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日和手帖·我们终究都是一个人/苏静主编.——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7

ISBN 978-7-5086-4694-7

Ⅰ.日…Ⅱ.苏…Ⅲ.人生哲学－通俗读物Ⅳ.B821-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150620号

日和手帖·我们终究都是一个人

主编：苏静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 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字数：176千字

版次：2014年7月第1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086-4694-7/F·3227

定价：39.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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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和手帖

——我们终究都是一个人

苏静 主编

中信出版社

Alone Yet Not Alone

李蓓蓓 | interview ＆ translate

陈瑶|support

A 一个人的定义

B 一个人的时刻

C 一个人的乐趣

D 面对一个人的方式

自由摄影师，独立杂志人

编号 223

A

自由自在，无人干扰，脱卸对别人的责任，独自玩到丧心病狂也无须看别人脸色。

B

去餐馆点不了太多菜的时候。

C

绝对的喜欢。热衷群聚的跳蚤也需要独处的时候，利于钻心地自我思考。

D

一个人并不代表孤独，反而是难能的清净。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不适合有别人参与的事情）。

新锐摄影师

阿Sam

A

我觉得一个人是一种状态，很多人很畏惧这个词，因为它就像是一个贬义词，当然在日常生活里一个人确实和不幸福等同一般，而在我的世界一个人有时候也不错。

B

在我喝多酒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因为好像这个世界与我无关。

C

偶尔想念，因为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是需要靠感情来联系的，多了泛滥，少了觉得孤独，偶尔一个人可以独立做很多事情，偶尔一个人旅行、吃饭、看电影……也没有什么不好。

D

调整自己的心态吧，很多人很畏惧，但是一旦脱离了一个人又会怀恋，我们本来就是个体来到这个世界，最后也是以个体的形式离开，所以坦然和享受这个过程，只是不要一个人过久，偶尔调剂就好。

作家，美学创意人，独立设计师

杨昌溢

A

我想“一个人”大概就是精神与身体上的完全独立，无依靠吧。

B

我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即便与朋友喝酒、闲聊、唱K，或者聚会时，我都还是觉得自己是“灵魂出窍”的。也许我就是一个不热爱“人”，而只热爱“幻想”的人吧，所以我常和幻想在一起，而不是人。

C

谈不上喜欢吧，就是性格以及命运驱使我长期处于“一个人”这种状态。我认为每个人降临于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其使命的，也许一些人的使命是：拥有很多朋友，也善于把玩关系，也能在人群中来去自如，并且创造出他们自己的财富与好运。而我的使命也许就是在这种“一个”的状态里去创造属于我自己的“幸运”，去干那些一个人也能擦出火花的事，比如写作、绘画、看电影、阅读、折纸......这些都是我正在做并乐此不疲的事。

D

就是当你从人群中走开，或者“被落单”时，失望或孤独是在所难免的，但你没必要去放大这一部分孤独，你完全可以独立自主地去找点事做，可能是看部很棒的电影，或者与书中的那些智者精神对谈，或者自我反省、去散步......“一个人”的时间运用好了，你会超越很多人的，并且更像你自己。

独立电台主持人

有待

A

一个人是一种能力，一个人是一种习惯，因为飞在最前面的大雁永远以为它是一个人在飞，其他的只需要跟随。

B

我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节目，做节目的时候录音室就是我一个人，感觉是在和另外一个自我交谈，虽然我知道会有很多人在聆听。

C

小的时候很害怕一个人，成长的过程就是锻炼独立的能力，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拥有全世界，一个简单、完整、纯粹的世界。

D

面对一个人就是面对你自己。Alone but not lonely.一个人不等于孤单，一个人代表独立，一个独立的人才能得到其他个体的尊重，更重要的是，世界要有分享才算完整。

作家

陶立夏

A

一个人就是拥有自由的意愿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它更多是一种精神状态以及由此营造的生活方式。

B

深夜写小说的时候，我对书中人物的命运拥有绝对权威，这是近乎寂寞的自由。还有就是对焦的时候，虚影在取景框内重叠，世界无声无息就在我眼前清晰起来，而没有其他任何人和我同处这个瞬间。

C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接受”。因为我相信人生来孤独，我们每个个体终其一生都在以误解的方式沟通，没有真正的互相理解这件事：一切外在都只是你内心的投射。所以，从接纳“一个人”这个状态出发，你会坦然从容许多。

D

“一个人”的状态或者生活方式就像是件衣服，一件质地优良、款式经典的衣服。在你发现它的存在后需要时间适应，然后它才会变得舒适。你要妥善照顾这件衣服，它可能是最适合你、最贴身的那件。当然有时你也可以穿些别的衣服换换风格。

日本作家，编剧，专栏作者

胁坂总平（ワクサカソウヘイ）

A

我觉得“一个人”可能就是“给排球画上脸，对着它说话，最终又把它扔向墙壁”这种感觉。这样说是因为刚好想起了有这场景的电影，所以答案明天可能会变也说不定。

B

有时间也有闲钱的日子，说着“出去玩喽”从被窝里跳出来，但马上又会因为不知道要怎么玩而感到不知所措的瞬间，“一个人”的感觉就很强烈。

C

不讨厌。只是，正月的时候，一边感受着自己之外的世界流动，一边依旧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被炉旁睡觉的状态，让我有点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膀胱在被一种微妙的刺激侵袭着。

D

我觉得孤独不是坏事。正因为至今为止都是一个人，所以才能得到和拥有很多东西。但偶尔也有“如果不这样想的话，就无法走到现在”的感觉。

目录

生活方式

漫游野生生活

公共空间中的个人

各自旅行的三是两听

从“鹤”到“云游”

Life is nothing

与人和物的有限社交

停电时没有比烛光下玩纸牌更好的娱乐了

永恒如新的日常设计

一个人去哪儿吃好？

一个人坐下用餐

人物

森荣喜

聂永真

应永会

张小溪

我懂得自己和自己玩

桒悳

马佳佳

山本文绪

新井一二三的独自旅程

速读

《乌合之众》群体中，个人不再是他自己

你永远是我的爱人

食帖

单人食谱

不孤独的一人食

虚构一餐

小说

死伴

造物

一个人的生活用品型录

青瓷的招待

龙泉青瓷 一抹天青

生活方式

漫游野生生活

远离人群，漫游者马丁深入丛林

在荒野中露营是我最喜爱的探索未知之地的方式之一。将下周会来的一切琐事都抛在身后，就这样走进林木深处，这是无与伦比的自由与纯净之时。不过你也将面对各种挑战，你需要制订计划，付诸行动。头一件事就是调整你的负重直到重量合适为止。漫游荒野时，你需要每天背着很多不同种类的装备，而且你会觉得越来越重，因此每件放在你背包里的东西都必须经过慎重选择。可能需要经历好几次麻烦重重的旅行和严重的超载，你才能知道哪些东西是最重要的。不过，我个人非常享受写这篇起步指南的过程，我对我的建议也充满自信。

背包

这是一切的基础。它可以决定一场冒险究竟是令人愉快的还是充满负担和痛苦。确保它非常适合你，不要随便在旧货店买五块钱那种。重量最好轻于3磅（约1.36千克）。

帐篷

市面上多数的帐篷并不是专门为野营所设计的。它们太重太大，有些有严重的过度设计现象。去找一些轻质的单人帐篷吧，或者干脆选择最轻的露营袋。

睡袋

睡袋我会选择一英寸（2.54cm）厚，能自我膨胀的类型。卷起来的泡沫垫不能提供足够的支撑，充气床垫对这种探险来说又太重。

首先确定当你晚上睡着时的最低气温，再挑选一个适用于此温度或更低温的睡袋。如果你只是要在50华氏度（10摄氏度）下过夜，不需要特地带着一个温标为0华氏度的重睡袋。千万不要带那种又厚又重的布质睡袋，它卷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啤酒桶。

炉子+燃料

你不一定要做饭，但是有了它们，你就能在带上减轻重量的脱水食品的同时，又可以在一天结束后享用一顿热喷喷的美餐。可选的炉子种类是多种多样的，我最喜爱的是酒精炉或者木柴炉（重量较轻），而燃气炉则更方便（只是你要牺牲一点负重额度）。

头灯

夜晚必备的工具，能够帮助你看清地面。一些头灯配备了红色灯泡，它能帮助你保护你的夜视能力。

靴子

如果你能安排好路线，一双轻便的徒步鞋即可。然而要想真正深入荒野的话，你就必须准备一双重一点的专业鞋履。无论是去比较潮湿的地带或是面对多变的地形，较重的登山靴都能让你保持舒适。

便鞋

当你扎好营后把脚从靴子里解放出来，放进一双舒服的鞋时，这简直是天堂。

刀具

用处无限。你会发现有无穷无尽摆脱不了的交错的树木枝叶，相信我。

帽子和围巾

防晒是非常必要之事。在日光暴晒的炎热天气里，在帽子下围一条凉爽的湿围巾包住后颈是战胜高温的好方法。

相机+胶卷

数码相机本该是最佳选择，但是它会增加很多额外的重量，而当你的冒险需要持续多日时，电池的电量也是一个问题。我会选择小巧的胶片相机。

单卷胶卷不会很重。多带一些备用吧，没有比胶卷用完了更糟的事了。

洁具套装

最好买轻便的旅行套装，牙刷、牙膏、生物可降解肥皂等等。

对自由摄影师Randy P.Martin来说，2013年是“无停留”的一年。没有工作，没有家，12个月里都在不停走动。他登山，在岛上生活，到北极圈的4000英里处进行摩托旅行，并用6个新的国家公园充实自己。在旅途中，他曾不断地被自己国家的多样性和幅员辽阔所震撼。

当他开始决定放慢一点脚步时，日常生活的戏剧性不可避免地慢慢出现了。他回顾过去漫游岁月里留下的影像，总是能帮他在视野里增添一点东西：“这些照片提醒了我，我们在这一团乱麻里究竟是一个何其渺小的斑点。这也是对我自己的痛击，一些不时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人和事，为何看起来是这样无法抗拒或者艰难万分，因为到最后我们都只是这样渺小。”

让我们离开人群，去好好安静一下。也许眼下看不到作用，但正如Randy P.Martin所说；“所有的事都只会在长远之后起效。”

PROFILE

Randy P.Martin

美国摄影师，来自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大多时间处于四处漂泊的状态。曾与加拿大服装品牌合作2年，穿越美国和加拿大，经过52个地域，沿途拍摄的多幅照片印制在了该服装品牌的购物袋上。

Randy P.Martin

照片中都是抓拍到的瞬间，还是刻意去营造出这种感觉拍摄的？

我的照片都是不经设计的。我不会使用模特或是指挥人们去摆造型。所有的照片都是在与朋友们旅行时直率地拍下的。有时将一个人孤立在我的胶片中显得很难，但我攀登、奔跑、躺在尘土中，只要能使一切以对的方式呈现，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

从照片中能看出四季的变化，拍这些照片用了多长时间？

我现在已经拍了十年以上，多数是作为自己的旅行记录。我拍摄的主要原因是想去捕捉和美好的人在一起的美好的时光，因此这没什么困难的。我从不把拍照当作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归根结底，它对我只是一种工具，而且它很有趣，能从岁月的流逝中勾勒出事物的轮廓。

拍摄这些照片，只是想单纯地记录旅途和这些人吗？

是的，所有照片都基本上是对我和好友的旅行记录。不过读到不同人对我工作的想法绝对是件有趣的事。

会有人用“干净”“悠远”“沉寂”来形容这些照片，你怎么形容和看待自己的作品？

我会说，世界本身就充满“干净”“悠远”“沉寂”之处。我碰巧去过几个这样的地方并幸运地带了相机。当你骑着摩托穿越在喜马拉雅山间时，在9000英尺（约合2743米）的休眠火山上凌驾层云时，或是当探索印度宫殿被沙暴包围时，摄影是如此的容易。

会时常去旅行吗？都去了哪些地方？

我会尽可能地多出门。我最近住在俄勒冈的波特兰，在美国的西北部。这儿充满了河流和森林，还有瀑布、火山、海岸线、荒漠、遍布绿意的苔原。这儿有太多可看可做的事。这使我意识到我并不想再住在不能离自然更近的地方了。在这世界上我没去过的地方还有一大把。我如今不过穿越过两个大陆——北美（美国50个州中的44个，加拿大，墨西哥，伯利兹，危地马拉）和亚洲（印度、柬埔寨、老挝、泰国、中国、以色列）。

怎么看待独自旅行？

独自徒步是我在世界上最喜欢做的事之一。然而独自旅行却不尽然。与亲密的人一同体验一个新地方的视野、声音、气味，这个经验使我更愉悦与真实。

记忆最深刻的旅途插曲是什么？

回顾旧的照片，我可以给你一百万个回答，但最难忘的事莫过于我从中得到的乐趣了。我也许是错的，但我不确定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经历过我从旅途中得到的相同的快乐。

有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吗？

我不认为会有某一张我特别喜欢的照片。美好的回忆太多了，要挑出一张太难。哈哈，我试图去省视我放在Flickr上的512张照片，根本挑不出来。

若是有一个准备独自踏上旅途但内心忐忑的人，你会对他（她）说什么？

去吧，并且确定你的背包中有一本《孤独星球》指南。

2014年1月，俄勒冈，Timberline photo by Randy P.Martin

2010年6月，拉贾斯坦，Udaipur photo by Randy P.Martin

2013年5月，夏威夷，Waimea photo by Randy P.Martin

2010年4月，喜马偕尔，Manali photo by Randy P.Martin

公共空间中的个人

多相工作室：公共空间如何更好地照顾好个人？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 photo

周梦琪|drawing

苏静|support

我们需要“一个人”的空间，提供安静思考、卸下疲惫、自由行事的可能。那公共空间如何更好地照顾“一个人”的状态？对于单身独居者来说，住宅该怎样设计才能让一个人生活得更有质量？我们专访了多相工作室的四位建筑师——陈龙、胡宪、贾莲娜、陆翔，从他们四个人的对话里，我们好像找到了一点生活本质与对应空间该有的脉络。

个人住宅是可以让我们有“一个人”独处的机会的地方，但这个空间并不完美，它们多数是封闭、缺乏互动的，只是把人安置在一个个的小格子里而已。这也许是很多人喜欢大房子的原因，从大房子的空间获得上，弥补这种“被封闭感”。

一个人的建筑空间，交给设计师来处理相对来说是简单的，问题就变成“最小是多大”。日本人的解决方法是，一个空间里混合所有的功能，就能在一个小空间里完成很多事。若是有个十几平方米的空间让建筑师去解决，他们都能把这个空间做得很舒服。但人需求的最小空间和最舒适空间其实总是在改变。住宅做得舒适，其实并不一定就能带给人绝对高的生活质量。

陈龙说：“现在觉得16平方米、25平方米比较小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想把什么功能都放进去，房间里虽然拥有所有功能，但每户和每户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其实这样生活质量也会很差。”他认为，如果把一些功能都从住宅里解放出来，放入公共领域，在想看书的时候有阅览室、想洗衣服的时候有洗衣房，而不想去公共空间做的事情，就放在个人空间中完成。对于一个人生活来说，把住宅内的功能精简，而大部分功能集中起来共享，这样生活其实会更有活力。

多元、开放、社交机会对一个人的生活很重要。“如果有完善而丰富的公共性支持，就算住在8平方米的小屋，人的生活质量也可以很高。”

陆翔的观点是，在完全的“公共”和“私有”之间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模糊地带——共享空间。“不能是学生宿舍或筒子楼的感觉，因为这种环境基本抹杀了个人私密性，也不是‘鸽子笼’似的每户都独立出来。一个比较好的空间是‘共享空间’。”共享空间需要人们把一部分私人的生活公共化，比如养花。这其实可以是一件私密的事情，但若是有一个共有的小前院，人们把花放在那里养，养花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人和人交流的契机，带动和刺激了公共的交流。

这种感觉有点像西泽立卫设计的森山邸。森山邸的房屋小而密集，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毫无私密性可言，但这其实是使居室内部获得了一种展示性，住在这里的人把自己的花、书籍当作展示品一样精心摆放，其实这也是一种交流。贾莲娜说：“住在森山邸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地方有一定的认同感，这份认同感是他们愿意共享的基础。”这份认同感，并不是房子盖好了，“认同的进来，不认同的走开”，而是在设计之初就需要考虑到开辟可以被人们认同的空间。

在社会学上，有“地域社区”和“心理社区”的分法。心理社区就是在互联网时代的人际关系网，这现在基本上已经达到全球化。那在心理社区急速膨胀和发展的情况下，地域社区是否还有意义？如果有意义，那它应该是什么样的？

贾莲娜提到美国一个社区NGO调研的结论：一个好的社区必须满足三点——开放性（多样性、多元性）、社交机会、美学。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青年旅馆和快捷酒店客房面积与价格相差不多，但很多人会认为青年旅馆更有趣、更有品质。因为青年旅馆提供更多的共享空间，也有更多情感的付出，充满“主人感”，主人的个性和生活情趣会影响到旅馆的设计布置，每个空间都会充满故事，也会影响到住在这里的人；而快捷酒店是标准化、无面孔的，只讲求效率和经济，在这里感受不到“性格”。

陆翔说：“对于空间规划来说，很重要的一点是让人和人的互动不是那么刻意地发生。高明的空间规划，会制造一些机会，比如刚才说的养花的例子，而不是让你伸手去敲别人家的门，要让一些互动和交流在你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地产生。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想交往、互动这些事情，那这样的空间设计永远也不会出现。”

陆翔（左）、贾莲娜（右）

胡宪（左）、陈龙（右）

日本的综艺节目《全能住宅改造王》里，建筑师们按照不同家庭的不同要求改造房屋。在节目的最后，往往能看到让人惊艳的设计，而被改造后的房屋也处处显得亲切可靠。我们问到如何改造房屋时，胡宪说：“我们装修房屋比较容易，但改造房屋就很难了。日本的房屋上面有吊顶，底下有架空，整个架构的灵活性很高，改造起来比较方便，而中国房屋的结构已定，隔层也很薄，卫生间就在那里，最多也只能移动10厘米。也因为土地公有制，房屋是有产权期限的，所以产权期限一到，房屋就不属于自己了。”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国内的人换房子要比改造房子平常。

但陆翔要乐观一点：“其实改造还是有可能的，不过一开始设计时就要留给空间更大的改造余地。现在的建筑设计太强调所谓的户型了，而这个户型其实只是代表这个建筑50年或更长生命周期里的一段时间，这种户型的设计没有给建筑整个生命周期内的改造留有余地。”

结构选型、立面开窗以及上下水等管线的问题，若是能在设计之初就得到解决的话，房屋改造就不再是难事。陆翔说：“开一扇大窗户意味着只能有这一间房子。若是有两扇小点的窗户，就可以很容易隔成两个房间。而同层排水在欧洲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而在中国还非常不普及。”

同层排水就是下水管只有主干管上下层贯通，所有的支管都不用通到楼下，排水支管直接处理在自家层的矮墙和垫层里。现在国内建筑的排水支管多是直接接到下一层，再从下一层的顶部空间连接到主干管，这样的设计非常不利于改造，被楼上住户的用水声影响也很正常。但同层排水系统不但可以解决噪声影响的问题，也可以给管道改造更多的灵活性，马桶、洗面池都可以自由移动。贾莲娜说：“我觉得私密性和灵活性应该是一个房屋的基础。建筑师其实只需提供一个合理而宽容的‘背景’，让使用者自己去创造。”

“其实中国缺少好的公共空间，特别是街道，没有给人用的街道，都是给车用的。同时也缺少小型化的，一个人可以付得起的，满足私密感和尊严感的个人空间。”陆翔说，“比较批判的公共空间是有交通性的，比如大的工厂、停车场或疏散场地等。现在很多公共空间，像是广场、街心花园都是有点作秀性质的。”

现在的公共空间太重效率，只是希望尽快地把人从一个地方传输到另一个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会发生很多事情，但现有的空间倾向于不要发生任何事情。不过人的感受是不可能被彻底封闭起来的，所以会造成很多负面的影响。很少有让人能放慢脚步的空间，即便有，也多是散落在各处，不成体系。以北京为例，可能最常有的状态就是，为了喝杯咖啡，为了逛家书店，跨区移动，耗时往往在1个小时以上。

而且我们的生活无处不在地被“侵入”，视觉上的广告、听觉上的噪声，甚至是嗅觉与触觉上的不舒适。其实需要一条界线划分出“这个地方不允许做广告”，“这个地方不允许建设公路”……但我们缺少这样的保护。贾莲娜说：“现在变成要不就是走出家的‘堡垒’面对被侵犯，要不就退回‘堡垒’彻底关闭，能让人进退自如的空间太稀缺了。”

