子。”死后分娩是因为死亡后尸体腐败，腹腔内产生大量的腐败气体，气体推挤子宫内的胎儿从阴道内排出。虽然宋慈认为死后分娩是受到了“地水、火风吹”，这种说法现在看来并不科学，但是对这一现象的记载还是可以证明其客观记录现象的严谨认真。

在最后的“救死方”部分中，有这样的记载：“若缢，从早至夜虽冷亦可救；从夜至早稍难。若心下温，一日以上犹可救，……一人微微捻整喉咙，依先以手擦胸上散动之……。水溺一宿者尚可救，捣皂角以棉裹纳下部内，须臾出水即活。”上吊者从早到晚，即使尸体已经冷了仍然可以救治，溺水一宿也可以救治，现在看来这样的描述不免有神话之意。不过其中的“一人微微捻整喉咙，依先以手擦胸上散动之”可以理解为现在按压胸部进行心肺复苏的雏形。

局囿于客观认识和条件限制，《洗冤集录》中的很多内容现在看来是不够准确，甚至是完全错误的。原因大多都是因为没有完整而系统地进行人体的解剖所导致的。

如对人体骨骼数量的描述：“人有三百六十五节，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这种将人体骨骼与一年有多少天数强行联系在一起的做法就是明显错误的。

再比如对自刎后存活时间的描述：“凡自割喉下，只是一出刀痕。若当下身死时，痕深一寸七分，食系气系并断。如伤一日以下身死，深一寸五分，食系断，气系微破。如伤三五日以后死者，深一寸三分，食系断。”这里宋慈认为食管是在气管前面，故存活时间长是食管断了而气管未断。这是一个错误的认识，实际人体食管在气管后方，外部刀伤若从正面伤及食管，则其前方的气管必然也会受到损伤的，而且这种将伤口深度和存活时间结合的想法也并不科学。割喉最主要的还是伤及大血管导致大量失血而死亡，可那时候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男子骨白，妇人骨黑。妇人生，骨出血如河水，故骨黑。” 认为女性有月经周期，出血导致骨黑，而男人没有则骨白。这种用骨骼颜色来区分性别的说法也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凡有死尸肥壮无痕损，不黄瘦，不得作病患死。”这种说法太绝对了。肥壮的人一样可以因病死亡，最常见于肥胖人的冠状动脉粥样斑块导致的冠脉堵塞，引起急性心肌梗死导致死亡的案例也比比皆是。

“真自缢者，用绳索、帛之类系缚处，交至左右耳后，深紫色，眼合、唇开、手握、齿露，缢在喉上则舌抵齿，喉下则舌多出，胸前有涎滴沫，臀后有粪出。若被人打勒杀假作自缢，则口、眼开，手散，发慢，喉下血脉不行，痕迹浅淡，舌不出，亦不抵齿，项上肉有指爪痕，身上别有致命伤损去处。”区分自缢还是被人杀死后伪装现场的描述。大体上看起来很有道理，只是有一些现象不是绝对会出现。这也是医学学科区别于很多学科的一个显著特点。医学上可能会罗列很多的症状、表现，然而这些症状不能生硬地套用。比如出现了咳嗽，这可以是感冒的表现之一，但是并不能说咳嗽了就一定是感冒。医学由于面对的是动态的人体，而每个人又都不一样，因此是不能刻舟求剑、死板教条的。

“凡男子作过太多，精气耗尽、脱死于妇人身上者，真伪不可不察。真则阳不衰，伪者则痿。”自古传统医学就有“一滴精，十滴血”的说法，民间也广泛流传有“精尽人亡”的传说，这一小段也算是对这种传说的佐证。不过根据现代医学目前的认识来看，这样的说法找不到相应的科学证据。现在大多数在性生活中发生猝死的案件，最终基本上都在进行了病理切片后，发现死者有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是因为性生活过程中过于兴奋而死亡的。

书中还有一些带有明显时代特点的记载，如：“若真自缢，开掘所缢脚下穴三尺以来，究得火炭方是。”意思是如果死者真的是上吊自杀的，在自杀处脚下有火炭。这话说法曾经让人们迷惑不解。后来到宋慈的家乡，也就是现在福建北部一带走访，了解到当地有一种风俗，即土葬时要在墓坑中生火来暖坑。据此推测，自缢的人想自己来生可以投个好胎，所以换好新衣服，给自己烧上火炭来营造一方热土。下文出现了“验所着衣新旧”，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印证这种说法。

