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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与时代精神（1）

- 玄奘与时代精神（2）

- 玄奘与时代精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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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与时代精神（5）

- 玄奘与时代精神（6）

-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1）

-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2）

-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3）

-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4）

-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5）

-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6）

- 解说武则天（1）

- 解说武则天（2）

- 解说武则天（3）

- 解说武则天（4）

- 解说武则天（5）

- 解说武则天（6）

- 解说武则天（7）

- 解说武则天（8）

- 唐诗的人生境界（1）

- 唐诗的人生境界（2）

- 唐诗的人生境界（3）

- 唐诗的人生境界（4）

- 唐诗的人生境界（5）

- 唐诗的人生境界（6）

-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1）

-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2）

-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3）

-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4）

-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5）

-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6）

-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7）

-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1）

-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2）

-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3）

-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4）

-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5）

-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6）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1）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2）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3）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4）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5）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6）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7）

-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8）

玄奘与时代精神（1）

钱文忠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华东师范大学东方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文化书院导师。1966年生于上海，籍贯江苏无锡。1984年，考入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梵文巴利文专业，师从季羡林先生。1980年代中期，留学德国汉堡大学印度与西藏历史文化学系；1996年入复旦大学历史学系任教。著作有《瓦釜集》、《季门立雪》、《国故新知》、《人文桃花源》、《玄奘西游记》等。

今天的题目是《玄奘与时代精神》，为什么会讲这个题目呢？当然是和我在“百家讲坛”讲《玄奘西游记》是有关联的，实际上当初在“百家讲坛”讲这个题目的时候，考虑的并不是讲《玄奘西游记》，因为在“百家讲坛”时已经有易中天先生讲《三国》、刘心武先生讲《红楼梦》，《水浒》由于各种原因不大好讲大家都知道比较麻烦，四大名著中还有《西游记》没讲，原来打算让我去讲《西游记》。因为《西游记》基本上是一部神怪小说，展示中国一种非常特殊的想象，《西游记》里面真实的人物（就是历史上大致可以对应的）只有玄奘或者说是唐僧这样一个人，至于里面提到的唐太宗、魏徵、房玄龄，与历史没有关联性，大家很熟悉的孙悟空、猪八戒在人间是找不到的。我曾经讲过如果真的存在猪八戒这个形象的话，我们的国宝肯定是猪八戒，不会是大熊猫的。

因为能够根据历史事实来讲，毫无疑问唐僧是个很适合的人物，所以我就把它讲成《玄奘西游记》，现在《玄奘西游记》已经讲完且重播了好几次，前几天我在中央电视台录制新的节目，回过头来反思，我觉得《西游记》还是值得一讲，今天和大家请教叫讲演也好叫讲座也好，我还是想先从《西游记》讲起。

《西游记》名列中国四大文学名著之一。《西游记》有一个特点，因为过去在中国传统中有这样一句话叫“老不看《三国》，小不看《水浒》”，小孩子比较喜欢打闹，习惯没有定型，愿意破坏规矩，所以年纪小的时候最好不要看《水浒》，看了之后没准就去造反了。为什么老不看《三国》呢？随着人的年龄增长，社会阅历丰富，酸甜苦辣世态炎凉看得多了，在中国传统中认为人老了比较容易老奸巨猾，如果老了以后再去看《三国》，那这个人就不好对付了，脑子太好使，诡计都很多，所以说“老不看《三国》，小不看《水浒》”。但是你也不可能在很小的岁数就去看《红楼梦》，大家知道《红楼梦》讲的是宝黛爱情的故事，揭示非常特殊的历史时期中国社会的种种面相，《红楼梦》也很难在很小的时候去读，最起码读不完，或者读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感想，而恰恰《西游记》这部小说是很多朋友很小的时候就以各种方式已经去阅读了，比如通过连环画、动画片，我们知道中国动漫历史上有一部高峰之作是《大闹天宫》，是中国非常著名的漫画家创作的，在世界动漫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人们很小就接触《西游记》，很熟悉唐僧等人物，问题是我们是不是对《西游记》真的了解呢？或者说真的读懂了吗？我看可以打个很大的问号，为什么这么说？假如我问大家《西游记》是一部什么小说？它宣扬的是一种什么精神？往往很多朋友会不假思索地说是宣扬佛教的小说，因为唐僧去西天取经，里面有如来佛，孙悟空本事再大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唯一管得住孙悟空的是观音，观音把紧箍咒教给了唐僧。我觉得这种观点是不对的。

玄奘与时代精神（2）

第一，《西游记》对佛教的态度是很滑稽的，《西游记》中不光有佛教人物，还有大量道教人物，比如太白金星、太上老君、二郎神，这样一些人物实际上是道教文化中的人物，他们忙着炼丹（佛教不炼丹道家炼丹），孙悟空也是因为偷吃了仙丹之后刀枪不入，《西游记》里面不仅有佛教人物还有道教人物。

第二，《西游记》里面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怀着一个美丽而伟大的理想——吃唐僧肉。吃唐僧肉有什么好处呢？因为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大家想过没有？佛家讲的是人生的艰苦，人有生老病死，人从生下来就受苦，人出生的过程本身就是苦的过程，也许大家那时没有知觉，至少母亲生产时是苦的。大家知道自己的生日在欧洲很多国家传统中也叫“母难日”，因为你出生妈妈受难，人生下来就是苦的。人老了之后当然更是苦的，生活不能自理，有各种各样的疾病，想去的地方去不了，想吃的东西没有牙不能吃，想喝汤怕烫，吃凉的拉稀。生病以后也痛苦，死更是一种苦难。

佛教讲的苦，我们挂在嘴边的是生老病死，佛教具体讲的有八苦。第五苦是“怨憎会”，你经常被迫或者不得不跟自己很憎恶、不那么喜欢的、很讨厌的人共事，或者不愿意做的事情被迫要去做。在现实生活当然有这样的问题，我看你就不顺眼，但非得在一个办公室上班，非得在一个小区里生活；第六苦是“爱别离”，是和自己所喜欢的、所喜爱的、所爱的人或者事不得不别离，很难做到长相守；第七苦叫“求不得”，你所求的东西你往往是得不到的，你希望股票涨但它偏跌，你希望房价跌但它偏涨，这都是一种求不得的苦；第八苦是“五阴炽盛苦”，是苦的原因。佛家讲八苦，佛家要讲我们的肉身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活多少岁，你怎么活都是苦，没意思的，所以佛家追求解脱追求涅槃，解脱和涅槃用一句话来解释就是“跳出轮回”，佛家有轮回学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前世、来世，我们都是中间环节，前一辈子是因，下一辈子是果。按照佛家的说法，如果你上一辈子做点好事，轮回就变成人，我们投胎做了人就是上辈子做了好事积了德，如果我们这辈子做了亏心事坏事，下辈子没准我们就投胎变成老鼠。佛家认为轮回本身就很苦，所以要解脱要跳出轮回，跳出轮回用一句大白话就是“我不和你们玩”，我不参加这个轮回。因为轮回太苦，我轮回成一只老鼠固然苦，我投胎成一只蚊子也苦，我投胎成人依然苦。既然佛家讲不轮回，怎么会追求长生不老呢？肉体在佛家学说中是被厌弃的，肉体是臭皮囊，最早的佛经里把人的肉体叫“革囊众秽”，外面是皮做的布袋，里面是一堆脏东西，佛家怎么会追求长生不老呢？这是第二点，《西游记》中的主要人物都在追求长生不老，《西游记》怎么会是佛教小说呢？

第三，《西游记》中对佛教的态度是很不尊重的。

唐僧走过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到了雷音寺求经，他先没有见到如来佛，他见到了如来佛的两个助理，大家还记得这段对话吗？如来佛的两个助理问：“你们从大唐东土来干什么？”唐僧毕恭毕敬地说求经，这两个人说，“你有没有带点人事来呀”？“人事”是礼物，意思是“你有没有带点什么意思意思呀”，当然没有。是这样描写两个大菩萨的，两个菩萨一生气给了唐僧他们经，唐僧他们以为求到了，兴高采烈地回来，但一刮风散落一地，一看是无字经。这两个菩萨索贿，唐僧还把自己的饭碗紫金钵孝敬上去，两位菩萨觉得不行连经都不给他，孙悟空很恼火就去找如来佛投诉，如来佛说“你们搞什么搞，这很正常，你不让他们问你们要点意思，他们怎么办？前两天我派了好多徒弟下山为一个员外家做了一场法事，收了三斗三升米粒黄金。我把经给你，你不给我点孝敬，你让我们吃西北风去呀？”《西游记》对佛教根本是不尊重的。

玄奘与时代精神（3）

从这三个方面可以看出《西游记》不是一本佛教书，它从本质上反映了汉民族非常独特的一种宗教信仰的态度。我们汉民族有很多优点，但是有虔诚而坚定的宗教信仰毫无疑问并不是汉民族的优点。我们都知道汉民族的习惯，比如我今天头疼脑热去求地藏王菩萨，如果我想长寿去求无量寿佛，家里有苦难我去求观音，如果说灵验了那么我来还愿，如果不灵验明天我就换个佛拜拜。汉族人没有固定在一家庙固定拜一个菩萨的，我们既会信仰佛教，有时也会信仰道教，比如贴春联、放炮是从道教信仰的遗风转变过来的。我们的信仰很庞杂，而且我们会把信仰进行改变。我们知道弥勒佛笑口常开很可爱，大概也就是在10年或者20年前，弥勒佛的面前突然出现了金元宝，原来弥勒佛面前没有金元宝，现在弥勒佛已经让汉族人改造成了财神，弥勒佛什么时候是财神？我们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去改造一种东西。我们信仰一种东西往往是在做交换，我信仰你就要满足我的心愿，在我们汉族的历史上很多次的反抗都是以砸毁神像开始，洪秀全、孙中山、毛泽东主席都是如此，都干过砸菩萨毁神像的事情。我们不要说这对不对，而要分析背后反映的汉民族的一种心理，《西游记》在本质上不是一本佛教书。

至于《西游记》里面的人物，最主要的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大家有没有想过这四个人物反映我们民族什么样的心态？曾经有记者问过我，说“如果让你在《西游记》师徒四人中选择一个人当当，你想当谁？”我说是猪八戒，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猪八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有点本事但不大，好吃懒做，经常偷个空睡个小觉，采个果子先吃，什么好吃的落不下，什么危险的事情不上前，耍耍小聪明骗骗师傅，出了大事有孙悟空顶着，担子由沙和尚挑着。但唐僧最喜欢的恐怕是猪八戒，猪八戒非常会讨领导的好，和领导的关系处理得很好，明摆着是《西游记》中最不吃力而讨好的人。孙悟空本领高强、忠心耿耿、降魔伏妖，但只有他头上有紧箍咒，猪八戒、沙和尚头上都没有。唐僧其实不怎么喜欢孙悟空，一惹祸就让孙悟空走，遇到难处又想到孙悟空，但永远不把紧箍咒摘掉，得想办法牵制孙悟空，总有办法对付他，可见对能干的人是什么心态呢？沙和尚话不多有点本事，在《西游记》中沙和尚的本事几乎等于零，天天挑着担子，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唐僧心里有沙和尚吗？有的话恐怕地位也不高。从这三个徒弟的形象上，我们是不是能够感觉到一种东西，感觉到一种我们文化中固有的一种倾向一种态度。唐僧是个知识分子是个高僧，满腹经纶，但除了会念紧箍咒还会干什么？紧箍咒还是观音给他的，遇到事情要么哭，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唠叨，周星驰拍《大话西游》的时候唐僧已经被拍成唠叨的老师的形象。这四个人物的形象反映了什么？所以我想《西游记》不像我们一般理解的那样是一本佛教小说，它是一部深刻揭示汉民族精神生活状态、宗教信仰倾向的一部心理小说，《西游记》的确是一本以想像为主的神幻小说，但它是表面虚构实则非常深刻地提示汉民族固有的一种文化形态、一种价值观念，能力强的勇于承担的未必讨好，任劳任怨埋头苦干的未必讨好，投机取巧好吃懒做的结果一般都不差，唐僧这样一个类似于管理者的形象可以不要什么本事但是必须有紧箍咒必须卡得住捏得住压得住你。

玄奘与时代精神（4）

上个月我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地方打电话给我请我去讲一讲，我说我没去过那个地方，他说请我去讲讲孙悟空，他们是孙悟空的故乡。孙悟空怎么会有故乡？在历史上找不到原型。

在历史上能够找到原型的只有玄奘。唐僧的意思是唐朝的僧人，玄奘的确是唐朝的僧人，但我们提起“唐僧”的时候，我们想到的就只是玄奘。唐朝有成千上万高僧，我们不会想到别人，可见唐僧这个形象是多么深地印在我们的文化记忆中，当我们离开《西游记》，当我们发现《西游记》用一种娱乐恶搞的方式对待玄奘，再回过头去看历史当中的玄奘，我们会发现他和《西游记》中的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风马牛不相及。《西游记》的作者只不过是借用玄奘这个名字做符号，加入了很多他个人的东西。顺便提一句《西游记》的作者问题，实际上中国的四大名著的作者是谁目前学者都是有争论的，大家千万不要以为《红楼梦》的作者铁板钉钉就是曹雪芹，《三国》的作者就是罗贯中，《西游记》的作者也未必就是吴承恩。

历史上真实的唐僧是什么样子的？你只有理解了唐僧在历史中的真实面貌，才能感受到他是怎么样被恶搞的。他为什么会被恶搞呢？为什么不恶搞别人非恶搞唐僧呢？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把历史上的唐僧搞清楚。

我在“百家讲坛”讲了36讲《玄奘西游记》，是想复原真实的历史上的玄奘，我想很多朋友都已经看了，我在这里不必过多重复。唐僧玄奘是生活在距离今天大概1300年前的一代高僧，他在历史上不远万里西行求法求回真经，无论是在中外文化交流史上还是在中国和印度的佛教史上甚至在印度的古代历史上，玄奘具有顶尖的重要性，这一点大家是公认的。就中国古代交流史而言，玄奘西行的足迹遍布西域，包括今天中国新疆、前苏联几个共和国、阿富汗、巴基斯坦的一部分、土耳其，他的足迹遍布西域、中亚，这一个区域今天在我们眼里看来是既不发达又不引人注目的，现在引人注目往往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宗教袭击事件。这块地方在古代人类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宝地，因为我们知道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很多光辉灿烂的文明，都有很大的成就，但是如果要考虑到文明的连续性，并且曾经对它所关联的民族产生过决定性影响且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人类文明的，这样的文明实际上只有四个，即希腊文明、阿拉伯###文明、中国文明、印度文明。玛雅文明也很了不起，但它中断了，古埃及文明比中国文明还古老，中国是文明古国是不错的，但如果说中国是最古老的文明古国是非常荒唐的，埃及文明、两河流域都比我们早，但埃及文明中断，两河流域文明灰飞烟灭了，在我们所居住的星球上，四大文明交汇在一起碰在一起，彼此学习、彼此交流、彼此冲突的地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西域和中亚文明。就拿佛教来讲，古印度最标准的佛教是反对偶像崇拜的，按照原始佛教的准确教义，中国的佛教徒整天到庙里去拜佛像是天大的罪，标准的原始的佛教反对崇拜，都是由象征性的东西来象征佛，比如用一朵莲花象征佛法，用一只脚印象征佛陀，没有佛像，佛像最早出现在中亚，因为古希腊马其顿共和国亚历山大大帝东征，一支希腊军队一直打到印度，而随着这只军队带来的就有希腊的文化，希腊的雕塑尤其是人体雕塑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于是中亚才开始出现佛像，才有今天的佛像，今天的佛像和释迦牟尼外貌像不像不得而知，现在在中国、在东南亚一些国家的文化中，以及在日本韩国的文化中，如果没有佛像的话，文化会是什么样子？而在这个地域，最早的佛像在中国新疆地区有很多，穿的完全是古希腊的衣服，袒胸露臂，说明在西域和中亚各种文化交融，交流频繁冲突激烈，你方还没有唱罢我就登台，文化交流和融合是非常多，向四周发射出巨大的冲击波。

玄奘与时代精神（5）

很多东西和这有关，只是我们大家意识不到。举个例子，我们今天谁不吃糖？哪位朋友家里没有白糖？但是大家是否知道中国古代虽然知道用甘蔗可以制糖，但是在唐朝之前汉语之中没有“糖”字，中国吃的是麦芽糖，用甘蔗制出来的糖是黑的灰的不是白的，因为唐太宗派人到中亚的一个地方去学习制糖术，中国才学会把灰灰的糖提炼变白，中国才有了白糖才有了汉语今天这个“糖”字。原来在古汉语中糖叫沙克力，完全是从梵文中翻过来的，今天印度的“白糖”的意思是“中国的”，而中国古代的制糖术是从印度学的。当时福建一代来了十几个埃及人，埃及人就教中国福建那边的人用石灰过滤的办法把糖炼到今天这样白，这个办法传回印度，而印度人已经忘了中国人制糖是向自己学的，看到那么白的糖是从中国传过去的，就说是“中国的”。这是文化交流非常复杂的状态，这和中亚分不开。中亚在古代时佛教占主要地位，由于民族迁徙，前期战争屡发，环境有很大变迁，楼兰是个谜，但现在为止学术界的看法认为主要是环境引起的，关于这一片如此广阔的土地我们所拥有的史料少得可怜，人类文明史上有一个巨大的史料空白就出现在这个区域。恰好我们有玄奘有他的《大唐西域记》，《大唐西域记》是全世界有关这个地区最最珍贵的资料，这也是玄奘为什么在中国和印度佛教史有那么重要地位的原因。就中国佛教而言，玄奘培养了很多学生和助手，翻译了1335卷非常重要的佛经，是从梵文翻译过来的，其中很多是最权威、最流行的译本。《心经》最权威的汉语本子就是玄奘翻译的，在玄奘以前就有人翻译过《心经》，但玄奘翻译的是最权威的。玄奘将当时佛教界最高水平的学说带回中国，回国后长时间居住在当时长安大慈恩寺里面。由于玄奘对佛学的贡献非常大，受到唐朝皇室的特别尊崇和礼遇，这是对中国佛教而言。为什么说玄奘对印度佛教有很大的贡献呢？玄奘长时间留学印度，在印度广泛游历请教，他所接触的是当时印度最有声望的学者。掌握的是当时印度最高水平的佛学理论，印度当时不少的学说如今在印度本土已经失传了。大家一定要知道，今天印度已经基本没有佛教了，佛教在公元12世纪在印度灭绝了。我前段时间到西安看到大慈恩寺的方丈，是玄奘的传人，他前段时间到印度，印度还有玄奘的纪念堂，玄奘当年留学在兰陀寺，他到街上随便去问，发现十个印度人中知道释迦牟尼的大概才两个，但是在十个印度人中居然有八个人知道玄奘，请问中国人当中有多少人知道玄奘？如果你不告诉他玄奘就是唐僧的话。这种情况只有白求恩能比，到加拿大问谁是白求恩，人家会觉得你非常奇怪。印度由于佛教灭绝，很多佛学理论不再流传，靠玄奘保留下来，不然人类思想史上一批重大的成果就消失掉了。我们知道玄奘还曾经把《老子》译成梵文，很多印度学者认为正是因为玄奘把《老子》翻译成梵文而对印度密教产生重大影响。玄奘对印度的贡献当然主要是因为他的《大唐西域记》，我们知道关于中亚的记载有多珍贵，关于印度的记载也是非常珍贵的，印度文化固然有它极高的成就，今天我们用的阿拉伯数字实际上是印度人发明的，只不过通过阿拉伯人传遍世界所以叫做阿拉伯数字，十进位也是印度人发明的，印度有很高的成就，宗教、艺术、文学、数学非常发达，印度最不发达或者说根本没有的就是信史的传播，印度人对把历史记载下来毫无兴趣。如果你到印度看到一位老人问他高寿，他们没有概念。马克思就曾讲印度这个民族没有信史的传播，找不到关于印度准确的史料，印度很多学者说如果没有玄奘的记载，重建古代印度史是不可能的，印度历史欠玄奘的债是怎么估算都不过分的。重建古代印度史，考古发掘的主要根据是《大唐西域记》，根据《大唐西域记》的记载一找一个准，这是在人类考古史上最奇妙的一件事，玄奘留学时待的兰陀寺已经没有了，但根据《大唐西域记》的记载去挖掘，居然把兰陀寺的公章挖出来了。如果没有玄奘，印度的古代史就是一片空白。上述这些还只不过是玄奘对历史的一部分贡献，已可以证明玄奘是一位了不起的僧人。

玄奘与时代精神（6）

玄奘毕竟是个历史人物，离开我们已经1300多年了。这位唐朝的高僧和我们今天所生活的时代有什么关系呢？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现代人从玄奘身上能感悟、学习到什么？

第一，玄奘身上最宝贵的精神乃是追寻真理不避风险，面对各种挑战绝不退缩，甚至冒着付出生命代价的危险。

玄奘是位高僧，在他心目中佛教佛法就是真理，玄奘为了追求心目中的真理不惜偷渡出境，经历了许多严酷的考验，这种追求真理的精神恐怕是任何时代任何民族都必须具备的。一个民族如果过于现实过于实际，并不是优点。汉民族就非常实际非常现实，但过头就是很大的缺点。我自己在复旦大学教书，现在复旦大学有自主招生权，也就是说可以在全国招几百个学生，不通过高考，因为我是考试委员会的委员，很多家长来找我。我在国外也读过书教过书，和国外的家长也接触过，每到这个关口，国外家长会让孩子自己和老师讨论，国外家长问的是：“我孩子的天性、性格、长处适合学什么？”而在中国我碰到家长问的是：“孩子学这个专业将来能找到工作吗？这个专业的前途将来好吗？”总得有一些人为了追求真理而不惜先不顾眼前的现实利益吧，不是所有的学问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一定有立竿见影的经济效益。牛顿发现万有引力的时候知道有什么用吗？当时牛顿拼命证明万有引力不过是要证明上帝的存在。爱因斯坦发明相对论他知道有什么用吗？能带来GDP的增长吗？陈景润研究哥德巴赫猜想有用吗？无用方为大用，你怎么知道没用？总得有一些人追求纯粹的真理，不要过多地考虑现实的作用。一个民族当然要有很多人去做实际的工作去解决实际的问题，但总得有一些非常特殊的人去做一些暂时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事情，而玄奘这种精神在日益现实的今天就特别可贵。倘若我们仔细考察玄奘在印度的留学生活，我们会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发现：玄奘不仅是一个佛教徒，而且还是一个非常虔诚的弥勒学者。现在中国佛教主要的是阿弥陀佛，在唐朝以前中国人主要信奉弥勒佛，不是今天前面有金元宝的弥勒佛，而是一个非常健壮、有胸大肌腹肌、留着胡子的壮小伙，今天的弥勒佛是宋朝流传下来的。玄奘是虔诚的弥勒学者，不是弥陀学者。中国人在翻译佛教时有个习惯，经常把“阿”丢掉，比如我们说的罗汉，标准是叫“阿罗汉”，是“永不退转”的意思，“阿”就是“不”的意思，现在简称为“罗汉”就变成“永远退转”，弥陀也一样，阿弥陀佛是“不死”的意思，长寿不死的一个佛，弥陀佛就是死的意思，但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第二，很多留学生到国外留学，学经济就学经济，而玄奘的学习态度不是如此，玄奘是佛教徒，事实是玄奘广为游历，无时无刻不在学习，玄奘在印度学习的内容远远不止佛教，他甚至花大力气学习了佛教的对立面，学习了很多其他哲学思想，“钻经但不封闭，开放而有所守”，他什么都学，但是他不会迷失方向，他守的还是佛教，这样一种学习态度在今天是有重大借鉴意义的。