陆翔多次提到简·雅各布斯与她的《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里面有个有趣的观点，在大城市里视觉上的私密性是最廉价的，因为你只要挂个窗帘就可以得到了，而昂贵的是‘可控交往’的私密性，因为你可以决定跟谁交往，在什么时候交往，有什么程度的交往。”这种私密性之所以昂贵，是因为这不只是把自己家里布置好就能得到的，而是要靠一个好的公共空间、一个巨大的建成环境来获得。比如一座城市，或者城市中的一条街道，你可以在小卖店、咖啡馆、超市、街心花园里，筛选出想交往的人，构筑与人的关系，可以选择和周围的人交谈，也可以选择只做自己的事情，这是真正有选择自由的。

今天，我们能选择独自生活、选择独立思考，但却无法选择自己想看什么样的风景、想拥有怎样的邻居。在关起来的“独处”，与走出去的“混杂”之间，我们能拥有这份“可控交往”的日子还有多远？

PROFILE

多相工作室

由陈龙、胡宪、贾莲娜、陆翔四人合作创立的建筑设计工作室。他们喜欢对生活进行切实的观察和思考，并挖掘事物背后的生成机制，比起[新][奇]，多相工作室更强调[恰当]。他们理性地质疑与理解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并将每次设计过程都视为一个发现的旅程。他们设计的2010上海世博会万科馆获得了2010 WA中国建筑奖佳作奖及2011北美照明工程师协会照明设计优胜奖，2011深圳香港建筑双城双年展荷兰馆获得了组织委员会特别奖。

多相工作室环境

各自旅行的三是两听

一个品牌两种天性，背着不同的行李去旅行

PROFILE

三是两听（@三是两听）

伍科与李皆乐开设的工作室，主要经营林曦、陈漫、欧阳应霁、严明等艺术家的作品。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伍科、李皆乐|photo provided

“三是两听”是伍科和李皆乐夫妻俩共同建立的小工作室，工作室的名字是伍科起的，且别有深意，“三是两听”中“三是”的意思为：“是的。是吗？是吧！”从刚入世时的全面接受：“是的。”到渐渐对世事产生疑问：“是吗？”再到对一切事物都不计较、不推敲：“是吧！”“两听”的意思为：“凡事好听不好听，皆乐。”

伍科是个对器物有天然寄托的人，他看中的，往往都是“好东西”，可有趣的是，他喜欢的东西并不那么好卖，反而是李皆乐喜欢的东西更受欢迎。李皆乐说：“我觉得可能是像他（伍科）这样的玩家是少数，而像我这样的人是多数的缘故。若是一件东西，他觉得好，就证明品质是很有保证的，而我觉得好，就意味着肯定大部分人会喜欢。所以他和我都觉得好的东西，会非常受欢迎。一个负责‘叫好’，一个负责‘叫座’，我们俩各司其职。”

在工作室的经营上，两人能默契合作，在生活中也是如此。和很多夫妻不同，他们并没有事事追求步调一致，就像他们每年都会去旅行，但并不是一起去。伍科多数是为了三是两听的产品走访生产基地，而李皆乐则会为了给自己一段独处时光而游历异国。至于出门要带的行李，两个人也完全不同。“我会带上我能想到的所有东西。”伍科说着就拿出一个装备齐全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核桃、烟斗、香、文具袋、手电筒、绳子……李皆乐的情况是：“我是能不带就不带，浴巾、毛巾都不一定带，但有样东西必须带上，随身音箱！”

伍科和严明一起出去的采访拍摄 公园的墙

photo by 伍科

李皆乐 photo provided by 李皆乐

伍科 photo provided by 伍科

伍科 李皆乐

虽然结婚了，但旅行却是各玩各的，然后再回来一起运营工作室。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

李皆乐 其实我们俩各自都有完整的一套思考方式和生活体系，他的体系很严密，我的体系也很严密，我们俩也很少会相互干涉。我一个人出行，多半是为了给自己一段和自己相处的时光。和自己待一待，更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两位原本就有比较强的独立性？

李皆乐 是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一开始就知道彼此是比较独立的人，但我们共同的地方又有很多。

那你们是从什么开始各自旅行的？

伍科 其实这个也不是刻意的，自然而然就这样了。在我做记者的时候，我们两个经常一起出差，但我们两个一起出去也并没有增加多少乐趣，反而是相互拖累。她要早起，我要晚睡。

那开始分开旅行的契机是什么？

李皆乐 当时在确定“三是两听”工作室的地点时，请了一个风水师来，他看到我说，让我那年10月最好离开北京。于是我也就以此为契机，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上海、宁波、广州、深圳、香港、三亚，按照风水师说的，一路向南。这个能说吗，算不算封建迷信？（笑）

没有问题，毕竟这是你们真实的情况。

李皆乐 那次特别自在，让我体会到了独自旅行的乐趣。因为不用迁就任何人，当然也不会有被迁就之后的压力。平时主要是他迁就和体谅我，可能是因为我曾有三年时间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而他一直有女朋友，他是一个比较迁就别人和体谅别人的人。但作为那个一直被迁就的人，我无形中还是有一点压力的。当一个人出行时，这一切都没有了，身心很放松。

伍科和严明一起出去的采访拍摄黄山的树

photo by 伍科

photo by 李皆乐

那之后每年都会各自出去一段时间？

李皆乐 是的，但其实我和他一起出去也很好，没有问题，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收获的信息就是一样的，我们见同样的人、吃同样的东西，但如果我们分开，他去他的拍摄旅行，我去我的，回来后能给彼此讲很多特别有趣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的信息量是“double”的。

两个人好像为了“三是两听”经常出差。

李皆乐 对，做产品就是要到处寻访，寻访最好的工艺、最好的材料，当然要经常出去。今年我们分别要去很多地方。

伍科 因为最好能和供应商面对面谈，通常是我去找他们，也能看看生产的地方，有问题也可以马上调整，让他们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去了生产加工现场，也更了解产品诞生的过程，有时也会萌生出新的想法。

那这种探寻生产基地的行程你们会一起吗？

伍科 有一次她从广州飞过去，我和一位朋友从长沙开车过去，在景德镇集合。但我的那个朋友特别想去婺源看油菜花。

李皆乐 然后他们就去看油菜花，我就去看工厂。我觉得完全没有关系，我不会因为他没有陪我去看工厂而责怪他，觉得两个人应该互相尊重。

两位理解的“器物之美”是怎样的？

李皆乐 我们认可和喜欢的是不张扬的那种美。我们不想急不可耐地把一件东西的好表现出来。东方人骨子里其实还是欣赏含蓄之美的，不会有那么多的花纹，或是色块的拼撞。特别是首饰，大部分人设计首饰是关注它当主角时的样子，而我们关注的是它当配角时的样子。人才是主角，配角不可以抢主角的风头。但当它被关注时，它依然可以成为主角，依然能体现出佩戴者的良好审美和气质。这对一件首饰来说，要求很高。我一直认为甘当配角，是非常好且难得的美德，这需要足够强的自信。

photo by 李皆乐

photo by 李皆乐

从“鹤”到“云游”

将传统文化的符号穿在身上的善衣局局长李登廷

PROFILE

李登廷（@李登廷）

「善衣局」局长。2011年，创立个人品牌「鹤（Crane）」。2013年创立工作室「善衣局」，并创立更为成熟的个人品牌「云游（Wander）」。同年入选国家纪录片《Design in China》 服装组的拍摄。主要以中国传统和民族文化为基调，贯穿游历世界所得的奇闻逸事和臆想世界的灵感，发掘传统工艺，并用现代的视觉符号在服装和产品上进行呈现。

张皇|interview ＆ text

李登廷|photo provided

灯光亮起，像是云游道士的模特踩踏着B6的电子音乐走上T台。这是“云游”系列的秋冬新品发布会，在四月的上海国际时装周的倒数第二日，成为当天最大的惊喜。

“云游”身上有着浓郁精致的民族元素，但绝不是中国红、龙凤和汉字等被滥用到表面化、乡土化的符号，丝毫未落入中式服装设计的窠臼。T台上摆荡而来的惊叹，绝不只是因为丰富的面料材质、创意的印花工艺或者行云流水的剪裁，还有那种灵动、邪魅、脱俗所呈现出的前卫，新奇，恰当的设计语言和审美，让全场的闪光灯为这种强烈的个人设计风格冷静躁动。当然，也让设计师李登廷成为上海时装周最具潜力的新面孔。

从小学国画的李登廷，大学毕业后的三年在服装公司做面料和服装图案设计。因为工作无法完全表达自己，所以在工作之余做了一些作品，比如骑行帽、包裹自行车锁链的花布、印有自己设计图案的T恤等等，发布在国内外的网站上，让很多人从那个时候开始认识李登廷。不过当时所做的与最近几年的设计很不同，当初的设计更偏向年轻文化、街头文化。“这也是我当时很喜欢做的事情，累积的这些年轻时尚文化的经验让我后来在把握传统和现代的度上面有了更精确的切入点。”

但当初的李登廷相比现在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去做自己：“当时就觉得好像要跟大家都一样，要喜欢街头文化，玩滑板、玩死飞、听摇滚，觉得这样才会cool。后来发现做自己才是最cool的一件事情。”所以，2010年初，李登廷辞去工作，开始学做服装，虽然萌生这种想法的缘起，很可能只是因为市面上没有他所想要穿的独特的服装。但是这个意愿再直接不过，即便是后来创立“鹤”“云游”，所有的设计的出发点，李登廷都最先从自己出发：“我所做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为我自己而做，都是自己非常想穿的，这样才会很用心地去做，我不想去迎合市场和顾客，而是用心做自己去引起别人的共鸣。”

善衣局，李登廷的工作室

鹤（Crane）系列

李登廷

一开始做服装设计对你来说难吗？

2010年初，我辞职离开公司后，花了大概一年时间去学习缝纫、打版，还有去研究中国传统服饰。之后就开始尝试性地制作一些自己想穿的衣服。后来选择了一些比较满意的，自己穿起来拍照发布到网络上面，当时这种新鲜的中国风格获得了很多人的好评。不过对我来说最困难的是怎么去把握好整个品牌。我要给大家呈现的是一个有个人风格的品牌，怎么去拿捏传统和现代的那个度是最难的一个点。不是做一批衣服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品牌。商标、VI、包装、品牌视觉、产品照、细节等等的度的拿捏，都是很重要的。

所以，是从一开始便确定现在的这种风格，将道教的一些传统元素带入服装设计？

对，我一开始做“鹤”的时候就确定了这样的风格。我思考过要做自己非常感兴趣的事情，自己才会很投入地去做，这样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好，如果带了功利性，就会失去自己的初心。我的初心就是做好看的衣服给自己穿。

怎么会对道教感兴趣？

我从小就耳濡目染，周围环境接触到很多道教文化，比如我父亲也是经常给一些道观画宗教画，还没上学时我就开始临摹我父亲的画，都是画的一些神仙、妖怪什么的。当时对这些东西特别感兴趣，后来也看一些道教经文，里面的一些文字也让我非常惊奇。这些对我的影响都非常大。而且道教是一个很纯粹的中国文化，这也是我选择道教作为出发点的一个原因。

但是把这种传统的元素玩转得现代，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的过程，这中间的分寸拿捏是否蛮难的？

其实被问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我觉得要把握两种事物融合起来的那个度，真的是只能靠设计师自身的审美能力，没有明确的死的办法。也没有办法学习到，只能靠设计师提高自身审美能力来把握这个分寸。所以每个人在把握这个度上面都会不一样。

你的设计中常常会有一种古典与现代，甚至后现代风格的反差，即便是很小的细节，比如能够在衣服上看到“逢凶化吉”“一见生财”“如朕亲临”这样的刺绣的字词，感觉很奇妙。

在设计衣服的时候，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冲突感，包括文化上面的冲突、现代与传统的冲突、不同质感面料和材料的冲突，但是找到这种冲突后再想办法将这种冲突化为和谐，让这种冲突能够很自然地呈现出来。之前有很多设计师和我聊时说到汉字怎么设计都不会好看，英文随便放放就会觉得洋气。所以我想要打破这样一种观念，后来我选择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古代词汇，用我的形式感把它们放在衣服上，给了衣服一种灵魂。将这种有好的寓意的词汇放在衣服上，在城市里穿着，那种冲突感是非常有趣的。

除道教的元素之外，你的设计会不会也吸取了日本服饰，或者说日本对于图案的应用方式，甚至包括服装整体的感觉？

任何人都会对美好的东西有向往。在我做服装之前，我和很多设计师一样都很喜欢日本，与其说是喜欢日本，倒不如说是喜欢他们把传统文化保留得那么好，喜欢他们把传统文化挖掘出来重新利用得那么好。在做服装之前，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很久，我想我要做的就是像他们一样把自己的文化挖掘出来。

你的设计其实也是另一种对民俗的急救。相比一味地“拯救”，这样的发掘、提炼和再设计是不是更积极一点？

这也是我想做的一件事情，大家看到我的衣服很容易想到日本，其实我参考的很多都是唐朝、宋朝的一些服饰。而且一说到中国风、民族风大家都会和庸俗、土气联想到一块儿。这些都是因为我们经历了一个文化断层，没有能够更好地去把自己的文化挖掘出来，有专门挖掘这些文化的，但是也没有更好地利用，所以我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激起大家对我们自身文化的兴趣。这样对保护民族民俗文化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从细节到整体的样貌，你对产品的要求都很高。而且基本走手工活。其实走手工路线，会增加你蛮多成本的吧？

其实我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时间问题，我一个人去想所有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每一颗纽扣、刺绣图案的设计等等，还有其他很多细节都自己手工制作，比如一些矿石做的纽扣，我找到合适的矿石后自己打孔，最后把它们制作成纽扣。所以之前我都一年就出一个系列，而且每款衣服的量都很少，卖光了也不会再做。但是这与以前做矢量图案完全在电脑里画图不同，现在这样更有趣、有意义。

有没有了解过，购买使用你衣服的人属于哪一个族群？

好像买我衣服的有大部分是从事艺术领域的人，这样的人自身审美能力比较高一些，懂得怎么穿着好看。还有一部分是对传统文化比较热爱的。再有一部分是在国外的中国人，他们很想要表达自己是中国人，其间有好几个在国外工作和学习的顾客和我聊起过，在国外时长着亚洲面孔，如果穿着很好看、很得体，就会被别人误认为是日本人，让他们很苦恼。

李登廷

今年发布了新作“云游”。“云游”和“鹤”对你来说会不会有很大不同？

“鹤”其实是我之前纯粹表达自己的一个带有实验性质的品牌，因为第一次做，所以各方面没有很多经验。“云游”是我在“鹤”经历过三年时间的经验积累后成立的一个更加成熟的品牌，各个方面都更仔细周密地去考量。风格方面除了延续之前“鹤”的一些审美情趣以外，还会增加旅行中一些有趣的想法。我每一个系列都在寻找突破，所以接下来的设计有可能会有另外新鲜的风格，这些都会根据我个人审美情趣的改变而改变。

2014上海国际时装周，“云游”系列的秋冬新品发布会

Life is nothing

八年时间经营独立品牌，随心而动玩生活

PROFILE

董攀（@董攀一芬）

Nothing.cn创办人，从1995年至今生活在中国厦门，2000年，在厦门大学艺术学院获美术学学士学位。2006年，注册nothing.cn商标，开始生产属于nothing的产品，以此延伸对生活的热爱和追求。2008年起，自费印刷记录个人生活的杂志《玩生活》。

董攀

董攀当年离开职场，孕育创立了nothing.cn，并且以T恤“起义”，开始产品设计，这已是八年前的事情。

八年的时间，nothing.cn仍旧是当初很小众的独立品牌，制作着再简朴舒适不过的T恤、卫衣，仍是董攀一人运作着工作室。当然，有了更多的追随者，不只是厦门同城的朋友。他们并不像单纯的品牌追随者，更像是具有同样生活情趣的朋友，异地的人也常常来厦门时到董攀的工作室串门。

厦门这座慢城兴许特别青睐这样的独立创作者，董攀说他是一个“懒散”的人，可是这座“懒散”的城，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放空自己。他不是在设计，他只是在观察、在记录、在体验，在玩生活。对，玩生活——生活，不再是一个动词，而是随心而动的名词，是可丰富地代入任何。所以，像是nothing.cn的宣传语——Life is nothing，其实内里是Less is more的生活哲学。

nothing.cn工作室

董攀

当初怎么想到创立nothing.cn这个品牌，并且是以T恤的设计为主？

你说的nothing.cn是指现在的系列产品吗？其实nothing.cn这个名字是来源于早前注册的网站域名。当时没有什么特别想法，那两年刚好闲在家里，就试水做自己的产品，是在脑子里打转转的想法。在女儿出生后，就和豆老师（我太太）一起把nothing.cn当作另一个孩子生出来、养起来。至于为什么一开始做T恤，其实是从我自己的需求开始的。比如我很难买到适合自己的衣物，那是不是可以自己来做呢？为南方小个子的身材量身定做的板型，或许是产品开发的一个刺激点。选择T恤开始，主要还是好入门，并且T恤是我使用量最大的产品。

所以，你原先也是上班族？是哪一类工作，跟后来的自由职业相关吗？

我读书时学的是平面设计，所以就是做设计师，还有美术指导。大学毕业后也和朋友一起开过设计公司，但后来离开了。厦门的设计圈子，很不容易混。嘿嘿。我还做过杂志的专题策划，以及图片拍摄。

你自己需要做哪些环节？从设计到打样到制作，全部都需要自己来完成吗？

打样的阶段，很多时候我会亲自来完成，充分体验那个过程，这也是我个人爱好，动动手。然后试用这个样品的阶段，我会拖延很长时间，没准备好，就不会进入下一步。甚至无限期搁置。当然，这个过程中，技术环节我们解决不好的，就会请专业人士。

你曾经说自己很“懒散”，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因为一个人在做事吧？如果是一个团队来操作运营，可能状态就会很不一样。

“懒散”，你说的或许是个原因。一个人的话，对自己就会更放松，特别我的性格更是如此，很少会给自己压力，从小就这样。选择这样独立的方式，好像也跟自己并不是很擅长团队配合有关系，凡事还是爱亲力亲为。或者见证一件事从零开始到结果，是我的怪癖。

纸质收纳袋

你的设计都是蛮私人的表达，像是“一一系列”“台湾系列”“手工活系列”。

嗯。我的产品系列，其实都来自生活，比如“台湾系列”，就是受邀去台湾游玩，回来后有好多感想，就很自然想留一些纪念，想告诉大家我看到了什么。确实是很私人的，引用一个朋友的话，就好比在T恤上写日记。

在工作室看到很多纸样，所有衣服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做吗，没有选择大批量去生产？

基本都是根据自己的要求来设计板型，还有和朋友合作的一些款式，比如和cotton一起推出很日常穿着的工装裤，和上官喆做过一套家居裙。另外少数特别的产品，是由我和豆老师手工制作的。当初也因为工厂生产的品质不能满足要求，再者面对的是非常小众的群体，后来就一直自己来完成。

后来怎么想到做《玩生活》这样一本杂志？

我真想不起是怎么开始做《玩生活》的。

现在回想，一年一年过得飞快，又不爱做计划，所以难免有光阴被虚度的感觉，在每年年末，做一本小杂志，总结一下个人的这一年，对自己就特别重要。

你是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对于现在的状态，是否蛮庆幸自己从公司辞职，然后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我很满足，但是否容易满足，要相对而言。最后一份工作，准确来说，是老板先提出要我离开的。所以人生总有些小小安排，有时让自己停下来，不是件坏事。

六七年，nothing.cn好像仍然在做很简单的事情，对你来说是刻意在保持，还是你的个性让它保持了这样的状态？

没有刻意保持什么，有些自然地坚持，跟个人性格有关系，喜欢简单地处事，包括和人相处，也复杂不起来。我一向行动力很差，总会想得多多，但如果开始了，就会坚持得更久一些。nothing.cn很快就要步入第九个年头了。

《玩生活：一个人杂志》第六期

去年某天，看过朋友婧雅在工作室用烤箱操作，烘焙豆子，又方便又可以喝到味道新鲜的咖啡豆，当时还算爱动手的我，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不过，拖延老毛病，到一年之后，我终于忍受不了咖啡豆那短短的最佳饮用期，买来工具，开动烤箱。在网上查找类似的教程，几乎都没有很详尽，再者每个人的口味多有不同，那么就实验看看吧。