不过，上述所罗列的种种不足之处，是完全不能埋没《洗冤集录》的伟大之处的。对前人的思想，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领略了《洗冤集录》的伟大之后，很多人或许会担心，像这样的涉及犯罪、侦查、破案的影视作品、小说文字等等，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进行有意识的伪装或者掩盖来逃避打击呢？在《大宋提刑官》中，宋慈也有这样的担忧，曾经一度想毁掉《洗冤集录》，但是英姑对他说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本书终究还是利大于弊的。随着对尸体表现、死亡现象的不断深入研究，加之科技不断进步，侦查手段的不断升级，犯罪分子想逃避打击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了。犯罪人越是有意识地进行破坏和伪装，越是可能留下更多的证据而暴露了自己。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凡是试图挑战法网的，最后都会被法网紧紧束缚！

关于法医的四个真相

法医也分很多种类

每当向别人介绍我的职业是法医的时候，对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那你天天摆弄尸体吧？”每一次都是这样的问题，也是让人哭笑不得。这可以算是现在对法医职业存在的最大误解。因为有法医学出现的影视作品都是与犯罪相关，而这其中又以涉及到死亡、谋杀等最能吸引观众兴趣的事件为主，所以，人们对法医的印象一般就停留在“摆弄尸体”上面。其实，尸体检验确实是法医专业中非常重要的内容，也是最传统、最古老的法医工作内容，但是今天的法医的工作对象已经完全不限于“尸体”这一种了。

法医学有很多的专业方向，包括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毒理学、法医毒物分析、法医物证学、法医精神病学、法医人类学、法医昆虫学等等。

法医病理学就是一般认为的“搞尸体解剖”的，研究的主要是与“尸体”有关的内容，包括各种损伤、疾病、死亡的特征和表现，以及各种死后变化。通过这些表现来确定死亡原因、推断死亡时间、推断和认定致伤物、判断损伤和疾病的关系等等。在因患者死亡而发生医疗纠纷时，对尸体进行检验，为医疗纠纷提供证据。

法医临床学则正相反，是以“活体”为研究对象。包括损伤程度、各类残疾等级及劳动能力程度、保险理赔残疾评定等等。可以理解为，若是在活人身上涉及到损伤，之后追究责任、要求赔偿时，都需要法医临床给出鉴定结论。

法医毒理学一般与法医病理学结合比较紧密，研究的是各种有毒有害物质对人体的损伤、导致死亡的表现和原理。

法医毒物分析则是检验人体血液、尿液或者组织中是否存在某一种物质，以及其含量是多少。2013 年的“复旦大学投毒案”中就围绕着被害人体内有毒物质含量是否能导致死亡产生了争议。在法庭上，双方法医针对“鉴定报告没有提供质谱图”这一点反复进行了争论，通过实验得到质谱图就是法医的毒物分析的一项工作内容。

法医物证学与毒物分析相似，都主要是实验室性质的工作。通过使用 DNA 鉴定等技术等来确定血液、毛发、指甲、牙齿以及各种组织器官的归属问题，主要目的是进行个人识别和亲子鉴定。影视剧中常常提到的“亲子鉴定”其实也是法医的一项工作内容。

法医精神病学是对疑似有精神障碍的违法者或诉讼当事人的精神状态和法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的学科。2015 年 6 月的“南京宝马肇事案”中，驾驶员被鉴定为“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做出这一鉴定所依据的就是法医精神病学的相关知识。

法医人类学主要研究各种与人类骨骼相关的问题。美剧《识骨寻踪》中根据各种骨骼判断性别、年龄、身高、体重等信息，就是应用的法医人类学的相关知识。

法医昆虫学的工作与法医病理学是密切相关的，主要研究的是人在死亡之后，各种昆虫对尸体的破坏和昆虫自身的生长发育情况，利用昆虫的生长规律来辅助推断死亡时间等信息。

所以，法医专业中既有与尸体打交道的，也有对活人进行检验的，还有在实验室中通过各种现代化仪器进行分析实验的。

并不是动动刀子就好了

很多人想象法医解剖就是拿着刀子对尸体划来划去、自由发挥的，而且法医会有一整箱子各种各样的刀。实际上，法医进行尸体检验是有规范的标准和流程的。

我国关于尸体检验有两个国家标准，分别是《法医学尸表检验（GA/T149-1996）》和《法医学尸体解剖（GA/T147-1996）》。这两个标准中对法医进行尸表检验和尸体解剖的流程、方法都有详细的规定，并不是说法医在尸体上想怎么动刀都行的。