第三，玄奘完全可以有机会有条件停留在佛教徒心目中的天堂圣地，但是玄奘还是选择了回国。

这一点大家也许会反驳我，说我这样说不对，唐朝的时候全世界最发达的国家就是唐朝，玄奘怎么会不回来呢？像现在哪有听说美国到中国的留学生在中国不回美国的？我80年代中期去美国留学，没几个回中国的。唐朝多好呀，满大街都是外国人，李白也未必是汉族人。白居易不是汉族人，白居易是胡人是外国人，他的太太是他的姑妈，后来白居易在中国参加科举考试中了进士，始终和汉族的学士交往，他太太受到影响，知道嫁给侄子是不好的，因此投井而死。唐朝满大街都是外国人，安禄山是伊朗人，史思明、高仙之都是外国人，唐诗里面充满了外语，大家不要以为唐诗都读得懂。比如“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这是傍晚的景色，马上就要落山的太阳光芒照耀在江水上，一半的江水变成了红颜色，“瑟瑟”是一种祖母绿的宝石，一半江水像祖母绿一样发出耀眼的绿色，一半江水变成红色。我经常问大家中国的民族乐器是什么，有人说是二胡，有“胡”字的一听就是胡人的乐器，“琵琶”这两个字就不是汉语，“唢呐”从名字都可以知道是外语，这些乐器都是在唐朝前后进入中国的，唐朝是非常国际化的大都市，但大家不要忘了玄奘是怎么出去的？玄奘是偷渡出去的，他身上背负着一个罪名，他不知道回唐朝会不会受惩罚、会不会被抓、会不会掉脑袋，只有理解了这一点才能理解玄奘的伟大，玄奘到印度学到最高的佛法，学到一身本事，想把学到的佛法回报自己的同胞，他再一次不惜冒风险回国，是指他偷渡国境的风险，这个罪在唐朝是重罪。玄奘学有大成，他也确实和当时的唐太宗李世民特别有缘，唐太宗其实不信佛教，不知道他信什么，恐怕比较信道教，但唐太宗觉得自己有件亏心事就是玄武门之变，李世民不是太子，但他把太子杀了，把老爸李渊逼成太上皇，自己当了皇帝，李世民晚年心里一直觉得不大安稳，他晚年经常和玄奘讨论因果报应，李世民不信佛，只不过心里觉得有鬼，他信鬼，他觉得不安稳，找一个高僧请教是否有因果报应。玄奘和唐太宗非常投缘，唐太宗也的确希望玄奘能够还俗担任官职，但玄奘拒绝了，他明白地表示自己要独立弘扬佛法不当官。在这一点上，就把玄奘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绝大部分知识分子区分开来，绝大部分知识分子学得知识后要卖给帝王，用知识换得一官半职，去换俸禄，这是很崇高的，非常正当，还有一种说法叫我早晨还在种地晚上就是朝廷的官员，因为我考取科举了我中了进士。科举考试在唐朝的时候非常盛行，新科进士鱼贯而入，有一个人在城门上暗喜，这个人就是李世民。李世民看他们考中进士披红戴绿走进门洞的时候，说“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矣”，意思是你们都上了我的当都掉到我的坑里了。你既然卖给我，还有什么独立的人格？哪里还站得住？你的知识是要帝王来认可的，知识没有独立的价值，知识是敲门砖，当官之后就不读书了，大家看看《儒林外史》就明白了。玄奘非常重视知识的独立性，看重知识的本身价值，他不认为知识是某种可以交换的手段和工具，知识不是错误，知识可以发挥现实效应，但不能用来简单地买卖。不仅如此，玄奘是一代高僧，他在唐朝的僧人中地位很高，但他不仅没有还俗当官，连佛教界的官都没有当过，玄奘只担任过大慈恩寺的方丈主持，大慈恩寺是一座刚刚修好的庙，根本不是像洛阳白马寺、开封大相国寺、嵩山少林寺是几百年的名场，只不过在一个新修的庙里当了第一任方丈。这让《西游记》的作者特别想不通，作者是个汉族的文人，他想不通，皇帝请他还俗他不当官，佛教界的官也不当。在《西游记》中玄奘是有个官的，作者给他安了一个官，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大唐佛教协会第一副主席、全国佛教协会负责人。玄奘坚持自己的看法，有时不理会皇帝直接发出的命令。玄奘的不听从不见得玄奘是对的，比如唐朝皇帝建议玄奘把带回来的经书先翻译中国没有译本的佛经，可玄奘就是不干，玄奘坚持按照自己的计划翻译，玄奘经常觉得以前的译本不好又重译，玄奘翻译的1335卷是反复的，导致好多中国本土没有翻译的佛经，玄奘把梵经背回来但没有翻译，皇帝的意见是对的但玄奘不听。玄奘是非常倔强的，这反映了玄奘高尚的品格，是他身上特别的闪光点，在中国文人中是少见的。

第五，玄奘是个僧人，但绝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只顾自己修行的僧人，他有超强的组织能力、教育能力，是很有实际能力的人。

玄奘是人类历史上顶尖的翻译大家，他的翻译开创了中国翻译史的新时代，玄奘的翻译不是凭借一己之力，他非常出色地组织了一个翻译团队，完善一个翻译机构，集体翻译，不仅形成相当完备的制度和机构，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玄奘还总结出一整套的翻译理论，今天我们还在用，比如非常著名的“五不翻”，要把外语翻译成中文有五种不能翻，第一是“秘密不翻”，比如六字箴言，是“啊，莲花里的珍宝啊”的意思，把佛法称赞为珍宝，且是在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里，希望我们生活在世俗的世界里，争取用莲花供奉佛法；第二是“始无固不翻”，中国没有的东西不翻，比如可口可乐；第三是“生善敬不翻”，听到就产生由衷的敬意和善心的不翻，比如《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般若波罗密”的意思是渡过人生这条苦河凭借智慧渡到对岸。

玄奘是有一套理论的，而这套理论依然具有相当的智慧。玄奘和我们所生活时代的关系本身就是一个大课题，这当然不是一场短短的演讲可以解决的，更不是像上面这样简单明了概括几点就可以交待的。我今天讲的只是个人粗浅的想法，“玄奘精神”、“重走玄奘路”已经成了流行的时代话语，可是这里面究竟有多么丰富的精神内涵和财富，还有待发掘和研究。我们必须理解鲁迅在《中国人失掉了自信力》中的一段话：“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做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我们过去阅读这段文章的时候，经常把玄奘仅仅归在舍身求法的人中，实际上玄奘不仅是舍身求法的人，他也是埋头苦干的人，也是拼命硬干的人，也是为民请命的人，总而言之玄奘毫无疑问是“中国的脊梁”，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今天正是需要脊梁的时代。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1）

孟宪实

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国学院副教授，主攻隋唐史、敦煌吐鲁番学研究。1962年生，黑龙江讷河人，北京大学史学博士、南开大学历史系博士后。著有《敦煌百年》、《汉唐文化与高昌历史》等论著。

在这里和大家交流唐太宗这个问题，非常高兴。我在《百家讲坛》讲过这个题目，今天把精华集中在一起，就叫《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

唐太宗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帝之一，取得的业绩和其他皇帝对比一点也不逊色，可以称得上是“千古一帝”，“千古一帝”这个词也会用在秦始皇、汉武帝身上。在唐太宗李世民统治中国的时候，大概有三个成果是至今我们仍会感到自豪的。因为那是在封建帝制时代，在那个技术条件下取得的成就，是中国民族文化的结晶，是后人继承、学习的典范。值得我们回忆、研究、认真学习的大概有三个方面：

第一，在唐太宗统治时期，君臣关系特别好。

唐太宗和魏徵等著名大臣的关系非常好，唐太宗有一个叫“纳谏”的习惯，也可以说是制度规定或经常性的行为，使他和大臣之间保持非常良好的关系，这种良好的君臣关系在以前和以后的历史时代很少能够看到。因为我们通过读物、正规的史料记载或者电视电影更多看到的是君臣、大臣之间经常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上面是勾心斗角，下面是尔虞我诈，为一己之私置民族大义于不顾。我们习惯用这种观点看整个历史和所有政治，认为中国历史从来就是一片黑暗。唐太宗时代不是这样，君臣关系良好，彼此之间如同亲人，1300年之后，我们重新看这段历史仍会受到感动。

第二，在唐太宗统治时期，社会关系很和谐。

我们经常讲的社会关系其实就是阶级关系，即统治集团如何对待社会的弱势群体、劳苦大众。社会关系是否健康，是否美好，主要的表现方面，是看那些最普通的劳苦大众的生活怎样、在国家的地位怎样以及统治集团在制定政策时是否注意到劳苦大众。

我们不能不动容的是，唐太宗时期，最高的统治集团从唐太宗本人开始，很注意老百姓的生活，很注意他的政策是否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在碰到问题时主要从自身寻找原因，而不是把责任归到百姓身上。比如事情做错了，不会把责任归于百姓，而是先从自身寻找原因。唐太宗曾和大臣讨论一个问题：现在社会治安很差、犯罪的人很多，如何控制犯罪呢？这是朝廷要考虑的问题，有人提出大乱之后人心不古，应当施行严刑峻法，用残酷的法律实施最残酷的打击，老百姓不敢犯罪，就完成了“去贼”的任务。唐太宗不同意，他说：“应当分析为什么百姓会犯罪。凡是人，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所有的人都有廉耻之心，为什么他们不要廉耻去犯罪？一定是生活无着，被生活所迫。老百姓的生活为何会成为这样？一定是政府工作做不好，国家要求的太多，盘剥太多。严刑峻法是治标不治本，最根本要从朝廷找原因，应当减轻对百姓的要求，减轻百姓的负担。如果所有的百姓都安居乐业，就不会有人去犯罪。应当从我开始做，我的要求就要降低减少，国家也要降低减少要求，轻徭薄赋。”想一想，到今天我们对待犯罪这样的社会问题，是不是都这么看待的？1300年之后，我们是否达到唐太宗的水准？唐太宗知道国家是个系统，各种因素互相影响，如果考虑到百姓的切身利益，政策在那样的生产力状况下，在那样的技术条件下，也能达到比较完美的状态。贞观四年的时候，全国人口不到300万户，也就只有200多万户，全国犯死刑的不过几十人，史书评价说那时候刑法快用不到了，因为犯罪率很低。在贞观时代即使是犯罪的人，信守诺言的素质也是很高的。贞观六年时有300多死囚，皇帝和大臣入秋最后一次看望死刑犯，是审判的最后一道程序。前面所有的大臣判完之后，皇帝要亲自过一遍。如果一个死刑犯在皇帝面前喊冤，这个案子必须从头再审，为的是防止法官判案不公。贞观六年的时候唐太宗到大理寺“入秋”，300多死刑犯没有一个人喊冤，大家都认为自己的案子法官的审判是公平的，自己没有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皇帝觉得大理寺的法官很称职，在判案时能够秉公执法，皇帝很欣慰。于是皇帝和300多死刑犯有一个生死之约：给这些死刑犯放一年假，明年秋天再到监狱报到。每个死刑犯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得到了将近一年的假期，这也就是我们现在常问的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生命还有一年，你将怎么样度过？唐太宗时代是300多死囚来回答的问题。第二年秋收过后，300多死囚全部到监狱报到。所有人都知道案子已经审判完毕就等待执行了，这一年就是生命的延续。如果逃跑有可能获得更长时间的延续，可是这些死刑犯没有用这样屈辱的方式来延长自己的生命。所有的人说话都是算数的，既然在皇帝面前立下保证，即使生命不再延续，也要回到监狱报到，所以300多死刑犯按时回到监狱，唐太宗下令这300多死刑犯全部免予刑事处分，释放回家。有些人不能理解，甚至不想理解，有些人说这一定是在做秀，因为我们今天看到太多做秀的场面，但唐太宗的这个“做秀”其实是很难的，300多死囚分布在全国各地，那时不能用电视跟踪录像，也没有干警跟踪，我们应该相信这300多死囚是生命的最后觉悟，在最后一刻觉悟到生命的价值，知道信守诺言比生命本身更重要。这样的事也只有发生在那个年代，后来可能真的很难发生了。除了考虑到犯罪人员自己的觉悟以外，更主要的应当是皇帝，他一定是认识到生命的价值，一定是觉得那道题很重要，即生命延长一年怎么做。这些死刑犯在最后一年体会到生命的价值，以皇帝为首的最高统治阶级让他们体会到生命是什么价值、生命应当如何珍视、这一年应当怎么办。没有最高当局这道题目的布置，300多死囚可能到最后也不能明白生命的价值何在。信守诺言表现了生命的最高价值，和唐朝统治者一开始在政策理念上就能注意到百姓是有关系的。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2）

根据史料记载，贞观元年的时候在山东青州的一个地方发生了一次政治事变，有人想谋反。地方官员接到中央指示去抓人，抓了两千多人，朝廷派法官崔仁师到地方去审判这个案子。崔仁师到青州下车后先给犯人松枷，然后让犯人洗澡、吃饭。经讯问，知道两千多人中多数人是冤枉的，他把能够放的人全放了，最后剩下十个人。这十个人确实是想谋反。案子结了以后，崔仁师回到中央报到，大理寺的官员为崔仁师捏了一把汗，他们认为人都有一个本质的弱点，就是贪生怕死，剩下的十个人肯定会咬崔仁师一口，说他们也是无辜的，为何没有放走。崔仁师说：“作为法官，判案是要依法判案，我要用法律的准绳。我不能在判案的时候首先想到自己在这个案子中的利害得失，这不是一个法官应有的行为。我只是看他是否有这件事，是否符合法律的衡量标准。如果我判错了是有可能的，我判错了我愿意承担责任，如果为那两千多人失去我自己的性命，我认为也值。”皇帝派另外一个人核查，核查的结果是那十个人没有人说崔仁师判案不公，皇帝很欣慰很感叹。魏徵说在隋炀帝的时候也发生过一个刑事案件，是一个强盗案件，有人拦路抢劫。皇帝听说案子发生后很生气，传令要坚决打击。派去的人对被抓的人拳打脚踢、严刑拷打，抓了两千多人。案子报给皇帝，皇帝下令同日处斩。朝廷的一个法官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觉得这件事很悬，于是暗中调查，结果大吃一惊，两千多人中绝大多数和案子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事发当天还有几个人在另外的监狱里关着，但从那个监狱刚放出来就被抓进这个监狱打，没有办法只有招认有罪。其实只有三个人是真正拦路抢劫的，可是隋朝是如何定这个案件的呢？官员没有人敢反驳，即使了解案情的这个法官也不敢汇报，上上下下所有官员就看着这两千多人同日处斩。这就是隋朝为何会那么快灭亡的原因。贞观时代为何叫“贞观之治”？崔仁师这样的法官可以对法律对仁义负责，隋朝没有人敢负责，两千多人同日处斩，就是两千多冤魂啊。朝廷把无罪的人当成有罪的人杀了，他们的亲人子孙如何不参加推翻隋朝的暴动？同样相似的案件，在唐朝是如何做的？相关的人会感激朝廷，相似的事情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命运，贞观时代的百姓一定会感谢朝廷，隋朝的百姓一定会仇视朝廷。隋朝很快就灭亡了，因为培养了太多的掘墓人，培养得越多越快，自己完蛋得就越快，这是历史的规律。贞观时代的人会感激生存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幸运的，朝廷知道自己的命运和百姓是息息相关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首先是荀子讲的，孟子也讲过类似的话，也是贞观之治的名言。在百姓、国家和国家的统治者之间，百姓是最重要的，国家、国家利益是其次的，最后才是统治者的利益。千百年来我们习惯的做法、认识正好相反，我们认为统治集团是最重要的，然后是国家，最后是百姓。不考虑百姓的利益，社会能够和谐吗？我们现在致力于建设和谐社会，关键是如何对待弱势群体、如何对待老百姓。如果对他们照顾不够，问题就多发，改变不了根本性的问题。

社会要和谐，社会秩序就要良好。社会秩序靠统治者的统治政策，老百姓是被动的。贞观时期很重视如何对待百姓，在政策上努力贯彻这一点。过去我们讲就是“以人为本”，“以人为本”即“以民为本”，因为皇帝的名字是李世民，所以说“以人为本”。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3）

贞观时期的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非常崇高，说那时中国是世界的中心，一点问题都没有。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如日中天，周边的少数民族政权都尊唐太宗为“天可汗”，从此以后唐朝的皇帝就有一种权力，即调解国际纠纷、调解国际关系。当然为这种关系这种地位，也付出很多代价，但唐朝的国际地位崇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讲一件事，贞观十五年的时候，唐太宗派特使到西域封西突厥的可汗，那时成为统治区域的可汗，要得到唐太宗朝廷的批准和认可，特使去宣布任命。这一年唐朝派特使到西域去册封西突厥，唐太宗让特使顺便买些马回来，让特使先去册封然后买马。魏徵进谏说这样可能有问题，让特使册封还要买马，当地的人会觉得你的特使买马是主要的，册封是次要的，如果当地人有了这样的认识，问题就很大了。可汗是当地合法性的标志，册封使可汗对下属的统治有利，册封三心二意、不合规矩，特别是特使去买马，让可汗成立的合法性受到质疑，就让可汗的威信降低了，人民对可汗的忠诚度也降低了，所以要另外派人买马。如果册封做得很好，西突厥自然会送来马匹。唐太宗听后，赶快派人追上使者，让他不要买马了。这就是天可汗地位的体现，可汗要经过天可汗的册封。那时中国具有国际地位，全世界各国都会派人到中国来，和今天是一个习惯，哪个国家留学生多意味着哪个国家的发展好。全世界优秀的人都去美国，欧洲对留学生有一系列的优惠政策想吸引留学生，但都效果不大。那时候，中国应当是世界上最大的留学生国家，体现了中国的文化和国际地位，那个时代有那个时代的国际地位、国际格局。我们现在的国家领导人不是天可汗，我们不是想恢复那种格局，但是在此举一下例子，1300年前中国的地位是受到广泛认可的，这是自己争取的。这个例子关系到社会关系、国际地位，值得我们认真学习认真研究。

贞观时期具有这样的地位，所谓的“贞观之治”，是如何实现的呢？和唐太宗本人关系很密切。唐太宗当上皇帝不是经过合法手段而是非法获得的，是通过军事政变的方式夺得的，这个政变就叫“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是李渊的次子，是没有地位当太子的，太子李建成比他年长。在李渊的家里，李渊出外做官，有时候就带着李世民，家里的事情留给李建成管理。李渊起兵成功以后，要依靠长子。李渊称王，李建成为世子，李渊称帝，李建成由世子晋升为太子，一点空也没有给李世民留下。李世民夺权仅仅是野心的关系吗？这也是值得考虑的问题。李世民做秦王的时候，总是率兵出去打仗，一大半军功是李世民获得的，这是当时的习惯决定的。隋文帝的时候，隋炀帝就外出打仗，太子在朝廷辅佐父亲，由亲王当元帅领兵出去作战。唐朝也是这样，李世民和隋炀帝很像，在南征北战中建立了自己的功勋，建立了自己的政治资本，在秦王府形成一个整体。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代，在帝国的政治秩序中，亲王如果一直安心于亲王的角色，那么战争结束了，亲王府的这些人就没有事情做了。跟人跟对了，他前途好，你的前途就好；他走得越远，你就能走得越远；如果领袖很早就没有事情做了，那么下属也会没有事情可做。李世民夺权不是个人野心的问题，有一个集体野心的问题，不光是野心，也涉及到利益。秦王府在内外政治格局中取决于李世民这个总官员。随着李世民功劳越建越大，集团的野心日益膨胀，我们还无法证实是从什么时候有野心，但至少消灭了河北窦建德和河南王世充两个最重要的对手时就有了野心。李世民有一次和几个人穿便服去秘密拜访了一个人，据说被拜访的这个人能预测未来，他说：“秦王将成为天子，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秘密拜访秘密人物，是谋反的有力证据，但这件事做得非常秘密，没有人知道，是唐太宗当了皇帝之后自己说了这件事。那个时候开始李世民就有了当皇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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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4）