一个小时后，第一份出箱，喝起来的味道，比预想好很多。

如果爱动手的朋友，家里烤箱又有旋转加热的功能，我分享下细节步骤，不妨可以试试。

需要用到的工具：烤豆子和花生米用的烤笼、滤网勺子、吹风机，当然还要备好生咖啡豆，就是这么简单。然后开始了。

从这段日子实验的结果考量，差不多200克是一次操作比较合适的量，不然还是很容易出现不均匀的状况，而那样就可以算是失败。

在家烘焙咖啡豆

生咖啡

董攀|text ＆ photo

通常用时四五十分钟，为了自己好记，差不多十分钟调节一次温度，从120度加到200度，最后230度，在第一次听到豆子劈劈啪啪的声响后，行业里一般称作“一爆”，就可以开始准备收尾了。试过浓烟滚滚几乎烤得焦黑，也没到过二爆。

如果想要温和些的口感，比如手冲喝法，一爆后，就可以拿出降温；要再深度一点，做意式浓缩（espresso），大概再延续10分钟，会到出油的状态。降温的过程，有个很好听的说法，叫“滑行”。当然，具体的时间控制，每次也没有做到很精确。个人觉得，好玩反而就在这里，由此每回的味道都略有不同，有点像在做我们中式的家常菜。

最后说说收尾工作，主要就是用吹风机给豆子降温，也有朋友让它自行降温，这个滑行的过程，可以多试几次，看看有什么更适合自己的组合。然后，我选择在小浴室里，吹落咖啡豆外面的银皮（为了之后会比较好打理，比如让Roomba去收拾银皮）。这样收获到的，基本就是平时买到包装好的豆子的模样。不过，这时候还不能马上喝，豆子会开始发生化学反应，释放出二氧化碳。最好味的时间，差不多在一周后。

摘自第六本《玩生活》

烤笼的工作状态

烤笼

飘落地面的银皮

烤熟的咖啡豆

与人和物的有限社交

游走世界，寻找生活器物的文林

PROFILE

文林（@cujululu）

《外滩画报》生活版资深编辑，日式杂货店[荃二]的负责人之一，现居上海。曾任厦门《搜街》杂志主编。2012年出版27家风格酒店手札《那些我睡过的床》。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iu-boom、小武|photo

荃二店内图 photo by iu-boom

荃二店内图 photo by iu-boom

作为媒体资深编辑，文林丰富的阅历让他对生活方式总是见解独到。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文林都是个温情又挑剔的人。温情，是因为他的视角总是人文化的。而挑剔，则是因为他对“物”有极致的要求。这“极致”不是说多华贵、多精致、多限量，而依然是“人文化”的极致，就像这件“物”有没有让人感到舒适、有没有让人重新去定位和思考自己的生活。

曾经因为工作关系，文林一度频繁去日本。每次和搭档曲炜都会在工作之余采购不少生活器物，直到有一天两人感叹上海为什么没有可以买到日本手工艺人作品的店，于是便联合另外一位同样喜欢日本手工器物的朋友阿花，在上海开了一家名叫荃二的生活杂货店。荃二的风格就像文林他们三人日常生活的放大和延伸，来自日本的陶作家、木作家、玻璃作家以及铁作家的手工器物，全部都是按照他们自己购物的标准而进货，没有工业化量产的痕迹，各自带着素静质朴的气息，想让人与它们长久相处。文林说：“我一直认为好的器物会给生活带来美好的、平静的感受。”荃二就像一个客厅，他有时和朋友们在这里喝茶聊天，器物安静地相伴左右，不干扰他们的兴致，即便来了访客，也多是同道中人。

文林出版过一本《那些我睡过的床》，书的介绍是：“27家风格酒店的细腻体验。27段关于洁癖、瘾、恋物与美学的私旅行。”

这本书除了讲述了27家风格酒店外，也细致勾勒出了文林自己的性情。你会发现他有很多瘾，像是住巨鹿路是一种瘾，把手机设为繁体字是一种瘾，只听CD是一种瘾，在每个国家买《MONOCLE》是一种瘾，而久光百货是另一种瘾。关于“洁癖”文林解释道：“洁癖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必然是在有限的空间、物件以及人际关系中生活，所以生活应该具有强烈的目的性——和什么样的人往来，用什么风格的东西，去什么地方消耗时间，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当你的圈子越广，你越容易生活在别人的生活中，而如果你需要的东西越多，你其实越像是生活在物件之中，而不是与生活用品处于一种健康的情感关系。所以这种与人、与物的‘有限社交’，就是我所理解的每个人的洁癖。”

可能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取舍，文林获得了更多时间，可以专注在某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他总用苛刻又专情的目光扫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哪些是美的、哪些是缺乏灵气的，对任何细节，他都能说出不屑或挚爱的理由。

文林

你在厦门和上海都生活了很长时间，但感觉你对厦门的感情好像更深。

厦门城市的气氛决定了在那里生活过的人，很难没有归属感。相比较于大城市的精彩、热闹、忙碌，厦门这样的小型城市在生活的舒适度上确实会高出很多。毕竟对我来说，从念大学到进入社会工作的前面几年，都是在厦门度过的，所以感情深是必然的。上海某种程度上只是为了满足某一阶段的虚荣心。

比起和朋友们结伴而行，你认为一个人旅行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能深刻一层认识自己，能把注意力放在周围陌生的环境上，因而能够多交上些新朋友。

好像无论搬几次家都离不开巨鹿路，为什么那么钟爱这里？

对于像我这样单纯只是想要停留一段时间体验上海的外地人来说，如果不住在原租界区这样的老城区，其实很难体会到上海的那种独一无二的风情，这是我坚持要住在巨鹿路的原因。这条路的地理位置极好，各种便利，周围的社区生活氛围也很舒服，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它离我上班的地方是步行10分钟以内即可到达，节约了很多时间成本。

你好像对一个品牌会比较执着。

我的家居生活用品中有不少是来自无印良品，喜欢这个牌子只是因为它所具有的那种简单自然、朴素温和的质感很合我对于空间的需求，当然我也会用一些其他的物件比如日本手工艺人的作品来进行搭配，无印良品的好处就是它可以作为一个安静低调的背景而存在，不冲突。另一方面，对一些品牌的固有忠诚，其实可以降低你乱买东西的风险，符合我有效购物的原则。

你好像从来不会冲动购物，每样东西都是经过思考、对比、评估价值才买下来的。

我想，冲动购物的很大一方面原因是因为你对自己的认知还不够清晰，你对自己生活的构架还不够健康，我比较倾向于对生活所使用之物进行认真的评估筛选，精选每一样日常使用之物，不重复购物是一个重要原则，既环保，又可以通过与这些物件的长期相处而建立起某种有趣的情感，是特别舒服的。

对于服装你最看重的是什么？

在国内以前买速写比较多，大抵上是因为它的衣服size很合我身，另外，带一些小小设计感，不过这个牌子对于有忠诚度的客户的关系维系方式非常现实、唯利是图，现在已经不在我的购物清单里。因为去日本的机会比较多，还是多在日本买衣物。基本上也是以合身和细节设计感为重要考量吧。

会因不同的场合而搭配不同的服饰吗？还是一种着装风格贯穿始终？

我不太习惯很正式的场合，所以轻松休闲的着装对我来说是很常见的风格——不过这不算风格吧，只能说是一种“日常状态”。

对厨具和调料也会精挑细选吗？

既然是跟自己的身体、健康有关，那么食材、调料讲究一点，都是应该的。当然，食器也是非常重要的，它某种程度上会直接影响人的食欲和下厨的心情、动力。

在家时，会自己做饭吗？

吃得好很重要。在中国的大多数时候，我认为一分钱一分货是真的。减少外食的机会对健康很重要，如果我去外面吃饭，会常去一些能信得过的餐厅。有时间还是尽量在家做饭吧。我是坚定的厨房爱好者，我甚至认为厨房是家的灵魂。

想通过“荃二”的存在表达一种怎样的生活方式？

荃二的存在并不是有着非常强的商业考量，更多的时候它像我和搭档阿花、曲炜的私人会客室，我们和朋友的见面大多会约在那里，吃茶、喝酒、聊天，没有什么规条，当然也是在一定的时间段里会这样，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来的客人也都是有着相近气味的，所以很容易交到朋友，这也是一种有限社交吧。我一直认为好的器物会给生活带来美好的、平静的感受，这是荃二试图呈现和表达的气氛。

停电时没有比烛光下玩纸牌更好的娱乐了

加班、提案、停电时的生存工具盒

PROFILE

PHOENIX

来自加拿大的创意工坊，主要成员分别是Louis Paquet（创意总监）、Alexandra Nantel（业务总监）、Christopher Nicola（艺术总监）和Fouad Mallouk（总经理兼市场专家），PHOENIX业务涉及平面设计、网页设计、市场和推广领域。他们不断补充新血确保为客户提供最革新的理念，并明白每次沟通都可能触发一个连锁反应，改变人们对一件产品的看法。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PHOENIX|photo provided

樊榕|translate

Website|www.phoenix-m.com

加拿大创意工坊PHOENIX的主要成员有：创意总监Louis Paquet、业务总监Alexandra Nantel、艺术总监Christopher Nicola，以及总经理及市场专家Fouad Mallouk四人。

他们所设计的KIT DE SURVIE（生存工具盒）现已接到近千份订单，进入生产状态。Fouad Mallouk觉得他们取得了极大的成功。KIT DE SURVIE是为“overtime”（加班）、“presentation”（提案）、“power outage”（停电）这三种状态而准备的。它的诞生，是一次团队头脑风暴的结果。创意总监Louis Paquet是这个点子的最初提出者，其他成员立刻就拍板决定了。而且在选择三套KIT DE SURVIE分别需要装入哪些具体物品时，他们的意见也非常一致，因为他们自己也会时不时经历这些情况。

Fouad Mallouk说：“KIT DE SURVIE展现了我们这个行业的一些真相。”经常加班，各种重要的大提案及改动，偶尔还会遭遇停电突袭。PHOENIX希望为职场“战场”注入一些乐趣与幽默，而这正是PHOENIX的风格，也是他们想要表达的工作态度。

KIT DE SURVIE photo provided by PHOENIX

A 一小袋150g的哥伦比亚黑咖啡，附有咖啡/加班时间指南

B 4盎司的小壶，可以装……随便你想装什么

C 24首精选歌曲的合集，用来使你充满鸡血

D 街球，使你保持冷静

E 耳机，用来享受最爱的音乐

F 两条75g的花生酱能量棒，让你保持精力充沛

G 一个可以别在衬衣上的徽章，让你不受打扰

H 一本Paul Wilson的作品《The Little Book of Clam》，保持冷静的秘诀

A 四支松木铅笔，记点笔记

B 两条领结，使展示更具有个人风格

C 激光笔，指点江山

D USB盘，协同激光笔通过Wi-Fi控制电脑

E 30ml小瓶洗手液

F 65g止汗除味喷剂

G 三本Moleskine记事本

H 鼓励徽章，激发斗志并令你在展示之时更加自信

I Philippe Lebreton＆ Marie-Claude Nivoix作品一本，使人信服的艺术

A 一盒纸牌，没有比烛光下玩纸牌更好的娱乐了

B 口琴，让办公室多点生活气息

C 两支蜡烛，逃出黑暗

D 一双羊毛袜，使你温暖

E 一支LED手电，至少能撑5个小时

F 一盒超过250支的火柴，用来点亮蜡烛

G 冷静徽章，提醒你一切都还好

H 发热毯，通过反射人体散发的热来让你保持温暖

I 一本Jack London的作品《野性的呼唤》（The Call of the Wild）告诉你电力不是快乐的必需

永恒如新的日常设计

小林和人的杂货店，挑选富有新价值的日用品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小林和人|photo provided

陈瑶|translate

Roundabout 店内图 photo provided by 小林和人

PROFILE

小林和人

1975年生于东京。幼年及少年时期在澳大利亚和新加坡度过。1999年从多摩美术大学毕业后，在东京吉祥寺开设了一家经营日用品的杂货店Roundabout，20008年，开设了另外一家非日常的杂货店Outbound。著有《永恒如新的日常设计》，讲述人与物的故事。

东京吉祥寺有两家人气杂货店，Roundabout 和Outbound。它们贩售充满生活气息与设计美感的器物，而负责挑选每样器物的就是小林和人。

1999年，小林自多摩美术大学毕业，经朋友介绍，与位于吉祥寺的一幢50年以上的老房子相遇，那就是现在的Roundabout。他和几位朋友试着进行了为期一周的试营业，并感受到了开店的乐趣，于是同年8月Roundabout 正式开店了。只要是和生活有关的物品小林都很有兴趣，他最喜欢的是那些第一眼看上去功能并不明确，但有着不可思议的触感，可以震撼内心的物品。出于对日用品更多可能性的探索，小林又在2008年开设了Outbound，它距离Roundabout 约900 米，与Roundabout 不同，Outbound 的设计以青墨色为主，贩售非日常生活会用到的物品。如果说物品有“看得见的具体功能”和“看不见的抽象作用”两个侧面，那么Roundabout 主要经营前者，为了解决生活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而存在，Outbound则是经营后者，为了新视角的发现而存在。

2013年，小林出版了《永恒如新的日常设计》（あたらしい日用品）一书，介绍了自己日常用的170件物品，每样都来自他的精心甄选，那些木碗、铁锁、水杯、衣架都真实展露了他的生活内核。永恒如新（あたらしい）的意思并不仅仅停留在字面，日文书名用了平假名“あたらしい”，想表达超越“新”这个汉字本身、更为宽广的含义。“我所理解的永恒如新的日用品，不仅是那些外形上从没见过的东西，哪怕初次见到毫不出奇的东西，如果每次使用都能带来新的发现，那么这就算是‘永恒如新’。或者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能带来新的意义的物品。”小林觉得现在人们有这样一种倾向，购买一些便宜的商品接着在短时间内丢弃，来年又扑向所谓新的产品，可又会马上失去兴趣，他想与这样的消费倾向做斗争，“冷静地选择那些拥有长期使用价值（不一定是物理强度方面）的物品，这样的生活方式才是理想的”，而Roundabout和Outbound，也正是他对这种生活方式的具体实践。

Roundabout 店内图photo provided by 小林和人

Outbound 店内图 photo provided by 小林和人

Outbound 店内图photo provided by 小林和人

小林和人

在挑选一件可以放入店中的器物时，有什么评判标准吗？

我选择物品是通过直觉来选择的。如果非要将被物品所吸引的理由用语言表述的话，大概就是“能够经得起长时间的使用，并一直都会很喜欢，随着使用年限的增长也会享受其中的乐趣”“不会过分地在意外形”“好像以前见过”这些感觉吧。

那些店里的精致器物，一般是如何搜集而来的？

有一次参加一个喜欢的作家的展览会，在那儿买了一些东西，自己用了之后就决定店里也要出售，这样的事很常见。还会经常去全国各地的工艺品展示会或是生活用品展示会。另外，一些喜欢的作家或是有相似价值观的人介绍给我的东西，或是因此延伸而来的事物，对我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灵感。

是否有时常带在身边，或者一直在使用舍不得丢弃的东西？

这十年来，我都很喜欢用东京arrow这家的自行车。每天都会骑着它去上班，很喜欢它那种简约的美。

有一个观点是“不役于物”，这与重视每一样器物的品质、设计、内涵等是否有冲突，或者说是和谐的？

被物品所束缚，其实不是被物品本身束缚，而是被这个物品附带的各类预备知识所束缚。如果是依靠自己的直觉来挑选物品的话，不就是逃离了这种所谓的束缚吗？这就是真正的理想吧。

人和物保持一种怎样的关系是最好的？

陶艺家河井宽次郎曾说过“买到东西，买到自己”。我认为这句话刚好能够表现出人和物的关系的一个侧面。购物这件事，其实就是一种选择，追究到底，购物这件事，甚至可以说与“如何活下去”这样一个生存方式问题有很深的关联。

Outbound 店内图 photo provided by 小林和人

Outbound 店内图photo provided by 小林和人

一个人去哪儿吃好？

日本男女的一个人饮食调查

陈瑶|edit

[一人食]充斥在时下的生活中，网络上随处可见的是各式精美的一人份美食图集。独居的空间中尚有慢慢体味一人用餐的闲情逸致，只是换成略显嘈杂的[一人外食]，被亲密的情侣和兴奋的朋友小聚包围时，一个人吃饭总是透出些许尴尬。

日本青山快乐生活研究所近日对[独食族]们做了一项调查。面对一个人在外就餐，日本的[独食族]持有怎样的情绪？又会选择哪些地方默默吃饭？对于[独食族]，万万不能涉及的场所又有哪些？

你喜欢一个人外出吃午餐吗？

除去带便当的一部分人，上班族中还有相当多的人需要在外解决自己的午餐。能够做到心有余裕，带上一本书，享受一个人自由的午餐时光的人，大约占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能保持这样一份好心情的人当然不多，将近半数的人对于独自外出吃午餐，都是不得已和无可奈何。[以前不怎么这样做，但是工作后也没办法。]

怎么看待一个人外出吃晚餐？

如果说午餐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太多选择的空间，买份便当回来凑合也行的话，一个人外出吃晚餐可能需要双倍的勇气。日本的上班族临近夜晚，总会约上一群同事，寻上一间熟悉的居酒屋，两三杯清酒下肚后，就可以敞开心扉，热闹上好久。在这样的氛围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各种小团体中，总会有说不出的违和感。调查结果也诚实地反映了这一国情，将近半数的人认为[没办法一个人外出吃晚餐]、[实在不想一个人外出吃晚餐]等，能够接受这件事的小部分人也觉得[虽然可以，但是不觉得是享受]，反而是在锻炼自己的意志力。

日本人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似乎已经成为国民性通病，女性在这一点上尤为突出。将近五分之三的女性觉得一个人外出吃晚餐，需要很大的勇气，压力太大。

什么样的店让一个人难以靠近？

排名第一的当然是[高档餐厅]，仪式感太强的高档餐厅总会让人们和[人生转折点]有着不自觉的联想。一个人坐在这样的店中，能够无视周围猜测的眼光，必然需要一个超级强大的心理做后盾。此外，[价格不太清楚的店]，也会让[独食客]感到不安。而小团体太多的店，[独食客]也会有逃离的冲动。

以安心、舒适、随意为最主要的选择条件，[独食族]们选择的小店，不仅是解决吃饭问题的简单场所，更是一个可以放松休息的地方，好像深夜食堂，谁都可以进来坐一坐，讲上一段自己的故事。比起郑重赴约的高级餐厅，或许这样的小店才更具有仪式感，在[独食族]的生活中打下更深的烙印。

一个人外出就餐的话喜欢哪种店？（男性篇）

便利和随意成为选择的主要理由。

拉面店

牛肉盖饭店

乌冬荞麦面店

一个人外出就餐的话喜欢哪种店？（女性篇）

较之男性大众化的选择，女性则更倾向环境舒适、给人安心感的连锁店。现代化的连锁店里，各个年龄层的顾客都有出入，一个人也不会太过突兀。[不显眼]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快餐店

连锁咖啡店

家庭餐厅

法国料理店

高级日式料理店

烤肉店

一个人难以走进的店？（男性篇）

一个人吃饭讲究的是随意和安心感，仪式感强烈的高级餐厅，从内而外都散发着[独食客]勿近的气息。而另外一些朋友聚会专用场所，想必[独食客]们也会自觉绕道而行。

法国料理店

烤肉店

高级寿司店

一个人难以走进的店？（女性篇）

比起男性，更加注重心理舒适度的女性，也会避开打上[纪念日]专用的各色高级料理店，当然更不会去喧闹的聚会场所自寻烦恼。

一个人坐下用餐

一人桌餐厅EENMAAL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Joep Niesink|photo

樊榕|translate

在公共场合形单影只常常被视为一种孤独，位于阿姆斯特丹的单人餐厅EENMAAL的起点正是这种“孤独”。

它的创立人Marina vanGoor（以下简称“Marina”）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位责任感很强的设计师。对Marina来说，仅仅设计美妙的物品是不够的，她更感兴趣于批判性的社会议题，以及人们在社会、公司和其他组织结构中所扮演的深层次角色和思维方式，而“公共场合的孤独”正是Marina的研究主题。她注意到，社会并没有在公共场合留下一些可供人独处的空间，除非你躲进哪里。“我们被要求要快乐，拥有家庭和体面的工作，高朋满座，分享财富。独自一人出现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电影院和节日的餐馆，总是看起来形迹可疑。人们竭力避免这种情形，因为他们不想背负孤独这个可耻的声名，而我想要洗刷这个污名。我想要宣示只是一个人在公共场合是完全可以的，我想要将对在公共场合下独自一人的负面印象转变为正面的、有吸引力的印象。”她决定开设一间餐厅，因为独自用餐是西方文化中最具有隔绝意义的表现形式，它通常不被社会认可，毕竟晚餐在西方社会标准中通常是归属感的最佳象征之一。Marina借EENMAAL叩问的是一个社会禁忌，而且是极为具象的一个。