法医进行规范的尸体解剖的时候，基本上是每进行一步都要拍照固定证据，有的时候甚至要进行全程录像。解剖过程中不但要寻找有异常的地方，进行重点的解剖、拍照和记录，而且对于那些没有异常表现的地方也要进行检查、照相和记录。一些情况下的死亡，通过尸检就可以找到致命的死因，比如被刀伤到重要血管失血而亡的，被人扼颈导致窒息死亡的，在解剖的时候可以找到明确的证据来判断死亡原因。而还有很多的死亡，仅仅通过解剖是不能得到明确结论的，这样的解剖一般叫做阴性解剖。比如因为一些心脏病死亡的，因为脑组织的一些病变死亡的，这时候就要提取器官，经过用福尔马林浸泡、固定，然后做成切片，在显微镜下寻找疾病的改变。所以法医病理学对尸体的检验是要结合解剖时的大体表现和显微镜下切片的组织表现，综合起来对死亡原因进行判断的。

尽管一直以来，尸体检验确实是一个死亡案件中最核心的部分，但是认为仅仅通过解剖就能破案，也是一个典型的对法医工作的误解。通过尸检可以明确死亡的原因，可以进行死亡时间的推断，可以进行死亡方式的判断，可以进行损伤和死亡关系的判断，但是仅仅通过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破案的。假如死者因为中毒而死的时候，毒化分析对死者体内的毒物种类和含量就成为了关键；如果死者身份不明，那么对死者进行 DNA 检验以辨明身份就是很重要的工作。而这些信息的获得，单纯通过尸检是完全不够的。

在过去，法医的技术手段比较有限。就拿 DNA 检验技术来说，在以前使用的是 DNA 指纹图、RFLP 技术，通过放射性同位素或化学发光检测，完整检验需要 15-30 天，而且操作复杂，检验方法对技术人员有身体危害，进行检验必须要有大量的检验样品；有时候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样品太少而无法进行检验。后来，DNA 测序仪进入市场，检验时间缩短到了 2 天，所需要的样品量也减少了很多，但是检测的价格很昂贵。而现在 STR 复合扩增技术大力发展起来，完成检验只需要 6—48 小时，速度明显加快。尽管价格仍然不便宜，但是相较以往已经有明显减少了，而且对样品的要求进一步降低，只需要非常非常少的样品就足以完成 DNA 检验。

通过上面的介绍可以发现，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法医所能使用的技术手段也在不断地增加、更新。以往只能通过尸检来获得有限的信息，现在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内就得到更多、更准确的结果。

对不起，我不是全能侦探

很多影视剧都把法医塑造成了一个十分全能的形象：在案发现场可以查找各种痕迹，提取大量物证；在尸检时可以发现很多异常，回到实验室又能做大量实验；得到结论之后能推断整个案件过程，说出各样的关键信息；最后到了法庭之上舌灿莲花，说得嫌疑人哑口无言、认罪服法。这样一连串下来，别说普通观众，广大法医工作者都纷纷表示好羡慕好崇拜。很多人还认为法医就是“侦探”，就像《名侦探柯南》《大宋提刑官》里面那样直接进行案件的推理和分析。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这是夸大了法医的工作范围，为了塑造形象也把实际工作中几个人，甚至几个团队的工作集合到了一个人身上。

影视作品中所描述的直接接触犯罪现场的法医只是公安系统内的法医。在不同地区、不同级别的公安系统中，法医的工作区别也是比较大的。在基层公安局（基层是指县级公安局），法医主要的工作就是像普通人所认为的那样，出现场、看尸体、做解剖。当然，不是天天如此。一般是轮班制，轮到哪一天值班，那这一天 24 小时的现场、尸体都要当天值班的人负责。若是运气不好，出现一个接一个的现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而现场又可以分为刑事案件、意外事故、自杀病死等等。在案发现场，法医也要配合做很多现场勘查的工作。回到单位做尸体检验，包括尸表和尸体解剖，有必要的还要做病理切片——这种情况通常要将用福尔马林固定的组织器官送往上级单位了，通常为市一级别的公安局。基层法医除了以上属于法医病理范畴的工作，在一些地方还要负责进行法医临床范畴的损伤程度鉴定。到了市这个级别的公安局，就有更多专业和门类的法医了，除了病理和临床之外，还有做病理切片、法医物证、毒化分析的；这几种主要是在实验室里工作。再往上，省一级法医的工作与市级的工作差不多，不过级别越高，负责的越是重、特大案件。