那个时候的皇帝是李世民的父亲李渊，李世民的策略是不和父亲争，和哥哥争。不是争皇帝的位置，而是争太子的位置。他心中理想的人物就是隋炀帝，取代了他自己的哥哥当了太子，隋炀帝的手段是非常高明的。李世民也想当太子，第一个计划是用合理的政治手段夺取太子的地位，争取皇帝对自己的支持，暴露太子的缺点。结果互有胜负，有一段时间太子的地位出现动摇，皇帝曾经怀疑太子，但后来斗争的结果是太子越来越稳固，李世民越来越占了下风，以至于皇帝和太子更紧密地联合在一起，对有野心的秦王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削弱秦王府的势力，拆散秦王府的人。秦王府有文人也有武将，朝廷采取瓦解秦王府的政策，把秦王府的人拉出来派到朝廷去做官，就不能再和秦王府有联系了，这是釜底抽薪的政策。在武德九年三月底发生了突厥入侵的事件，朝廷派齐王李元吉率领原来属于秦王府的官员去支援。这些秦王府的人一旦成为齐王率领的手下则前途未卜，很可能是被齐王收拾了。前线的总指挥有权处分手下，如果不听话或者齐王认为他们不听话，在战争状态下杀掉一些人也是有可能的。这是最坏的一种打算，秦王府应当怎么办？是任由宰割还是反抗？秦王府最后决定反抗，夸大了受到威胁的严重性，决定采取武力，设计了玄武门之变。李世民领一部分人马在玄武门设伏，杀掉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控制了朝廷，控制了皇帝。最难实现的是如何让太子和齐王进入伏击圈，李世民处理得非常好，他调动皇帝来为自己发命令。很巧的是武德九年六月三日这一天发生了一个天象，太白金星在天上晃动了一下，划过天宇。星相有变化在今天看来是无所谓的事情，在唐朝的时候，天象和人间的政治密切联系在一起，大家相信天相的变化和政治一定有什么关系，一定是联系在一起的。唐朝法律规定，不是专业人士，不是太史级的人，是没有权利观望天象的。在唐朝的时候，半夜悄悄去山岗上看天象，如果被发现，就是严重的政治问题，会被认为你是在窥探政治秘密。太白金星一出现，一定是战争的事情，太史应当写个报告给皇帝。皇帝看后傻眼了，因为报告说“太白金星异常，秦王当得天下”。因为秦王在秦地，秦地和天象对应，太白金星的活动和西北有关，秦地就在西北。皇帝一看这不就是李世民要谋反的说法吗？李世民确实在预谋造反。皇帝把李世民叫到宫里，给李世民看这个报告，李世民一看太史报告，想：“坏了，自己的事情暴露了。”他很紧张，但他毕竟久经沙场，反应很沉着，说是他哥哥弟弟要陷害自己，忽然大哭起来，说：“我给国家立了这么多功劳，没有对不起哥哥弟弟，但哥哥弟弟非要置我于死地，我死了也无所谓，但在地下见了窦建德多没颜面，我没有脸去地下见他。”李世民先用了倒打一耙的计策，因为有可能太史的报告出来后皇帝会采取手段。李世民很聪明很迅速地利用了这件事，他先说是哥哥弟弟陷害他，然后又说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哥哥弟弟淫乱后宫的事，哥哥弟弟想杀人灭口。这等于提出一个新的控诉，说李建成和李元吉淫乱后宫，这是很大的罪行：这两个人和皇帝的妃子关系不正常，很暧昧，公然给父亲戴了绿帽子。面对新的控诉，李渊立刻暴跳如雷。冲谁暴跳如雷，现在说不清楚，或许是对太子或许是对秦王，总之李渊生气了，并且立即做出一个决定：明天早晨三方会审，李世民、太子、李元吉、宰相都来，大家会审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件事。这个决定看来是针对李世民的，如果李渊确认这件事发生，正确的反应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公然对质。李渊肯定是不相信李世民的控诉，一定是暗自下定决心，你竟然可以不顾老父亲的荣辱，明天大家当堂会审，你要举证，举不出证来就是诬陷，你竟敢利用父亲的名誉。现在可以推断李渊暴跳如雷一定是针对李世民，李世民的说法太过分了，李渊没有想到这是李世民在利用他。李世民设了埋伏，要引哥哥弟弟进包围圈，最佳的人选就是李渊。李渊去告诉太子和齐王有事，兄弟两个人入宫要路过玄武门，进入了李世民的包围圈。当李渊很讨厌老二李世民时，李世民已经充分调动了李渊，让李渊成为李世民杀害哥哥弟弟的契机。李渊当天晚上就通知了太子和李元吉，李元吉去找太子说：“很蹊跷，应当在家不应当去。”如果听了李元吉的话，李世民就会麻烦了。这事怪太子李建成，他对自己有充分的把握，说长安是自己的势力范围，没有问题，要亲自去了解。于是哥俩及时准确地进入了李世民的包围圈。现在看，肯定没有淫乱后宫的事情，这是李世民的一个借口，通过皇帝来调动哥俩的借口，这招用得很险，但用得也很到位。李渊是玄武门之变中李世民的一个棋子，李世民把哥哥弟弟杀掉了，把皇帝控制起来，皇帝才知道长安和朝廷已经都被李世民控制了，李渊立刻同意了李世民的所有意见。玄武门之变，李世民险胜，杀掉了两个兄弟及兄弟的孩子。贞观九年时李渊才去世，当了九年的太上皇，李世民获得了国家的统治权，就是唐太宗。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5）

唐太宗为何发动政变？因为他越来越走下坡路，如果不用军事政变就会满盘皆输，采取军事政变是最后一个办法，出现任何一个差错，整个计划就会毁灭。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地位的取得，是经过这样残酷残忍的手段。在这样的背景下当上皇帝，江山牢靠吗？唐太宗如何做，才能使以不合法手段获得的权力慢慢合法，让大家慢慢接受，从不名誉的篡位者成为千古明君？这个变化即是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是如何发生的呢？这必须要问，一个篡位者如何成为一代明君？这是唐太宗一生的一个问题，我们看唐太宗是如何做的，就会知道，这个转变是逐渐实现的。所有百姓对谁做最高统治者真的关心吗？其实并不关心。老百姓关心的是国家实施什么样的政策、对他们的生活有什么样的影响？一般的官员其实也是这样，关心的是新的皇帝对他怎么样？唐太宗上台当天，就在当天晚上发布了一个命令，为的就是如何稳定当时的局势，让大家都承认他。他采取了一系列的办法，如何争取百姓、如何争取有影响力的人、如何争取舆论。除了国家从上到下是严密的组织系统外，最有组织性的是佛教和道教，在当时很盛行，对老百姓影响很大。武德九年四月，李渊曾整顿佛教和道教，十个和尚只留一个，九个要还俗，全国有多少人，现在没有统计，只统计了隋炀帝时剃度的僧人大约有七十万，加上尼姑、道士大约有一百万人。佛教和道教是有系统的，对老百姓是有影响力的，是坚决反对高层政策的，但怎么能对抗国家呢？虽然在民间影响力很大，但对国家没有什么办法。唐太宗上台当天就取消李渊的佛道政策，上百万佛道组织成了李世民的拥护者，这些人肯定会由反对唐高祖变成支持唐太宗。争取有力者的支持是唐太宗的政策。针对一般百姓的措施是把李渊玩的那些东西什么猎鹰猎狗都放掉。释放三千宫女，目的在于减少皇帝的佣人，把宫女放回家，有几方面的意义：第一，节约政府的行政开支；第二，遂了人性，唐太宗时劳动力极度缺乏，放出宫女结婚还可以繁衍人口；第三，改变了政府形象。如何对待原来的反对党和原来的###，这是最关键的。唐太宗取得政权当天，就宣布对方的主要首领就地正法，追随者一概不再追究。当时的兄弟斗争，天下都知道，很多地方都追随，骨干人员逮起来送到长安，唐太宗必须明确做出表态。新的最高统治者应当如何对待原来的反对党？事实是过几天就召这些人回来官复原职、量才适用，原来的反对派，包括在玄武门之变中杀了李世民很多人的人，李世民真的既往不咎。有一个很有名的将军薛德胜，他去解救太子，但去晚了，太子已经被杀了。薛德胜说不要打玄武门去打秦王府，李世民一听就傻了，立刻把太子和李元吉的人头拿出来给薛德胜看，薛德胜知道再去打秦王府也没有意义了，就散了。李世民全面掌握朝廷后，派人去找、去说，薛德胜官复原职。最有名的一件事是李世民征服魏徵，魏徵原来是太子的管东宫的图书馆馆长，经常和太子讨论学问。也是在东宫里面，唐太宗把魏徵从家里叫过来，李世民的临时朝廷在东宫办公。魏徵一进屋，李世民第一句话问：“你为何挑拨我和前太子的关系，导致我们互相残杀？”有一个叫冯力的人也是玄武门之变中太子的人，李世民也问过他为何挑拨兄弟俩的关系，冯力立刻下跪表示道歉，李世民既往不咎。魏徵不是唐太宗预想的那样，他回答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说：“前太子听了我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个下场。”魏徵原来劝过太子，和秦王的斗争要擒贼先擒王，先把秦王拿下杀了，秦王的人就散了。但是太子不听，太子势力大，认为自己占上风，是有利的，不愿意冒险。而事实上李世民采取的是魏徵的政策。唐太宗问魏徵到东宫去做官怎么样，魏徵同意了并表示感谢。仔细回味这两句话意义很大，因为没有魏徵，几乎就没有贞观之治，魏徵对贞观之治的作用仅次于唐太宗。唐太宗的问话是什么意思呢？唐太宗和太子的斗争是争夺权位的斗争，和属下没有太大关系。他们兄弟俩的斗争是别人挑拨不了的，李世民和太子的斗争本质是争权夺利争夺皇位，其次是斗争方式和斗争策略。李世民上来就问为何挑拨兄弟关系导致兄弟相残，问的是第一个问题。魏徵没有回答属于第一个问题的问题，魏徵不能如实说，如果如实说李世民太下不来台，魏徵直接进入第二个问题即如何斗争、斗争策略的问题，因为前太子没有听他的话，所以落得今天这种下场。“太子不听我的话”，明确他劝过但太子不听，说明太子对魏徵不是言听计从的，魏徵的政策虽然没有提供给秦王，但魏徵和李世民的斗争策略是不谋而合的，整个斗争的结果的胜败就取决于谁采取了这个有利的策略。在魏徵的这句话里面，另外一个含义是魏徵和秦王的策略其实是一样的，“如果当初我向你提出这个策略?你肯定会采纳，事实上你已经采纳了”。魏徵虽然说了一句话，但表达了对原来太子距离的存在，表达了他对唐太宗的心悦诚服。大家还在为魏徵捏了一把汗，但唐太宗听明白了，马上讨论具体问题，问魏徵做官的问题。其实就是一问一答，秦王府的大人物没有听懂。我之所以要特别强调这个环节，这涉及到贞观之治的作用问题。如果你是单位的领导或主管一方势力，就会知道如果想做一项事业，事业越大越缺乏人才，人才永远是缺乏的，治理国家更是这样，永远缺乏人才。人才从哪里来呢？秦王府的人基本都是从敌人阵营里来的，在发展壮大过程中是这样。在治理国家时，争取###和齐王府的人不仅是稳定大局的需要，也是未来治理天下的需要。在吸纳这些人才的时候，李世民做得特别到位，给人才以特别的尊重，不是非要对他三拜九叩彻底表达服从之心。魏徵投奔李世民，在对话中一点也不失尊严，没有像冯力一样跪在地下表示认错，其实魏徵也认错了，对太子的不满、对李世民的臣服，都表达出来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李世民没有非要他表示忠心，心意到了就会领悟。中国人太好面子，这要从正面理解，人都是有尊严的，你对他尊严的保护、给他的尊严，其实是对自己有利的，尊重者就会获得尊重。我们经常见到公司里、单位里搞“一朝天子一朝臣”，永远是“树倒猢狲散”。新上来的人不能很好地把握这个局面，会把很好的人推走的。一定要臣服的人当面表示，让他没有尊严，他背叛你是很容易的。你尊重他，他当然会全力以赴。魏徵就是这样，贞观之治的完成和李世民的心胸开阔有一定关系，后来魏徵果然不辜负唐太宗对他的信任，他的建议、意见给国家节约了多少、挣了多少，根本计算不过来。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6）

贞观元年，很多人报告冯王有谋求地方独立的意思。周边的边将喜欢打仗，当兵的、军官非常喜欢打仗，战争时可以获得奖赏，可以获得战利品，可以迅速升级。但不能打败仗，所以尽希望打那些弱小的。当很多军官汇报冯王要谋反，李世民调兵遣将准备发动战争的时候，魏徵说：“证据不足，这个仗不能打也不该打。”李世民说都报告好几年了，魏徵说如果冯王谋反，一定会攻打周围的郡县，但都没有报告。唐太宗说那么冯王为何不派使者来向皇帝汇报？魏徵说那么多人说冯王要谋反，冯王怕如果派使者会被扣住。唐太宗问应当怎么办，魏徵说唐太宗应当派使者到岭南了解一下情况。结果唐太宗派使者去了以后，冯王立刻派儿子送使者回来了。唐太宗说：“魏徵一句话，省了我十万兵。”这是实际上可以看得见摸得到的，还有很多是无形的。贞观时大家讨论如何治理天下，有人说百姓人心日益败坏，应当严刑峻法，满朝文武官员都是这种观点，只有魏徵一个人建议走法律路线。魏徵说从尧舜禹时算起人心日益变坏，那么应当没有人了，老百姓始终就是老百姓，国家治理得好与不好不在于百姓而在于统治者，责任在统治者不在百姓，只要政策对，百姓就会欢迎。魏徵一个人持这种观点，后来唐太宗支持了这种观点，即“以人为本”、走王道路线、从自身做起去改正不利政策。贞观时期天下大治，唐太宗感叹只有魏徵一个人坚持王道，现在果然天下大治，应当感谢魏徵，觉得魏徵是自己的老师。魏徵后来犯眼疾，不能担任职务，要辞职。皇帝说离不开他，唐太宗说：“我们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于我是璞玉，经过魏徵的加工变成玉器，我是被加工者，你不能离开。如果工作负担太重，可以减轻。”后来唐太宗还对魏徵说过：“我就是矿石，你就是矿工，把我从深山里开采出来。”他承认自己就是魏徵的学生。所有皇帝都喜欢当老师，像唐太宗这样承认魏徵是他的老师的太少了。朝廷派大使到各地方，宰相李靖说京畿地区派使者太难，官衔太低压不住，没有正气的又做不了事，非魏徵不可。于是向皇帝建议把魏徵派到京畿地区，但皇帝勃然大怒，说：“派大使是大事，但我要上山避暑，也离不开魏徵，魏徵能做的事你们谁都做不到，魏徵能避免我犯很多大错，魏徵不能派出去做大使，他要和我上山，你这个宰相亲自去做大使。”皇帝一刻都离不开魏徵，魏徵总能把意见提得恰到好处。

唐太宗把天下治理得这么好，是因为他纳谏，纳谏确实成为唐太宗治理天下成就“贞观之治”很重要的方面，为何千古以来大家都承认唐太宗做得好呢？因为不太容易，有两大方面的难题：一是人性的弱点，大家都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听批评；还有一个权力的弱点，权力越高越听不得不同的意见，官当大了会自以为是，喜欢自以为是。要越过这两关确实不容易，但唐太宗为何能克服呢？他怎么就不怕呢？我以为有以下的理由：

第一，玄武门之变后唐太宗求治心切。

唐太宗晚年曾感叹，人做一千件好事人们未必记住，做一件坏事可能就被人们念念不忘，但仍是要多做好事。唐太宗求治心切，靠一个人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治理天下，要发挥大智，充分利用大家的聪明才智。李世民是军事将领出身，战场上计划的时候要开军事会议，这里面最能体现民主集中制的原则。你有看法没有及时表达，可能导致战事完全失败，在战场上大家有话就说，有见解就提出来，战前会议是讷谏的前提。李世民在武德四年的时候，实现了对洛阳王世充的包围，他听说窦建德率领四十万大军支援王世充，李世民打了半年已经筋疲力尽，有可能造成腹背受敌。开了几次会，大部分人说赶快撤，只是要撤到的地方不同，有少数人认为应当把王世充包围去打窦建德。结果李世民率领精锐去打窦建德，窦建德率领的十万人被一网打尽，窦建德以十万人谎称四十万人。窦建德一败，王世充自然就完了。这是李世民纳谏传统的来源，也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对他战场上决定胜负很关键。他习惯听取不同意见对他的统治很有好处，大臣的进谏也很重要。为什么在贞观时期魏徵留下的意见最多，是因为魏徵一直处于一个进谏的角色，魏徵后来在审核皇帝命令的机关，他一生主要的工作就是专门给皇帝提意见。魏徵除了职务的需要，完成分内的事，确实对国家的事情尽心尽力，能够看到问题不同的侧面，就如同册封和买马的事情，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提意见很讲究方式方法，特别值得我们注意。我们在单位可能有些问题，你是用什么态度、方式、方法提出你的意见呢？大家可能都有这样的经验，给领导提意见，领导会觉得你提意见的动机有问题，就是为了和他找别扭。有的领导拒不接受意见，拿官位卡人，不是比谁的意见更正确。领导为何会这样？提意见的人的方式方法还是需要注意，我们提意见不是问题，改正或加强工作本身才是问题，是要更好地做好工作。工作必须经过领导来做，不是提意见的人去完成，而是经过领导去完成，所以提意见要讲究方式方法。仔细研究魏徵的建议书，他不仅是提意见的人，且是善于提意见的人。他把皇帝的作用、位置突出出来，希望通过皇帝来完成这件事。贞观后期有太子之争，魏王和太子的关系很紧张。皇帝很喜欢魏王，魏王经常打小报告，有一次说朝廷有些官员对亲王不礼貌不尊重，唐太宗大怒，召见满朝文武，说了许多狠话。一到这个时候，像房玄龄那些老臣就很紧张，马上给皇帝道歉，魏徵站起来说：“皇帝说话未见得都有道理，从古以来，如果稍微不注意就会酿成大错，我敢保证在座的大臣没有谁敢不尊重亲王。隋朝亲王凌辱大臣，不是我们的榜样。大臣是国家的栋梁，应当尊重大臣，皇帝就很尊重大臣，为何亲王会这样认为呢？我们的皇帝是古往今来难得的，尊重大臣，发挥大臣的作用。亲王的说法没有根据。”他不是以完全批评的口吻。淑王妃的父亲犯了罪，王妃的哥哥在皇帝身边工作，是皇帝的保镖，说大臣羞辱他的父亲，魏徵说：“皇亲国戚背后有皇帝这样的大靠山，没有官员敢随随便便得罪他们，肯定是他们有错在先，大臣依法办事。我们的皇帝是古往今来难得的好皇帝，肯定会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们的皇帝是第一位能够治理皇亲国戚的皇帝。”首先承认皇帝的地位，承认皇帝能做这件事，大臣做得对。你作为手下，看到问题所在，是调动领导的积极性去完成，而不是越过领导独立去完成。一味批评领导会破坏领导的情绪，进谏时这样的方式方法是不可取的。

这样的事很多，在贞观时很重要的长孙皇后善于用表扬的方式批评唐太宗，让唐太宗高兴地接受她的批评意见。唐太宗有一次被魏徵抢白，回来发脾气，皇后换正装向皇帝表示祝贺，皇帝不明所以，皇后说：“特地向陛下表示祝贺，古人云，臣要是忠臣，君主必定是贤明的。魏徵提出自己的见解，说明他是忠臣，你是贤明的。天下的百姓有了这样的好皇帝是他们的福分，有了这样的好皇帝，我表示祝贺，陛下是圣明的，是好皇帝。”她实际上是要批评唐太宗心胸太狭窄，听不得批评，但是用的是表扬的方式，寓批评于表扬，唐太宗才明白魏徵是忠臣的表现，魏徵的存在表明了他的贤能，立刻和言悦色起来，继续接受魏徵的建议。皇后的进谏方式也是“寓批评于表扬”。提意见能看到意见本身是水准，能够用合适的方式提出来也是水准，也要考虑作为下属，提意见的方式是否合适。

要讲的故事很多，我在中央电视台讲了20集，在这里很遗憾时间不够。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的光临。

解说武则天（1）

蒙曼

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副教授，研究方向为隋唐五代政治、军事史与中国古代妇女史。1975年生，河北承德人，1999年9月至2002年7月，就读于北京大学历史系隋唐史专业，师从荣新江教授；2002年获历史学博士学位。代表作《蒙曼说唐：武则天》、《蒙曼说唐：乱世红颜》等。

武则天是个经历传奇、故事很多、性格丰富的人，我们怎么样记住这个人，这个人的存在对今天意味着什么，对我们了解中国历史又意味着什么？我觉得我们讲武则天要讲她一生的大关节，是什么造就了这个人物，这个人物能突破的东西是什么，不能突破的东西又是什么，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有效地了解这个人。

武则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给她两个定位，第一个定位：武则天是插在大唐王朝身上的一根刺。大唐王朝280多年的历史，中间被武则天拦截了一下，有15年改唐为周，对李唐王朝来讲是个中断。第二个定位：武则天是大唐王朝开出的一朵盛世之花，我觉得武则天可以称为大唐盛世的形象代言人。可能有人不能同意我的观点，大唐王朝要找形象代言人怎么会找到武则天呢？唐太宗、唐玄宗放在哪里？下面我们分析一下唐太宗、唐玄宗为何不能成为大唐盛世的代言人。

唐太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创造了“贞观之治”，他死后的一千多年人们都以他为楷模，称他为帝王的典范，他为什么不能做大唐盛世的代言人呢？唐太宗统治时期大唐王朝太穷了，政治虽然很清明，但经济发展上不去。当时唐朝的中心有两个，一个是长安（今天的陕西西安），一个是洛阳（今天的河南洛阳），洛阳是一个非常发达的地区，可是到唐朝初年的时候洛阳是千里皆为茂草，即一千里地都长满了草没有长庄稼，形成一个普遍的现象是经济衰退、人口减少。落实到皇室也生活得很可怜，大家经常听说唐太宗非常俭朴的例子。有一个故事流传得很广，说唐太宗有一次和儿子李治一起吃饭吃现在的肉夹馍，唐太宗用饼夹着羊肉吃，李治已经当了很多年太子，看到羊肉很肥就吃不下去，把肥油抹到饼上，想把肥油扔掉单吃瘦肉，当他拿起沾满油的饼想扔出去的时候，看到唐太宗鹰一样的眼光，他爸爸盯着他看他怎么办，他停下要扔的动作把饼送到嘴里，意思是你看我连油都不放过都吃下去了。一般人认为这个故事说的是唐太宗教育子女特别好，其实反映的是当时社会太贫穷了，连皇帝都不过过着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能叫盛世吗？唐太宗统治的时期不能叫盛世。唐玄宗时期能叫盛世吗？大家都知道大唐最辉煌的“开元盛世”是唐玄宗创造的，也是中国历史上没有争议的一个盛世，中国历史上的盛世并不多，一般人认为“开元盛世”是中国最厉害的一个盛世，这个盛世的缔造者唐玄宗为何不能做盛世的代言人呢？因为唐玄宗有始无终，开始确实不错，唐玄宗把国家搞得兴旺发达，长安城是整个东亚的中心也是世界的中心，长安城里有各色各样的外国人，比现在的北京城还热闹，但后来发生了“安史之乱”，在天宝的时候他任用了不太好的宰相，在边疆地区和少数民族搞不好关系，在朝廷里宠信杨贵妃，几个因素结合在一起爆发了“安史之乱”。“安史之乱”是唐朝历史的转折点，甚至也是中国历史的转折点，在“安史之乱”中大名鼎鼎的唐明皇居然抛弃了爱妃杨贵妃，让杨贵妃当了他统治失误的替罪羊。连自己的爱妃都保护不了的皇帝，怎么能做形象代言人呢？

解说武则天（2）

唐太宗、唐玄宗都做不了大唐盛世的代言人，武则天就可以。武则天时期政治上没有发生大的###，虽然她改朝换代，但政治处于相对清明的状态，经济持续发展，武则天统治50年，人口增长将近一倍，疆域保持了唐太宗时期的局面，领土没有收缩。我想武则天的精神是最能够代表大唐盛世的，她身上所体现的宽容的、开放的和进取的精神，是我们评价大唐盛世的最重要的指标。一个时代是否在上升之中，一个时代是否值得留恋是否值得追忆，不仅仅在于当时打造的成功还在于它创造的精神力量是否能够延续下去，武则天的精神体现了宽容、开放和锐气，是当之无愧的人物。我们给她一根刺和一枝花的两个定位，她身上具有矛盾性，是很复杂的人物，今天用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交待清楚呢？今天我重点回答五个问题：第一，武则天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中国有两千多年的帝制史，除了武则天都是男性，武则天如何突破性别障碍当上皇帝？第二，武则天怎么会失去皇位？武则天统治时期没有发生大的问题没有农民起义没有大的自然灾害没有民族入侵，为什么武周王朝只传了15年一代皇帝？第三，武则天的武周王朝灭亡之后她本人为什么还会受到尊重？一般来讲，历史上亡国之君的命运很悲惨，我们都知道明朝的末代皇帝祟祯，亡国后吊死在煤山之上，景山公园现在还写着“祟祯皇帝殉国处”，武则天丢掉王朝之后继续受到儿孙的尊重且得到历史相当多的正面评价。第四，武则天的情感问题。武则天在政史上留下很多事迹，在民间人们其实最关心的是她的绯闻，这体现了人们对她人性的一种关怀，武则天有感情吗？如果有感情是什么样子的？第五，武则天的无字碑问题。武则天死后留下一块无字碑，现在立在陕西乾陵，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块碑出现？它和武则天有何关系？它又从哪些方面体现了武则天的精神？