EENMAAL在荷兰语中有“one meal”之意，现在暂时坐落在一家老式熟食店中。这里唯一的规则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坐下，一个人用餐。自从EENMAAL在2013年的夏天按计划开业以来，有些出乎意料地迎来了一场世界性的对话，以及接待了上百万顾客。主要的顾客群在25到50岁之间，他们来这里，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原因：对这个概念很好奇，喜欢挑战自我，从朋友那里收到一顿豪华晚餐作为礼物，单纯想要享受美味食物和饮品而无须谈话或聊天。“独自前来的顾客通常都非常坦率、充满好奇心，尤其是为了寻求期待中的、容许的独处而来。最共通的时刻大概就是他们被点燃、赋予力量并为自己感到骄傲的那一刻。”

目前EENMAAL仅在阿姆斯特丹亮相过，不过Marina也期待着去别的城市，像是伦敦、柏林或者纽约。2014年年末，EENMAAL将去比利时一周，也并不排除在未来永久驻扎于某处的可能。EENMAAL为一个复杂的社会题目制造了罕有的品牌，Marina对此感到非常的自豪，因为EENMAAL说服了人们应当转变对孤身一人的负面看法，尤其是在餐馆或其他公共场合，“我们应当用一种积极的眼光，去赋予隔离于人群这种行为更正面的内涵”。

EENMAAL 店内图 photo by Marina vanGoor

一人桌 photo by Marina vanGoor

人物

森荣喜

东京独男的日常

《OSSU》vol.1 日本男儿

设计来自台湾设计师聂永真。主题探索了日本的男性像，收录森荣喜、Fumiko Imano、ミヤギフトシ（Futoshi Miyagi）等摄影师的作品。

森荣喜

1976年出生于石川县金泽市，毕业于帕森设计学院摄影系。摄影作品有《Crows and Pearls》《tokyo boy alone》等，2013年开始项目[Wedding Politics]，呼吁同性恋婚姻的合法化。新作《intimacy》获得第39届木村伊兵卫摄影奖。目前在女性时尚杂志《ViVi》连载《tokyo boy cam》。

森荣喜喜欢拍摄的对象是他的男友，在叫作“intimacy”（亲密）的系列里，森荣喜用一年时间，抓拍了他和男友的生活瞬间。作品体现的日常感与没来由的孤独感更新了人们对于同性恋人的印象。“平常的同性恋照片中常看到的裸露和与性相关的内容在我的照片里非常少，并不是刻意不拍，只是在专心拍摄日常生活的过程中，那样的照片自然地变少了。”而这个视角极为私人化的作品，受到了木村伊兵卫摄影奖的垂青。

森荣喜来自日本北陆城市金泽，这里有日本三大名园之一的兼六园，也有现代艺术的圣地金泽21世纪美术馆，同时也是一座宁静的小城市。森荣喜曾在一次采访中谈到自己少年时的经历：“我十几岁的时候，拿着相机走在家乡的街上，一直有人说我是个奇怪的孩子，小地方果然是很打眼的。当时，还没有向父母和朋友坦白自己是同性恋，过得非常孤独。”“五六年前跟父亲挑明时他哭了。出柜并不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我还在摸索如何与父亲相处。”

大学时代森荣喜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摄影，本来是学习平面设计的他竟前往时尚设计师的摇篮纽约帕森设计学院学习摄影，在那里他感受到了和日本完全不同的氛围，一步步接近着他的摄影理想。

2009年，森荣喜发表了《Crows and Pearls》，色调昏暗，画面中男子的裸体，就像珍珠一样闪着光亮。而后来的《tokyo boy alone》一改昏暗的氛围，记录了生活在东京的单身公寓里的男子，拍摄对象大都是森荣喜的同性恋朋友。这个系列从2006年开始，随性的构图、轻盈的色调以及富有挑逗性的主题，给这一系列带来了不少人气。森荣喜对作品好坏的判断在于：去掉作品的构图、光影，再看它还是不是一个好作品，也就是说作品本身的意义成为了关键。《tokyo boy alone》带来的是一种真实的、私人的视角，很自然地瓦解了一般人对于同性恋者的惯常想象。而对于森荣喜来说，这部作品的成功，给了他勇气，更是为他所属于的少数人的群体赢得话语权的重大事件。

森荣喜

photo by Amanda Lo

官网：www.eikimori.com

《intimacy》是《tokyo boy alone》的延续，从“孤单”到“亲密”，他开始更加勇敢地发声。

2013年夏天，森荣喜和男友工藤司身着婚纱出现在了国会议事堂前，这就是他们的“Wedding Politics”计划，即通过他们的行动来呼吁同性恋者婚姻的合法化，用视觉的方式在政治上发声，促使政治家行动。

这一年，森荣喜创办了一本名为“OSSU”的摄影志，“OSSU”的意思就是日文里的雄性。这本摄影志大概是在长期以来以女性、少女摄影为特色的日本，第一本纯关于男性的摄影志了吧。目前已发行3册，每一册一个主题，来自不同摄影师、画家和设计师的作品共同构筑起了他们眼中关于男性的未被表露的风景。而这3册的装帧设计分别来自中国台湾、中国北京和日本，“这本发行1000本左右的册子成为了超越国界进行组合的好机会”，森荣喜说。

tokyo boy alone 2006～2011

tokyo boy alone 2006～2011

森荣喜

恭喜你获得第39届木村伊兵卫摄影奖，这部叫作“intimacy”的写真集主要想表达什么？它与之前的《tokyo boy alone》有何不同？

谢谢你的祝贺，《tokyo boy alone》主要拍摄的是住在东京单身公寓中的朋友的生活、孤独，一边摸索着他们各自想要的未来，一边将自己的感受融入其中。《intimacy》拍的是我和我的恋人，主题是更加亲密的人与人的关系。

山本耀司对你的照片的评价是：“稀松平常的片段，这当中竟然充满绝对的孤独与疯狂……”你怎么看待你的照片中呈现的日常感与孤独感？

我的照片是无作为的，不是幻想，而是等身大地描绘直接的情感与日常。而且，人是一个一个生命体，都是一个人，所以才会去爱、去珍惜他人。我的照片是在表达这种感情。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照的？

高中时，父亲将不用的相机给了我，从那时开始拍照。我本来是个怕生的人，但通过相机这个媒介，与他人的关系变得融洽，这让我非常开心，瞬间就爱上了拍照。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拍了20年人像。

你留学纽约帕森设计学院的原因是什么？留学期间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故乡金泽是一个传统而保守的地方，我与父母住在一起。当时还没有让人知道我的同性恋身份，觉得很不自由。而且对于日本的艺术教育方针无法认同，所以果断地决定去留学了。在帕森设计学院，课题像山一样多，拍摄了很多照片，也学习了摄影史。老师也全都是活跃在摄影第一线的摄影师，给了我很多灵活而即时的建议，作品也迅速地进步了。毕业作品是以社会性别（gender）为题拍摄的人像。

为什么总是拍摄男像呢？

最初，感觉是把拍摄对象与自己重叠，通过拍摄照片来肯定自己。通过发表男像，觉得自己受到了社会的肯定，开始有了“就这样也没关系，自信就好”的感觉。当然也想通过照片给被拍摄者力量。

公开自己是同性恋身份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是啊。但是，因为是摄影师，自己的身份与作品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就公开来进行创作了。而且，公开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并且一直在努力，应该会给年轻一代和正在苦恼、痛苦的人以“不管什么障碍都能够跨越”的正面信号吧。

intimacy 2011～2012

intimacy 2011～2012

intimacy 2011～2012

Wedding Politics 2013

Wedding Politics 2013

2013年，开始进行诉求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Wedding Politics”，穿着自己制作的服装，拍摄人物像。你曾经在采访中说过：“我们不发声的话，政治家是不会行动的。作为摄影师，可以通过作品而不是示威，进行用视觉传播的运动。”作为摄影师的自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你个人来说，同性婚姻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项目中的衣服是男友做的，照片由我拍摄，还拜托朋友拍摄了纪录片。现在，男友在柏林留学，开始对同性结婚的主题感兴趣。2003年，柏林已经可以同性结婚了。如果几年后日本也可以同性结婚，我说不定也可以抚养孩子了。

我觉得对于想结婚而不能结婚的人，社会没有给出选择项是很不合理的。而且继承遗产也是个问题，他们当中也有想要孩子的人。

我认为照片是能够让感情自然地渗透，并且自然地传递给观者的一个很好的媒介。所以如果能用幽默的方法，用照片引起社会话题会很好。

在《tokyo boy alone》出版后，我开始有了社会责任感的自觉。我收到了遍及亚洲地区的邮件，他们写道：“谢谢你给我勇气！”

作为摄影师，在诉求同性婚姻的过程中，有遇到怎样的困难吗？

没有特别的困难。只是有很多杂志、报纸、网络杂志的取材，觉得大家（对我）非常好奇。

2013年，你创办了摄影志《OSSU》，汇集了不同的摄影师根据同一主题的表现。网站首页上写道：“这也许是日本第一本关于男性的摄影志。”“将迄今为止从未被表面化过的男性本来的面目，以积极的视角进行展现。”所谓“积极的视角”是指什么呢？

起初是想要在日本创办一本类似荷兰的《BUTT》那样的杂志，于是和摄影师ミヤギフトシ（Futoshi Miyagi）、川岛小鸟一起创办了《OSSU》。开始只是想要办一本略微情色的小册子，但在做的过程中，裸体的部分少了，加入了一些文字，而且很有日本的感觉，在海外的书展上反响很大。今后想要通过《OSSU》更新大家对男性像的认知。我们在东京，将向大家展现没有夸张的、等身大的真实的男性像。

对你来说，摄影的魅力是什么？

摄影能让激烈的思想也像微风一样不经意地自然流露，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和视觉与更多人分享。

from《OSSU》vol.1

聂永真

想再多睡一些

PROFILE

聂永真（@聂永真）

平面设计师，现居台北。永真急制Workshop负责人。曾为周杰伦、蔡依林、王力宏、莫文蔚、林宥嘉等众多明星设计唱片封面。2010年诚品设计节策展人，金曲奖[最佳专辑包装设计奖]得主。2010年出版设计集《Re：没有代表作》，2011年出版设计十周年纪念《Fw：永真急制》，2013年出版杂文集《不妥》。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聂永真|photo provided

面对一个陌生人，聂永真的自我介绍通常是：“嗨，你好，我是Aaron，平面设计师。”也正是这位开场白平易温和的平面设计师，一个人包揽了台湾唱片设计的半边天。像是蔡依林、王力宏、五月天、莫文蔚、孙燕姿、林宥嘉，甚至周杰伦的唱片封面都出自他之手。

聂永真除了设计唱片外，也设计书籍海报、研究字体、办展览、做实体包装……现在他的名字随着他诸多的作品，在业内广为人知，已是个有点“明星式”的人物，但聂永真却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明星”，在生活中也是个非常普通的人。

聂永真的工作室“永真急制”在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公寓楼里，他平时就在这里工作，忙起来的时候都无法好好整理。不工作的时候，一个人逛街、看电影、吃饭、去美术馆是他最常做的事。聂永真说：“比起两个人相处，我更喜欢这种自由。”他的指甲永远都剪得很短，刷牙时一定会连舌苔一起刷，喜欢无糖无奶的美式咖啡，常出没于信义威秀电影院、靠近古亭捷运站的运动中心与瑜伽教室、工作室附近的咖啡厅与通化街夜市（吃晚餐）以及中和区一带的印刷厂。

对于工作，他有一个方程式——“工作量-工作量/2=质量（快乐）”，底下的签名落款是“聂永真想再多睡一些”。

聂永真

成名后，找你做项目的人络绎不绝，而你也照单全收，工作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在你困于众多无止境的项目时，有一个唱片公司的企划对你说了句“不要把自己做烂了”。当时听到这句话时，你有什么感受？如今你如何调节自己的日程安排？

觉得很幸运。在还够早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点醒了我当初做设计的初衷，是为了把好的作品投向市场，不是为了满足无尽的市场需索。当然每个设计师有不同的市场供需观点，每个人可以不一样，以质代替量让我觉得更踏实了点。现在其实工作量的调配依然是满的，以及每天花在案子上的时间还是很长啦（笑），但是都是建立在不疾不徐、慢慢磨的步调上，所以即便工作满，身心是轻松舒服的。

有一次，你在忍无可忍下给客户写了严肃的邮件，以拒绝他们毫无节制的频频退改。你一般如何在设计师服务于人的工作本质与自我立场和态度的表达间取得平衡？

尽量保持礼貌客气，但该讲理的还是要讲理，没有位阶的谁上谁下。毕竟都是想把东西做好，不需要犹疑或害怕于诚实讯息的传达。

是否有过实在无法完成的工作，但又无法回绝，于是干脆以逃避解决？

不会逃避啦，还是要面对（笑）。真遇到这种案子还是会尽量解决，会想办法跟客户讨论时间与案型变通的弹性与可能性。

聂永真的工作室

你目前有没有在较好的生活质量、健康状况与繁忙的工作三者之间取得平衡？

会以健康为主，以身心的舒服需求，去反推和决定工作量的分配与日常步调。

你的设计总是素静、不张扬的，很好地把自己藏在了设计背后不出风头，可却又能让熟悉你的人一眼看出：“啊，这肯定是聂永真做的！”你如何定位自己在一张CD或一本书中的位置？

我会只想尽量把设计与意涵单纯做好、赋予它应得的价值，其他的关于后续“指认”这件事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而且我做的东西其实挺常变来变去，很多时候其中的一些指认根本只是误会啊，哈哈。

你获的奖已不在少数。获奖这件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会短暂地开心于“嗯……被肯定还不错”，但不会有太大或过长的后续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也当评审，是否得奖不一定是评价作品好坏的标准，这世界上遗憾的酷作还是很多啊。

如今你已设计了那么多的CD、书籍、海报等等，并且每一次作品都能引来很多关注。你如何看待自己现在拥有的注目？

批评的部分可以当作参考或自我监督，但自己觉得对的部分还是会坚守立场啦，毕竟这种东西本来就无法满足每个人；赞美的部分几乎就尽量不去沉浸或放大它了。

聂永真的工作室

“设计”对你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设计是我的专业、兴趣，也是天赋与后天训练指引出的个人生涯，除了服务与报酬的基本供需外，潜移默化地改变消费市场的品味与接受度，趋向更好或更成熟，我觉得这是大部分设计师都该负起的责任之一。

2004年你的“永真急制”工作室在台北成立。成立的理由好像是为了开发票结税？

对，工作室成立之前我一直是接案的个人设计师，个人要缴的所得税超过一定额度后的加成课税实在太多了，所以纯粹是为了更经济务实的缴税考量（笑）。

为什么会为工作室起名为“永真急制”？

大二时交摄影课期末作品集的时候，临时帮它取了个名字“永真急制”（“急制”二字取自暗房冲片时会用到的一种药水）。之后在大学内交的每一个作业（课堂作品）都干脆直接用这个假装是一个设计单位的名字去替代了，包含后来自己出版的书以及之后工作室的名字，就这样顺理成章下去了。

有趣的是，你完全没有刻意去经营品牌，无论是“永真急制”还是“聂永真”本身，但现在你的确成为了一种品牌。

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刻意经营。其实也不会特别去管它，把设计跟分内事好好做好，人们就自动把它看成一个品牌了吧，哈哈哈，有点消极。

聂永真的工作室

你主编、企划了一系列选书，介绍自己欣赏的一些亚洲年轻摄影师（如森荣喜、编号223等）。你会更欣赏和喜欢怎样的摄影师？他们是否有什么内在的共同点？我喜欢反动、反体制题材的创作人及作品，自己私人也偏好与性别或社会议题相关的呈现。他们很新鲜也很酷，作品被更多人看见，世界才会更美好。

聂永真的工作室

2011年成都双年展，国际设计展板块

应永会

字里行间的人情味

张皇|interview ＆ text

应永会|photo provided

严格说起来，应永会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字体设计师。他当年因为见到日本欣喜堂（一家活字书体字体设计公司）的作品，艳羡不已，勾起他儿时对古籍字体的热爱，便起念自学字体设计。从西文字体学起，继而动手研究汉字字体，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造了三款字体。并且，皆是以古籍活字印刷字体为母版。

第一款字体，浙江民间书刻体，便是以杭州印刷出版的一本清代古籍的字体为母版进行的仿照设计，之后开发设计的字体还有“博州小楷”和“汲古书体”。和康熙字典体的设计者厉向晨通过直接扫描复制，再转成向量曲线方式存档字形不同，应永会的复刻，是参照原典中的字体的线条、骨髓、重心布局等特征再调整。这样的做法看似简单，其实，几乎是“字字皆辛苦”，因为笔画的不统一，所以字体的大小、间距都变得不同，同时要考虑到竖排和横排应用的环节，保持古籍字体的原质，造字的过程变得很复杂。他早先也考虑仿照商业设计公司将字体解构，用拼接笔画的流水式方法造字，但后来放弃了这样的做法，因为想让每一个字都有“人情味”。他曾说：“我们现在的生活环境是快节奏社会，一切东西都要求快、准确、有效率，现在字体产业也是这样。造字大多都是流水线的笔画拼接法，一个‘草’字头，所有的‘草’字头都是一样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我会经常反思，觉得没有必要把字做得这样完美、准确，但是缺少人情味。”

所以，凭一人之力，让成千上万个汉字在计算机中保持着人情味，应永会有时看起来像是一个苦行僧。

应永会

PROFILE

应永会

浙江宁波象山人。2002年在上海从事平面设计工作。出于对字体的喜爱，2005年开始研究和自学字体设计，汲取古籍汉字字形创作电脑字体。至今，已完成浙江民间书刻体、博州小楷、汲古书体三款字体。

你觉得自己首先是一个平面设计师，还是字体设计师？

当然首先是平面设计师啦，因为平面设计这块还是我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所以其次才是字体设计师。

当初是什么触发你开始做字体设计的？

2003年左右看到日本欣喜堂他们做的字体对我的刺激极大，所以我下定决心做一套属于自己的字体。所有设计的字体都是为自己而做，这几款字体的不同点在于思考的不一样，所以设计方式也不一样。

作为平面设计师，对中国的字体状况是否蛮失望的？为什么在国内看不到像日本欣喜堂那样的字体？

中国字体设计对比日本的来说，可能是有点失望，但是这个失望主要是我们平面设计师造成的——明明知道字体产品是需要付费使用的，但几乎所有设计师都没有付费的习惯，也没有教育客户字体是需要有偿使用的，所以这就导致字体行业举步维艰。环境不行当然出不了像欣喜堂这样的公司。而日本的字体环境和我们相反，所以才能支持字体这个行业生存。

为什么会选择复刻字体？比如浙江民间书刻体、博州小楷、汲古书体，你目前在设计的都是复刻古籍字体。

选择传统古籍参考字形还是个人喜好吧。其实这三款字体，真正谈得上复刻的是浙江民间书刻体，保留古籍感觉多一些，所以故意留有很多瑕疵。汲古书体是参考古籍的造型来创作的，是一款完全现代化的仿古籍字体。小楷主要参考一些馆阁体，所以带一点点书法的感觉，是属于匠气重的书法。

复刻应该不单纯只是复刻而已，很关键的一点是能形成现代字体来应用，又要在规范中保持每个字的灵性，这个过程有哪些困难？

复刻的字体肯定和原先参考的古籍是不同的，主要体现在工具变了，古代是毛笔、刻刀，现在是电脑、鼠标，而且每个字在字体软件里都是一个一个正方框，所以字形要调整比例适合方框，字不能像古籍字那样大小长瘦变化太多，电脑化后每个字还要考虑节点少，多了会使字体很大，所以在这个规范中做字体难度是很大的，我是尽量在字的形态上多保留和接近传统字的感觉。

数字化和保持它原初的味道之间是不是有蛮大的矛盾点？

我一开始做字体就没有选择商业字体公司的做法（先规范一套笔画，然后来拼接），而是选择电脑工具来模拟古代刻字工的做法，我个人觉得这样做比较符合我的个性。

这几款字体中，哪一款的设计让你比较纠结？

这几款字体最难做的还是小楷，做一些会停工很长时间，因为小楷书法性强，需要静心想的时间也长。

一款完善的简体字体的字库需要7000字左右。目前，你做的这三款字体，大概已经做到多少数量？

我的三款字体目前字数最多的是“浙江民间书刻体”，有汉字8047字，其次是“汲古书体”，有汉字3747字，最后就是“博州小楷”，小楷原先做了三千多字，不过后来自己觉得做得不好，所以从去年开始重做了，目前有汉字1000字。