在公安系统内，一名法医并不是需要像电视剧里那样承担各种工作。类似《大宋提刑官》中所表现的宋慈，从现场勘查到检验，再到推断案情都由法医一人承担的情况，在实际工作中是完全不可能的。大家常看到的在现场提取指纹、脚印、物证上面可疑痕迹的人，实际上属于痕迹技术人员；这一部分并不是法医的工作，只不过大家从事的都是技术类的工作。对案件的侦破是一项系统的工作，包含了方方面面的各种信息，而法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现实情况是，往往法医对侦查手段并不了解，同时侦查人员对法医专业的知识也并不了解，两组人坐下来开会讨论案情，进行信息交流、汇总。侦查人员综合来自各方面的信息，找到侦查方向，以尽快破案，抓捕嫌疑人。我曾经以法医身份参与过几次案情讨论，侦查人员思考问题的方式和角度与法医的思维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综合各方面信息的能力让人叹服。这就是所谓的“术业有专攻”，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将自己的专业工作做好，综合到一起就能达到 1+1>2 的效果。

几种主要的法医制度

我国的法医制度是多系统的法医制度，除了上面说的公安系统，还有一些法医存在于检察系统、法院系统等国家司法部门。这两个系统的法医主要从事的是文证审查类的工作，对公安机关或者其他法医所做的鉴定进行审查，回答公诉人或者法官在专业问题上的疑问。

上面这些都是国家行政机关中的法医。此外，在各种社会司法鉴定机构中也有大量的法医存在，他们所从事的工作多偏重于法医临床、法医物证等方面，直接涉及尸体的较少。而且只有通过了司法主管部门批准成立的鉴定机构才能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医鉴定意见。还有少量法医在保险企业，负责涉及到死亡、伤残理赔的岗位。

一些其他国家的法医制度是单系统的法医制度。比如在美国，专门设立法医局这样一个部门，在不同的州隶属于警察系统、卫生系统或者是政府直属的机构；无论是哪种形式，在各地都只有一个法医机构。大部分州采用的是医师鉴定人制度。经过普通 4 年大学、4 年医学院、4 年病理专业工作、在法医局工作 2 年左右这样长时间而专业的学习和工作之后，获得医师证明和法医病理学与解剖病理学证明，方可成为医师鉴定人。法医局接到警察通知，派出人员了解案情、进行现场勘查，对尸体进行检验、解剖和毒物分析由法医局负责，而涉及其他的实验室检查则由警察负责。

在英国的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地区实行的是验尸官制度。验尸官并不要求必须有医学背景，发生死亡案件后，由验尸官决定是否做尸体解剖，召集大学法医学教师或临床病理学医生独立进行尸体检验，不受行政或司法部门干扰。英国的苏格兰地区实行的是检察官制度，同时苏格兰地区是最早发展现代法医学的地区之一，实行标准化流程，大大规范了法医学检验的工作。

在德国实行的是大学法医学研究所制度，即德国的法医学鉴定工作是由各医学院设立的法医学研究所承担，既是教学和科研机构，同时又是受司法部门指定从事法医学检验鉴定的独立机构，不直接参与现场勘查等工作，而只参与尸体检验、解剖以及其他法医鉴定工作。

参考文献：

[1].贾静涛. 英美等六国法医制度的简介与我国法医体制改革的展望[J]. 法医学杂志, 1986, 02 期.