第一，武则天为什么会当上皇帝？

首先武则天对时局有一种很好的把握和利用，换句话说是“时势造英雄”。武则天利用和把握的时局是一个什么样的时局呢？我们讲几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武则天时期文化环境是相对宽松相对多元的。这是一个对武则天极其有利的时局，文化环境如何宽松、多元？在武则天生活的年代，中国在思想领域是儒、释、道三家并立，思想没有定为一尊。儒、释、道各管一摊，儒家负责处理人文关系，人除了有日常关怀之外，很多人还希望知道死后是什么样子的、人是否有灵魂、人的灵魂是不朽的还是和肉体一样消失、命运改变是在今生还是来世，这样的问题找佛家，佛家是对人的精神有关怀，如果一个人想要强身健体找道家，当时儒、释、道有各自关怀的重点，这样一个思想界的状况为什么会对武则天有好处呢？因为儒家学说最反对女性干政，在周朝的时候儒学就讲过母鸡打鸣是家门不幸，儒家对女性干政有一种最本能的厌恶态度，特别强调阴阳秩序、内外秩序，如果全社会的思想定为一尊的话，武则天当皇帝将会缺乏思想支持。当时有三种思想在左右老百姓，儒教不可用，道教和佛教还可以利用；道教利用起来不方便，还有佛教。佛教对女性是什么样的看法？在中古时期都有男尊女卑的思想，但佛教没有儒家那么强烈，因为佛教主张此生是虚幻的，什么才是真实的？彼岸世界才是真实的，在现实世界中男人和女人甚至和动物草木都是大的平等状态，佛教对男女的差别没有那么纠缠，武则天就可以利用这一思想。首先武则天和佛教搞好关系，中国古代宗教和政治总是结合在一起，如果某个统治者对某个宗教表现出兴趣，会对这个宗教有很大的提升作用。武则天给一些佛经写过序，更重要的是还写过一首《开经偈》，到今天翻开任何一首佛经的时候在开头都会看到四句话：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意。这四句话是武则天写的，一直流传到今天。武则天利用佛教还体现在她在浩如烟海的经典中捡出一部《大云经》，《大云经》讲的是当时有一个叫净光的天女，统治国土若干年之后返回上天成佛了。武则天觉得净光是自身的写照，她原是个菩萨，统治国土后返回成佛。武则天给《大云经》编书，在各州各县建大云寺让高僧宣讲，给全国百姓洗脑，让大家知道有一个净光天女的故事，今天幻化成我们今天的女皇，这是武则天给自己造舆论的很好的方法。武则天可以在儒学之外的思想中寻找支持，任何一个王朝都需要思想支持，中国古代都讲对天下马上可以得之但马上不能治之，武则天寻找思想支持寻找到了佛家，是儒家之外能够控制人们思想的宗教。

解说武则天（3）

除了思想领域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妇女观领域也相对宽松相对多元。唐朝建立之前是隋朝，再之前是所谓的南北朝，有五个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问题，这些人进入中原给中原带来北方少数民族的妇女观。第一是主妇可以当家，我们今天看《红楼梦》可以从中找到证据，王熙凤里里外外一把抓，我们再看《金瓶梅》，西门庆的大老婆吴月娘在家里什么权利都没有，这是汉人的妇女观，从《红楼梦》回顾唐朝，就可以知道五个民族入主中原给妇女观带来多少冲击。在草原的时候丈夫出门打仗，由女人管理生产和生活。第二是妇女可以出头露面，清朝有句民谣：鸡不叫狗不咬十七八的大姑娘满街跑。以前凡是北方民族建立的政权都是这样，唐朝时妇女可以出门，现在从故宫的一些壁画和一些唐三彩就可以看到很多妇女出门。那时妇女出门主要是搞夫人外交，当时妇女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是为夫诉冤、代子求官，比如认为自己的丈夫干得挺好但上司并不器重，妇女就可以去找上司的夫人诉说。代子求官是妇女找领导的家里说我家有一个男孩初长成很好，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官做呢，大量妇女走出家门从事这样的活动。当时妇女走出家门是靠骑马，唐朝的唐三彩上有很多妇女骑马的场景。武则天也会骑马，有她驯马的故事：唐太宗弄了一匹好马，性格特别烈，有一天唐太宗在后宫对嫔妃们说有一匹马就是不能驯服，武则天说“妾能驯之”，怎么驯呢？武则天说“你给我一个皮鞭、一个铁锤、一个匕首，我先用皮鞭抽它，它不服，我再用铁锤打它，它还不服，我就一刀捅了它。”其实这是一个驯马经也是一个驯人经，先用武力暴力折服用皮鞭打，用铁锤打是给洗脑让你懵了脑子反应不过来以领导的意志为意志了，上述都不行只能是肉体消灭了，因为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品种越好能力越高越不容易为领导所用越可能惹麻烦这时候只能杀掉，这是武则天一生的用人哲学，最早是在马上体现出来的。武则天从年轻时就和马有接触，符合隋唐时代妇女用马的习惯。武则天表现出这样的特性，无论是搞政治活动，还是在皇家当家，都能够找到依据，都能够被当时的人所接受，她管理全国的事情就能够更容易被人接受。在隋唐之际不光是武则天曾经通过把持家务来把持朝政，唐朝之前的隋文帝的妻子独孤皇后也是。隋文帝有五个孩子，全是独孤皇后生的，隋文帝贵为一国之君没有和皇后之外的任何一个女子生过孩子。独孤皇后非常厉害，一天早晨有一个宫女奉茶，隋文帝随口称她的手很白，然后隋文帝就去上朝了，上朝回来之后宫女呈给他一个礼盒说是独孤皇后送给他的礼物，打开一看就是那个宫女白皙的手。隋文帝说宫女的手很漂亮就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他很郁闷，他不敢杀了皇后而是离家出走到山里去了。皇后是后宫之主，独孤皇后会和隋文帝一起上朝，这是武则天的雏形，所以后来武则天挟持丈夫，再到改朝换代都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个时代背景，就是妇女观相对轻松，允许妇女有更多发挥自己能力的空间。

第二个对武则天有利的时势背景是社会秩序正在发生重大变革，武则天赶上了中国从贵族时代向君主集权的官僚时代过渡的历史转折点，武则天生活在这样的一个过渡时期。贵族政治是在整个社会中贵族对政治经济文化都处于把持之中，皇帝出身于贵族之中，是贵族选出来的代表，维持贵族之间平衡的处理，皇权相对比较低。平民根本没有权利，中国古代的结构是最高是君，第二层是臣，第三层是民，这时是臣强君弱民困。贵族社会没有民主，南朝时司马皇帝不敢在龙床上坐着，拉一个著名的贵族王导一起坐龙椅，皇帝说咱们一起坐着我才踏实。说明贵族的权力太大了，皇帝的势力太弱了，他被迫拉着贵族一块坐天下。皇帝权力比较弱，平民则根本没有出头之日，所有的官员都由贵族把持，平民再有才华也是被排斥在官僚体制之外，左思写过一首诗是平民犹如郁郁涧底松，贵族犹如离离山上苗，长在山涧高大挺拔的松树，长得再高大挺拔也比不上山尖的小草，这是一种非常让人痛恨的状态也是对社会发展非常不利的状态，这是武则天统治之前整个社会的状态。皇帝在集团中不占优势地位，平民没有发展空间，这不是一个好的社会，人材缺乏流动机制，社会缺乏活力，贵族很没落。有一个笑话，说一个贵族在家里坐着，听到外面有马在叫，就往床底下钻，别人说别害怕这是马不会伤害你，他说能发出这样大动静的动物怎么会是马呢？我怀疑是吃人的老虎，我必须躲起来。说明贵族无论是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非常脆弱，无法再领导社会，但所有官位都被他们把持。这不合理的社会状态，要改变成皇帝有权利同时平民也有权利。武则天面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局面，她就有办法了，武则天一生所做的事情就是一手拉着皇帝争权利，要获得比一般贵族高很多的权利，另外一方面拉拢平民出身的才俊人士说跟着我可以当官，一次一次通过这样的活动最终把出身贵族的官员给打击下去，皇权得到提升了，平民的地位也在上升，最后缔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呢，我们从明清时代的歌谣可以知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王侯将相本没有固定的出身，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自立自强达到相对平等的地位，这是武则天参与缔造的。在武则天参与缔造的过程中她也得到实惠，得到来自最高层和最低层的支持，这两个层面都是很有力量的，这两个社会层级把武则天推上皇后乃至皇帝的位置。

解说武则天（4）

第三个时事因素是唐高宗长期病而不死的身体。身体也是时局吗？我的身体影响不了这个时代，不构成时局，但皇帝的身体能够影响一个时代。唐高宗长期生病却长期不死，如果唐高宗没病，武则天怎么当皇帝？唐高宗有可能的话会揽权到底，武则天再有本事也只能像长孙皇后一样做贤内助，所以唐高宗不生病不行。唐高宗生病就死了武则天也当不上皇帝，唐高宗是武则天当上皇后5年的时候生病了，如果那时唐高宗死了，就要扶立太子弄几个顾命大臣。唐高宗生病且不死，继续当皇帝，他一个人当不了皇帝他需要养病，让皇后参政，皇后在参政过程中学习治理国家的经验，同时一点一点积累威信，让臣民接受她，这个情况持续了20多年，想想我们现在建国才60年。有20多年的时间由一个人参与治理国家，人们会对她有多高的认可呀？武则天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积累智慧积累权威，人们都接受她，对武则天的成长有特别重要的意义。这些因素缺少一个，武则天就当不了皇帝。

时势造英雄，我们都知道时势对很多人算是公平的，妇女观相对宽松。接着我们说第二个问题——性格决定命运，武则天有什么样的个人素质让她脱颖而出呢？有几个方面值得思考：

第一，武则天的个人素质，尤其是文化素质；第二是武则天的个人性格中的斗争性和韧性；第三是武则天的经历，特别是她宫廷生活的经验。武则天的文化素质比当时一般女性都高，她是一个有文化的女性，她的母亲是一个旧贵族，能够给她提供一个文化传统，她的父亲是一个暴发户，能够给她提供一个进取精神。武则天的母亲很有文化，古代女性一般喜欢针线活，但武则天的母亲不喜欢，她喜欢读书，母亲喜欢读书的习惯对儿女有很大的教育作用，爱看书、工于文史对武则天太有意义了，可以超越自身经验的限制，上升到吸取历史经验的高度，如果没有这些文化素质武则天就不可能看清对她有利的事实。武则天和慈禧比较是判如云泥的关系，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是武则天有文化，慈禧文化程度不高，慈禧写一个100多字的公文要错四五个字，武则天能够写诗能够写书，她编过几本书，留下30几首诗。两个人同时处于中国历史的重大变革中，武则天能够促进历史的发展，而慈禧就只能给历史开倒车。慈禧的文化虽然不高但对她也是很关键的，和慈禧一起当皇后的是慈安，虽然慈禧只是高小文化但还能看懂公文，慈安不认字根本看不懂公文，在慈禧和慈安斗争中从文化程度来说就是慈禧取得了胜利。武则天属于有知识的人，对她以后的成长非常重要。

武则天还有什么素质值得称道呢？武则天游历很广。从古至今提高人的素质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读万卷书一种是行万里路。从小武则天就和她父亲一起跑，山西、陕西、四川、湖北、江苏都曾经游历过，眼界的开阔对一个人的成长也非常有利。《红楼梦》中林黛玉、薛宝钗千里迢迢到贾家，贾家三春没有离开过大观园，心智的开阔程度就不一样。武则天小时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个人素质中很重要的一面。

武则天有什么性格呢？第一个对她成长有帮助的性格就是不满足于现状。理想无止境，不要说武则天的理想是当皇帝，最初她父亲死了，她和母亲守着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过日子，她的理想是换一个环境；在家里没有出头之日，哥哥总欺负她，她的理想就是进宫，进宫后是一片新天地；进宫后她的理想变成想得宠，开始和唐太宗玩驯动物的游戏，展现自己鲜明的性格；但唐太宗不喜欢她的性格，她的理想又变了，既然老皇帝不喜欢我就找新皇帝，和唐高宗李治建立感情；老皇帝死了，她被发配到寺庙当尼姑，她的理想是回宫不当地下夫人，通过各种手段回到宫里从宫女干起，她的理想变成往上爬，通过各种手段爬上去之后理想是当皇后，从二品昭仪晋升为皇后，在争取皇后的位置时她发现宫里宫外本质是一样的；当了皇后她的理想是参政，后来她参政成功了，和唐高宗一起成为二圣之后，她的理想是合法参政；逐渐合法了，唐高宗说我是天皇你是天后，合法后她的理想才是当皇帝。皇帝是中国传统社会的人生顶点，这时候还要不要有理想？武则天还是有理想的，她的理想是当皇帝佛，一般皇帝满足于行政领袖，武则天还想当精神领袖，怎么表现出她想当精神领袖呢？她的名号是金轮圣神皇帝、慈世越古金轮皇帝，金轮是佛教的象征，她不仅仅想当行政领袖，还想通过佛教当精神领袖，在别人梦想止步的时候，她的下一个梦想才刚刚开始，当有这种追求的时候就会向前走。人生如逆水行舟，任何时候想停下来就会不进则退。

解说武则天（5）

对武则天有价值的第二个性格是心动就行动，有了理想之后立刻就行动，武则天很果断。举个简单的例子，武则天遇到过一次大的人生危机，在她当上皇后几年后，唐高宗让她参政，发现她参政后别人都听她的，参政后他身边服侍的美女越来越少，觉得肯定是被皇后暗暗换掉了，感觉权力被武则天侵害了，私生活的乐趣也被拿掉了，于是唐高宗找到了当时的宰相上官仪，即上官婉儿的爷爷商量，上官仪说受不了就换一个吧。上官仪是宰相，起草诏书说换皇后，也就是说武则天要被废了。废掉的皇后有很少能够接着活下去的，这是武则天人生的一个大危机。这时候有两个处理方法，第一个是等着皇帝上朝完毕后回到后宫沟通一下，第二个是直接出去和皇帝对质，常规的方法是第一个，更常见也更危险，诏书一旦下发就无法更改了。武则天冲出去了，冲破的是后宫和朝廷之间的界限，这在中国古代是很大的界限，当武则天知道皇帝和宰相合谋要废掉她的时候，武则天冲出去撕掉了诏书，责问皇帝为何要废掉她？她说现在李弘已经当上了太子，你退掉我是不是也要废掉太子？唐高宗想想这个皇后废不得，当时的整体局势没有变，他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帮他主持朝政，换皇后就要换太子，换太子牵扯的面很大，一大批官员都要换，他身体不好必然得接受参与朝政的皇后。唐高宗认清形势后，把责任推到上官仪身上，武则天把上官仪杀了。这件事如果没有办好，武则天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从此唐高宗明白不让皇后参政是不可能的，开启了武则天合法参政的序幕，最终成为有权力的皇后。这个事情能够合理解决，就在于武则天有心动就行动的果敢性格。

第三个对武则天有利的性格素质是她坚韧不拔。武则天当了28年皇后，5年太后，然后才当上皇帝，追求了整整33年，从她14岁入宫追求到67岁，现在67岁早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而武则天的巅峰之旅才刚刚开始。武则天做到了，这就是她能够成功而大多数人没能成功的因素。

武则天的资本还有长期的宫廷履历。唐朝有很多才女，如果没有嫁入宫廷，政治生活是无法开始的。武则天有14岁入宫的履历，可以从政治核心开始做，武则天有50多年的宫廷履历才能最终当上皇帝，没有最初的机会就没有可能达到她后来的高度。

第二，武则天为什么失去皇位？

武则天晚年宠爱二张兄弟，每天见到的就是这两个人，儿子和大臣都不见。儿子和大臣都慌了，儿子李显和大臣张柬之等人联合发动政变杀死了二张推翻了武则天，很多人认为武则天失去皇位就是因为有这场政变。那么如果没有这场政变会怎么样呢？武则天在没有发生这场政变之前已经决定让儿子李显当太子，只要她决定让儿子当太子，就意味着武周王朝必然一代而亡，我在《武则天》这本书里谈到人可以暂时改变权利分配，但人不可能突破文化传统。当时的文化传统是男权的父权的，以父亲一方来决定家系的传承。武则天面对着无法解决的一个矛盾，设定继承人的时候她可以考虑两类人物，一类是儿子一类是侄子，因为她是儿子父亲的配偶，儿子会祭祀她，但儿子姓李不姓武，让儿子当皇帝必然恢复李姓王朝，儿子一接班武周王朝必然灭亡。侄子姓武，武周王朝可以继承下去，但侄子不会祭祀她，因为侄子不会祭祀姑姑。武则天面临着两难选择，出于母子亲情和死后祭祀的考虑，传位于儿子。古代人觉得没人祭祀太可怜了，武则天选儿子当继承人意味着她明白她一死武周王朝必然没有了。这场政变只是把这件事情提前了，武则天还没死武周王朝就灭亡了，武则天不可能突破父权化的文化传统把武周王朝传承下去。

解说武则天（6）

第三，武则天失去皇位为什么还会受到尊祟？

隋炀帝是亡国之君，隋炀帝有统一中国的功劳，但死后只落得半亩地下葬，这是很悲惨的。但武则天不一样，武周王朝灭亡后，李唐王朝的新任皇帝唐中宗李显称武“则天大圣皇帝”，给她一个充分的历史认可，唐中宗还下令今后每十天要率领所有的文武大臣去看武则天一次。唐朝太上皇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唐朝太上皇比较多，因为政变比较多。武则天的孙子唐玄宗也当过太上皇，唐肃宗从来也不去看唐玄宗，唐肃宗喜欢小公主整天抱着小公主上朝，一个大臣劝唐肃宗说当年皇上抱着你就像你抱着小公主一样疼爱，你怎么能不去看看他呢。说得唐肃宗满脸羞愧，羞愧之后照样不去，关系很差。太上皇没有得到的待遇，武则天得到了，皇帝每十天率领文武大臣去看她。武则天临死之前做了一个聪明的决策，回归母亲和妻子的身份，奠定了她在唐朝的地位。武则天对中国历史有贡献有善政，奠定了她在中国整个历史的地位。武则天死之前最后一个政治遗嘱是袝庙、归陵、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袝庙是把自己的神主放在唐朝的宗庙中，归陵是要回到唐高宗的乾陵，去帝号是不当皇帝当则天大圣皇后，我们第一眼看上去是武则天妥协了，回到皇后的位置上了，看上去是妥协了，但是聪明的妥协。政治家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妥协，任何国家之间谈判要有坚持也要有妥协，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武则天的妥协将自己从离经叛道的皇帝回到了妻子和母亲的身份，是唐高宗的合法妻子、儿女们合法的母亲。百善孝为先，古代最讲究孝道，儿子不可以否定母亲，儿子孙子不可以否定自己的祖先，所以武则天在唐朝地位很高。武则天的灵寝回到唐高宗的乾陵，后代不可能开棺戮尸，动她的灵就等于动唐高宗的灵，即使母亲背叛了父亲，儿子们都不可以再动父亲的灵寝。因为古代父亲是至高无上的，是家里的天，皇帝是整个国家的天，她的归灵使唐朝人都无法动她，且对她的评价很高，这是她的地位被保持在唐朝的理由。

唐朝延续了280多年就结束了，后来明清不再是李姓王朝，但历史上对武则天都有比较中肯的评价，在官方史书中武则天一直保持着皇帝的地位，武则天对历史有贡献有善政，对中国的发展有帮助有好处。武则天最大的善政就是人材政策，使得人材流动起来了，最大的贡献是科举制度。在武则天之前是贵族社会，贵族社会不需要科举，贵族的儿子天生就是当官的料，武则天认为没有经过检验谁都不能当官，科举制是最好的检验标准，科举制度不是武则天创立的，但是武则天充分发展起来的。武则天认为父子相承的官位制度不行，她亲自在洛阳对全国的考生进行考试，那时全国有几万考生，所有的考生在她眼前过，她亲自主持考试，把好的考卷贴到尚书省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让人们知道她选用了什么样的人材。科举制在人们的心目中神圣起来了，突破了父子相承的当官制度，通过考试考上去的会被认为有本事，白衣卿相是武则天大力提倡的结果，使得所有人不论出身是什么都要接受统一考试，出现“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的局面。所有人都看到上升的希望，本来比较保守的官僚选拔制度就调动起来了，对中国古代的意义特别大，影响了中国以后一千多年的历史，中国的科举考试到清末才结束，从武则天以后一千多年都是靠这个制度在选拔人才。今天的高考仍是选拔人才最重要的机制，大多数领导也是通过高考走上领导岗位的，英雄不问出处，这是一种非常现代的精神，能够做到这样的社会是接近现代的社会，不考虑财产不考虑身份，有民主化的倾向。人才选拔机制使官僚阶层有了流动性。

解说武则天（7）

武则天的第二个贡献是经济政策，使得老百姓也流动起来了。武则天之前唐朝有一个土地分配制度是均田制，均田制的中心原则是把老百姓束缚到土地上，你名下有多少土地，到年终要按土地的指标向你收税，你要无偿给我提供劳役，对农民有束缚作用也有帮助作用。后来束缚作用越来越强，人都被束缚在土地上，要老实地待在土地上，对经济有很大束缚。武则天实行相对宽松的政策，登记制度慢慢不再进行，不再清查户口清查土地，老百姓可以进城打工，可以到其他政府没有控制的地方开荒，很多老百姓进入洛阳、扬州这样的大城市做小买卖，城乡经济流动起来了，整个国家的经济能力、土地利用率都加强了，她的经济政策也使当时的经济活跃起来，创造了50年人口翻一番的成就。当时唐朝面临的问题是人少地多，控制不了那么多土地，经济国防受影响，是努力增加人口的时代。明清提倡寡妇守节，唐朝不是，为了刺激人口增长，规定法定婚龄是男15女13，在民间比这还要低，太平公主的女儿11岁就结婚了，就是为了刺激人口。武则天通过这样自由的经济政策让老百姓受到的束缚减少了，人口增加了。大唐王朝显得非常活跃，整个社会的流动非常活跃。这个活跃给开元盛世的到来奠定了基础，长安成为当时一个国际都会，开元盛世用的宰相都是武则天时期培养出来的，都是科举制度选出来的。因为武则天有这样的历史贡献，因为她推动了历史向前发展，所以虽然是中国历来讨厌女性干政，但到时候历史对武则天还是有比较中肯的评价，说她是“求材贵广、考课贵精，累朝赖多事之用”，她培养的人才汇集好几个时代，在她统治的时代老百姓都生活很安定。