一般一款字体需要几年的时间来做？如果一款字体持续做好几年，前期和后期的风格是否也会有些不一样，需要再调整？

最早的一款字是2007年开始的，差不多坚持了7年。一款字体持续做好几年是有前期风格和后期风格的不同，这个风格变化最大的时期是在我刚开始做的头两年，现在好了，毕竟时间长了我可以把握这种细微的风格变化。

每一款字体都是一个人完成吗？做字体会不会是蛮枯燥的一项工作？

对的，一款字体完全由一个人完成是很枯燥的，但我是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陆陆续续地进行，不规定自己每天做多少字，累了、烦了就休息，也不急着做完，做一点前进一点，所以也慢慢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做字体的时候会考虑到商业的应用和开发吗？或者进入公司体制、组建造字工坊这样的字体公司来做设计。

我做字没考虑过商业化应用，完全是自己兴趣爱好的一部分，更没想过依靠字体来生存。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要成立公司，像我这样做字是不符合字体公司的做法，字体公司考虑的是快速，一般做法是先把共同笔画的偏旁全部做出来，然后就是团队流水线组字，包括日本也是这样做，我的做法完全个人化，一个字一个字地做，比较随性，靠自我感觉来做。

当然，这两三年，国内的设计师或者其他人也开始关注起字体和字体设计，对于你来说，感知到这些变化了吗？或者给你做设计的处境带来改观了吗？

这两三年来媒体报道也逐渐多起来了，知道字体设计大概概念的人也多了，但是真正购买字体使用的人还是极少数。

做字体是一件蛮考验人持久性的工作，为什么还在坚持做，在目前这个环境？

虽然目前环境不好，我觉得做字体主要是我自己个人的一个项目，所以一直抱着这样的态度在做。我想使自己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能有一件可以静心去做的事情，所以一直坚持做下来了。

有时候会不会有一种“骑虎难下”的尴尬？毕竟做这样的事情，无法光靠热情来持续，反而最后把自己陷入一个矛盾、尴尬的境地。

这个问题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字体设计做得时间长了是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不过我给自己下的最坏的打算是做完两套字就暂停字体工作。

应永会字体海报

张小溪

凝聚情绪的自画像

李蓓蓓| interview ＆ text

张小溪|photo provided ＆ illustration

Yvonne Liu|support

PROFILE

张小溪（@张小溪-Nancy-Zhang）

插画家，跨界艺术家，现居柏林。2012年5月第一次在国内出版插画集《Nancy的街头印象簿》，现在向更多领域发展

张小溪的工作室坐落于柏林市的普伦茨劳贝格（Prenzlauer Berg），她喜欢徒步或者骑车去工作室。“欧洲城市非常适合散步和骑车，我这样可以放空去思考事情，也可以在路上遇到有意思的人或事，我把这些趣事通过《Nancy的街头印象簿》记录下来。”

她和柏林这个城市的缘分，要追溯到她还未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时。那是一次跟随学院的老师去斯图加特参展，这一去，让她深深爱上了欧洲的艺术氛围。于是在2008年临近毕业时，她投了几份简历给德国的影视公司，不久便陆续收到了这些公司的邀请，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柏林。《搭配日记》的记录便是始于2009年的初夏，她去德国前夕。最初张小溪只是拍摄自己的一些服装的搭配，“身为女人，穿上梦幻而有创造力的服装是每个姑娘的梦想，我用自己的方式传递给大家我对美好事物的认知，搭配出我认为美的衣装”。之后她开始在这些搭配照片旁配上自己的插画，“想把拍这张照片、穿这套衣服的心情记录下来”。而《搭配日记》插画中的人物与其说是她的自画像，更像是她内在情绪的一种凝聚。每张图中的人物都不尽相同，她们是她不同时刻和不同感受的具象化。

张小溪

photo provided by 张小溪

《搭配日记》对于张小溪而言是工作之余的生活审美记录，也是她对自己绘画风格的一种观察记录。她将自己的任性留在这里，为了把更好的自己留给更多的创作。“以后除了坚持绘画，做一些textile design（织物设计）的跨界合作之外，我准备回归到视觉影像方面发挥。”

张小溪把影像与绘画、时尚与生活融合在一起，用她自己的方式成为艺术的阐释者，分享着她看到的世界，以及她眼中不一样的柏林。也许在他乡独立生活的人，都有一种坚韧，就像张小溪所说：“即便外表看似柔软，内心也是不折不扣的hardcore（硬核）。”

张小溪

张小溪

你眼中的柏林是怎样的一座城市？从这座城市中有什么收获？

柏林是个特别自由开放的城市。和其他欧洲城市不同，这个城市上个世纪经历过数度毁灭和重生，所以柏林有着其他欧洲城市所没有的旺盛的生命力。这个城市深刻而自省的态度与年轻化的氛围让我深深着迷。柏林从不会给我的思考或是眼界设限，反而让我的性情变得更加饱满和开放。

刚开始到柏林，生活与工作是否顺利？在柏林的生活是否有类似“转折点”的时刻？

一过来就是新环境、新项目，队友们都很nice，帮了我很多很多，他们都比我年长，刚来柏林在他们的照顾和指导下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困难。而我人生处处是转折点，所以我并不认为转折的意义有那么大，只是拐个弯向前继续走而已。

张小溪的工作室

《搭配日记》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当初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也没有想过会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这些年来一直把这个project坚持做下来，其间学到了很多，自己无论从绘画上还是个人风格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而对于艺术的初心并未改变，改变的是自我审视的角度吧。

现在看曾经画的《搭配日记》，有什么感想？

感觉是一个人从幼稚到成熟的成长过程。没有什么经历的时候自己从姿态到画风都是比较孩子气的，现在则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Nancy的街头印象簿》的连载是怎么开始的？

2010年12月的一天，我见到一个身穿海军蓝大衣、戴着蓝色贝雷帽、背着帆布袋听音乐的女孩，当时很想把这一幕留下来。

《Nancy的街头印象簿》中记录了形形色色的搭配与形形色色的人，捕捉了很多细节。怎样的细节或者搭配更能打动你或是引起你的注意？

如果说《搭配日记》是一种自我内在的探索，那么我的《Nancy的街头印象簿》则是用自己的视角去观察世界。《Nancy的街头印象簿》凝固了我生活中邂逅的难忘的人和瞬间，而并非是所谓的街拍插画集。我喜欢捕捉人们最自然生动的一瞬，将他们的动作凝固成一点，然后在自己的记忆中再还原，这对我来说是件特别有乐趣的事。不管怎样，那些生活中让我感动的人与事我都会记录下来，并不分哪种场合。

感觉欧洲街头的人们总是很时尚，那当他们独自一人时，穿衣搭配也很讲究吗？

在欧洲不管是独自一人还是公众场合，大家都会打扮得很精心。这和人的性格有关，和人对生活的态度有关，和社会的节奏也有一定关系。我在家会打扮得非常休闲，一个人的时候当然也需要得体，让自己看起来舒适又别致就OK。

你有喜欢和欣赏的插画家或艺术家吗？

我喜欢藤田嗣治和Magritte，前者将亚洲传统技法和东方的视角完美地融入欧洲的传统题材中，后者则是将一些简单的事物赋予新的含义。我喜欢这些有着鲜明的个人哲学观的艺术前辈们。

你说过，从一个人的着装可以看出一个人对世界思考的方式。你是如何评价自己的？又是如何思考这个世界的呢？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温暖和轻柔。我算是个心宽胆大，活泼健谈，说做就做的人。而我眼中的世界是多面化的，而非只有美好的一部分。我希望今后随着经验的增长，我可以洒脱地将我看到的这个世界的其他方面通过画笔传递给大家。

搭配日记

我懂得自己和自己玩

卤猫生活记事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卤猫|photo provided ＆ illustration

厦门不在书店中的卤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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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张卤猫（@卤猫）

自由插画师，现居厦门。2012年出版他的第一册绘本作品《找到这颗星球》。2014年3月与Hana合作出版了《吃早餐，彻底改变了我》。

初见卤猫，会觉得这个清秀的大男孩和他自己的画一样，都是温暖明媚的。如今卤猫已一个人生活5年，他说：“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懂得如何和自己相处，幸好我懂得如何自己和自己玩。但难免会有一些落寞，尤其是节假日的时候。”一段时间积累的生活与工作压力，甚至周围不太和睦的关系，使画画成为卤猫调节自己的一种方式，“有时候不高兴，画完画后心情会变好，可能是因为我通过画画释放了一些情绪”。画画这种状态已是卤猫无法割舍和放弃的，卤猫说：“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说到与绘画的渊源，这要追溯到卤猫10岁的时候。看到姐姐在画《美少女战士》，让年幼的卤猫觉得很羡慕，他希望自己也能像姐姐一样，拥有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画出来的能力。2009年大学毕业后，卤猫去了一家游戏公司，制作3D动画，工作内容和画画并没有太多关系。不过选择这份工作，并不是要告别绘画。卤猫说：“工作并不会占用我太多的想法，我的更多想法可以通过画画去表达。”也因这份工作，让他把学到的动画原理融合进插画中，于是他笔下的风景，雨会溅起涟漪，风会吹落树叶，孩子可以尽情在麦地里奔跑，也可以悠然在棉花上跳跃。

对于卤猫的画，多数人都不吝啬美好的形容词，纯净、柔和、剔透、斑斓，卤猫说：“我画画时带着不同的情绪，我只要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别人怎么解读，其实都可以。”这些看起来温暖的画，卤猫从来都没有刻意为之，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感受和表达，“我吸收的，可能也偏向于更美好向上一点的东西”。2012年10月，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册绘本作品《找到这颗星球》。里面大部分内容是他看到或者听到的关于动物的新闻，这些新闻大都透着些暖意，于是卤猫就想到用绘画的方式呈现出来。“数出的绵羊，吃掉了黑夜。绵羊被惩罚守护蓝天，所以才有了白云，你信吗？”

卤猫喜欢英国插画家Oliver Jeffers，“他的画很简单、很可爱、很神奇，给我一种快乐的感觉。起码对我来说，画画就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而卤猫也的确履行着自己对绘画的定义，在2013年立春之日，他画了一幅“立春”作为纪念。以“立春”为契机，“雨水”“惊蛰”“春分”“清明”等也相继诞生。他画笔起落间，二十四节气被重新演绎，带着些中国韵味和浪漫情调，让每一幅画都像一首轻快的短诗。也许你知道网上流传的“二十四节气”系列是卤猫画的，但你未必知道这些画里的男主人公，是一头自然卷。卤猫觉得原型大概就是他自己，他想陪着大家一起度过一年，并感受中国不同节气的特点。卤猫其实并不确定自己的作品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感觉，但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温暖明媚的人”。对于快乐的秘诀，卤猫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记性不好，记性不好的人都比较快乐（笑）。”

卤猫十件事

1 每天会按时吃早餐，因为肠胃不是很好

2 他不擅长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总是会先拿起画笔去记录

3 常穿皮鞋，但最近也开始热爱运动鞋

4 常去的地方是大学路附近（厦门）

5 在阳台上养多肉植物和仙人掌，因为它们在他出远门回来时依然生机勃勃

6 机缘巧合下为朋友的原创产品友情客串了模特，在镜头前闪耀的同时，也体会到这份工作的辛苦

7 目前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需要随时进入工作状态，但因为可以自由分配自己的工作时间，他还是会适当地给自己放假

8 搬了新家，客厅作为工作室在使用，也可以招待朋友

9 想过办画展，但希望是在有更多的积累之后

10 目前正为电子书和新的绘本努力着

卤猫的工作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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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猫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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桒悳

阿鹏的私密电台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阿鹏|photo provided

浪漫 巴塞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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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前的寂静 马德里

photo provided by 阿鹏

PROFILE

阿鹏（@阿鹏叔）

自由创作人，现居北京。2010年创办有声品牌[桒悳SOUND]。TAPE演出统筹服务管理机构联合创办人。

1998年，阿鹏从一名铁路工人变成了一个电台主持人，2003年，阿鹏应聘进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北京不眠夜》这个深夜节目中，他的声音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阿鹏想尝试更多的话题和形式，于是他选择了辞职，而“桒悳”就在这样的过程中得以诞生。

“桒悳”读作“sang dé”，就像“巧克力”来自“chocolate”，“沙发”来自“sofa”，而“桒悳”来自“sound”。桒悳“听起来”有着很高的完成度，但桒悳其实很少有一篇完整的录音稿。对于桒悳几十分钟的“声音”，他要求自己做到极致，尤其是在很多细节上。声音与声音的搭配，声音与音乐的搭配，这段音效要这一秒出还是下一秒出，他都会反复调整。

从北京的地铁公交到成都的茶馆小巷，从斯里兰卡的古堡到印巴边境的降旗仪式，他把自己的见闻和感念都收纳进了“桒悳”里。

阿鹏说：“桒悳是私密的，因为桒悳是他表述自己的过程，是敞开心扉的过程。而对听的人来说，也是如此，这种感觉很独特，和任何一种载体都不同，就像是一个人去旅行。”

关于阿鹏其人，他的朋友兼搭档马犁似乎有说不完的故事。以下文字，来自马犁。

2009年秋天，走投无路的我去五道口一家门户网站做实习编辑，到了那家网站后，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剪节目，阿鹏是当班编导之一，我们偶尔搭档一下。

当时除了工作以外，跟阿鹏之间的谈话基本变成了我一个人的牢骚和苦闷抒发地，而他则是唯一一个听了之后不表示厌烦的人，也或许他早就在心里挣扎过千百遍，但又没有表现出来，而依然坚持每次聊天都听我唠叨，并且适时找个机会提醒我——你先喝口水再往下说。

有一天中午他突然打断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把你想说的话录下来？

于是他台前我幕后的捡肥皂二人组基本就有个最初的样子了，大家一起写稿子、攒稿子，节目初期定为四种形式——寻声、旧事、享乐、读字，四周一循环。

第二天，我们忙里偷闲地在午饭时间，走了一趟中关村，之后《桒悳》的所有寻声类节目，无论是第一期的《旧居寻访记》、我代班的《上海寻声》，还是阿鹏辞职后云游南亚时，在斯里兰卡海边打坐时录下的《来自天使之国的声音碎片》，都是用那天买来的录音机录下的。

2010年1月17号，《桒悳》第一期节目上线，名字叫作“我们会被冻死吗”。那是个几年不遇的寒冷冬天，全北京城从未有那么长一段时间，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白色的。阿鹏叔每天把自己包裹严实得像个老人家，来到公司落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他那条臃肿不堪的卡其色棉裤。

《桒悳》最初的更新时间定为每周日晚十点，但是开始的几期总是迟到，因为阿鹏跟我的许多想法都不太一致，常常是他录好了人声后交给我合并所有音轨，但是事后再听他又觉得情绪点或者段落划分不合适，于是自己拿回去再重新做一版。

直到《毒》那一期节目，这种争论到达了顶峰，出于一个媒体传播者应有的责任感，他觉得我文字中对于毒品的危害过于遮掩与暧昧，相反，应该标记出明确的界限并给出足够的警示。我更主张大家通过自己的判断和智慧来决定该做什么，这也更符合那期节目要说的价值观，为此你来我往争论了一个下午，最后他选择尊重我的原文内容进行播出，前提是下不为例。

2010年4月，阿鹏辞去了待遇不错的工作，西去云游，我短暂地代班三期后，他开始很认真地坚持以每周一期的速度，持续更新着《桒悳》的页面。我猜他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常常回忆自己的过去，所以要做《旧居寻访记》，步行去自己来北京时的第一个住所，看望一下曾经青涩的时光，后来还有更加直白的《遇见另一个自己》，干脆拿出他八年前的电台录音进行时空对话。

我总在想，可能因为人生变化太大了吧，所以怎么想都不会知道明天是个什么样，阿鹏曾经是铁路工人，好不容易有个离开家乡，去天津进修的好机会，于是白天在肯德基点餐，晚上在电台做客座主持人，无数次的挣扎之后终于摆脱了老家那一屋子国企职工的悉心照顾，活得一个真实的自己，所以理应无比珍惜。

2011年后的两年，《桒悳》的更新速度减慢了不少。我赋闲在家晃荡了两年后，决定还是要找点事做。2012年9月我又回到之前的公司上班，但是家已经搬到了遥远的东五环外。这一年里，我几乎没再写过节目，而一直听的只有一期——《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期节目是为纪念史铁生先生的去世而做，阿鹏分三期将《我与地坛》进行了朗读。

《桒悳》的一切似乎都停住了，阿鹏开始把另一个《桒悳》放在实体电台播出，之前豆瓣上的则还是像过去一样，更新缓慢，并且被小心翼翼地束之高阁。他在这几年去了很多地方，网上看照片时我偶尔留言，回来后听他像马可·波罗一样描述地图上和电视里曾经提到的某个地方。

34岁的阿鹏在生日这天安排自己对话26岁时的自己，这期桒悳叫“遇见另一个自己”。

（下文中的“26”是26岁的阿鹏，“34”是34岁的阿鹏）

26 刚来北京的时候，朋友也不是很多，但是我就想要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总觉得人生就是体验嘛，所以没有尝试过的生活，我一定要去尝试。

34 所以啊，那个时候的你就尝试了很多的生活，所以现在的我就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种外部的变化。如果能给自己内心更多的丰盈，那自己也可能会更加充实，也更加真实吧。

26 2002年的时候，我特别害怕一个人吃饭。不管一天多累，但是如果想到要一个人去餐厅里吃饭的话，我就会很害怕。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我的这个习惯到2010年的时候，有没有改变呢？

34 记得当年有一个朋友曾经跟我说，你不觉得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很神秘吗？我想真的就是他这一句话挽救了我。当然后来这种心理暗示也渐渐消失了，一个人去吃饭，可能会觉得怎么那么委屈，但是现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会选择在家吃饭，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但这至少算是一种改变吧。

26 下面这个问题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我觉得从你周边很多朋友的角度来看，34 岁的你好像很平凡很平淡，也是一事无成的样子，说你是中年人了吧，但也没有一些中年人物质上的拥有，这样相比较下来的话，好像是26 岁的我更加风光一些，每一个时刻好像都是不断在进步的，不知道你怎么想。

34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吧。有些时候我也在反思自己这些年的一些行为方式，比如说不断地放弃别人认为好的东西，不断尝试别人觉得是“做梦”的一些事情。很多周边的朋友，按照年龄的划分或是物质拥有的划分，他们真的算是事业有成。但是好像我还是活在一个人的世界当中，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抑或是生活，在别人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如26 岁的时候，节节高升，或者一直在进步。但说实话，从内心的角度来讲，我反而觉得自己这样过得很踏实。因为我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尽管有时候双鱼座这种爱幻想和虚无缥缈的个性，会让自己有一些不切合实际的选择，但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古堡中的执勤生 斯里兰卡

photo by 阿鹏

红酒节超模 加尔各答

photo by 阿鹏

阿鹏

制作《遇见另一个自己》这期节目的契机是什么？

说实话，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录这期节目了，为什么要选这个主题，不过人到了30岁会有点尴尬，也会有三十而立的压力。无论是从性格还是从心理状态，我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所以我就选择每年回调一年，31岁的时候是29岁，34岁的时候是26岁，任性地觉得自己可以只过20岁到30岁这个区间。当然，这是给自己年龄的托词，但心态却是在这个区间里的。

那现在回过头去听这期节目有什么感受？

你回望当年的那个自己时，很多问题都已经不是问题了，原来的那些茫然、未知、惶恐、焦虑全都没有了。在同一个坐标，看两个年纪的自己，我觉得这是自我对话最大的意义。不光是我，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时刻，就像50岁的时候看20岁的自己，也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当你和曾经的自己告别，就是在和未来的自己相遇，这样一路去发现和认识新的自己。不过我后来其实很少听，因为我觉得这期节目做得实在是太幼稚了。但那个时候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能记录下那个时候最真实的自己，也挺好的。

为何26岁的你会说“34岁的你好像很平凡很平淡，也是一事无成的样子”？

我很长时间全职在家，工作、做家务，我觉得这样挺好。自由是有代价的。我用很多代价换取了这样的状态，并且慢慢学习管理好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这是一个自我思考的过程，我很享受。

那你现在还是只过20岁到30岁这个区间吗？

去年在泰国的一个书店看到了一本小册子《给40岁的你》，每页只有一句话，其中某页写着“40岁就是20岁的你再加20年的经验”，我一下就释然了。我记得还有一页上写着“你的好朋友，从来都只记得你的生日，而不记得你的年龄”，这本册子完全就是给像我这样的中年人的一盏明灯。所以现在我觉得，年龄只是一种符号，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或者说变成我不在乎的事。

马佳佳

“性”原本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事情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黄小洲、YASU|photo