[2].吴梅筠, 吴家馼. 英国、德国、日本及美国的法医学体制[J]. 中国司法鉴定, 2001, 02 期:58-60. DOI:doi:10.3969/j.issn.1671-2072.2001.02.014.）

法医还做什么

死亡证明从何而来

很多人认为，法医是与死人打交道的，因此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法医没什么关系。毕竟法医属于比较小众的职业，从业人数并不是很多，加之日常生活中普通人同法医接触得比较少，因此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不足为奇的。但是，法医其实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在我国，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火葬这种方式。但是要进行火葬是必须要有死亡证明的。那死亡证明从何而来？

如果是因为疾病或者受伤后没有救活等原因在医院中死亡，那么医生根据疾病治疗情况或抢救情况会在病历中进行死亡记录，同时向家属开具死亡证明。该证明可以用来办理殡葬事宜。

而那些由于意外事故、车祸、等原因猝死的、被人谋杀的又怎么处理呢？这时，通常需要向警察报案，法医需要到现场进行检查。家属对死亡没有异议时，法医会只进行简单的尸体表面检查，如果能排除刑事案件可能的，法医向派出所说明后，派出所可以开具死亡证明；如果是因为刑事案件死亡，或者怀疑死亡有刑事犯罪可能的，需要向家属说明情况，进行尸体解剖检验以查明事实真相。在解剖并提取必要的证据之后，确实没有保留尸体必要的，可以开具死亡证明，将尸体交与家属，料理后事。

需要说明的是，不同地区死亡证明的开具单位和开具人可能有所不同，但是原则上都是要经过专业人员、医生或者是法医进行检验后才能开出。这也是最大程度防止犯罪、保障合法权益的需要。

尸检的核心就是尸体解剖。这也是几乎所有不接受尸检的家属的反对理由。现在还有相当多的群众仍然有着很重的传统观念，例如“死者为大，要保留全尸”“尸骨不全，无法投胎”……我们都遇到过持这些观念的家属。其实这种观念的根源有一部分来自于《孝经•开宗明义》内所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但随着思想观念的逐渐开放，人们对尸体解剖的认识也在不断提高，现在同家属进行沟通已经比原来容易多了。还在上学期间，我到公安局实习时跟随带教的老法医参与过几次同家属的沟通工作。在讲明解剖的必要后，大多数家属都会表示理解；也曾经遇到过家属中有身为医生或警察的，还会积极主动地提出要进行解剖以明确死因。那位老法医无论是做简单的尸表检查还是解剖检查，都会严肃认真，有的家属在丧葬上有一些习俗或疑虑，他都会充分尊重家属意愿，耐心回答家属提出的问题。甚至一些在专业范围内看起来十分幼稚的问题，他也会给家属掰开了、揉碎了讲解。

在一起多人集体自杀的案件中，在其中一名自杀者身上发现了一张纸，上面是写给银行的一封信，大致内容是自己因为上当受骗买黑彩把所有积蓄全都赔了进去，工作也丢了，最后还办了信用卡，贷款买黑彩，结果全部输光了，向朋友借钱把贷款还上了。后来觉得不甘心，借工作之便又办了几张信用卡来套现，想象着自己可以翻盘把钱赢回来，结果又全都输光了，欠下了几十万无力偿还。自己又很胆小，知道套取信用卡是违法行为，想一死了之，可是家中还有父母和孩子，现在希望银行能免去利息和滞纳金，自己会尽力想办法还上本金。最后说自己“一生再不干这样的错事，要找工作还亲朋好友的钱。”

我们都认为这是死者自己写的遗书，老法医却认为，死者在结尾还表示自己想好好工作还钱，并没有要自杀的意思。后来联系上了死者的父亲。他是一位老农民，特别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坐了两天硬座火车赶来的，进了门就开始给我们每个人发中华烟，发了一圈之后把烟小心地收起来了。他跟我们说，那封我们以为是“遗书”的信其实是他写的——他替自己儿子写给银行的，想让儿子交给银行，希望银行能够体谅一下自己的家庭，免去一部分钱。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再地表示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说让我们也操心了，给我们添麻烦了；说话间又发了几次烟。送走了这位老父亲，老法医对我说：“他刚才每一次给咱们发烟，自己却不抽，只是发给我们，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愧疚之意。他这么大年纪，已经失去了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多理解、多帮助一下他。”

法医怎么判断损伤程度

我国《刑法》中关于“故意伤害罪”的条款要求进行人体损伤程度的区分。而受伤之后，受伤者往往想要追究经济赔偿，数目越多当然越好；伤人者则希望自己造成的后果越轻越好，赔的越少越好。这就需要一个标准，要不然今天这个人要五千，过几天同样的伤，另一个人又要一万；没有统一的标准显然是会混乱的。