第四，武则天的情感世界。

这是很多人感兴趣的问题。1985年香港版的一个电视剧《武则天》是由冯宝宝饰演的武则天，主题曲的名字叫《知我无情有情》，人们为什么会质疑这样的问题呢？为什么没有人问过唐高宗、唐玄宗有情无情？人们提到武则天就问她是有情无情，一方面意味着性别歧视，另一方面也说明武则天在这方面确实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武则天到底有情没情？武则天对唐高宗当然有情，思念唐高宗思念得都不知道红绿了。人们会说对唐高宗有情还养男宠，武则天养的所有男宠都是在唐高宗死后，武则天和丈夫唐高宗还是有感情的。武则天对男宠有感情吗？也有。我们知道武则天的一个男宠叫冯小宝也叫薛怀义，在她身边生活了整整十年，皇帝每天能看到多少英俊小生呀，冯小宝在她身边待了十年，说明武则天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最后做了那么多错事不得已才除掉他。武则天对孩子是有感情的，李弘八岁时武则天和唐高宗外出巡察，李弘想念妈妈，大臣把李弘送到武则天身边的时候武则天就不愿意再次母子分离。李旦被封为单于大都督，说离不开妈妈，武则天说那就留在长安吧。她对儿子充满了舐犊之情。武则天对大臣有没有感情呢？也有。有个大臣狄仁杰，比武则天小几岁，武则天不让他下跪，有一次狄仁杰戴着帽子和武则天骑马出去玩，帽子掉了，武则天不让狄仁杰去捡而是让儿子李显去捡，这样的君臣关系放在唐太宗和魏徵身上也是不多见的，魏徵死后坟被平了碑被推了。武则天对一般的小人物也有感情，有一个小官张德生了儿子，请同事到家里吃饭庆祝，那个时期武则天规定全国人民都不许吃肉，有些人接受得了有些人接受不了，张德感觉请同事吃饭没有肉档次不够，偷偷宰了只羊，让同僚们别外传，在吃的过程中一个同事吃完之后把一块肉塞到袖子里当了赃证连夜书写奏折。第二天武则天上朝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儿子很高兴，张德跪倒谢恩。武则天拿出一块肉问是哪来的，张德吓得瘫在地上。武则天说不让百姓吃肉是让大家不要无缘无故地杀生，不要为了口腹之欲就伤害一个生命，但遇到婚丧大娶的时候可以吃肉，又告诉张德你要请对客人，不要什么客人都请。我是怎么知道你吃肉的，就是那个人告诉我的呀。这个问题理解的角度太多了，有人说武则天把矛盾转嫁到告密人身上，也有人说武则天办事原则性灵活性并存。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在张德位置上怎么理解呀，肯定是觉得皇帝好呀，体会到我疼儿子高兴的心理赦免了我，是皇帝人性化管理的事情，是有情的。如果我因为这些例子告诉大家武则天是多情之人大家都不会相信，她爱丈夫就把丈夫看得死死的，对大臣有感情杀的大臣也很多，对儿女有感情第二个儿子被她干掉了，第三、四个儿子被她软禁了，对男宠有感情哪一个男宠有好结果呀？谈论武则天是否有感情，不该对皇帝来谈呀，有情和无情放在普通人身上都可能讲，唯独不能对皇帝讲。

解说武则天（8）

皇帝是个政治动物，一生是个职业政治家，皇权是独尊的不容挑战的，当没有挑战到皇权的时候都可以有情，一旦挑战到皇权的时候不管是儿子、大臣还是男宠，都会毫不留情，不是武则天的问题，而是皇权的问题。唐玄宗狠不狠？唐太宗狠不狠？皇权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代表的不是历史进步的方向，皇帝本身是一个非常摧残人性的职业，皇权政治再有好处，我们也不能迷恋皇权政策。

第五，无字碑的问题。

无字碑是我在很多地方演讲时人们问得最多的问题。在东北时有一位老先生花了很长时间对我讲无字碑有四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武则天觉得自己功劳太大碑无法写；第二种是武则天觉得自己罪过太大不能写；第三种可能是武则天太聪明千秋功罪自由后人评述；第四种可能是名号不好办，不知道该写皇帝还是皇后。这位老先生问我同意哪种观点，我说我哪种也不同意，无字碑和武则天没有关系，无字碑不是武则天立的。历来皇帝不立碑就是功劳太大不能用文字表达的原因，武则天喜欢标新立异，她给唐高宗立了块碑，所以武则天死了之后儿子们援引这个传统，但唐朝随之进入历史上最混乱的时代，发生了五次大的政变，皇帝换了五个，如此频繁地换皇帝，每个势力都对武则天有不同的评价，而且皇帝要处理的事情特别多，每天都害怕政变发生在自己身上，哪有心情管已经去世的武则天的事情。拖到唐玄宗天宝年间，人们对武则天的评价确定下来，名号是则天顺圣皇后，这是和皇后名号相匹配的，名号稳定下来，《资治通鉴》中武则天的名号就是则天顺圣皇后。但那时距离武则天去世已经40多年了，半个世纪都过去了，没有人再想在碑上刻字了，唐玄宗那时只想着杨贵妃了，碑自然而然荒废下来。那么这块碑没有文字，为何大家这么关心它呢？任何一个有文字的碑的反响都不如这块碑，因为这块碑可以当成武则天精神的象征，文字在每个人的心里，每个人心里都有对武则天的一番评价，不管评价是怎么样地勾勒，都是一块块的碑，所有人心中的碑远远胜于落实在一块具体石头上歌功颂德的文字，宁可竖起来的碑上留白，千万不能心中留白，正因为武则天的碑上没有文字，更给人们想象发挥的空间，这就是一块丰碑。任何人到乾陵，导游都会指给人们看那块无字的碑说是武则天的碑，碑在我们的心中。

历史告诉我们的是什么，武则天告诉我们的是什么，武则天生活在中国女权最盛的时代，因为皇帝都是女人。无论如何，中国今天比唐朝要更开放要更活跃，今天我们所生活的时代比那个时代更好，因为今天这个时代是建立在那个时代的基础之上，如果女性朋友们再出来工作，可以像武则天一样扩大活动范围，而不用面临武则天那样大的压力。女性因为有这么多年的积累包括武则天在内的人所做的变革，发挥才能的空间越来越大，所有妇女的力量远远高于历史任何时期。妇女地位高了对男性意味着什么？有男人说喜欢茶花女不喜欢武则天，如果男性都有自尊自爱自强自立的妻子的话，肩上的担子会轻很多，为什么不拥抱这种境界呢？来自于男女两性的贡献，也会使社会发展更顺畅更快。让我们用自己的劳动为这个时代的发展做出贡献，这样梦回大唐追溯大唐才有意义，我们学习历史也才有意义。

唐诗的人生境界（1）

康 震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唐代文学学会会员。1970年3月生。陕西省绥德县人。代表作《康震品李白》、《康震评说李清照》、《康震评说苏东坡》等。

大家都非常熟悉唐诗，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都会不经意地想起很多唐诗，有描写景物的，这方面非常多，比如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有描写友情的，比如“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还有描写爱情的，比如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唐诗在我们的生活中广泛流传，我们大家对唐诗的熟悉程度很有可能超过任何一种文学形式，它比较短小比较通俗饱含很深情的情感，这些都让我们容易接近它便于熟悉它。但这样就产生一个问题，就是既然我们都很熟悉、了解唐诗，那我还有讲的必要吗？比如刚才我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需要你讲我才能懂吗？换句话说你讲的唐诗和我理解的唐诗能有多大区别？

我经常打一个比喻，唐诗很像U盘，比如刚才我说的“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就这样几句话，为何会流传这么长时间？我们在送别友人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句诗来，引发我们一个联想。U盘虽然外形很小，但插在电脑上打开会发现容量非常大。好比是唐诗，外形感觉虽然很短小，但是如果我们深入其中去发掘它的情感内涵，那它可能是非常巨大的。问题在于唐诗的人生境界有一个很重要的基础在于首先得有人生内涵，境界是由内涵而来的，那么我们究竟对唐诗的内涵有几分了解呢？我们都认为自己非常了解、熟悉唐诗，是不是果真如此呢？需要通过一些问题才能引起我们的关注。

现在大家可以看大屏幕，上面是大家非常熟悉李白的《将进酒》，很多朋友在中学时就学过这首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酤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为什么我要念一遍这首诗呢？其实不是为了让大家鼓掌，是因为我在念的过程中越发加深我们的认识，我们真的很熟悉《将进酒》。我们会发出一个疑问，比如说大家都看到，我在里面用红色的颜色标上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从整体来看，这句写得非常多余，上面写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早上发如青丝，夜晚就已经发如白雪，形容时间的流逝之快，人生如白马过隙，和曹操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是一个意思，这是比较积极还是比较消沉的呢？我们认为是比较消沉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则就更消沉了，在这种巨大的消沉中突然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有用”恐怕不是指喝酒吧？难道说“天生我材”就是为了喝酒吗？不是。为什么说“千金散尽”之后能“还复来”呢？我们都知道散尽千金不一定能复来，“天生我材”的“材”究竟是什么呢？这首诗是写在李白政治上比较失意的时候，找不到思路，大家都知道李白是比较有想法的人，他有理想，且他的理想很简单就是要当宰相，他的第二个理想是做帝王之师。他做宰相的理想从来没有动摇过，但要实现做宰相的理想也有一种非常的途径。在唐代的大文学家里，李白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的人，古代的科举考试相当于现在的高考制度，想通过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的途径来实现，可能吗？恐怕有点困难，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在常规的秩序的社会里实现比较难，但这就是李白对自己道路的选择。他有两个大的简单的直接的理想，但实现理想的方式途径也是异乎寻常的。我们就回到这首诗来看，因为目标很大途径非同寻常内心感受与他人完全不同所以他的失落是巨大的，这首诗的奇妙是非常消沉，但读它的时候却丝毫感受不到消沉的气息。就好像读苏轼的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是消沉吗？你读的时候会有畅快、美的感受，但这其实是非常消沉的，有多少风流人物被滚滚长江水淘尽，剩下的只是“故垒西边”、“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情绪是非常消沉的。有意思的是：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愁苦，如果通过巨大的容量、体积、速度把这种内心表现出来，反而会传达出一种超凡的美感，这就是艺术的作用。刚才我又念了一遍李白的《将进酒》，用这种语气?难读出李白的精神世界。我要问一个问题：李白到底何材之有？这对于我们理解李白的这首诗，理解李白的痛苦以及与李白同时代人的命运，甚至对我们了解大唐那个时代都有很大帮助。

唐诗的人生境界（2）

李白写过一封自荐书，唐朝人要做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式就是要写一封自荐信，把自己推荐给市场推荐给官员。李白离开家乡四川沿长江一路东下漫游到现在的湖北省安陆市定居下来，结婚之后写给安陆市一位姓裴的市长自荐信——这就是《上安州裴长史书》，它对于我们研究李白的个性、思想非常重要，我们看这封自荐信就好像看见李白一样。大家最熟悉的是李白的诗，但大家要知道真正的李白隐藏在诗的深处，而要把李白从诗的深处召唤出来，就要借助李白的文。这封自荐信写得非常有气魄：

白……少长江汉，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南穷苍梧，东涉溟海……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万，有落魄公子，悉皆济之。此则是白之轻财好施也。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若丧天伦。炎月伏尸，泣尽而继之以血。行路间者，悉皆伤心。猛虎前临，坚守不动。

遂权殡于湖侧，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骨尚在。白雪泣持刃，躬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之东……此则是白存交重义也。又昔与逸人东严子隐于岷山之阳，白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养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广汉太守闻而异之，诣庐亲睹，因举二以有道，并不起。此白养高忘机，不屈之迹也。

……愿君侯惠以大遇……白必能使精诚动天，长虹贯日。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不许门下，逐之长途，白既膝行于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观国风，永辞君侯，黄鹄举矣。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

奇门遁甲是成仙访道方面的书，一个人的性格是从小养成的，我们说李白是“诗仙”，写的诗超凡飘逸，这是李白的气质使然。李白气质的养成绝非偶然，四川是著名的青城派的发源地，青城山是中国道教的发源地，峨眉山是中国佛教重要的发源地，四川是各种宗教和神仙鬼气弥漫的地区。“五岁诵六甲”并不是李白一个人，大家都是“五岁诵六甲”，这样的书看得多了就飘飘然有凌云之志，最早说“凌云之志”是说有羽化登仙之志，五岁的孩子读这样的书长大，对一生的影响是非常了得的。“十岁观百家”，看完这些书，二十出头的李白明白一个道理，大丈夫要有四方之志。李白从小就以大鹏自诩，他在一生三个阶段写了三篇文章都以大鹏比喻自己，临去世的时候写了绝笔的《临终歌》，把自己比喻成飞到中途精疲力竭不得不落下翅膀飞落人间的一只大鹏，“四方之志”气魄很大，为了实现四方之志，腰间挎着宝剑，离开家乡向南一直走到洞庭湖，向东一直到东海边际（指扬州），扬州在唐朝相当于现在的上海即经济中心，他在扬州待了不到一年花了三十多万元钱，这些钱都没花在自己身上，看见穷苦的读书人就给他点钱。李白在诗中说“千金散尽”，他为什么要给裴长史写这么一段自己的光辉事迹呢？是为了得出一个结论：说李白有什么优点呢？“轻财好施”，视金钱如粪土，金钱在我手中像奴隶一样为我所驱使为我所服务，说明我讲义气，这是李白的第一个特点。当然花钱肯定比较大手大脚。李白能为别人花三十万元钱，有的学者就认为李白离开四川的时候带了一大笔钱，他的家族父亲很可能是大商人，最早的推测是郭沫若先生提出来的，这是李白的第一个优点。李白又给裴长史介绍了自己的第二个优点。李白的第二个优点是什么呢？他离开四川向南到洞庭湖，当时不是他一个人，他和他的朋友吴指南一起在洞庭湖，吴指南突然得暴病去世，李白身穿孝服痛哭“若像天伦”，好像死了亲人一样，眼泪哭干了血都哭出来了，路过的人听到他的哭声都非常伤心。那时洞庭湖还不是旅游景点是原始森林，他害怕老虎把朋友的尸体叼走，所以坚守不动，后来他把吴指南的尸体草草安葬，他的目的地是扬州。从扬州返回时他干了一件很重要的工作，当时有一个风俗，在丧葬的礼仪叫“二次捡骨法”，汉族人讲究入土为安，隆重地举行入土仪式。但在唐代一些少数民族地区包括一些民间地区有一种仪式，认为人第一次安葬还不能为安，必得等到三四年之后尸骨全部化净，把他的坟扒开，把人的尸骨取出来再重新找正式的墓地安葬，二次安葬才是“为安”。李白说他把朋友的尸骨挖出来，“筋骨尚在”，当时尸骨尚未化净，他把朋友的骨头架子弄下来，将尸骨放在一个袋子里，背着人骨步行到鄂城把朋友葬在正式的墓地，他背着人骨早上晚上都带着不敢放开唯恐丢了，到了鄂城借钱把朋友安葬了。李白绝对是够朋友的，天下第一侠士，这么脏、累的活都干了，这是李白的第二个优点。我们讲的是李白的自荐信，按我们现在大学生一般写自荐信的格式，你的自荐信要明确岗位、要明确自己的才能、要表达极尽谦恭之能事，现在我们有必要看李白的这封自荐信的结尾，说的是：希望您能对我好一些，我一定以精诚之心对待您，即我就会在您手下做事。如果您对我不客气甚至加以大怒，不让我在您的门下做事甚至要把我赶走，我用膝盖在您面前行走站起来作辑再拜而去，我将去长安寻找机遇，从此永远离开您，像一只大雁一样飞上天空。最后说了一句狠话“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哪个王公大臣门前没有“弹宝剑”的机会呢？我们知道弹宝剑是个典故，过去冯谖投靠到孟尝君的门下做门客，冯谖很穷，孟尝君看不起他把他列为下等门客，冯谖在房间里弹着宝剑唱歌“食无鱼，不如归”，孟尝君听后很震动，想他可能很有才华，就给他肉吃。过了两天冯谖又弹着宝剑唱“出无车，不如归”，孟尝君觉得他可能真的有才华，收为中等门客，出有车。过了两天冯谖还弹宝剑说老母亲没有人奉养要回去，孟尝君觉得此人必为天下之异材，派专人拿钱去家里奉养冯谖的老母，从此冯谖不再弹剑唱歌。后来他为孟尝君精心设计狡兔三窟，使孟尝君在政治上拥有最大的资本，成为孟尝君家最重要的门客。李白最后一句“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的意思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如果一个人敢在自荐信的结尾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意味着他很自信，这个社会给他的自信提供基础。个人的自信来源于对社会的自信，对社会的自信才能构成一个时代整体的气象，这就是盛唐气象。我们经常说梦回唐朝、盛唐气象、开元通宝、盛世，“盛世”之为“盛”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就是对社会有充分的信心、对个人有充分的信心。大家可能会说我讲的是特例不足为凭，李白横空出世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样的话千古不能有二，只有李白能说，我们都是凡夫俗子，不能提升到和李白一样高，不利于培养我们的自信心，反而会让我们内心涌出自卑的感觉。

唐诗的人生境界（3）

我们有理由再找一些不那么有名的人，看看他们的表现，我们就能够从更加广泛的意义上来看，“天生我材必有用”是李白一个人心声的表达还是一代人心声的表达？如果是一代人心声的表达，就可以看出唐朝这个社会为什么受到后来人那么多的回忆和追想。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这个也是一篇文章，这是一篇书信，写信的人叫王泠然，他是一个进士。唐朝和宋朝是中国古代大发展的时期，宋朝的科举是做了进士就能做官，唐代与宋朝不同，唐朝中了科举后成了进士还要参加考试，如果过了考试才能做官，如果屡试不中就很麻烦。所以在唐朝很多中了进士的人很久做不了官职，写“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孟郊50岁的时候才得到县尉的官职，那时他还没有结婚，他的老母亲一直跟着他照顾他的生活，一个老中年人写了这样一首诗给他的母亲。在唐代进士得官非常不容易，王泠然也是其中一员。王泠然做了进士之后很久不得官，心中非常郁闷，他有一个做御史的朋友，他给朋友写了一封信，在信中提了几个要求，“意者望御史今年为仆索一妇，明年为留心一官，幸有余力，何惜些些？此仆之宿憾，口中不言，君之此恩，顶上相戴。倘也贵人多忘，国士难期，使仆一朝出其不意，与君并肩台阁，侧眼相视，公始悔而谢仆，仆安能有色于君乎？”他说望御史今年给我找个媳妇，明年给我找个官做，你是朝廷命官，做这些事很简单，哪里会在乎这样的小事呢？这是我很久以来心中的遗憾，我没有妻子没有官做，我嘴里不说，但你的恩情我会顶戴记住，可如果您贵人多忘事把我的交待忘记了，我这样的人的前途是很难预测的，如果有一天我出其不意和您一起并肩站在朝廷上也做了官，我用白眼看你，你那时很后悔地向我谢罪，我怎么能有好脸色给你看呢？这个结尾和刚才李白的结尾相比，还是李白的结尾显得高雅一点，王泠然已经有些无赖的意思，李白还是很委婉的意思，说您觉得合适就办，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也有去处，李白是微笑说话的，王泠然这个人说话牙齿都露出来了。在今天我讲“王泠然”这个名字之前，在座的人可能都不知道王泠然这个人。王泠然是普通人。有人说他给朋友写一封信，写信可以随便讲，如果这样解释不是也说得通吗？为什么非把别人说得那么不堪呢？

再举一个例子，举这么多例子就是要说明什么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我材”如何实现。这个人叫员半千，他写有《陈情表》。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如果给皇帝道喜表白自己的内心，这样的文体叫《陈情表》。员半千中了进士之后很久没有得官，他给武则天写了一封信，我们知道武则天的脾气是很大的，员半千给武则天写了一封信，“若使臣平章军国，燮理阴阳，臣不如稷契；若使臣十载成赋，一代称美，臣不如左太冲；若使臣荷戈出战，除凶去逆，臣不如李广。若使臣七步成文，一定无改，臣不愧子建；若使臣飞书走檄，授笔立成，臣不愧枚皋。陛下何惜玉阶前方寸地，不使臣披露肝胆，抑扬辞翰？”在这封信中他说了一句狠话：“陛下何惜玉阶前方寸地，不使臣披露肝胆，抑扬辞翰？”您为什么要吝惜台阶前面的一寸土地，不让我到您面前把我的心里话全说出来呢？他写信的时候武则天还是皇后，但因为唐高宗有病不能理朝政，实际看到信的还是武则天。信里他还请武则天把天下有才的三五千人召到京城，让他和他们一起测试六种文体，如果有一人超过他，就可以斩下他的头颅，骨头挫成粉末，把他的头挂在城门上向天下才子谢罪。下面又说了一句软话，“您要是听了我的话，我的这些想法就都敢和您说，不是挺好吗？虽然建议有些猛但还是不错的建议。您要是不采纳我的建议，我把书笔砚全烧了，我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山林里看您能召来什么样的人材，我要看您科举能召得什么样的士子，我要看您还不郁闷死”。这封信写得确实比较厉害，如果和前面李白、王泠然相比较而言，李白的人品果然比较高洁，王泠然、员半千这两个人原形毕露，无法掩盖低劣的感觉，但我们听完故事不能笑完之后就不思考，其实我们现在最关心的一件事是王泠然、员半千最后的结局到底如何？这两个小人物的这么无赖的文章是怎么流传到现在的呢？我现在讲的这几篇文章全是从《全唐文》中摘出来的，是康熙时期召集天下的文人收集唐朝的文章结成一个总集叫《全唐文》，在那个时代这些文章还是能找到的，我们就觉得很奇怪，这种无赖文章有流传的必要吗？员半千和王泠然得官了吗？按照我们单位领导的脾气，写出这样表白内心真实感受的“美文”，基本上没有什么活路。员半千后来担任的官职是专门负责为武则天起草诏书，起草诏书在古代是非常重要的官职，意味着能够参与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员半千名字的意思是员五百，员半千读书的时候，他的老师是唐代的大儒王义方，王义方非常欣赏他，觉得他很不错将来必有前途，员半千听后非常激动把名字给改了，员五百太难听就叫员半千了，后来王泠然也做了官，但官没有员半千做得那么大。连员半千这样的人都能在朝廷最重要的岗位担任官职，天下还有什么人不能容忍呢？这是不是就是我们常说的“惟才是用”？现在我们说某某人德才兼备，很少有人说才德兼备，德要在才先，员半千不但没有因为写这份该死的《陈情表》遭到惩罚反而在有生之年担任了直接服务于武则天的职务，不由得让我们对那个时代有了一份遐想，从无赖身上能看出光辉的时代，这个时代迸发的朝气是不能忽视的。