晏祖|support

马佳佳位于北京三里屯的情趣用品店powerful sexshop

photo by YASU

美国视觉艺术家贝蒂·道森开设了Bodysex workshop（性·身体工作坊），亲自教授参加者关于取悦自己的一切方法。她承认这是一个有些冒险的行为：“有段日子，我把自己看成一个行为艺术家，工作室只不过是一种新的艺术形式。有些天，我看见自己像堂吉诃德般与风车战斗着，随时准备人间蒸发而钻进画室——世人不再知道我。”但贝蒂· 道森不但没有人间蒸发，反而因她这独一无二的探索，对人类性行为的前瞻性研究，而获得了美国政府授予的性学博士学位。“自慰”成为了贝蒂· 道森的专长领域，但她觉得“这更大程度上也因为没有别的人想公开地谈到它”。在美国都是如此，那在中国想找个能聊“自我性爱”的人更不易，不过还是能找到一位——马佳佳。

她的情趣用品体验店泡否“powerful”坐落在三里屯SOHO负一层，透过店面玻璃窗，你可以看到室内艳丽的撞色设计、一张摆在中央的粉色大床、布满一面墙的格式飞机杯（男性自慰器），以及“隔江犹唱后庭花”这类有双关含义的大标语。“泡否”把情趣用品从暗无天日的角落带领入时尚潮流圈。

“对于单身出差人士，我推荐这款飞机杯。”“欢迎来参加我们的花式撸管大赛。”“你知道有处女按摩器这种东西吗？”她的话总会让人意想不到。但无论人们如何贬低她或吹捧她，这些随身的毁誉参半，马佳佳都淡然接受，她只是在做她想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如何被评价则与她无关。马佳佳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稀奇的，用标签拼凑的解构方式来关注此现象，说明社会开化程度低，什么时候见怪不怪了，社会的文明程度就向前走了一大截。

或许马佳佳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性”原本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事情，而我们也不需要为了取悦自己而感到“罪孽深重”。就像贝蒂·道森在她的《一个人的性》中所写的：“最和谐的性将是与你自己的情事。自我性爱会随你走过童年、青春期、恋爱、婚姻、离婚生活，和整个晚年。”

马佳佳

“性”是生活中无法回避却总被回避的话题，需要认真对待，却总是被打上各色标签。

主要是无知带来的恐惧吧。国民长年处于对性话题和性知识的无知状态，大多处于极度压抑和极度纵欲并存的局面。此外，无知会带来在两性方面较低的自信程度，任何一个不自信的人都会试图否认和曲解他不够了解的事物。

女性在谈论“性”时好像总是显得遮遮掩掩，你觉得女性如何才能从这种状态里解脱出来？

只有女性获得一定程度的社会认可之后，她才能获得足够的自信直面这个问题。她不再需要通过强调自己服从式的“性态度”来试图获得社会资源的垂青，也不再是等待被挑选和审判的消费品，从乙方心态朝着甲方心态转化。

所谓女性解放有三部曲：第一，要“美”，我们永远无法抹掉“美”在女性自信中占的重要程度。第二，要有钱，不需要靠取悦男权语境来维持生存。第三，有足够的两性知识和处理能力来规避性行为可能给女性带来的怀孕等风险。

不过现在也有女性从“消费品”的状态里走出来，自己独立。

第一批宣扬占领职场的女人，她们完成了来自思想、角色认知、视野的多种角度的转变，但同时期的适龄男性却没有，这就出现了空档期。我觉得未来十年会出现一个女性主义的小高潮吧，从年代来说，整个新生代幼年时期的家庭环境普遍都要更好，一方面削弱了女性对财富的渴望，另一方面，随着社会的开化程度，性资源不再是稀缺资源，加上新婚姻法的改革，靠性资源换取社会资源的交易会受到严重冲击。在这种心态之下，女性的首要驱动会是个人发展，其次才是是婚姻和爱情。过了这个阶段，等“00后”成为社会主力的时候，也许又会回归，达到一种性别多元、性别平衡的状态。

该怎么享受“一个人的性”？

一个人的性，获得性快感的可控度更高。女性在自慰时达到高潮的比例几乎是100%，而异性性行为中比例大大下降，只有小部分女性可以做到。对于单身男性来说，保持一周1～3次的自慰习惯的确有利于健康。若少于2天，精子再造还没有完成，而超过7天，精子活性和质量会变差。

“一个人的性”是否会让人觉得无奈？

这个年代，大多数看上去的“一个人”，压根就不是真的“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保持“一个人”的状态本质不过是不愿意放弃。那些条件还不错但保持单身的人，他们才不孤独，背后其实有无数个备胎，有时候“两个人”，也许才是真正的“一个人”。

PROFILE

马佳佳（@马佳佳powerful）

泡否（powerful）科技创始人兼CEO、情趣咨询师，现居北京。

马佳佳 photo by 黄小洲

山本文绪

能拥有这样一段时间，我觉得很重要

PROFILE

山本文绪

1962年生于神奈川，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公司职员，以少女小说作家身份出道，后改写大众文学作品。1999年，小说《恋爱中毒》获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2001年，小说《涡虫》获直木奖。现居东京。

陈瑶|interview ＆ text

王木星|photo

《然后，我就一个人了》（そして私は一人になった）

Photo by 王木星

1962年出生在神奈川县的山本文绪，小时候并没有那么爱读书，和平常小孩一样，热衷于看漫画，却也没成为一位漫画家。长大后在东京成为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想要一个人在东京独立生活，却付不起高昂的房租，只得忍受每日两次的神奈川－东京的超长通勤。为了攒够生活费，山本文绪开始写少女小说。这个作为副业看似漫不经心的工作却意外地成功，这样写了几年，山本文绪开始了职业写作生涯。与此同时，由少女小说作家转型成为文学作家。1999年，小说《恋爱中毒》获得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2001年，小说《涡虫》获得直木奖。

从15岁开始，山本文绪就一直幻想着一个人的生活，住在温暖的小公寓里，偶尔泡上一杯红茶，晒着太阳，就可以打发掉一整个下午。不用顾及谁的口味，随心所欲地品尝精致的食物。觉得生活太过散漫无聊，就可以拿起旅游杂志，远赴一场未知的独身之旅。这是想象中，一个人的生活。

1996年，山本文绪第一次开始一个人的生活。开始变得喜欢做家务，和朋友一起逛街，去新开的餐厅吃饭，一个人写作到很晚，日夜颠倒着生活。忽然觉得这样不对，又努力扭转自己的生物钟。和朋友出去旅行，也和母亲一起看极光。

“1996年的我，处在暴风雨前的静谧里。”

她说生活终究不只是想象，真正开始一个人生活后，“真正认识到，要把自己的房间变成杂志中看到的、让人向往的那种时尚家居环境，实在是太难了”。哪怕是独自生活，也不可能打断与过去的连接，成为另一个全新的人。她还是她，会时不时犯懒，不想做饭，只是吃便利店的食物。不想打扫卫生，让房间就那么乱着。

开始一个人生活后，她拥有足够的时间独自思考，跟内心的自己交流，也拥有了一个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不用听从别人的意见，一个人静静地思考并做出决策，反复地自问自答，能拥有一段这样的时间，我觉得很重要。”

当谈到这段时光在她人生中的意义时，山本文绪说：“我并没有觉得‘个人生活’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因为这是长久以来的愿望，能够实现它，让我觉得这是一次人生的转机。”这样的转机，或许就是她所说的，在忙碌的日常生活中，找到一个和自己独处的机会。

有许多读者在看过《然后，我就一个人了》之后，都说这本书给自己带来独居的勇气。哪怕曾经很害怕一个人，无法忍受一个人，现在却想尝试一下。山本文绪却说：“我觉得不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特意去尝试一个人生活的感觉。但是对于喜欢独自生活的人，试一试也很好，我觉得从中会有很多收获。”不用强迫自己，随心所欲地去生活就好，这也是她的文字中一直透露出来的治愈人的东西。

擅长描写女性细腻心理的山本文绪，笔下的主人公却都和恋爱保持着一段距离。这并不是说这些人物都无法陷入恋情，而是哪怕陷入热恋，也给读者一种孑然一身的距离感。当问到这些情节是否和自己的经历相关时，她说：“陷入恋情这件事，和逃离孤独应该是两件不同的事吧。”

新井一二三的独自旅程

2010 于高野山

photo by 新井一二三

陈瑶|interview ＆ text

新井一二三|photo provided

她是独行的旅人。从北半球的东京开始，从购买远途车票的“绿色窗口”启程，新井一二三走过了大半个日本，80年代走过中国的天南海北，遇见当地各具特色的人，也见识“奇特”的事。粮票、偷渡客、摇滚青年，改革开放后首次对世界展现真容的中国，给这位远道而来的背包客留下深刻的印象。北京、上海、东北地区、乌鲁木齐、福州、拉萨、昆明、香港、三亚，背包客的脚步不曾停歇。再往东，是遥远的北国加拿大，遇见遥远的极光。走访中欧，探索一代北美流亡者的故乡。寻味古巴，窥秘南国的热情一角。随后回归亚洲，走过中国香港、中国澳门、越南，在步入中年之际，新井一二三返回家乡，这一次，用旅人的视角重新认识伴随自己成长的日本。

新井一二三

开始一个人旅行，你觉得最必要的心理准备是什么？

要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想要改变。如果生活上不想要有任何变化的话，就不应该一个人去旅行，因为一个人旅行以后，你一定会变的。

一个人旅行时，有遇到过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吗？

旅途其实也是人生上的一条路而已。正如你在人生道路上即使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都得活下去，旅途上遇到了困难，你也一样会活下去、走下去的。至少我本人是如此活下来了。

你是如何避免独自旅行时的孤单、焦虑等负面情绪的，有什么秘诀吗？

哎，尝到孤单、焦虑的味道也是旅游乐趣的一部分呢，正如大人才懂得享受食物中的苦涩味。

你在书中说，经历过独自旅行的自己不再是平时的自己，这个特别的自己具体是指哪一部分呢？

你在漫长的青春中，很多时候都是在独自旅行中度过，自己是怎么定义这段时光的，对你之后的人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我是在那漫长的旅途上成熟，变为大人的。如果没有那段孤独闯世界的时间，我恐怕一直不能成为大人。

你在旅行的途中，不止看到了当地的风景，更深入体味到当地人情，这也是得益于一个人旅行吗？是将视角从外来游客转变为抽离的观察者的必要条件吗？

一个观察者，一个写作者，无论身边有没有人，在心中都是一个人。不过，单独旅行的时候不必顾及旅伴的感受，所以随意深入外地环境确实比较容易、方便。

比起跟团等旅游方式，现在中国的年轻人也热衷于以背包客的身份独闯世界，这一点跟70年代的日本非常相似，你觉得这其中有怎样的社会根源呢？是什么导致了这种群体模式？

一个社会富裕自由到一定的程度，才允许年轻人以背包客的身份往外出发吧。我们、你们都是幸福的一代人。

你在书中提到“小飞侠症候群”，最初的旅行是为了逃避现实的压力吗？在随后的旅行过程中，这种心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呢？

最初是不想长大，不想做大人，也就是拒绝成长的超龄儿童。后来有了玩够了，漂流够了，想长大，愿意承担责任的感觉。

面对一群即将独自上路的背包客，作为资深的旅行者，你有什么想要告诉大家的吗？

趁年轻，多去旅行吧。去哪儿并不那么重要。去你自己的条件允许的地方即可。上次在北大演讲，听众中有个中年男性举手告诉我，他年轻时没有条件去远方旅行，可是在每天上课的一条路上，天天自己走自己思考，结果有了“独立，从一个人走路开始”的体会。我完全同意他的说法。最近，我们夫妻和女儿三个人去了日本长崎旅行五天，十六岁的儿子平生第一次一个人留守家中。我回家发觉，其实那五天对儿子来说就是一趟旅行。所以呢，旅行的真谛在于“一个人过时间，一个人面对自己”，而并不在于走什么名胜古迹。

速读

《乌合之众》群体中，个人不再是他自己

陈瑶|edit

张艺|photo

《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

我们把勒庞的言论作为我们的引路人，因为他对无意识精神生活的强调，十分适合我们的心理学。

——弗洛伊德

在各民族的生活中，有组织的群体历来起着重要的作用，然而这种作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重要。群体的无意识行为代替了个人的有意识行为，是目前这个时代的主要特征之一。

考虑事物虚幻的形状，远比考虑它们的真正形状更重要。因为只有它们，是我们能看到并加以再现的形状。有时不真实的东西比真实的东西包含着更多的真理。

就群体的大多数行为而言，它在精神上表现出一种独特的低劣性，在另一些行为中，虽然不了解它的本质，却不能忽视它的威力。在民族的内心深处，有时仿佛有一种持久的力量在支配着他们。

群体总是无意识的，但也许就在这种无意识中间，隐藏着它力量强大的秘密。

当我们悠久的历史崩塌消亡之时，当古老的社会柱石一根又一根倾倒之时，群体的势力便成为唯一无可匹敌的力量，而且它的声势还会不断壮大。我们就要进入的时代，千真万确将是一个群体的时代。

从事实角度看，世上的一切伟人，一切宗教和帝国的建立者，一切信仰的使徒和杰出政治家，或者再说得平庸一点，一伙人里的小头目，都是不自觉的心理学家，他们对于群体性格有着出自本能但万万十分可靠的了解。正是因为对这种性格有正确的了解，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确立自己的领导地位。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群体”一词有着一种十分不同的重要含义。在某些既定的条件下，并且只有在这些条件下，一群人会表现出一些新的特点，它非常不同于组成这一群体的个人所具有的特点。聚集成群的人，他们的感情和思想全都采取同一个方向，他们自觉的个性消失了，形成一种集体心理。自觉的个性的消失，以及感情和思想转向一个不同的方向，是就要变成组织化群体的人所表现出的首要特征。

构成这个群体的个人不管是谁，他们的生活方式、职业、性格或智力不管相同还是不同，他们变成一个群体这个事实，便使他们获得了一种集体心理，这使他们的感情、思想和行为变得与他们单独一人时颇为不同。若不是形成了一个群体，有些念头或感情在个人身上根本就不会产生，或不可能变成行动。

人们在智力上差异最大，但他们却有着非常相似的本能和情感。在属于情感领域的每一种事情上——宗教、政治、道德、爱憎等等，最杰出人士很少能比凡夫俗子高明多少。

在集体心理中，个人的才智被削弱了，从而他们的个性也被削弱了，异性质被同性质所吞没，无意识的品质占了上风。

在群体中，具备强大的个性、足以抵制那种暗示的个人寥寥无几，因此根本无法逆流而动。他们充其量只能因不同的暗示而改弦易辙。

群体中的个人不再是他自己，他变成了一个不受自己意志支配的玩偶。孤立的他可能是个有教养的个人，但在群体中他却变成了野蛮人——即一个行为受本能支配的动物，他表现得身不由己，残暴而狂热。

孤立的个人具有主宰自己的反应行为的能力，群体则缺乏这种能力。

群体永远漫游在无意识的领地，会随时听命于一切暗示，表现出对理性的影响无动于衷的生物所特有的激情，他们失去了一切判断能力，除了极端轻信外再无别的可能。在群体中，不可能的事不可能存在。

群体因为夸大自己感情，所以它只会被极端感情所打动。希望感动群体的演说家，必须出言不逊、信誓旦旦、夸大其词、言之凿凿、不断重复，绝对不以说理的方式证明任何事情——这些都是公众集会上的演说家惯用的论说技巧。

群体没有推理能力，因此它也无法表现出任何批判精神，也就是说，它不能辨别真伪或对任何事物形成正确的判断。群体所接受的判断，仅仅是强加给他们的判断，而绝不是经过讨论后得到采纳的判断。

教育既不会使人变得更道德，也不会使他更幸福；它既不能改变他的本能，也不能改变他天生的热情，而且有时——只要进行不良引导即可——害处远大于好处。

（本文摘自《乌合之众·大众心理学研究》）

你永远是我的爱人

晚夕|text

李蓓蓓|edit

1970年5月，波伏娃与萨特在巴黎的咖啡馆

Photo from Sipa Press

他们是一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情侣，是存在主义和女权主义的先驱和大师，同时也是彼此独一无二的战友和知己，他们就是法国存在主义大师让—保罗·萨特和法国著名女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

1929年，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萨特和波伏娃同时通过了哲学教师资格考试，获得第二名的波伏娃紧随萨特之后。两人初遇，萨特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高挑清瘦的女人。尽管萨特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斜视，但他幽默的谈吐和广博的学识也令波伏娃一见倾心，他们电光石火般坠入爱河。这对情人可能并不知道，他们从此将成为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生则同衾，死亦同穴。萨特这样描述他与波伏娃长达半个世纪的关系：“这不仅是一种友谊，这是你在婚后状态所能有的一种感情。”

萨特自小成绩优异，异常聪颖，广泛阅读家中藏书，尤其是叔本华、尼采等人的著作。他虽其貌不扬，但他风趣的谈吐和睿智的思想让他显得风度翩翩，极受女性的喜爱。遇到波伏娃之前，萨特已经是学校知名的才子了，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思想和辩论的中心。除了文学修养和哲学天分，萨特还有很高的艺术造诣。他一生热爱音乐，弹得一手好钢琴，还对绘画和雕塑见解独到。也正因如此，萨特颇有傲骨，向来自负。而波伏娃则从小特立独行，异常独立。19岁那年她就对家人宣称：“我绝不让自己的生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在往后的半个世纪里，作为女性的她从某种程度上超越了自己的性别，随心而为，毫不理睬种种世俗约束和道德观念。她的特立独行即使在今天看来依旧惊世骇俗，更别说那个年代。对于她的天主教家庭而言，波伏娃无异于一个背叛者，但她决意听从自己的意志。从遇见萨特开始，波伏娃的一生就开始走向传奇。

1931年，波伏娃前往马赛教书，而萨特则前往勒阿弗尔任教。他们签订了一份惊世骇俗的爱情契约。两人一致认为，对方在这种恋爱关系中完全自由、完全平等、互相信任、绝对坦诚，可以与对方分享自己的偶然爱情，无须对彼此忠贞。

1939年，“二战”爆发。萨特上了前线，他每天在炮火与烽烟的间隙中给波伏娃写信，称她为“亲爱的迷人的海狸”。萨特说：“我的爱人，关于我的爱情，我要说的是，当我在车站内小门的另一边最后一次看到您憔悴的面容后，我对您的感情不仅没有改变，而且它已经占据了我的心，到了令我痛苦的程度……我非常爱您。”此时，波伏娃也开始了自己的写作生涯，将自己的生活与感情如影子般刻画到那些自传性的小说中。无论是对女性的好感，对其他男性的倾心，她始终履行与萨特的契约，从不隐瞒，保持信任，甚至常常愉快地分享一切。

“二战”结束，萨特回到巴黎继续文学创作和教学，同时流连于各色女子身畔。在这些女人中，有的与萨特只是露水情缘，有的令萨特深深倾倒，但她们没有一个可以撼动他和波伏娃之间深刻而持久的关系。当然，波伏娃在萨特游戏花丛时也有过嫉妒和苦恼，她说：“我和所有人一样，一半是同谋，一半是受害者。”她毫无避讳地介绍萨特与自己的女友相识，而萨特也不负所望很快与这些女友恋爱。最终，波伏娃彻底成为了萨特的“同谋”，一边专心写作，一边保持和萨特一样丰富的感情生活，并探究女性个体发展史，完成被称为“西方女性圣经”的《第二性》。此间她与自己的女学生产生过爱恋，爱上过美国人尼尔森·奥尔格林，让比她小17岁的克洛德·朗兹曼疯狂迷恋，而萨特也与他们相处甚欢，有时甚至三人一同出行，谈天论地。

1964年，58岁的萨特拒绝了诺贝尔文学奖，理由是“不接受一切官方给予的荣誉”。晚年的萨特由于病情身体时好时坏，稍有好转，波伏娃甚至鼓励他追求年轻貌美的女性，这样才能激发起萨特的生之欲望和乐趣。爱人至此，波伏娃已然超越了一个妻子或情人，而是作为与对方完全平等的身份，跨越性别与爱情，今生以我为他，别无所求。波伏娃虽不是萨特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却更甚于妻子。她关心和照顾着萨特的生活起居，自从萨特第一次疾病大发作的二十年来，她一直为他的身体担心，甚至因为他的病情而偷偷哭泣。她在自己的回忆录中也毫不忌讳地写到了这种她认为的“女性的软弱之处”。

1974年，萨特双目失明，无法再继续他的创作。波伏娃始终守护在他身侧，代他执笔，记录下了萨特晚年对自己一生的回忆以及种种生活体验。他们平静温和地对谈，不仅仅作为亲密的爱人，也是世间彼此唯一的知己和镜子。萨特病重期间，波伏娃的一位女友向她提出问题：如何理解她与萨特的爱情及《第二性》里的一句话：“一对幸福的男女是在爱情中认识自己，置天地和时间于不顾，他们自我满足，他们实现绝对。”波伏娃回答：“至于《第二性》的引文，并不直接波及萨特和我的问题。我从我们的爱情里获得了启发，而源自幸福爱情的绝对感，幸好是普天下都能实现的事情。两个深深相爱的人热爱生活，是无须任何别的理由的。纵然岁月流逝，真正的爱情始终能保持，会赋予生活全部的意义，全部存在的理由。”

1980年4月15日，萨特病逝于巴黎，享年74岁。在萨特弥留之际，波伏娃寸步不离地在他身边守护，直到他安详平和地停止了呼吸。安葬了萨特的灵柩，波伏娃已然心力交瘁，她随后因肺炎住进了医院，一住就是两个星期。萨特的离世对于波伏娃而言是沉重的打击，她却说：“我们曾经这样融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件美满的事情”。

1986年4月14日，波伏娃也于巴黎病逝，享年78岁，和萨特一起合葬在巴黎蒙巴纳斯墓地。六年后的波伏娃也几乎在萨特离世的同一时刻病逝，也许她已然等不及要与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重聚，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如今，萨特与波伏娃的墓地前总是有许多年轻的情侣流连，用爱情和灵魂向这对爱侣致敬。

食帖

Fictitious Dishes：AnAlbum of Literature's Most Memorable Meals by Dinah Fried.© 2014 by Di nah Fried.All rights reserved.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Harper Design，animprint of Har perCollins Publishers.