法医临床检验就是主要负责损伤程度和伤残等级鉴定的。有人或许要问了，这“损伤程度”和“伤残等级”难道不一样吗？

这还真的不一样。

损伤程度对应的是重伤、轻伤和轻微伤，主要是用于判断伤人者将别人伤到什么程度，以便根据《刑法》规定来判断是否达到构成犯罪标准，以及量刑多少。其依据是《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司发通[2013]146 号）》。而伤残等级则倾向于判断损伤对受伤者未来生活的影响，导致的残疾程度是多少，这主要与受伤者寻求医疗费用、护理费用、后续治疗等相关的经济赔偿有关。伤残等级又根据受伤方式的不同可以分为工伤、道路交通损伤和其他方式造成的损伤。目前我国尚只有两种伤残标准，分别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 18667-2002）》和《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 16180-2014）》。“道路交通标准”限定了只适用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的伤残程度评定。其余的各种原因造成的损伤评定伤残等级都要依据“工伤标准”。

曾经在法医临床鉴定室接待过来做鉴定的人们。有的是受伤者自己独自前来，想通过说说好话，描述一下自己多么可怜，甚至是塞红包以希望给自己评定的等级高一点，从而拿到更多的赔偿；有的是受工伤之后和老板一起来做鉴定，老板会悄悄地向法医表示能不能鉴定得低一点，自己少赔偿一点。很多人都认为评高评低其实都是法医自己判断的，然而，前面提到了评定伤残等级依据两个标准，后面的标号代表它们都是国家标准——损伤是客观的，标准也是客观的，只有损伤确实符合标准中某一等级才能评定到这一等级，法医并没有自主决定的权利。进行损伤程度和伤残等级鉴定都需要审阅全部完整的病历材料，包括各种的影像学资料，如 X 光、CT、MRI 等等，而且要求必须受伤者本人亲自到场接受身体检查。

有一次，一名被鉴定人带着病历材料前来做鉴定。病历上记载他有左肩的骨折，做过手术，放置过钢板来固定。然而，在进行查体的时候，发现在这个人的左肩上却完全没有看到任何手术瘢痕，活动这个人的左肩关节，也完全没有任何的疼痛或者障碍。在追问下，他发现瞒不过了才说出了事实：实际受伤的是他的弟弟，他以为来做鉴定不需要进行检查，只要看看材料就好了，没想到法医还要认真地查体。呃……

还有这样一个案例。一年轻男子骑自行车在路上与一位开小轿车的中年男子发生了刮蹭，两人下车后发生口角。年轻男子称“对方要打我，于是我就骑自行车试图离开现场，但是对方又开车来把我从车上撞了下来，导致我小腿骨在膝盖那里骨折”。对这种说法，开车的中年男子承认自己与对方发生了口角，也承认发现对方要离开现场时开车追赶过，不过他否认撞了对方，而是说“他看到我要追上他了，就跳下自行车，从旁边一堵约两米高的墙翻进了一个院子，等我追进去就发现他躺在院子里了”。事发位置没有视频监控，那么，怎么判断他们谁说的才是真的呢？

法医调取了全部的案卷材料，又要求受伤的年轻男子提供了全部的医院就诊病历材料。医院给出的诊断是“胫骨平台骨折”，在医院所拍摄的膝关节 X 光片也证实了这一诊断。法医通过查看 X 光片，发现这个胫骨平台骨折部位有明显的塌陷，而这种类型的骨折一般是由于人从高处落下时，大腿的股骨冲击小腿的胫骨所导致的。小轿车的撞击很难导致这样的骨折。所以，最后法医判断年轻男子的骨折是由于他翻墙的时候自己造成的。面对这个结论，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出异议。

除了像上面这样进行损伤程度和伤残等级的鉴定之外，法医临床鉴定还有护理依赖程度（生活自理能力），犯罪嫌疑人涉及需暂予保外就医的相关疾病及残疾评定，保险理赔残疾评定与疾病确认、虐待儿童、老人的检验，赔偿医学（三期、医疗费审查、后续医疗费预估）、活体年龄推断等任务。

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是怎么做的

2015 年 6 月发生的“南京宝马肇事案”中，驾驶员被鉴定为“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做出这一鉴定，所依据的就是法医精神病学的相关知识。