唐诗的人生境界（4）

唐代有一个著名的诗人叫骆宾王，和别人一起起兵反对武则天，写了一篇很著名的文章叫《讨武瞾檄》，极尽谩骂之能事，说后宫秽乱，武则天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皇帝呢？号召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武则天看了之后觉得他是人材，说为什么宰相没有发现这样的人才让他跑到敌人那边去了呢。唐玄宗有一个姑姑叫太平公主，在宫廷政变中被唐玄宗杀了，太平公主、武则天身边有一个很著名的女官叫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因为受到连带也被杀了，唐玄宗杀了上官婉儿，但下令宰相收集上官婉儿创作的诗文，结成集子在天下发行，还让宰相在书前作序。虽然是政敌，但太有才华了。只要有才华，只要不和我做对，不反对我不颠覆朝廷就能够重用。什么叫“天生我材必有用”？首先是真有材，社会认为你有材，且不但欣赏你的才华，也能容忍你因为恃才而傲岸的性格。我们读唐诗不能只是读或者只是去关注那些美妙的诗句那些非常清雅的境界，还应该读人心，读诗人的心，从诗人的心里读社会的心。我们前面讲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却引出很多同时代的员半千、王泠然这些狂士，我们之所以讲了这些极端的例子，说明这些极端的例子能够被容纳，一个社会容纳的弹性和底线就非常可观。清东陵西陵都在河北，大家去看明朝的陵墓都有一个感觉，有一个规制，大坟堆前面有一个神道。武则天的乾陵是非常壮观的，完全按照当时首都长安建成的，前面有一个很长的神道，神道旁边有很多奇怪的动物，有一只非常巨大的鸵鸟，有一匹马的背上有两个翅膀，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动物，说明武则天统治的时期唐代是个非常开放的王朝，为什么开放？因为对社会有信心，对社会有信心就对人才有充分的信心，唐太宗说什么样的人才都能为他所用，天下英雄进入我李唐的范围，那种自信一个很重要的基础来源于盛唐王朝雄厚的实力，来源于开放的心胸，来源于对自己充分的自信，所以在盛唐的时候会出生很多像李白、王泠然、员半千这种极端个人主义的人，一个一个的个人理想主义个人主义个人中心主义，如果是个群体，聚在一起就会展示充满理想充满进取充满自信的社会。不害怕打击报复，只要我心里想说就说出来，这是这个时代很突出的特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特别喜欢读盛唐时期诗，因为能唤起我们内心世界对那个时代的向往。像李白那些诗，这样的诗唐代以后永远不会出现，李白写诗说要做宰相要做帝王将相，怎么能弯腰侍奉权贵呢？只要我不开心，不管你是谁，都不在我眼里。并不是刻意要谩骂某个人，只是要宣泄这种情绪，而这种情绪来源于自己的充分自信。“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是杜甫描写李白的诗句，在旁人眼里，李白对天子也是持一种平等的态度，这些诗里面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平等观念。李白说我是酒中之仙，我有我的方式，所以对天子召唤是可以不予理睬的，因为那些权贵在我眼里分文不值，所以只要我不开心，我就不会理会他。而我对自己的才华是颇为自信的，我的诗一旦写成，在沧海之上笑傲无人能比，当他接到诏书让进长安时，他说仰起头大笑走出门去，他怎么能和山村野老是一类人呢？等他在长安待不住被人轰走了，他说“人生道路像青天一样宽阔，我却找不到属于我的那一条”。通过读这些诗会发现很重要的特点，李白和王泠然、员半千之间没有太大区别，他们之间的区别是李白是艺术家，李白能够说出王泠然、员半千说不出的话，李白能够用自己的诗表达出狂傲自信，非常想要与王侯将相平等的心理，同时又是非常精致的艺术品。我们总能在生活中遇到很多委屈、不幸、坎坷，读李白的诗感觉李白替我们出了一口气一样，有人说李白的诗不知道让历史上多少处在压力之下变得有些扭曲的灵魂稍稍能够舒展一下心中的郁闷之气，李白发牢骚的诗，我们读了之后却觉得异常振奋，在灵魂上有轻快和净化的感觉，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很需要李白的原因。大家可能会说我讲得有问题，宣传个人理想主义，个人主义是自私的，对别人不关心，我们在李白的诗中很少看到对社稷、百姓、民生的关心，这是时代使然，在李白的时代关注的焦点在于强大富庶充满诱惑和机遇的时代，这时的唐代是盛唐。知识分子眼光转变是从安史之乱开始的，安史之乱给了唐朝一个教训，告诉他们盛世不可能永远存在。安史之乱一爆发，唐朝的国力迅速衰落，原来处在中上层社会的知识分子也纷纷开始被卷入战乱之中，他们的眼光、心态、理想、关注的焦点开始转向身边的小人物，转向生活中的不顺心不随意。下面告诉大家一些数字，说明“安史之乱”对唐朝的伤害有多大，也能够说明为什么唐朝的知识分子的目光心态开始由理想主义、个人主义情怀转向现实主义、民生主义。

唐诗的人生境界（5）

大家都知道杜甫的“三吏三别”，但可能大家不太清楚，杜甫写“三吏三别”的时候是安史之乱战争最艰苦的时候，安史之乱之前唐朝人口5000万人，安史之乱持续了八年，八年以后唐朝人口锐减到1600万。杜甫写“三吏三别”的时候物价飞涨，在安史之乱爆发之前，唐朝的米最贵的地方一斗米是20文钱，杜甫写“三吏三别”的时候一斗米7万钱，当时杜甫的工资是2000钱。当时一只老鼠卖4000钱。打仗的时候没有东西吃，把老百姓的房子推了，往墙上泼水，把土用水涮将之后，剩下的麦秸秆煮来吃。史书记载安史叛军没有军粮，去村里抓人把人杀了尸体上放上盐，设计了一种巨大的石臼，把人从眼放进去磨成粉，说明社会经济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这样的情况下只剩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甫在长安做官，老婆孩子放在郊区，隔一段时间就去郊区看他们，冬天回家看望妻子儿女，看到最小的儿子饿死了，作为一个父亲很惭愧，可是从秋天以来就没有收成，到冬天哪里有吃的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入门闻号咷，幼子饥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从杜甫开始，中国的知识分子有个重大的转折，是不仅看自己的生活，更注意比自己更贫困的人的生活。杜甫说我这样的人不用交个人所得税不用交租子不用服兵役不用修长城，所有这些摊到老百姓身上的杂役和负担我都不承担，我这样的人都饿死了儿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里的孩子饿死了。虽然我的儿子饿死了，但我想到的是失去工作的人现在还在庶守边疆的战士，他们的家里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想到这里，我的忧患像终南山一样高，挥之不去。这时候诗人的格调、情怀开始发生了重大转折，如果说李白给我们展示的是理想主义的阳光情怀，现在展示的仁者的恻隐之心，是真正的儒家的仁者情怀。我们再看《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就更好理解了，“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就在这样的境遇下他依然想到能有千万间广厦让受苦受难的人住上好房子，如果做到这一点我一个人冻死也是值得的。孟子原来有两句很著名的话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孝敬自己的父母然后把这份爱心推广到别人的父母身上，爱护自己的子女把这份爱心推广到别的小孩子身上，前提是把家里管好，才有推广的可能，爱心是需要培养的。杜甫自己的儿子饿死了，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已经远远超过了孟子的境界。为什么说杜甫是“诗圣”，从杜甫之后再没有一个诗人只想别人，杜甫一生从未做过大官，打交道的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他虽然处在低微的位置上，心里面却装着天下的百姓，他自己的生活水平线很低，也没有皇帝官员组织去关心他，他完全发自内心自觉地焕发出这种仁者的情怀，并且把这种情怀写在诗里，体现了一个儒者高度的道德自觉。古代社会没有，在现在的社会要出现这样的人也很难。因为巨大的社会灾难教训了知识分子，他们从此开始把目光转向民间，李白是理想主义最杰出最极端的代表，杜甫是众多知识分子中最杰出而极端的代表。

唐诗的人生境界（6）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白居易，大家都很熟悉《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白居易的一首诗可能大家并不熟悉，他是模仿杜甫写的，白居易以学习杜甫自认。这是白居易写的《新制布裘》：“桂布白似雪，吴绵软于云。布重绵且厚，为裘有余温。朝拥坐至暮，夜覆眠达晨。谁知严冬月，肢体暖如春。中夕忽有念，抚裘起逡巡。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前面八句写的是因为新被子而感到幸福温暖的心情，但有一天晚上忽然睡不着了良心发现，起来想大丈夫应该心系天下怎么能独善其身呢，希望有个大被子把洛阳城盖起来，这样我们就没有穷人了。这首诗写得挺好的，可能有些人有新被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的观念是被子是我的是我挣钱买的，我在挣钱过程中是给社会做贡献了的，社会不能要求我再多做一分。比如我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教师，我遵守社会公德不触犯法律，我维护了社会稳定为和谐做出贡献，我把自己做好就是为社会做贡献，这当然也没有错，但莫非就是杜甫疯、傻、神经不正常？李白神经不正常，是因为太过自信，杜甫神经不正常，是因为他太过善良。如果没有这两个人，中国历史会缺失很多。用我们现在的衡量标准，难道中国的文学史上只有两个最伟大的疯子傻子在支撑吗？让我们做李白、杜甫，我们都做不到，我们是不可理解的，不是杜甫出了问题不是李白出了问题更不是白居易出了问题，也许是我们自己有问题。为什么不能再多一点善良不能再多一点理想再多一点自信呢？“多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特别难，这需要很多综合的因素。白居易距离开元通宝50年左右，他就只能说“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杜甫这种人是属于不管是穷是达是否有能力都要兼济天下，白居易是做不到的。李白和杜甫为什么在几千年的古代文学史中成为中华民族优秀的代表，成为中国人的骄傲？他们一个代表了中国古代人理想主义的情怀，一个代表古代中国人现实主义或者说仁者思想的境界，就是因为他们的言行诗文达到了那个时代所可能达到的最高度，这样的高度并不意味着在后代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能再次出现再度达到。李白、杜甫以及其他诗人，我们学习、朗诵他们的诗、了解他们的生平，一个很重要的作用是让我们看到我们的祖先我们以前的中国人曾经怎么样生活、思想、写作，我们反观自身，对我们现在的生存状态要有一种反省。这样读唐诗学唐诗才会有更加深入的意义，对我们自己的人生可能才会有更加切实的帮助。这就是我自己对唐诗一点微不足道的认识。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1）

姚淦铭

江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古文献研究所所长。1948年11月出生，苏州吴江人。代表作包括：《汉字心理学》、《哲思众妙门——老子今读》、《趣谈中国摩崖石刻》、《先秦饮食文化研究》、《孔子的智慧生活》等。姚淦铭又是央视《百家讲坛》的主讲人之一，还是上海电视台《文化中国》的主讲人之一，主讲“孔子文化”，并被评为“最具亲和力”的主讲人。

我们有句俗话是“不到长城非好汉”。借用这句话来说老子：“不到长城非好汉，不读《老子》真遗憾，读了《老子》有味道，用了《老子》真神妙。”老子是中国一个突出的、宝贵的财产。人生中不读《老子》，就与圣人擦肩而过，就与伟大的经典擦肩而过，太遗憾了。

《老子》这本书有多厚呢？诸位看这张纸，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张A4纸，一张A4纸如果用小四号字可以打印1100多个字，老子的书这么经典，如果用A4纸打印的话，五六张纸就可以打印出来。所以《老子》是世界经典中很薄的一本，薄到一本书只要4张A4纸就可以打印出来。但《老子》又是很厚的一本经典，是丰富的智慧的金矿。2500多年以来，人们采呀采、挖呀挖、掘呀掘，就是采不完挖不完掘不完，这就是丰厚。

《老子》只有五千字，即五千个文字，有人会问到底有五千多少个字呢？老子流传了2500多年，在这2500年间人们传抄着《老子》，所以抄的时候可能会多几个字或少几个字，《老子》的版本很多，在2500年的流传中，在传抄的时候有的就有这些话有的就没有这些话，有的就多几个字有的就少几个字，这是因为在流传中版本有很多的不同。所以《老子》有五千字是约数，不确定是多少字。要读《老子》很容易，半小时就可以读完，但要真正读懂，可能一辈子都读不懂，这就是《老子》的美。

《老子》在开篇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凡是给你讲出来的道，那都不是永恒的道，永恒的道是“非可道”，即是讲不出来的。人的认识力毕竟有限，人类生活在地球上，地球非常小，毛主席在词中曾写道“小小寰球”。我们没有到过太阳、银河系以外的地方，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永恒的东西。《老子》在开始就讲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人们不断认识，但认识永远没有尽头。

我在中央电视台讲《老子》，我曾经到过苏州，建议听众朋友们如果有机会到苏州一定要看看“玄妙观”。看到“寺”、“庙”我们就知道与和尚有关，看到“观”我们就知道是与“道”有关的，“玄妙观”是国际著名的道观，“玄妙观”名称的由来是借用《老子》第一章最后两句话“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在观前面有一条街，往常非常热闹，有一次我看到三个天真活泼的小朋友，一看就是二三年级的孩子，我想现场考查一下这两男一女三个孩子。于是我问中间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你知道老子吗”，他说“知道”，我说“你知道老子是谁呀”？小男孩说“老子就是我爸”。另一个小男孩说“老子是玄妙观里的塑像”。小女孩最聪明、家庭教育最好，她说“老子是个人，是个中国的哲学家，《老子》是本书，我爸爸的书桌上就有”，三个家庭不同的教育造成三个孩子的不同回答。德国80%的家庭都有《老子》这本书，而在老子的故乡即中国竟有很多家庭没有这本书。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2）

我在北京讲课、售书，很多妈妈带着孩子去听课，讲完以后和我交流，有的妈妈说孩子已经会背《老子》的书了，有的妈妈说她的女儿能把《老子》的书倒背如流，但是孩子并不懂，我说“不懂没有关系，让孩子们把这些东西储存起来，长大后有了悟性，就了解得更深”。不读《老子》是人生的遗憾，我们活###十年，在社会上混啊混、滚啊滚、爬啊爬、摸啊摸，老子已经把人生的智慧总结在这五千字之中，和老子擦肩而过不可惜、不遗憾吗？你读《老子》后会感觉到这些简单而深刻的道理，就像一盏明灯照亮我们前进的方向。

第一个问题，人生成功必须寻找那个玄妙的道理。

老子的书的名称是《老子》，老子是人名，加上书名号就是一本书的名字。《老子》又叫《道德经》，《老子》这本书流传到后代，分为81章、上下两篇，以“道”开头。上篇37章是“道经”，下篇从38章开始讲“德”的问题，是“德经”，所以合起来叫《道德经》。大家在书店里看到《道德经》，就知道是老子的书。

诸位认为是先有《老子》这个名称还是先有《道德经》这个名称？应当是先有《老子》后有《道德经》。因为《老子》有五千个字，又叫《五千言》或《五千文》，指的都是《老子》这本书。

人生，我们想一想，人有人生，但家里的宠物如狗、猫没有狗生、猫生，农民养的猪、牛没有猪生、牛生，养猪、牛、狗、猫，它们都没有生，为什么人就人生呢？因为猪、牛、狗、猫统统是畜牲，人就叫人生，人活着不能像牛、猪、狗、猫，我们是人生。爹妈一颗种子把我们种下，我们像小树苗一样长出来。大家都知道“生”怎么写，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最下面一横表示大地，中间的一竖是出来的小树苗，上面一撇一横表示树杈，从大地上出来之后分杈。人生就像小树苗，生了要长，长了要开花。俗话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可怜，因为黑发人还没有长大就没有了。人要长到开花，开了花还需要结果，不结果的人生不成功。为什么你的人生结的果是那么大，我结的果是那么小，你大成功我小成功。人生开花结果，结果结的是大果是硕果，你有一个硕果，他有很多硕果即硕果累累，这是大写的人生是成功的人生。

老子和我们讲，道无时不在无处不在，你要人生成功，就要走一条玄妙的道路，道是规律是原则是方法是方式。“道”是如何写的？“辶”回归到古代是十字路口，“首”是头，中间的“目”是眼睛，上面是头发。我们只知道“道”就是路，是我们脚下走的路。而老子能够点地升天，把脚下的路变成人生哲学的一个字“道”。人来到十字路口就要选择一个方向，人生有很多十字路口，就如在高速公路上开车，有进口有出口，进口不对找不到路，出口不对走冤枉路，人生有一系列十字路口，“道”就像站在十字路口寻找方向，是向左、向右还是后退才能成功，难道我们一定是前进就能成功吗？不一定。有时后退才能成功，今天家长、领导教育孩子、部下时会说“你要刚强要坚强”，这里面就有误区，这是你的力量、眼界不足，老子认为人必须学会柔弱又柔弱、要以柔克刚。我们教育孩子勇敢前进、永不回头，老子说“错”，必须要学会后退、后退，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是高明的吗？现在很多孩子跳楼了，他们就是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有句俗话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教育孩子向高处走，对不对？对。错不错？错了。往高处走，走到最高处叫高处不胜寒，人要往高处走，但必须学会也能在低处生存。《老子》的书让你成功，比尔?盖茨就曾经两次后退两次成功。比尔?盖茨放弃了哈佛大学，抢占了计算机领域的先机，他的第一次后退使他成为世界首富。第二次后退成就了另外一个比尔?盖茨的成功，比尔?盖茨决定2008年时退出所有的行政岗位，专心搞慈善事业。毛泽东给雷锋写了一句话“向雷锋同志学习”，布什也给比尔?盖茨写了一句话“向比尔?盖茨学习”。美国有个很好的理念，人的财富是从社会上得来的，人要把财富还给社会。去世的时候留下大笔财富是可耻不是光荣，不要留给子孙后代太多，因为要保持社会活力就要让富豪的子女和贫困人家的子女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别人七八十岁才开始做慈善事业，比尔?盖茨50岁左右就把大部分财富拿出来做慈善事业，改写了年纪大才做慈善事业的历史，这是比尔?盖茨创造的。比尔?盖茨的两次后退成功了。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3）

无锡有个著名人物是王选，王选总结自己人生的成功：八次选择八次成功。第一次选择是他在无锡读高中毕业的时候，这是他人生第一个选择，是要读什么大学，他选择了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等到高年级分科时又有一个重要选择，即选择数学还是计算机，计算机当时刚刚兴起，王选的很多同学选择了数学，王选选择了计算机这条路，他认为新兴的学科有无限的生命力，结果他成功了，而他选择搞数学的同学发展空间并不大。王选总结他人生中的八次选择八次成功。我们常常要问问自己：我的人生道路上有多少次选择没有选对？

选择太重要了，有句俗话是“若要富，先修路”。上海，先修了一条高速，一条高速不够，沿着长江建了沿江高速公路，条条道路通向上海。而有的地方说的是“若要富，去盗墓，一夜一个万元户”。后来又流传一句话是“若要富，盗金库”。有的地方说“若要富，少生孩子多养树”、“若要富，少生孩子多栽树”。人人想致富，有的是正道有的是歪道有的是黑道，选择错路就完了。俗话说“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

老子和我们讲“道”这个东西无时不在无处不在，我们看茶杯的盖子有“道”吗？正因为它是空的，我能够把它作为一个盖拧上。杯中间有“道”吗？有啊，我可以将杯中放上水。老子讲了非常深刻的一句话是“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我们现在讲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子讲的是“道”这个网，一网打尽，包、纸、话筒都在网当中，我也在网当中，什么网？道德的网。

诸位看，这张纸是有，外面是无，老子说“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无中观其妙，有中观其徼。正因为无，才可以放各种东西，所以正因为一个单位缺少财力、人力，将来一发掘都有了。如果有决心、找到正确的方向“无”就变成“有”了，所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搞企业的有的人是“白手起家”，最高境界是“空手套白狼”。“有”的外面就是“无”，一个人做了大官，“有中观其徼”，“角”是边，这个东西有，但“有”是有边的，你没有注意到边，跨出去一步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要当心，经常看看边。不要担心“无”，不要高兴自己的“有”，要担心“有”的边。有个企业家在办公室挂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字幅。我没有，但可以变成有，等到我有了，要担心压不住镇不住，有也会变成无。

第二个问题，老子珍爱生命、超越生命。

我们看茶杯，用茶杯盖打茶杯，不疼，骂它是混蛋，不难过。打我，我会疼。骂我，我会难过。茶杯不疼不难过因为它不是人，人活着是痛苦的，老子说：我的大忧患，是我的身体，等到我没有这个身体了，我也没有忧患了。在1980年到2004年的改革开放中，有资料统计的中国的企业家自杀的人有多少人？24年间1200个中国的企业家自杀，这些人有钱有房有车，有美丽的妻子有健康的儿子，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因为痛苦。为什么痛苦？因为肉身。肉身中有肉心。一个酒厂的老板在酒厂被别的酒厂合并的头一天晚上用手枪自杀了。一个面粉厂的老板成绩非常优秀，在家里躺在沙发上用水果刀割腕自杀，留下一封遗书：世界上竞争没完没了，我要到一个没有竞争的地方去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有工作的人痛苦，没有工作的人也痛苦，有孩子的认为难养痛苦，没有孩子的想要孩子也痛苦。老子说“吾之大患，在吾有身”。北京某著名高校的一个硕士生跳楼自杀，因为找工作不称心，所以痛苦地自杀了。事隔几天上海某著名高校的楼上又跳下来一个博士生死亡，他是因为爱情婚姻问题。又隔了几天莫斯科大学的一个中国留学生自杀了。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4）

老子说人生是痛苦的，身体的存在有一个复杂的内心世界存在，老子叫你要看到人生痛苦还要看到人生要超越痛苦，不仅超越痛苦还要活得长寿。老子是个非常长寿的人，老子最后到了哪里最后死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但传说老子非常长寿。《老子》说要超越痛苦，整个一本书就是让人超越痛苦让人成功。人活在世上几十年，谁没有点沟、坎。如果遇到沟，老子叫你跨越，如果遇到坎，老子叫你翻越，如果遇到艰难，老子叫你逾越，如果遇到险阻，老子让你穿越。当我们能够跨越、翻越、逾越、穿越的时候，一轮过去又面对新一轮沟、坎、艰难、险阻，我们仍能跨越、翻越、逾越、穿越，我们的生命会变得越来越卓越，你就会变得越来越优越。人面对痛苦要学会穿越、跨越，才能完成人生成功的一个“道”。

第三个问题，人生成功的四个字：“生”、“蓄”、“形”、“成”。

要跟着“道”就会生气勃勃、生龙活虎、生生不息，你找到“道”就不是往死路走就不是死气沉沉。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能够一变二，二变三，三变万物，还会死吗？不会，那时候搞什么都会生气勃勃。