单人食谱

李蓓蓓| edit

BSEN|illustration

早餐 火腿烤蛋「用心派」

材料

无盐黄油（5g）、鸡蛋（2个）、火腿（125g）、淡奶油（适量）、细叶芹、细香葱碎末（适量）、黑胡椒（适量）、盐（适量）、三角面包

制作

1 把黄油涂抹在2个容积在150ml左右的瓷碗内，把火腿切片放入。

2 把鸡蛋搅匀后倒入瓷碗。

3 将淡奶油与细叶芹、细香葱碎末混合，用黑胡椒与盐调味后倒入瓷碗。

4 将瓷碗放入预热至200℃、燃气标度为6的烤箱中，烤10分钟。

5 取出后，可与三角面包搭配食用。

早餐 杏干什锦燕麦「省时派」

材料

燕麦片（70g）、原味酸奶（140g）、杏干（40g）、红莓干（20g）、南瓜子（1匙）、芝麻（适量）

制作

1 将所有材料混合，放入冰箱冷冻一晚。

2 第二天取出，可浇上牛奶食用。

午餐 紫苏培根饭团「便当派」

材料

蒸好的白米饭（200g）、熟培根（1片）、紫苏饭料（适量）、椒盐（适量）、海苔（2片）

制作

1 将熟培根切碎。

2 加入米饭中拌匀。

3 加入一小勺紫苏饭料以及少许椒盐拌匀。

4 手沾水后，把拌好的米饭分成两份，捏成三角形。

5 最后贴上海苔。

午餐 五木赤面「正餐派」

材料

五木赤面（250g）、鹌鹑蛋（1个）、芝麻（5g）、葱花（适量）、冷酱汁（适量）

制作

1 将鹌鹑蛋稍煮，半生，有蛋液。

2 将五木赤面放入沸水中煮熟，再捞出放凉，盛入盘中。

3 淋上适量冷酱汁。

4 将芝麻、葱花撒在上面，配上鹌鹑蛋即可。

晚餐 核仁全麦饼「中餐派」

材料

全麦粉（1杯）、烤面包粉（1匙）、豆浆（240ml）、白砂糖（2匙）、碎核桃仁（适量）、盐（适量）、橄榄油、果酱（可以选喜欢的口味）

制作

1 把豆浆、白砂糖、核桃仁、盐混合，朝同一方向搅拌均匀。

2 把全麦粉与烤面包粉混合，加入适量水。

3 搅拌成糊状，用细密的漏勺过滤两遍，把1与2轻微混合（不要过度搅拌）。

4 在烧热的平底锅中倒入橄榄油，倒入适量混合好的面糊，煎成小饼。

5 装盘后浇上果酱即可。

晚餐 花椰菜通心粉「西餐派」

材料

花椰菜（125g）、通心粉（250g）、橄榄油、蒜瓣切片（2瓣）、干辣椒粉（适量）、现擦帕尔玛干酪丝（适量）、盐（适量）

制作

1 将花椰菜和通心粉倒入装有盐开水的大深平底锅中，煮10分钟，直至花椰菜开始分离。

2 煮面的同时，将橄榄油倒入另一个锅中，加入辣椒粉和蒜瓣切片，小火煮5分钟。

3 把花椰菜与通心粉捞出与橄榄油混合，大火翻炒30秒。

4 加入一勺煮面水，再翻炒30秒关火，拌入帕尔玛干酪丝。

5 装盘后在表面撒少许帕尔玛干酪丝。

晚餐 牛奶菠菜汤「营养派」

材料

菠菜（250g）、牛奶（600ml）、鲜奶油（100ml）、南瓜（1/4个）、法香（适量）、盐（适量）、鸡精（适量）、白胡椒粉（适量）

制作

1 将南瓜切块，蒸熟备用。

2 将菠菜煮熟，切成寸段后用搅拌机打成菠菜泥。

3 把菠菜泥倒入锅中，加入牛奶以小火加热（牛奶不要沸腾）。

4 加入盐、鸡精、白胡椒粉调味后出锅。

5 盛入汤盘后，倒入适量鲜奶油，放入南瓜块和法香。

不孤独的一人食

李蓓蓓| interview ＆ text

蔡雅妮|photo provided

PROFILE

蔡雅妮（@cyanney）

不孤独的食物美学短片《一人食》的制作人、导演、后期剪辑，现居上海。

《一人食》是蔡雅妮策划导演的系列视频短片，每集2～3分钟，教你做一道料理。不过比起“教”，《一人食》更像是记录一段日常。《一人食》的视频短片没有旁白解说，只是用手绘符号和文字提示食材和步骤。没有旁白，注意力自然也就集中在了画面与音乐上。菜叶上的水滴、系起来的围裙结、菜刀在案板上的“咚咚”声、菜下锅时油水融合后的沸腾声、飘起的水雾、散落的胡椒粉……这些细节都被镜头捕捉并保留下来。从主题、色调到剪辑、配乐，蔡雅妮的个人审美渗透在《一人食》的各个角落。不知不觉间《一人食》已从蔡雅妮的自娱自乐变成了一个文化品牌，让更多人意识到“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对于“一人食不孤独的食物美学”的定位，蔡雅妮说：“外人可能觉得一个人吃饭很孤独，其实他们不了解一个人做饭给自己吃，是跟食物对话交流的美好过程。有食物相伴，专注地吃，怎会孤独呢？”

《一人食》的拍摄现场

蔡雅妮

开始做《一人食》的契机是什么？

2012年3月，离开工作5年的杂志社，有换一个跑道的想法，但一时想不清楚自己可以做什么。就打算先给自己放假，旅行的途中用手机拍摄视频，回上海后就自学剪辑，其间又都是一个人吃饭生活，当时想学做菜，不想随随便便地吃，认为即便一个人生活也要保证生活的品质。但是发现网上的文字菜谱不够直观，视频菜谱制作又太粗糙，想最好有人可以手把手地教我，所以12月的时候正式开始制作《一人食》的短片。

有想到《一人食》会有这么多的关注者吗？

前10集都是用我个人微博更新的，只是单纯想跟人分享短片，两个月连续10周更新。10集后，我个人微博的粉丝是3000。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很吃惊。于是打算注册一个新的ID，“一人食”的微博是2013年3月开始做的。4月为了保证短片的质量，开始每月更新一条短片。我觉得食物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之一，这应该就是许多人会对我们感兴趣的原因吧。

请介绍一下《一人食》的制作团队和分工吧。

我是制片人加导演，目前有两个合作的摄影师House和五者，每月我都会有拍摄工作请他们参与。后期通常都是由我亲自剪辑。后期是短片非常关键的一个部分，必须自己做才放心。

每次都是如何寻找拍摄对象和素材的？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每道菜都是大家讨论出来的，要配合时令节气的需要，还不能太难做，因为我们做的是美食普及工作，面对的都是菜鸟级不会做饭的观众。困难基本没有，就是每道菜出来后效果不一，挺让人困惑的。像上海蛋饺、成都凉面、水煮鱼、关东煮都是非常受人欢迎，但也有会受到冷遇的。我觉得大家还是更爱中餐啊。

在日常生活中，你自己是否有做到“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现在非常多的时候是吃工作商务餐，跟人谈事，吃饭的时候就是不停地说话。有时为了避免两个人默默吃饭的尴尬，就需要不停想话题跟对方讲，而没办法好好享受食物的美味。所以，难得独自吃饭的机会就特别珍惜。像是有一天，中午醒过来看到网上一张寿司饭的照片就疯掉了，赶紧爬起来出门找了间小巧安静的日料店，一个人默默地吃了一大碗，很满足。刚好天气又不错，骑着脚踏车去平时很喜爱的一间街边咖啡馆喝咖啡。不用跟人说话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视频做到至今，是否有想过自己出镜做一次《一人食》？

做视频的目的最终不是为了让自己出镜。哈哈。我的表现欲比较低，很容易害羞，喜欢躲在幕后做事，面对镜头会有恐惧症。

在制作《一人食》的过程当中，有什么难忘的故事吗？

Andrew是我认识许久的一位老先生。在台北相识，那时我完全没想到要拍《一人食》。被他的个人经历感动到，或许是我开始考虑一个人生活状态的一种契机也说不定。后来开始做《一人食》，做了差不多有一年，他正好来上海，于是就理所应当让他成为某一集的男主角。他也欣然接受。总之，是很好的老先生，也是他让我觉得，也许大多数人最后的一段人生都需要一个人面对，需要一人食，在外人眼里这是特别悲伤的事。但看到他非常努力地生活着，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坚持常年外出旅行，喜欢结交年轻人，尝试学习使用现代科技产品，这一切都让我非常敬佩和感动。

有很多人被《一人食》的视频温暖和感动，找到了一种幸福感以及自己动手做料理的动力。

《一人食》对我来说是一面镜子，看着它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很温暖。这是内心真正的向往，也通过它来明确自己的方向，我是善于拍摄关于身心灵的片子。

对《一人食》今后的发展有什么设想？

今年会出版我们的新书。至于未来没有想太多，世事多变，我们先坚持做好现在的事，做好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

推荐一本你最喜欢的料理之书吧。

舒国治的《台北小吃札记》。它不同于一般的美食书籍，即便是小吃也有它自己的灵魂，有它食物的情感，而怎么去吃它更是有许多的道理可讲。我还带着它去台北旅行。其实不如那些市面上的美食指南实用，但是拥有很好的情怀，让你带着一种情绪去旅行。

林竹的麻婆豆腐

南朗的轻炖豆腐球

宁远的水煮鱼

唐七的松饼

Andrew的河虾粉丝煲

Andrew的河虾粉丝煲

虚构一餐

李蓓蓓|interview ＆ text

Dinah Fried|photo

樊榕|translate

Mat thew Spindler|Right s

Coordinator

PROFILE

Dinah Fried

设计师，艺术指导，业余的餐桌布置者。2014年她和Joe Marianek在纽约共同创办了一个艺术工作室Small Stuff。她的作品广泛刊登在《卫报》《纽约客》《纽约》等杂志。她的客户和合作者包括罗德岛设计学院、Chronicle Books、EtruscanPress、Persea Books、牛津大学出版社、视觉艺术学院。2012年被《美国平面设计》杂志评为值得去看的设计师。

The Great Gatsby by F.Scott Fitzgerald，1925

自助餐桌上各色冷盘琳琅满目，一只只五香火腿周围摆满了五花八门的沙拉、烤得金黄的乳猪和火鸡。——《了不起的盖茨比》

作为文学和美食爱好者，美国摄影师Dinah Fried一直在寻找着它们的结合方式：“书是我的午饭三明治，我的茶园和晚餐。我撕毁了书页，配盐吃它们，给它们风味，啃去装订，将章节变成我的舌头！”现在她以摄影的方式，还原了近两个世纪著名小说中的烹饪时刻，并且希望与更多人分享这些时刻。像是《白鲸记》中Ishmael的海上生活：黑夜里海风咸湿，温暖明亮的小旅馆餐室里充满了祝福和海鲜的香气。

“Fictitious Dishes”（小说中的美食）的项目本来是她入读罗德岛设计学院两年后的一个设计练习，但这个项目很快抓住了她，引诱她超过了原来的截止日。她不断地阅读和烹饪，渐渐发生了一种不同的自我超越。就像她作为一个近素食主义者，会为了《尤利西斯》的拍摄而和猪腰子搏斗。

现在“Fictitious Dishes”系列已经拍摄了50张照片，并已在2014年4月结集成册出版。Dinah Fried是摄影师，也是厨师和艺术指导。书中的每张照片下都介绍了配方，以及对作者、小说以及食物的一些细节记录。“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阅读小说是一种非常私人的体验，这种体验由作者的故事与读者的经历共同构造，难以言述。这组照片试图描述的就是这样一种体验，每一张照片中的场景并不是来自作者，而是试图通过食物、杯子、餐具的布景来营造小说中最本质的气氛与背景。无论你是否阅读过小说，这些照片都能够让你对这些故事产生身临其境般的体验。”

Dinah Fried生动地展示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疯狂茶会、《钟形罩》中倒人胃口的鳄梨蟹肉沙拉、《杀死一只知更鸟》中的鸡肉早餐以及《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那极尽奢华的盛宴……“我希望能给读者带来愉悦，也希望能为他们打开一扇欣赏这些文学瑰宝的新窗口。”

当初为何会有把文学中的美食还原再现的构想？有什么契机？

我总是想起我所读的书中那些角色们吃的美食，而在这个项目之初，我决定挑战一下自己，将我在阅读时脑中所出现的画面重构出来。我先拍了5张照片，取得了一些成功后我不禁想要把这个项目延续下去。就算我已经拍完了书中用的50张照片，我也还想拍更多！

一部小说中，应该不止一次地出现美食，你选取的一餐是小说营造的一种综合整体的感觉，还是其中特有的一餐？若是其中特有的一餐，你为何会选择这一餐呢？

Fictitious Dishes中的美食是一种象征性元素的混合体，比如《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疯狂茶会和《雾都孤儿》中的稀粥，也有书中的小小片段，这些片段暗示了独有的氛围、时间和地点。我本来只基于自己的阅读体验来选择主题，但是我很快就被来自家人的请求“轰炸”了。除了家人的建议，还有朋友甚至陌生人的，所以这本书很快就变成了所有这些的大杂烩。

Dinah

Alice's Adventures inWonderland byLewis Carroll，1865

“喝点酒吧。”三月兔鼓动道。爱丽丝扫了眼桌子，那儿明明只有茶。——《爱丽丝梦游仙境》

想通过这种还原再现表达什么？

通过Fictitious Dishes我希望赋予书中的形象以生命，令他们驻足于某一时刻，通过他们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世界。为了还原小说场景的细节，这些照片不需要精确表示作者描述过的某一餐，它们只需要捕捉到每个故事的灵魂即可。它们要能引发出叙事中的基调和气氛。

在还原小说中的美食场景时，是否有遇到什么困难？

最难还原的美食来自于《了不起的盖茨比》、《包法利夫人》和《蝴蝶梦》，因为这些美食（盛宴）在书中的描述是如此的穷奢极欲。我有意识地尽可能地选取了书中有的东西放在照片中，还加入了一些想象的细节来还原完美的文字描述所营造出的气氛。

很多小说也被改编成电影。电影中出现的美食场景，和你的布置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Fictitious Dishes就像是对于书中特定片段的静止帧。与其令整个故事都视觉化——这是电影竭力去做的——摄影提供了与故事更便捷的交汇点，同时观者的想象仍可以任意驰骋。

这些用于拍摄的食材，最后有被吃掉吗？

我必须承认大多数我都没有吃……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各种摆弄，还经常被放在地板上，本应有的美味都已经了无痕迹了。少数的美食，我刻意准备的比拍照需要的多一点以备万一，这种时候我和我丈夫就会尽情享受用不掉的那些。《中性》里希腊风味的乳酪菠菜卷可能是我的最爱，《在路上》中的苹果派也非常美味。

The Catcher inthe Rye by J.D.Salinger，1951

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往往只吃一份瑞士奶酪三明治和一杯麦乳精。吃的不算多，可你在麦乳精里可以得到不少维生素。——《麦田里的守望者》

Moby-Dick by HermanMelville，1851

制作它的蛤蜊小而多汁，只比榛子的个头大那么一丁点儿；混上捣碎了的压缩饼干和切成小片的腌肉；黄油使之浓郁，而胡椒和盐则让它的味道更丰富。——《白鲸记》

To Kill a Mockingbird by Harper Lee，1960

“卡尔，这是什么？”他目光停在盘子上。卡尔珀尼亚说“汤姆鲁·宾逊的爸爸早上捎来这些鸡肉。我弄好了。”“你告诉他，我为此感到自豪，即使在白宫，早餐也没有鸡肉吃。”——《杀死一只知更鸟》

The Bell Jar by Sylvia Plath，1963

他教我怎么吃鳄梨，将融化的葡萄果冻和法国汁在平底锅里混合，再将弄好的酱汁浇到梨子上。那些酱汁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钟形罩》

photo by 一人食

小说

死伴

张悦然|text

PROFILE

张悦然

作家，《鲤》杂志主编。著有《十爱》《水仙已乘鲤鱼去》《誓鸟》等。

午夜时分，我们坐在三十六层楼的小包间里。我抽烟，女孩喝啤酒。风从打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就快下雨了，比预报的要早。

服务生来问过是否要最后一次点单之后退了出去。隔壁高声讲话的那几个中年男人也走了。这会儿屋子里变得很静。桌上的烤鸡串已经冷了，天妇罗正在一点点瘦下去。女孩坐在我对面，专心研究着啤酒罐上的英文字。芥末色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晕开的睫毛膏把眼睛底下弄得很脏，脑后的马尾也松了。她身上有一种乱糟糟的美，非常性感。可是性感这会儿一点也不重要。所以我想等下还是有必要提醒她再化一下妆。她应该希望自己是整洁的。

地方是女孩选的，时间也是。上个星期她写来邮件，问我是否愿意接这一单生意。我说好，但不要是周末，因为我要搬家。到了星期三她又发来邮件，说很抱歉，还是希望能定在周末。因为一到工作日就各种琐事缠身，根本没有力气来处理这件事。求你了，她在信的末尾说，我就快要三十岁了。

我答应了她，推迟了搬家的时间。

我和她约在蓝鸟大厦的楼下见面。地铁在这里穿行而过，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地板在颤动。楼间过道里的风很大，吞没了和对方打招呼的声音。她说我叫墨墨或者我叫梦梦，我听不清，也没有再问。这一点都不重要。

女孩墨墨或者梦梦穿着深蓝色连帽衫，把帽子拉了起来，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很大，嘴角向下垂着，像是刚品尝过什么很苦的东西。

我跟着她，绕到楼的另外一面。

“在三十六层。”她指给我看那家日式餐馆的窗户。我仰起头向上看，那些蜂巢似的密密麻麻的窗户令人感到非常压抑。当身体从某扇窗户里飞出去的时候——我想象着那条凌厉的抛物线，大概会有一种重获自由的强烈快感。她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对她选的地方表示认可。我耸耸肩，告诉她一切都随她。

那间日式餐馆隐藏在这座写字楼里，外面没有任何招牌，非常适合幽会的男女。小包间里灯光昏暗，插在竹编的花器里的雏菊已经开始枯萎，散发出孱弱的香气。脚边的榻榻米上有一块淡淡的深色污迹，酱油，或者女人的血。

服务生摆放碗筷的时候，女孩轻声对她说：

“还有一位。”

见我诧异地望着她，她才解释道：

“是我的男朋友。”她垂下眼睑，“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我们想一起……可以吗？”

“应该能行吧。”我说，“不过我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还在路上。”女孩墨墨或者梦梦说，“我们一边吃一边等吧。”

半年前，我在一个出售各种奇怪服务的论坛发布了一条讯息，说我愿意提供一项报酬为三千块的有偿服务：陪同想要自杀的人度过自杀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自杀是一件极其需要勇气的事。最后关头的软弱和退缩是很常见的。我可以帮你克服这些困难，使你能够安心、从容和坚决地采取行动。”讯息里这样写道。“死伴”，我还给这个角色取了一个名字。