我国法医学本科教育的前几年是同临床医学一样，先接受基础的医学教育，学习各门临床医学知识，最后才会集中学习法医学专业课程。在临床医学课程学习中，有一门叫做精神病学，学习的就是各种各样精神疾病的症状表现和治疗方法。在各门类医学中，精神疾病算是一类比较特别的疾病，因为人的精神、意识源于大脑，而对大脑的研究还远远不足以解释很多复杂问题。除了如感染梅毒、过量饮酒、吸食毒品造成脑神经实质性的损伤这类可以明确检查到的原因而引发的精神异常外，大多数精神疾病的病因都还尚不明确，临床上对这样的精神疾病也并没有什么非常好的客观检查方法。精神疾病的诊断，主要依靠的就是医生向病人和家属问诊，通过谈话内容和谈话过程中对病人的观察，引出一些有特征性的症状，综合这些症状表现来确认病人是否存在精神异常，使用某种对症的药物进行治疗后是否可以改善，从而做出一个精神疾病的诊断。

目前精神疾病尚未有国际统一的分类，我国目前使用的精神疾病分类是《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hinese Classification and Diagnostic Criteria of Mental Disorders，CCMD）；最新的是第三版，简称 CCMD-3。

认为一个人可能有精神疾病而对其进行精神鉴定，被称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是由具有精神病学专门知识、技能和实际经验的人员，接受司法部门或诉讼当事人的委托或聘请，对涉及法律事件的相关人员的精神状态及其法律能力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医学评定，为法庭审判案情提供科学依据的过程，简称为精神鉴定。

进行精神鉴定，首先要对被鉴定人现实的精神状态进行评估和鉴定。与精神科医生进行精神病诊断一样，通过特定的谈话，根据是否能引出被鉴定人某些精神疾病的症状表现来判断其精神状态。所不同的是，医生重点关注的是当下的情况，而精神鉴定还要关注被鉴定人在过去某一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如作案时或者权利受到侵害时。这里有人可能会问了，为什么还有权利受到侵害时呢？难道不都是对犯罪的人做精神鉴定吗？

进行精神鉴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出一个医学上的诊断，而是为了判断被鉴定人行使某种法律权利或承担某种法律责任、法律义务的能力。这主要包括刑事责任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各种能力可以分为完全能力、限制能力和无能力。

刑事责任能力是指一个人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即一个人辨认自己行为的性质、意义和后果并自觉地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刑事责任能力的核心内容是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

这就是经常在新闻中遇到的情况，即一个人是否是精神病，是否要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负责。刑事责任能力可以分为完全责任能力、限制责任能力和无责任能力，分别对应要为自己的犯罪行为承担不同程度的责任。

民事行为能力是指公民能够通过自己的行为，取得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进行不受法律禁止的民事活动。比如是否可以正确理解自己订立遗嘱、签署合同的内容和意义，是否可以从事买卖、借贷、租赁等民事活动。同样可以分为完全行为能力、限制行为能力和无行为能力。

其余还有诸如诉讼能力、受审能力、服刑能力、作证能力和性自我防卫能力等其他能力。通过它们的名称，就可以知道各自代表的是什么能力了。

这其中有一个性自我防卫能力。一名男子向警察报案说自己的妹妹多次被人强奸。警察抓到嫌疑人后，在审讯过程中，嫌疑人辩称在与报案人妹妹发生关系的时候对方是配合的，自己不是在强奸对方。警察询问了这名女性，发现她好像精神有所异常，遂申请进行精神鉴定。经过对这名女性的鉴定，发现其患有精神分裂症，报案的哥哥及周围邻居也证实她从小就一直不太正常。最后鉴定意见认为：因该女性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无法正确认识别人与自己发生性关系的后果，属于无性自我防卫能力。这样，该嫌疑人所谓的“对方配合”其实是对方根本就没有进行自我防卫的意识，他的这种行为仍然属于强奸。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关于本书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死者代言人

我不是仵作

蛆的朋友

法医最怕什么

你只是死者代言人而已

古代的法医技术

《洗冤集录》是与非

宋慈为什么想毁掉《洗冤集录》

关于法医的四个真相

法医也分很多种类

并不是动动刀子就好了

对不起，我不是全能侦探

几种主要的法医制度

法医还做什么

死亡证明从何而来

法医怎么判断损伤程度

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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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也分很多种类

并不是动动刀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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