有父子两个犹太人被关在集中营里，老爸对儿子说“我们有什么财富吗？”儿子说“没有”，关在集中营里还有什么财富呀？爸爸说“你是犹太人的后人，什么场合都要记住我们即使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有我们的财产就是犹太人的智慧。你要记住一加一永远大于二”。这个集中营关着很多犹太人，绝大多数人都被法西斯杀掉了，后来他们父子两个人逃出来，开始做生意。一天爸爸问儿子一磅铜多少钱，儿子说35美分，爸爸说错了，儿子说没有错，爸爸说犹太人的后代要知道一加一大于二，犹太人的后代要讲一磅铜美元，儿子不明白，爸爸说你把铜拿去做门的把手恐怕美元都不止。这是一种理念，当我们收获一种理念，我们就会收获一个前进的方向。当我们收获一个前进的方向，我们就会收获一个目标。当我们收获一个目标，我们就会寻找到一个前进的动力。当我们收获一个前进的动力，我们就会找到一个行动的习惯。当我们收获习惯的时候，我们就会达到一种成功。经过爸爸的教育，儿子牢牢记住一加一要大于二。在中国老子早就和我们讲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界上不管是什么宗教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高级智慧是相通的。不要以门户自贱。犹太人的儿子牢牢记住，凭着这种理念最后做到一磅铜350美元，那时他用铜做运动会的奖碑、做手表的配件。1974年更大的机会来了，美国纽约女神像翻造，废铜废铅废木料等堆弃着，谁愿意处理这些废弃物？没有人愿意，这些垃圾赚不到什么钱，如果污染市容还会被起诉、罚款。当时这个犹太人的儿子在法国旅游，听到了消息，认为是一笔大生意。爹妈给我们的是一双肉眼俗眼凡眼，把古今中外的知识融在自己的心里，一双眼睛就是慧眼法眼道眼，人看的是表面，你看到的是实质。人人都看不出来，垃圾中有发财的机会，但他看出来了，他从法国飞到美国纽约，什么条件都没有地签下合同，用这些垃圾赚了3500万美元。他先请人把垃圾分开，废铜、废木头等各分成一堆，像几座大山堆在那里。怎么赚钱？把这堆铜融化浇铸成小自由女神像的纪念品，这些铜是自由女神像身上来的，因为品牌意识价格很高，当然财源滚滚。废弃水泥、木块等作为底座，把废铅做成象征性的城市广场的钥匙。从一磅铜35美分做到一万倍，死气沉沉一点都没有生气的企业是没有找到发展之道。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5）

我喜欢种花，但种不好，有人推车卖花，花开得生气勃勃，我买回去放在阳台上，天天给花草浇水、施肥、晒太阳，过了几天绿色的叶子变黄了，再过几天变成枯黄，再过几天枯萎，再过几天掉下来，再过几天死了。再买一盆又是这样。我就去问卖花的人，为什么花在他车上开那么好，我买回家养后就死了，是不是花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卖花的人说的一句话给了我当头一棒，他说“老师，你没有得到花的德性”。如何没有花的德性？不是所有花都需要天天浇水、晒太阳、施肥，天天施肥就给它肥死了，花都有个性，要顺着它的个性去养，否则就死定了。这件事给了我一个深刻的教育，读老子的书也是慢慢悟道。顺着它的德性去养育它。现在家长养育孩子，希望孩子茁壮成长，但违背了孩子成长的德性。给孩子报太多的课外班，没有根据孩子的德性，你要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去养育它。

老子说“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势成之”。每个人要审时度势，识时务者为俊杰。是顺势，要顺着干。一个人懂得驯势，黄河九曲十八个弯，形成一道气势。歌曲应当高高低低强强弱弱，所以才优美好听。很多东西要千锤百炼才是好东西。线条具有曲线美，直线就不美。人生本来就是弯弯曲曲的路，不要怕，曲不是坏事而是好事。我们成功了首先感谢亲人、友人，很多人马上想到亲人、友人，有智慧的人还要感谢小人。我们都恨单位的小人太多，高智商的人感谢小人，正因为有这么多小人，老是让我不犯错。而人生的最高境界是感谢敌人，正因为碰到这么多敌人，让我战胜一个个困难，如果什么困难都没有，是不会成功的。应该感谢小人，在学习中成长，老子说“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势成之”，人生记住这四句话。

第四个问题，人生的成功必须控制欲望。

很多人因为不能控制欲望，成功了也变成为不成功，控制欲望是你的第一个财富。孙中山和我们讲了两个深刻的道理：“人生有两大祸事，一大祸事是财富，没有的时候想要，有的时候它是祸事。”人生出来之后两只手是攥紧的，我是赤手空拳来到人世，接下来开始抓，要挣钱、赚钱、捞钱，没有钱没有办法生存，钱是要的，但不能让钱变成我们的障碍甚至阻力。什么叫富？有多少万、亿才叫富？老子淡淡一笑，说“知足者富”。富不是以数字来界定的，知足的人就是富，住在又矮又潮湿的小房子里孩子非常懂事、夫妻恩爱，和有钱住在大房子里但孩子不听话换了好几任妻子的人相比，谁是富有的？富不是用数字来计算的，几年前万元户不得了，夫妻两个人躺在床上商量要当万元户，真的挣到万元时看到楼上挣了五十万，等他们挣到五十万元时看到对门是百万富翁，他们又接着挣到百万富翁，但又看到很多千万富翁，等他们真的挣到千万富翁时又想做廊坊首富、河北首富，等他们上了福布斯财富榜还想做世界首富。用数字统计财富，你永远是穷的，因为在你上面还有更多的更有钱的人，你什么时候能比上比尔?盖茨？用数字来衡量财富，人会变得越来越贪婪。

老子还说“金玉满堂”，金玉满堂就是房子里堆满了钱。我们每天坐交通车上班，有个年轻人喜欢坐在我边上，他观察我一段时间后，说汽车开到某个饭店的时候我就笑，我让他看饭店的名称是什么，当汽车开过饭店的时候，他一看饭店的名称叫“金玉满堂”，他认为我是看到饭店的名字好才乐的，我说“你知道老子下面还有四个字是什么吗”？如果老板知道下面是这样四个字就不会起这个名字了，老子讲了八个字“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即金玉满堂，没有哪个人能守得住。人们往往只知道“金玉满堂”，不知道下面还有四个字是“莫之能守”。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6）

我们活在世界上，两个手挣呀挣，从小有到中有到大有到富豪到福布斯榜，下面怎么样，统统没了，离开世界的时候人的两只手是摊开的，撒手人寰，两手空空离开人世。财富是人生的游戏，从零开始占有、小有、中有、大有、豪富，统统回到零。老子洞穿人世，我有一些钱就够了，钱不多我也觉得很幸福，身体健康是金钱买不来的，心情的开朗是金钱买不来的。老子告诉我们“知足者富”，人生财富流失的法则是“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藏的越多，失的越多。新东陵这么多皇帝，有这么多金银财宝，老子的话管了2500多年，一句话“多藏必厚失”，有一个皇帝死后火葬，只有他的墓没有被盗。人死亡后财产四分五裂，妻子孩子都要分财产。

孙中山还和我们讲人生的第二个祸事是女色，女人是人生的祸水，这是片面深刻的认识。但我在上海市政府给他们讲老子智慧时，他们许多都是市里的干部、公务员，开了个350人的小会场，现在很多干部、老板不是经济上出问题就是在生活作风上出问题，颜色太多让人眼睛都瞎了。

我教过一个女同学，这个女同学非常优秀，但长得丑，她是共产党员、团支部书记、学生会主席，我问她这么优秀但从为什么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忧愁，她忧愁的是什么东西？她问我她长得丑不丑，我说“你不太漂亮”。她说“我自己都不愿意照镜子，班里的男同学没有主动和我谈话五分钟以上的”，她多希望有个男生能够去接她上课，别的同学都成双入对，而她不是。我告诉她晚上讲老子的课，这个女同学晚上去听课，知道那里没有水，端着两个热水瓶。女性有三种美：第一是硬件美，即外表，这是爹妈给的不好改变的；第二是软件美，是内心的；第三是配件美。最美的是软件美，前两天我在浙江讲课，浙江是出美女的地方，参观了西施的故乡，当范蠡为了报仇寻找美女时找到西施，西施国色天香，但没有文化不行，于是把西施带到绍兴这个地方训练三年，女性的“软件美”非常重要。老子在中外所有哲学家当中是最表扬我们女性的，女性是大道之美，女性要美在柔、静、雅、奉献的母性，外观上的美是其次，内心非常美是好的。这个女孩子听后开窍了，原来两只眼睛都有忧愁，现在一只眼睛有一只眼睛没有，我告诉她要变成两只眼睛都没有。后来她当了老师，但还没有男孩子出现，我告诉她等待。过了几天电话来了，她在电话中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她说几个刚从师范院校新出来的大学生到她们学校报到，她正在办公室里，看到四个年轻人走到门口，四个人中有个男孩子很漂亮很英俊，她暗想谁嫁给这个人真是幸福了，因为感觉自己是最不可能的所以她低下头批作业，校长就把这个男孩领到她的办公桌边上让她带，她很激动，做同事以后一点私心都没有，把学到的悟到的东西一点点教给这个男生。那个男孩后来问她“今天下午四点半以后有空吗”？她说有空，男孩要请她吃肯德基。过了一段时间又问她下午是否有空，要请她吃饭。直到有一天那个男孩笑笑，说“请接受我的礼物”，是一朵玫瑰，女孩问我知道她的表情吗，她说她非常冷静说男孩骗她，说她丑他不会喜欢她，男孩说喜欢的是她的内心之美。过了一年她的电话又打来了，说和那个男孩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女性要有大道之美，现在女孩子大部分不知道大道之美，为什么化妆化来化去老公还和她离婚？现在常说18到20岁的女人是橄榄球，都要抢，30岁的女人是乒乓球，推来推去不想要，40到50岁的女人是棒球。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7）

某天一个老板带来一个漂亮的女人说“这是我的第五任夫人”，过些日子可能又换了。女人没经过训练，老公回来之后女人对着老公傻笑，会换掉她。如果是冷笑，也会换掉。要蒙娜丽莎的笑，这么多年没有人能破解蒙娜丽莎的微笑到底是什么蕴味。有文化有较深素养的女性，女性的美是大道美。现在有结婚不生孩子的“丁克”家庭，“丁克”家庭中的女人到了30岁生了孩子叫“白丁”，有的不生孩子的叫“丁狗”，别人牵着孩子她牵着狗。完美的女性应当生个孩子，高速公路上一辆车要翻倒了，勇敢、柔弱的妈妈把奶头放到孩子嘴里，在翻车的一刻挡住宝宝，车子倒了妈妈死了，当把客车翻过来的时候，大家看到妈妈死了，而天真的孩子在吃妈妈的奶，什么东西都压在妈妈身上，妈妈保护着孩子让他没有受到伤害。

有一次我给老板讲课的时候，有个老板想请教一下私人问题，他说他有一个优秀聪明漂亮的秘书，他说半句话，她就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他也喜欢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又想离婚又想不离婚，但那个女孩也有老公。我告诉他这个女孩子从星期一到星期五上班，每天一身新衣服换得漂亮地来上班，你还不满足吗？她回家陪丈夫时是疲惫不堪的。再举个例子，你喜欢太阳享受太阳的阳光，一定要把太阳栽到办公室里栽到家里吗？你喜欢月亮，一定要把月亮栽到家里去吗？当你保持距离的时候，会觉得更美。当你占有她的时候，一天两天一个月新鲜，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几年以后你会觉得没有意思。过了一年我再见到这个老板，他说他和女秘书之间关系更好了，但只是互敬，享受她不是去占有她。

第五个问题，成功之路恍恍惚惚。

“道”这个东西是想看看不见想听听不到想摸摸不到，但无处不在，不努力是不能成功的，努力了也不一定成功。首先要修之以身，日本有则故事，有某店的老板夫妻有个漂亮的女儿，女儿怀孕了，女儿说“我这个孩子是庙里的和尚白隐勾引我生的”。店老板夫妻去庙里骂，当时白隐是个不著名的和尚，他听到别人骂后说“是这样吗”？过了段时间，女孩生了个健康活泼的男孩，把孩子送给白隐要他抚养，白隐说“是这样吗”？然后把宝宝抱回去抚养他，哀求一些年轻的妈妈喂孩子吃奶，孩子茁壮成长，和尚去要饭时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每次白隐带着孩子从饭店门前走过，女孩子父母心里是骂白隐的，有一天女孩跪在父母面前，说这个孩子不是白隐的而是别人勾引她生的。三个人跪在庙门前向白隐谢罪，白隐淡淡地说“是这样吗”？从此以后这个和尚声名大震。

上海有个杨百万做股票生意，在他工资60元的时候他就订了100份报纸，他说做股票不要幻想涨到最高时卖掉跌到最低时买到，要心态好，不要不到黄河不死心、到了黄河心不死、看到黄河跳下去、游到中间沉下去，牛市挣钱熊市挣股。这些道理是他研究以后悟出来的。

南京蒋百万养了个小毛驴，爱惜得不得了。太平天国时用小毛驴给部队运东西，麻袋里鼓囊囊的东西，走到路上遇到袭击，不知道小毛驴去哪了，蒋百万很伤心地回家了。恍恍惚惚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看小毛驴晃晃悠悠地回来了，背上的麻袋还没有掉下来，小毛驴奔到蒋家，麻袋里是金银财宝，蒋百万一下成了百万富翁。

安徽合肥一个小宝宝杨振宁出生后，三千个汉字都是妈妈教的，杨振宁的爸爸从美国回来，将他们母子从合肥带到清华大学，清华大学的文化氛围渗透在他心里。恍恍惚惚进了西南联大，受到两位名师的指点，恍惚保送到美国最好的物理学校芝加哥大学，碰到三个最优秀的老师，其中一个是爱因斯坦。杨振宁看报纸说全美国举行一个拼字游戏比赛，一等奖金5万美元，他把答案寄到编辑部，得了第一名，用5美元得到5万美元，但编辑部说因为有并列第一名所以还需要比赛。这时杨振宁看到《纽约时报》刊登了一个新闻，日本的物理学家得了诺贝尔奖为日本争光让整个日本沸腾了，杨振宁修正了自己的道路，认为自己也要得诺贝尔奖为国争光，经过努力他得到了诺贝尔奖。后来他带着老婆到大陆访问，汕头大学的一个学生接待他们，后来杨振宁的妻子去世，那个女学生离婚了，82岁的杨振宁娶了这个28岁的原来曾经接待过他的学生。他说：我太幸运了，到82岁上帝还送我最后一个礼物。

修之以身，不努力是不会成功的，努力了也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1）

孙立群

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教授，1950年4月生，天津人。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史、魏晋南北朝史等课程的教学与研究工作。代表作《中国古代的士人生活》等。

我自己是在天津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工作，从事历史的教育和研究，在去年以前即2005年的时候我的生活还是很平静的，教书、写东西、看书，虽然比较寂寞，但我感觉比较充实。但2006年春节以后我的生活就有些变化，主要就是电视台的人来南开找主讲人，我也参加了，这样就去了中央电视台，做“百家讲坛”的主讲嘉宾。

现在中国的老百姓包括在座的朋友们似乎都意识到我们有一种追寻文化的记忆，有一种文化回归的感觉，现实生活给我们提出的问题太多了，有人浮躁有人悲观，我们如何对待现实中的问题，比如贫富差别，比如现实中的一些东西，历史上是怎么样对待这个问题的？那些人们是怎么样走自己的人生路的？“百家讲坛”在一部分节目中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

去年我讲了几个人，一个是战国到秦朝的吕不韦，一个是春秋战国之际的范蠡。从吕不韦、李斯到范蠡，他们的所作所为、价值观、人生观和他们人生的结局距我们并不遥远，古往今来做人的道理是一个，要么做一个君子，要么做一个小人，要么做一个对社会做过贡献又背叛自己走向人生反面的人，这种人在历史上不计其数。要走好人生路你应当怎么样去做？把这几个人拿出来做一个比较做一个鉴别，平心而论，我自己都感到震撼。

我发现在现代社会应该反思历史研究历史人物，除了那些风云人物，比如大家都知道的秦皇汉武、朱元璋、康熙，更和我们生活接近的不是帝王将相，帝王将相离我们太遥远了，更和我们接近的是那些做具体事的人，这些人起步的时候就是平常人，只是后来随着他们能量的释放潜能的发挥，他们逐渐变成了我们说的能够进入正史的人物。大家知道古代写书很难，司马迁那个时代没有纸，要把字写在竹片上，写完之后捆上成一卷一卷的，所以那时惜字如金。他要写谁、要把谁写到什么程度，都是三思而行的，我们在《史记》里读到了《吕不韦列传》、《李斯列传》，还有在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传记里面写经济史时写到了范蠡。凡是《史记》写的人物一定是有影响的，是司马迁对他有特殊看法的。现在我们看这几个人物，对我们今天的人应该说很有震撼力。

他们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一定意义上讲他们都成功了，而且都是当时叱咤风云的人物，对社会对历史都做出杰出贡献，这是他们能够入司马迁笔下的最主要原因。如果没有贡献是不值得一提的人，司马迁绝对不会写。他们有很多个人的东西，这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没有走好人生的后半程，在最辉煌的时候跌下来了，人没有走好人生的后半程或者说没有保持晚节，在今天大家所见所知的太多了，比如昔日的劳动模范、英雄后来变成阶下囚，中央委员、中央政治委员跌下来，道理都是一个，就是没有走好自己关键的几步，而吕不韦、李斯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还原到他们年轻的时候，会发现这几个人之所以有自己的光辉成功，他们都有自己的志向，我们常说青年人不立志不能成材，但是立什么样的志要因人而异。我们今天也是这样，不是想干什么都能梦想成真，没有那么容易，如果都能梦想成真做个梦就都发财了。要因人而异，根据自己的实际能量，定位一个恰如其分、能够操作的、能够到达的目标。我们现在如果攀比，别人怎么有那么多钱，越比心里越浮躁，我们常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但也不是说不比，心里要有个定数，要知道如何做能够成功。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2）

吕不韦

吕不韦和李斯就不一样，在一般人看来，可能觉得吕不韦很低下，因为他绯闻缠身、谜团很多，其实还原一下看这个人，会发现这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是从战国到秦这个阶段中最有目标的人，而且不光有目标，还敢想敢干。吕不韦生于商人之家，他的父亲是经商能手，《史记》记载吕不韦的父亲家产万金，非常富有，他父亲到底是怎么富的，《史记》中没有说。吕不韦也经商，在他父亲的熏陶下他也有一套经商的本领，《史记》说吕不韦“贩贱卖贵，家富千金”，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搞长途贩运，这种商人在古代非常多，因为各地经济水平不一样、需求不一样，战国时期贩运是非常多的，但经营不久就家富千金，表示吕不韦年轻且聪明，如果他继续经商成为大富翁肯定没有问题，但他到邯郸突然决定不经商了要从政，吕不韦的志向是弃商从政，为什么他要弃商从政呢？他看到商人只富不贵，只有钱但社会地位不行，战国时各国对商人的态度不一样，有的国家重农抑商，使得商人可以发财但受到很大限制，在社会上没有地位。那时候商人是很冤枉的，一方面为社会做了贡献，但很多王朝压抑商人，我国市场经济、商品经济发展慢与此有关。秦朝、汉朝达到非常严重的程度，秦始皇规定发现商人就像对待罪人一样，把秦朝的政策放大到全国，抓苦役兴修工程就抓这些商人，汉朝也规定商人不许骑马不许穿丝绸衣服。那么如何弃商从政呢？吕不韦独出心裁，他想定立国君，所以我说吕不韦是古往今来敢想敢干的第一人。在这一点上，大家知道每个人都有志向，但吕不韦的志向是一般人很难达到的，他有算计有谋略，他看到秦国王室的公子异人在邯郸当人质很委屈很无奈，人质是战国时的抵押品，如果秦国背信弃义发动战争，会先杀掉人质。吕不韦要用异人做赌注用他来达到目的，吕不韦说“此奇货可居也”，吕不韦是商人的价值观，拿异人当商品来投机。为了验证这样做行不行，吕不韦回老家见父亲，和父亲探讨这件事。这在《战国策》有记载，吕布韦问父亲“耕田之利几倍？”父亲说十倍，他又问“珠宝之赢几倍？”父亲说百倍，经商比种地要富，他又问父亲“定立国君几倍？”父亲真不知道了，他父亲是个大商人，很明白“利”的概念，但无法回答，说“无数”，意思是“你干吧，这个玩儿成了那就可以得天下了”。吕不韦接着说“我现在辛苦干事业，只能得到温饱，但如果我定立国君成功，不仅自己荣华富贵还可以泽及后代”。他告别父亲回到邯郸开始运作这件事。吕不韦的志向可以说是心比天高，胃口极大，一般人很难实现，甚至连做梦都做不到。吕不韦就敢说自己可以定立国君，他身上有商人的气质，他有这个能力，他的能力起自于他对社会的关注。照一般人理解，他要活动的国家是秦国，秦国是一个经过商鞅变法走上了法家治国的国家，法家治国的特点是“奖励耕战，严刑峻法”。老百姓心里就两件事，要么好好种地要么上战场杀敌人，上学学法律，在法家眼里对老百姓就要看得紧管得紧，对他们要严刑峻法，秦国这种治国方针极其稳固了秦国的政权，把老百姓武装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把老百姓的思想都抽空了，要么种地要么打仗，前提是守法。秦国老百姓后来被管得成了除了种地彼此的交谈都很简单，现在夫妻二人丈夫出去上班离开家门时互道再见，秦国人丈夫离开家妻子送丈夫常说的一句话是“你要好好守法，失法逆令你亡我亡”。老百姓怕政权，也从潜意识中感觉到家庭平安就得听政府的。在这种情况下，吕不韦从邯郸竟敢带着重金，他拿出五百金买礼物到秦国运作这件事。秦国严刑峻法，公开行贿受贿，谁敢呀？为何别人不敢吕不韦敢？而且他竟然成功了，这就是吕不韦超出别人的地方。因为吕不韦是商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经商过程中，在和人的接触过程中，他可能知道虽然国家法律很严，老百姓都服贴，但上层其实不受法律的制裁，而他们说话就是法律，也许吕不韦不知道当时是人治社会专制社会是中世纪的落后的社会，但他从直觉上感觉到要拿下社会的关键人物，要拿下管事的人物就能成功，民主、法律都是假的，法律对下不对上、治民不治官，吕不韦可能没有这个判断，但直觉感觉拿下秦国最重要的人这件事就成了。他说动的关键人物是个女子，华阳夫人，华阳夫人的丈夫是安国君是秦国的老太子，异人就是安国君的儿子。华阳夫人虽然特别美貌但没有儿子，吕不韦让华阳夫人认异人为干儿子，让华阳夫人说动安国君立异人为太子。吕不韦买动华阳夫人的弟弟说通华阳夫人的姐姐，一起对华阳夫人做工作，华阳夫人同意了。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3）

吕不韦四两拨千斤，他知道无法接触到华阳夫人，就从外围说动华阳夫人的姐姐弟弟。他运作这件事非常冒险，不可知的事情非常多。异人被立为太子，安国君死了之后当了国王，异人能不感谢他吗？异人在当了国王以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享受十万户的租税，丞相是官，文信侯是爵，享受十万户的租税与爵是对应的，官、爵、禄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在秦国都很少见。

在这个过程中，异人当了三年国王就死去了，即位的就是异人的儿子嬴政即秦始皇。嬴政即位时13岁，按规定不能亲政，吕不韦辅佐嬴政9年。吕不韦在秦国把持朝政应当在十二三年左右，这期间展示了吕不韦的才华，因为他把秦国的朝政和国事都向前向上发展。这个时间正是秦国灭六国最关键的时刻，秦国已经远远强于六国，但如果不慎秦国内部出现问题就难说了，吕不韦保持了秦国强劲的势头，造成六国一听到秦国可以说是谈秦色变，一个国家根本没有办法和秦国抗衡。公元前230年以后秦始皇势如破竹，十年打败六国，虽不能全部归功于吕不韦，但吕确实是有政治才能、有充足谋略的人。