最初写来邮件询问的人很多。问题大多集中在我如何证明自己具有所说的那种能力。此前我的确做过几个人的死伴，但死人是无法作证的。这是一项永远得不到回馈意见的工作，我在回信里解释了这一点。不过很多人还是不相信，又或者并不是那么急于求死，总之没有再写信来。另外有几个人写信来讨价还价。我对于快死的人还为了少出几百块费尽心思，实在感到不理解。死难道不是应该松开紧紧抓着的东西，将双手腾空吗？或许他们家挤满了等待接济的穷亲戚吧，我只能充满善意地这样猜测了。最终提出见面的只有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刚从医院跑出来，大热天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子。他得的是白血病，只剩下几个月的命。为了不遭受更多身体的痛苦，他决定自己结束生命，可是又缺乏这样做的勇气，所以才来找我。我们在喧闹的市中心碰面，决定在附近找一个僻静的咖啡馆坐下来。路上我问他可有心仪的死法。他说没有。割腕、跳楼、煤气……他听我逐一描述整个过程，额头开始不停冒汗，脸色也越发苍白了。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他连连说，一时无法从中做出选择。等到我们终于找到一个咖啡馆坐了下来，他很快就以去洗手间为借口，悄悄地溜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写邮件来的人渐渐少了。而我自己也忘记了这回事。直到女孩写信来。

女孩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中间隔着一个熊熊燃烧的酒精炉。纸火锅在上面沸腾。点菜之前，她认真地询问了我的喜好，不过真正选择的时候，却好像并没有依照那个来。那些菜她自己似乎也并不喜欢。（“我不吃油炸的东西。”天妇罗上来的时候她说。）喜欢天妇罗和动物内脏的人，恐怕是那位还在路上的男朋友吧。她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点菜的——一种不可抗拒的下意识。她大概已经习惯了以他的意志为首要。

我们吃得都很少。包厢里的空气窒闷，一阵厉害的烟瘾上来，让人难以忍挨。我只好问她可否吸烟。她点点头，转过身去打开了背后的窗户。风涌进来，吹得她的长头发乱飞。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趴在窗台上朝下看。

“从这里往下看，地上的那些灯就像对岸的渔火。”她说。

她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屋子里很安静，酒精炉上的火苗在激烈地跳窜。有那么一刻，我几乎觉得她会倏地一下站起来，纵身跳下去。她随时会从我的眼前消失，这深蓝色的衣服，这苍白的小脸，这迷离的眼神——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等我不知不觉点起另一支烟的时候，她却把身体转了过来。

“其实我挺想试试飞起来的感觉。可是我男朋友不喜欢，他恐高。”她说。

我这才又想起那位男朋友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把他给忘了。或许因为她的样子吧，看起来实在太孤单了，好像一个人住了几百年似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没关系的，”她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点点头，“我带了很多药片。”

“一直有殉情的情结？”我问。

“怎么说呢，死的念头是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可是一直觉得不能一个人去做那件事。”

“为什么？”

“不知道。我一个人能做很多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住，一个人旅行……可是就是不能一个人去死。总觉得那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找到另外一个人，可以和他一起离开。好像只有那样才圆满。”

“现在你找到了。”我说。

没有回答。她忽然变得非常疲倦，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拿起手边的啤酒，大口喝了起来。

“说说你吧。”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嗯？”

“怎么会想到做这件事的呢？”

“这大概是最适合我的职业，大学毕业那会儿已经这么想了。”我说，“因为在这方面——我似乎有某种天赋。”

“天赋？”她皱起眉头。

我点着一支烟，接连吸了几口，才开始往下说。

初二那年暑假的某个下午，我一个人在操场打篮球。有个高中生一直在旁边看。后来我就问他要不要加入。我和他一起玩了整个下午，很愉快。天黑了，我准备回家的时候，他忽然问我要不要去他家玩。他说我们可以打游戏，他的家长不在。我不想去，可他一遍又一遍地哀求我。只待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好吗？他说。最终我答应了。我到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跟着他走了。

他家在一幢居民楼的顶层，很小很破的两间屋子，而且根本没有什么游戏机。你得原谅我，他说，我是怕你不跟我来，喝点啤酒吧？他从嗡嗡作响的冰箱里拿出来两瓶冰的青岛啤酒，还有一碟炸花生米。我们并排坐在窄小的布沙发上，他的肩膀几乎碰到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弹簧，可以闻到他身上酸涩的汗味。他不时地侧过头来盯着我看。

他可能是个同性恋。我不是没想过这一点，虽然我对这个领域的了解极其有限。我一直在想要是他忽然靠过来，我该怎么办。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只是那么坐着，默默地喝着啤酒。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把电视机关掉了，然后进了洗手间。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把酒喝完。我的脸变得很烫，而且开始犯困。可是他还没有出来。我敲了敲洗手间的门，说了声我先走了。我走出门，又折回来，再去敲洗手间的门。里面似乎有急促的呼吸声。我退后几步，用力去撞那扇门。

门开了。他躺在地上，头斜靠着背后的瓷砖墙，割开的动脉汩汩地涌着血。我用他家的座机打了急救电话，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几块旧手绢，缠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气息已经很虚弱，看着我在做这些徒劳的努力，就笑了。

为什么？我问。他说，我一直都很想死，只是没有足够的勇气，直到看到你。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不同。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能让人鼓起勇气，下定决心去死。所以临死之前有你陪在身边，就能很安心、很坚决地采取行动了。

他在两分钟后停止了呼吸。

上了高中，我住校，因为和父母的感情一向很淡，所以有时连周末也不回家。有一个周末，隔壁寝室的一个男生也没有走。我们并不熟，平日里话都没有讲过几句。可是那天吃过晚饭，他却过来找我聊天。聊的什么早就忘了，只记得竟然相谈甚欢。一口气和一个人讲那么多话，对我来说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想来应该都是他的功劳。他表现得非常健谈，不断灵光闪现，冒出一些有趣的话。那晚直到熄灯的时间他才走。然后他爬上六层宿舍楼的楼顶，从上面跳了下去。

我记得那天离开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读大学的时候，我去了一个南方城市。有一年的秋天，班上一位女同学邀请我去郊游。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对恋人。我们骑了很久的自行车，来到一个郊外的水库，在那里搭起烧烤的架子。大家喝着啤酒，用一台小录音机放音乐，然后跳起了舞。跳了一会儿，女同学忽然停下来。她问我想不想去附近走一走。我和她沿着水库走到山脚下。天完全黑了。周围没有灯，只有水面泛着光。我们长久地站立在岸边，然后她让我吻了她一下。她伸出手臂，抱了抱我，低声说，你回去吧，我想再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往回走，走出没有多远，背后就传来了水声。再回头去，她已经不在岸上了。

女孩梦梦或者墨墨坐在那里，双手环抱着膝盖。她一直很安静，以致我一度忘记了她的存在。我没有对谁讲过这些事，倒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起过。因为疏于讲述，那些故事变得硬邦邦的，像隔夜的面包，连我自己都怀疑它们是不是我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可是女孩却听得很入神。

“喜欢那个女同学？”她问。

“也谈不上吧……”

“喜欢的女孩接近你，不是想和你在一起，而是想借助你的力量去寻死，那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是说，我早就习惯了。”我说，“我的性格向来孤僻，在人群中又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所以从来没有人会主动靠近我，除了他们。那些想死的人。只有他们能感觉到我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冥冥地招引着他们。”

“他们看到你那里有一扇门，经由它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她说。她的眼神雾蒙蒙的，我不确定她是否也看到了那扇门。

“为什么会在网上发布那条讯息呢？”隔了一会儿，她问。

“毕业以后，就没有再遇到寻死的人了。这大概和我的职业有关，作为一个推理小说作者，我总是在家里工作，几乎碰不到什么人。可是我一直想，我的天赋或许不该浪费，应该用它去帮助更多受困的人，让他们得到渴望已久的解脱。”

“嗯。”

“对不起，我们要打烊了……”服务生出现在门口。

“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我问。

“他不会来了。”她说，“已经是第四个了，约好一起殉情的人，最后还是没有来。这很正常，对吧？”她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了我一眼，“坦白说，请你来，也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再一个人等了。”

我们一起离开了餐馆。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她撑开随身带的一把雨伞，我们并排走进雨里。去哪里也并不知道。地铁站吗？可是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能问个问题吗？”她的声音几乎被巨大的雨声淹没。

“嗯。”

“当时没想过和那个女同学一起死吗？就一点这样的念头也没有？”

我摇了摇头。她看着我，凄然一笑。

我没有告诉她，那天当身后传来水声的时候，我忽然掉头向回跑，纵身跳进水里。是的，我想救那个女同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是出于爱慕还是依恋，又或者只是不希望看到一件美好的事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湍急的河水里，我一度抓住了她的手。我拖着她朝岸边游，可是她已经变得很沉，拉着我不断下坠。在身体的急速下沉中，和她一起死去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美好而悲怆。然而几秒钟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正独自朝着岸的方向游去。

爬上岸的时候，女孩柔软的手的触感，还留在我的掌心里。

从那以后，我对于生命消逝这件事，彻底失去了感觉。

我和女孩撑着伞，走在午夜空荡荡的大街上。我们还不想和对方告别，现在还不想，也许是下雨的缘故。我们就那么一直向前走，好像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我们两个人都想去的目的地。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侧过头来问她：

“你叫墨墨还是梦梦？”

造物

一个人的生活用品型录

李蓓蓓|edit

曾丹、周梦琪|drawing

曾媛|support

无法想象离开了日常用品的生活是什么样。我们试着以不同日常用品在生活中出现的频次来探讨它们的重要性。当然，有人每天都离不开收音机，有人则很少听，有人每天要携带笔记本，有人则是在手机与平板电脑上解决一切。通过整理，我们发现，有些东西我们本该更重视它们，而不是把它们搁置在可有可无的位置。关注每一件生活用品，是寻找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的开端。

期望没有不好用的东西

之所以用“没有不好用”这样的双重否定，是因为我们不想把“好的日用品”简单地理解为“功能强大”或是“无所不能”。我们每天都接触手机与香皂盒，手机在追求UI界面设计上的极致体验时，香皂盒却还没有达到“好用”的及格线，它漏水、难以清理，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对这些依然无法满足基本需求，存在“痛点”的日用品，我们期望可以找到相应的解决方案。香皂盒该有香皂盒的功能，手提包该有手提包的功能，当每件产品都回归本质后，我们的生活也会因它们的回归而得到该有的质量。

寻找更“日和”的生活方式

每个人的生活，都由各种品牌构成。我们正在努力建立一个评价体系，让这些品牌以及它们所代表的生活理念，能以更和谐的方式服务于我们。现在，地球上日渐减少的资源可以视为一种信号，对资源和空间的合理利用将会是一种趋势。而日本因先天资源的紧张，使他们有着对资源高效利用的创造力，这算是一种效率美感，也是我们想要追求的生活美学。观察日常，会意识到生活的脊梁也许正是这些有效的日用品所支撑起的。而我们寻找与创造这样的日用品，并收集它们诞生背后的心血与智慧，让生活可以构筑在每一样真实有力的日用品之上。

室内

室外

青瓷的招待

早在商周时就已出现青瓷原型，从东汉到唐宋，烧制技术日臻成熟，表面质地均匀、色泽素雅、线条明快、端庄浑朴的青瓷在唐宋时期蔚然成风，成为中国古代一种代表性瓷器。青瓷表面施有青色釉，在还原焰中烧制，胎釉中的氧化铁被还原为青色，铁含量越充分，青色就越纯粹，这来自自然与人工的造化，便赋予了它“千峰翠色”的美称。

传统审美意识与现代收纳功能相结合的一人食器

饭、菜、汤、茶、果，一个人饮食少不了的搭配组合。

一杯、一碟、一盘、一碗，一套青瓷食器，一种现代餐桌的美学风格。

色泽温润、质地敦厚的青瓷，是中国传统瓷器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代代相传。

龙泉是始于宋朝的青瓷名产地，保留了原始而优质的青瓷制作工艺。

四件青瓷食器取样于龙泉青瓷职人的手工制作，凝聚了传统的厚重感与造型美。

色调统一且功能完全的食器搭配，适于注重美感与收纳的现代餐桌。

一杯、一碟、一盘、一碗，以合理的寸法，满足一人饮食的搭配组合。

将或浓烈或淡雅的食物盛放到四件优雅的青瓷食器中，更显饮食之道。

收纳时，只需将杯、碟、盘、碗叠放，便可将功能各异的四件瓷器归于一体。

盛装杯酒之情的最简造型

古人行乐、会友、送别、临战，总少不了美酒相伴。

两人小酌更是需要一份清幽的天地。

金樽太过硬朗，夜光杯太过空灵。

被琐事缠身的现代人，更需要的是一件温柔的瓷器。

青瓷素雅温润、釉质肥美，与酒的温度相融，知而不言的情愫，融化在空气中。

有着满足功能的最简造型，以及日本清酒器最经典的原型。

龙泉青瓷 一抹天青

苏静|interview

陈瑶|text

吴小萍|photo provided

吴小萍的工作室一角

PROFILE

吴小萍

毕业于景德镇陶瓷学院，现为浙江丽水学院陶艺教师。其作品《粉青盖罐》《清月》《和》《梦之青》《青瓷折边洗》等被中国历史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江西省博物馆、龙泉博物馆等收藏。并被邀请参加澳大利亚西澳洲博物馆展、上海世博会展、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展、上海国际陶瓷生活艺术展、中日韩文化交流展、中国当代青年陶艺家作品双年展等。作品在全国陶瓷艺术创新评比和工艺美术精品展中多次获奖。

吴小萍

“瓷韵绕九州，一剑传千古”，龙泉因宝剑而熠熠生辉，凭青瓷万古不朽。

龙泉瓷上溯可至魏晋南北朝，受越窑秘色影响，于北宋始烧青瓷。受到上层文人的审美认同，南宋至明代中期，不论是烧制技术还是艺术水平，龙泉青瓷都达到历史巅峰。宋元时期，瓯江两侧，瓷窑林立，运瓷船往来不息。游走在瓯江的小船，载着如玉青瓷，驶向东亚的高丽、日本，东南亚的暹罗、占城，中东的大食、波斯，又流传至欧洲，成为王室追捧的秘宝。在日本，龙泉青瓷特有的晶莹碧玉的梅子青被喻为“秋日的天空”，阿拉伯人称其为“海洋绿”。第一批龙泉青瓷到达欧洲时，欧洲人从未见过这种釉色如玉的瓷器，只好用戏剧《牧羊女》中主人公Céladon所穿的青布长衫来指代，因此龙泉青瓷在欧洲也被称为“Céladon”（雪拉同）。

明中期以后，随着青花器的流行，龙泉青瓷逐渐走向衰败，此后青瓷技艺几近失传。民国时期，因为古玩的兴起，龙泉又出现了一批优秀的仿古艺人，传承了宋元时期青瓷的气脉，将这种类冰类玉的纯粹色质延续至今。

龙泉窑又称哥弟窑，“釉层丰润，釉色青碧，光泽柔和，晶莹滋润，胜似翡翠”。龙泉窑所创的粉青釉和梅子青釉，其釉色格调高雅，极具东方气韵。较之“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的越窑青瓷，薄胎厚釉的龙泉青瓷显得更胜一筹，被誉“玉质含章，珪白无瑕。庇岳之崇，荫林之华”。

吴小萍的工作室一角

吴小萍和身在瓷器之乡的许多龙泉人一样，从小耳濡目染，传承了老一辈的青瓷手艺。解放前，吴小萍的奶奶就是做青瓷的。但是她又有许多的不一样。大部分的年轻人并不是从最初就甘愿忍受寂寞，留在山清水秀而又寂静的故乡。年少时难免有一腔闯荡四方的热血情怀，外出奔波几年，随着龙泉青瓷的复兴，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回到故乡，接下老一辈的衣钵。吴小萍对青瓷近乎执着的爱，却是从始至终未曾改变。“我从心底根深蒂固地就很喜欢这个，跟我是一个调子。”她这样说。

调子，或许就是诠释她和青瓷之间最好的词汇。十七八岁进城读高中的时候，吴小萍就忍不住想要回家做青瓷，与可以动手、可以融入自己想法的青瓷制作相比，读书显得太过无聊。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吴小萍进入了原国营龙泉瓷厂，当上了一名青瓷制作工人。当工人的确可以制作自己热爱的青瓷，却也不能让自己满意。工人只是单纯的匠人，要创作出好的作品是需要将文化、感情融入其中。“只做工人也不对，做这个事情对，但工人这个身份不对，没有想法，是没有意义的，必须再去读书，再去提升。”吴小萍是这样解释为什么原本不想读书的自己又一次回归校园。不巧的是，这次刚出校园，原国营龙泉瓷厂就破产了，为了继续做青瓷，吴小萍开设了自己的青瓷工作室，开始走上一个人的青瓷探寻之路。

“我一直想把这个东西做好，因为我太喜欢这个东西，好像已经融入了我们这些子弟的生活。就像刚才说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感觉。青瓷对我来说，它的色对我特别吸引，特别干净。还有形。从懂事起，我为自己设计的东西都是青瓷。”

说到如何才能设计出好的作品，吴小萍坚信应该从自己出发。就如同在真正从事青瓷制作之前，还处在做出来玩玩这样的心态的少年时期，吴小萍就为自己创作了不少作品。这些作品的出发点，都是我想要什么、我想用什么。为自己创作，可以说，是她的作品中一脉相承的理念。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把带有这样一份心情的作品，分享给喜欢它的人。

说到一个人的话题，吴小萍对此感同身受。每一个艺术家，当然都会期望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但是作品不仅是要融入整体，更重要的是融入每一个个体，要让使用者有独享的感觉。这种独享感从何而来，这似乎就要追溯设计的本源。“设计其实是很容易的，从自己出发，从生活出发，我为自己设计就是为你设计，为你设计就是为他设计。”

“先是为自己服务，自己觉得使用得舒服，就会想推荐给大家。让别人认可的前提是得到自己的认可。如果要别人认可，就要把功夫做足。你为自己充分考虑了，就是为别人充分考虑了。我喜欢共享，希望大家可以愉快地用到（我的作品）。”

吴小萍一直强调的自己，或许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把自己当作青瓷的使用者，用这样一种方式去感受对方，去细细琢磨这未知的需求。只有这样，才能使创作的整个流程，从最初的构建到最后的成品，都成为一种愉悦。创作的过程愉悦了自己，作品也可以让旁人感受到这份愉悦。她也经常告诉学生们，不要去思考那些所谓的创作灵感，不如回头多看看自己的生活，观察你身边的东西，观察一草一木一叶，这才是创作的源泉。

“你的作品要先定个位，你是为自己服务，还是为爸爸服务，还是为奶奶服务，马上就能涌现出一大堆的设计。作品能替你讲话，作品也能表现你的性情。性情很重要，性情不一样，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现在吴小萍住在山上的祖宅里，一个人从事青瓷创作工作。她的作品延续了自南宋以来青瓷的风华，又融入了不少现代的带有自我意味的思考。比起高高在上的艺术品，她也把目光放到了更广的受众群上。什么时候才可以把自己欣赏喜欢的东西分享给更多的人？这几年，吴小萍带着学生也做了不少生活陶艺的尝试。如何让现在的年轻人感受到这一份底蕴深厚的美？如何让作品更实用化、日常化，甚至让它融入人们的生活之中？食器、酒器、香器，这些都在探索过程中。

这份期待分享的心情，却也不妨碍独自创作的乐趣。随着近几年哥窑考古的热潮，龙泉青瓷也再一次进入公众的视野。但是吴小萍却认为不可以强行迎合市场，应该是创作者引导市场，创作者应该坚持自己的审美。“我是最自由的，自由是一个境界，这是最好的。”她的作品中，也透出这样的味道。不拘泥于过去，善于用现代的眼光雕琢古老的艺术。这种结合与碰撞，也体现在作品特有的中性风格上。

“我有在强调（女性化的特点）。但却是一种中和的女性感，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我是女性，我做出的东西也一定要有女性的特点，但是不能过度女性化。要中和阳刚之气和柔，刚柔并济。设计方面我不强调单方面，我强调综合。女性化的细腻，我融入进去了。看到我的东西，就能看到女性化的细腻。哪怕造型很阳刚，细节也是细腻的。我不强调女人，不强调女人的弱，我把女人的细腻和男人的厚重感（一起融入）。我喜欢厚重感的东西，也喜欢女性化细腻的东西。”

吴小萍和她的作品

住在寂静的山上，扎根在龙泉古老的瓷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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