吕不韦有远见，在他执政期间请了一批文人门客，大家集体写了一部书叫《吕氏春秋》。在中国古代学术史上不好给它定位，因为这部书里面包括了战国各家思想。汉代时把战国诸家思想定位为多少家？《汉书》上说有10家，在这10家里面有儒、道、法、小说、杂等，《吕氏春秋》被放入杂家，是各家思想的汇合。这部书很长时间不受重视，近些年在咱们挖掘祖国文化的时候发现这部书价值很大。战国的主要学派儒家，到汉朝董仲舒献策独尊儒术，儒术成为国家的统治思想，一代代传承，成为中国古代的主流思想，但这个儒家思想已经不是孔孟之儒，而是汉以后不断加入新东西的儒，里面有道家、法家、有阴阳、有迷信、有神学。但《吕氏春秋》本身就是杂，可惜因为吕不韦出事，后来当皇帝的嬴政不看《吕氏春秋》，这使中国思想文化的发展就没有受到《吕氏春秋》的影响。吕不韦派人写这本书是想告诉嬴政执政时要看这本书，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从政坛上退下来。他在嬴政亲政以前写成了这部书，把书挂在城门上，这边挂着他的书这边放着一大堆金子，说谁能改动一个字赏赐千金，哪部书没有几个错字呀？但挂了好几天，没有一个人敢改一个字没有人得到千金，是这部书无可挑剔吗？不是，是人们畏惧吕不韦的权势，没有人敢改。这是吕不韦意料之中的，他知道自己权势很大；还有一个含义是告诉嬴政没有人敢改说明这部书是无可挑剔的，你当政时要好好看。吕不韦用心良苦，目的很明确，可惜他自己走错了一步，导致嬴政上台不看他的书，这部书被列为杂家，很长时间不受重视，

吕不韦因个人问题导致中国历史发生微妙的变化，吕不韦犯了几个错误，从超一流的政治家一下跌到深谷。第一件错事也是吕不韦失事的最关键的事是为情所扰为情所困。为爱情献身殉难的事太多了，有的让我们感觉非常悲伤，但唯独吕不韦的为情让我们觉得不值得，觉得因小失大一叶障目，但这个错误一下把他摔到千古深渊。吕不韦当年在邯郸为了让异人当皇帝成功，把和他一起同居的女子赵姬给了异人，传说给异人的时候吕不韦已经让赵姬怀孕，赵姬和异人走了，后来生了一个孩子就是嬴政，所以对嬴政是吕不韦的后代还是异人的后代争议很大，我去年讲了以后引起风波也是这件事。平心而论，秦始皇的妈妈是真的，嬴政肯定是赵姬生的，但他的父亲是谁？两千多年以前的事很难说清，是存疑的，大家可以说嬴政的父亲是吕不韦也可以说不是，要闹清楚不好办，我们先不说这件事了。赵姬和异人走了，赵姬生了嬴政，异人当了三年皇帝死了，赵姬年龄还不大，吕不韦进朝当了丞相，嬴政年龄还小，吕不韦思想上的一根弦即理智放松了，大摇大摆进入后宫和赵姬旧情复燃。《史记》记载得很清楚，司马迁说了这样一句话“始皇帝益壮，而太后淫不止”，告诉我们吕不韦可危险了，嬴政十七八岁，吕不韦还在后宫流连忘返，赵姬是一个思想情绪不高的人，她离不开吕不韦，可吕不韦在这个时候为何还不止步呢？吕不韦后来也意识到了，突然感觉到不能再去后宫了，满朝的大臣以及嬴政都看着他呢。他意识到要出来，说明他还有一点自制，但他又犯了第二个错误，他引进了一个“大阴人”，他觉得自己要对得起赵姬，他走了赵姬不能太寂寞，又给赵姬找了一个男人，“大阴人”是性功能极其强大的人，他到了后宫想取代吕不韦，想取代赵姬身边的真空。这是吕不韦一错再错，一错是不能旧情复燃，二错是不能引进这个人。司马迁写的《史记》好像责任在赵太后，吕不韦在邯郸策划把赵姬给异人时是否有默契？两个人没有完全变成路人，赵姬是绝美的一个女子，异人得到她后心满意足，吕不韦能舍得她吗？在异人没来以前，吕不韦和赵姬策划时是否说过什么呀？我们做一点推论，可能吕不韦对赵姬说“你和异人走吧，到了那儿等他爸爸死了你就可以当皇后了，然后你可以当皇太后”。赵姬可能就答应了，但对吕不韦恋恋不舍，一定要说“我走了，我想你怎么办？我寂寞了怎么办？”吕不韦一定会说“你走吧，你想我了就告诉我”。这些推论是从人物性格说的，《史记》中好多性格评议是司马迁根据人物、情节写出来的，大家读《史记》会发现有好多两个人对话有好多内心独白，司马迁看见了吗？历史允许在符合逻辑的前提下做一点推论。赵姬和吕不韦不清不白应该是有背景的，但不明智是导致吕不韦犯错误的最根本原因。吕不韦觉得要对得起赵姬，又给赵姬找了个男人，但这个人是个小人，他是以宦官的身份入宫的，但他入宫后赵姬生了两个儿子。他还有野心，对赵姬说“等嬴政死了立咱们的儿子为皇帝”，嬴政20多岁怎么会死呢？他想杀掉嬴政想独揽大权。嬴政22岁亲政，吕不韦把大印交给嬴政，意味着嬴政以后独揽大权，就在那天“大阴人”在宫中政变。是叛乱还是制止叛乱？吕不韦面临着最关键的考验，他又犯了第三个错误，当叛乱的消息传来，朝廷决定如何办的时候，作为丞相作为政父作为和嬴政有非常关系的吕不韦一言不发，商人见对自己不利时不说，当时如果吕不韦旗帜鲜明请命率兵平叛，也许嬴政会对吕不韦改变看法，两个人的关系会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但吕不韦失职了甚至渎职了，嬴政亲自下令派另外的官员平定，对叛乱者实行酷刑即车裂。这场事件平定后，吕不韦面临着惩处了，《史记》记载得很清楚，嬴政面对这样失职、做这样对不起他事情的吕不韦犹豫再三，按照嬴政的脾气绝对不能留，国君杀一个犯罪的大臣并不难，但嬴政念其功大，感觉吕不韦还不能杀，嬴政还有另外的想法，看到一些大臣给求情，决定不杀吕不韦，但认为吕不韦在咸阳是不稳定因素，于是嬴政做了两个决定，免除吕不韦丞相的职务，等于在政治上给解除了职务，让吕不韦离开咸阳回到洛阳，洛阳是吕不韦的封地有十万户租税。吕不韦回到洛阳又犯了第四个错误，就是他到洛阳后应该低调做人，闭门思过，做一般人，过一般人的生活，如果他这样做了，嬴政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太微妙了。但吕不韦又不明智了，因为他名气很大，六国的使者、门客不断到他那去和他聊天叙旧谈问题，每天高朋满座、酒席不断、热热闹闹，消息传到嬴政处，嬴政感觉不行，再三考虑决定给吕不韦一封信，嬴政在信中说“你于秦有何功，封为文信侯？你于秦有何亲，封为政父”，意思是你吕不韦可对秦没有功，我封你白封了，你和我没有亲情关系称什么政父呀，你既无功又无亲，我命令你全家迁到四川。大家想这封信有没有文章可做，说吕不韦无功不是事实，说他无亲其实把嬴政内心的各种想法给否定了，或者正话反说，其实吕不韦既有功又有亲，嬴政在极度的愤怒之中想否认这个事实。吕不韦看到这封信感觉自己的一切全完了，想了想是走还是不走，觉得走也是死不走祸也越来越大，所以不久就喝下毒酒自杀了。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4）

吕不韦之死给我们很多思考，这么精明的一个政治家聪明的一个商人，因为在赵姬问题上的错误，不知道用有效的办法纠正自己的过错，一错再错，酿成终身大错。前半生的辉煌晚年的悲哀，看起来是吕不韦一个人的事，但是有典型意义。

李斯

李斯和吕不韦是同时代的人，李斯比吕不韦年轻。吕、李一前一后在秦国担任丞相，是秦国政坛上两个耀眼的明星。如果没有他们，秦国的政治不可能有这样的成就。李斯几乎也像吕不韦一样在他的后半程走上了不归路、走向了自己的反面；李斯和吕不韦又不一样，他们都有自己的志向，但李斯没有吕不韦政治上的投机，李斯只是想做富贵的人，想改变自己的面貌。但李斯立志向也出了问题，就像吕不韦立志想定立国君用商人的角度做评判，司马迁用十五个字介绍李斯，马上引出一个经典的故事，就是仓鼠一叹的故事，李斯到厕所看到有老鼠又脏又臭在找吃的看到有人来就跑，到仓库看到高高的粮仓上面有老鼠在大摇大摆吃粮食，这些老鼠在高处很安全可以吃的东西又很多。李斯想同样是老鼠，一个在厕所一个在仓库，厕所的老鼠那样狼狈，仓库的老鼠却那么舒坦，李斯说，“人之贤与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这就是他的人生观，就是全凭自己所处的环境和地位。仓鼠在高高的粮仓上面厕鼠在厕所里，人也是一样，李斯的志向就是要做仓鼠要荣华富贵。从表达看没有问题，但问题是他用老鼠做比喻。他一生就抱定了这个信心，我要不荣华富贵我就没有出息，这就潜伏着威胁，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平静静地生活，真正实现荣华富贵的人非常少，这是不争的事实。李斯抱定这个信心，要不择手段得到而且要保住它，他把自己定位太高，内心深处的私心太重。但他和吕不韦不一样，吕不韦有钱，李斯没有，他决定拜师求艺，拿真本领换得荣华富贵。他离开家乡拜到儒学大师荀子门下，学的是帝王之术，就是帮助君主治国的本领。荀子非常器重他非常关注他，他告别老师时说了一番话是仓鼠一叹的进一步表白，他说老师我要走了我和您讲“垢莫大于卑贱”，人生的最大污点也没有卑贱大，人生的悲哀没有比穷困大，我要离开您求得我的事业。可以看出李斯想富贵的心态是多么强烈。汉朝有些材料证明荀子对李斯心怀担忧，当李斯离开以后，荀子好几天没有吃饭，他心里不安，他觉得李斯抱着这个心态去从政去做自己的事业有不测之祸，荀子能看到人生观价值观的不足之处，太强烈地追求荣华富贵未必是好事。李斯由于学得了荀子的真本领，又抱定事业成功的决心，先在吕不韦处当助手，很快受到吕不韦的赏识，后来又得到嬴政的重视，李斯做到丞相是凭借自己的本领一步步升迁。李斯的政治经验、素养、谋略要强于吕不韦，他的后劲更足。李斯确实展示了他的才华，他的才华是吕不韦比不了的，非常细致非常周到，且是全才人物。纵观秦国历史，在秦灭六国、统一中国、制定各项制度的过程中，李斯对秦的帮助最大建树最多。从秦国到秦朝，国家的大政方针包括制度的建立、措施的推行、战争的发动都有李斯的功劳，我们讲到秦朝时常常讲的政治、军事、法律、郡县、职官等制度都是李斯制定的，在《史记》写得清清楚楚；李斯还是个文学家，大家在中学语文课本学过李斯的《谏逐客书》，这篇文章成为中学教学的经典。鲁迅在写《汉文学史纲》时说法家的文章不好看，唯独李斯的文章好，如果要说秦朝谁是文学家，那就是李斯。在鲁迅眼里李斯是文学家。李斯的字写得也好，大家读中国书法史，李斯是我国有名有姓的第一个书法家。秦统一中国后用小篆做文字，李斯写了范本，他和秦始皇巡游时刻石都是李斯写的。李斯还是秦始皇陵的设计者，秦始皇13岁当皇帝就开始修陵墓，共修了37年还没有修完，我们都知道秦始皇死得很突然，死后草草下葬，所以墓到最后很草率。但墓的规模创了古今中外王陵的纪录，现在限于财力物力科技能力还不能挖，但从李斯给秦始皇上书可以知道墓已经把地下都挖空了。秦始皇是很矛盾的人，他一直在修墓，却又怕死。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李斯贡献了自己的智慧帮助了秦始皇，秦始皇对李斯非常敬重，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两个人还结成了儿女亲家。对李斯来讲，人生的辉煌富贵都达到了，这是在公元前221年秦统一中国后的那几年之中。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5）

这个时候李斯的心态应当是心满意足，看到厕鼠的感慨已经被荣华富贵所取代。这时李斯的大儿子从外地回家探亲，大宴亲朋，《史记》记载那次宴会他家门口的车数以千计，可能会有些夸大。宴会灯火辉煌，李斯在人们庆贺的时候出家门看，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内心独白，这可能是司马迁根据他的性格、命运推测的：“唉呀，我的老师说过，勿近大胜。”李斯聪明，知道月圆则亏，人在最鼎盛的时候要注意勿近大胜。他本是皇帝重视提拔成为人臣之极，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胜极则衰”，他已经知道事情会有变化的，但是怎么变他不知道，他以后的归宿在哪他可不知道。李斯朦胧感觉到要做新的决断，从个人的成功讲已经没有问题了，但再向前走还是怎么办，他没有主意了。你们如果站在李斯身边会怎么告诉他？如果是我可能会劝他退居二线，当时李斯已经接近70岁了，如果这样见好就收自己回家，可以说是圆满的人生幸福的晚年。但司马迁写到这有点悲哀有点无奈，李斯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了，他可能意识到老了已经到头了，要真正明智地自己退下来多好，可他仍然在第一线顶着，要保住荣华富贵，于是他的政见、正直不见了，变得迎合。公元前213年、前212年秦始皇焚书坑儒，焚书是李斯的建议，本来不大的事却变成全国烧书，这是对文化的毁灭。说得做得好像很坚决，但效果是他意料不到的，那就是激起了社会愤怒。第二年秦始皇坑儒，堂堂的丞相李斯没有说一句话。秦始皇荒唐暴虐，丞相应当劝皇帝，但他没有说话，李斯失职、渎职。秦始皇当时已经利令智昏，头脑发热，他被仙士给骗了，一直没有得到长生不老药，变得非常暴怒。李斯变得非常乖巧非常圆滑，再没有像当年写《谏逐客书》那样仗义执言的东西。这种心态作为政治的高官在政治的第一线能保全吗？秦始皇死后李斯的防线终于被冲破了，赵高要发动政变，李斯做了一件最荒唐的事。赵高和李斯是不可比的，李斯是丞相，赵高是中车辅令，赵高居然说要立胡亥杀扶苏，如果李斯是政治家是君子是清醒的智者，他有办法，李斯有权力有能力，从他的职责从他自身承担的责任看他完全有必要阻止赵高，而事实情况是这样超强的政治家在赵高的威胁下唯唯诺诺，他也先骂了赵高几句，但赵高软磨硬泡，李斯彻底溃败了，他自己还搞不清楚，人可能在特殊情况下会有想守住富贵的打算，在关键时刻容易暴露人的内心私欲，李斯以为和赵高这样干了会保住荣华富贵。当赵高政变成功后杀了扶苏杀了蒙恬、蒙毅，屠刀举到李斯头上，李斯无计可施。当时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变成小人，竟然写了一封上书，告诉皇帝对老百姓要严加镇压不能给老百姓好处，他已经是助纣为虐了，但赵高没有饶他，给他定了谋反罪，李斯不承认，严刑拷打后李斯承受不住画了押，对李斯用了中国古代最严重的惩罚，具五刑后拉到咸阳腰斩。李斯之死让人感觉太残酷了，当把李斯押出牢房，李斯和他的二儿子奔赴刑场时，当时他的大儿子已经死了，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李斯突然明白了，他说：“孩子呀，我现在多想回到上蔡咱们的老家，出上蔡城东门牵着小黄狗去追逐野兔呀。”他突然想到了老百姓的生活，这时已经晚了，两个人抱头痛哭。所谓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往往是过眼烟云，李斯得到后给他带来了什么呢？当他理性的底线被冲破后，他变成了小人，他一生追求荣华富贵，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成了一个罪人。人生平平淡淡才是真。李斯在司马迁笔下立起来了，这就是在物欲面前在利益面前没有站住阵脚，后来司马迁在文章最后给李斯做了一个评价，非常深刻，说李斯如果论功劳不比周初的周公差，李斯也做了这种事业也很伟大，但李斯名声为何没有周公好呢？因为他太奉承，太想保全自己却把自己葬送了。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6）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理想，但志向、理想一定要实事求是，一定要以君子的心态去打造自己，不要私欲太强，从吕不韦为情所扰、李斯为富贵所扰，其警示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范蠡

我们要说的第三个人物范蠡，恰恰弥补了这两个人的错误。范蠡几乎无可挑剔，是中国古代最杰出的人才之一，但恰恰没有给范蠡立单独的传，且在很长时间内没有列进古代王朝宣传的楷模之中，诸葛亮、岳飞、关羽都被宣扬。这是因为范蠡不太符合古代君主对臣子的要求，过去君王都要求臣子要忠、要义无反顾，像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范蠡帮助勾践复国后就离开了，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在古代给范蠡的评价是一个谋略家。这只是看到范蠡的一面，没有看到他的全部，他是最值得挖掘的古代的智者，甚至可以说在某一方面是圣者。

指导范蠡一生从政、经商的思想是六个字：持赢、定清、节制。持赢就是使发展势头不断向前，劲可鼓不可衰不可泄，搞事业搞建设需要的是一鼓作气、再接再厉；定清，范蠡在主张发展的同时又非常清醒，改正不安定不好的那一面，要拨乱反正，要纠正发展中的不足；节制，办事有节制，一步一个脚印。三者是互相关联的，讲发展、改正不足、脚踏实地。

范蠡还有许多值得我们回味的东西，这个人有治国的愿望也有自己的理想，他从政不忘记主体人格，恰到好处。范蠡帮助越王勾践复国时就观察寻找成功后的去路，他发现勾践这个人不怎么样，决定离开他，他给文种写信：“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勾践可以患难但不可以常乐，子何不去？”范蠡觉悟了决定走，他和勾践说要走的时候勾践很纳闷，说封你为上将军你还走，范蠡坚持走，勾践说你要走我就杀你家里人，范蠡让他看着办，后来勾践并没有杀范蠡的家里人，范蠡和家人一起离开越国。文种没走，后来被迫自杀。范蠡巧妙地在功成名就后保全了自身，成为古代在这方面的典型人物。他的那些话不断被后来遇到这个问题的人所引用，比如韩信，韩信被刘邦抓住软禁的时候，韩信也想走这条路，但他没有走得了，在软禁后被杀。范蠡的做法是不留恋功名富贵，不像李斯贪图像仓鼠一样永保荣华富贵。范蠡能官能民能上能下，离开越国到了齐国，在齐国带领全家人埋头苦干，几年就富了，后来又开始经商，19年中三掷千金。从政务农经商都行。范蠡是坦荡的君子，他不要钱，留下够用的，剩下的钱都分给穷困人和自己的好朋友。他两次拿出钱给别人，最后一次把钱给了儿孙，儿孙继承范蠡的事业也非常成功，成为巨富，《史记》注释“巨万之富”就是亿万。贪官有最富的，但劳动致富的是范蠡最富，凭借的是埋头苦干不搞欺诈。富了以后还给别人，好德善施，这种人生是审时度势，根据自己的志向打造一个最美好的人生。

由于范蠡非常完美，人们想把更好的东西加在他身上，于是有了范蠡和西施的故事。我在“百家讲坛”时最后讲的西施，播放时把最后录的西施放在第一集，叫做《西施之谜》，创了一个高收视率。西施是四大美女之一，人们喜欢她，不断把她美化。有关西施的民间传说很多，说她和范蠡离开越国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是中国人喜欢大团圆喜欢他们在一起的良好的愿望，人们太喜欢这两个人了。但是可惜正史没有这样的记载，我们很难说这是真的。真的是什么样的？我有这样一个解读，因为西施就是一个乡村美女，被越国选出来送到吴国当宫女，吴国灭亡后这些人就完成任务了，很可能西施后来就被杀掉了，根据勾践的性格西施应当是被杀掉了。离西施、勾践最近时代的墨子记载了这件事，离事件发生最近的史料是这样说的，墨子的书里有一句话说“西施之沉因美也”，因为她的美貌被沉到水里去了，在当时一个女子被杀不算多大的事，所以《左传》、《史记》没有记载，可能有些人不相信有西施这个人，因为《史记》里没有记载，但是不写不等于没有，诸子如《墨子》、《庄子》、《韩非子》中都有记载。可能有一个本色的女孩西施，但故事情节不太复杂，所以正史中就没有记载。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回想后越发感觉这个小孩太好了，现在西施的形象已经被放大，西施已经成为巾帼英雄了，大义凛然以国家利益为重，忍辱负重、英勇赴难，将她放大是因为她太值得同情了。现在又加上了范蠡和西施的故事。在《史记》中有一些蛛丝马迹，根据《史记》，我认为很可能范蠡暗恋西施，当范蠡离开越国到齐国的时候，大家会发现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是范蠡改名叫鸱夷子皮，意思是用牛皮马皮缝制的大皮囊。范蠡为何改这么怪的名字？范蠡离开越国的时候，先到太湖游荡了一圈，我分析他是找西施殉难的地方，但没有找到，他心里很悲哀。他太喜欢西施了，是勾践派范蠡去寻找美女，范蠡看到西施并一眼看中，范蠡看到西施时西施充其量十六七岁，而范蠡已经50多岁了，所以很难推断西施也一眼看中了范蠡。西施从进宫到被杀，范蠡都无法控制，他去太湖寻找西施遇难的地方但没有找到，西施被沉江时放在大皮囊里压上石头，所以范蠡改名表示怀念。8月28日在央视我就是这样说的，当时我在北京###开会，南京大学中文系的一个老师看后找我说同意我说的范蠡暗恋西施的观点，他是搞中国古代文学史的，他说他同意我的观点但我说的不到位。这个老师说范蠡改名是因为心里永远热恋西施，改名的意思是“你永远在我心中，我永远拥抱着你”，这就是历史系和中文系的区别，我的表达和中文系的老师还是有区别，但我也如实说了。“暗恋说”起码到目前没有激烈的反对，大家可能感觉有点那意思，没有充足的理由把我驳倒。这是一个谜，反映的是咱们老百姓对美好结局的向往、对英雄的景仰，总爱让他们更美好。

范蠡用自己的实践用言和行走了一个完满的人生，吕不韦、李斯由于自己的私欲而没有得到好的结局，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很多启示，反思自己反思今天的生活，如何更好地做一个君子做一个正直的人，如何走好我们的人生路。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1）

刘扬体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1934年生于四川安岳县。从事现代文学研究，主要是民国初年的“鸳鸯蝴蝶派及旧派通俗文学”，近年来多致力于古典文学的研究。代表作：《流变中的流派——“鸳鸯蝴蝶派”新论》、《陆游名篇赏析》等。

2005年10月和2007年6月《百家讲坛》播出我讲的“经典爱情”之后，我收到不少观众的来信，他们欢迎这样的讲课。但也有不同的声音，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写的是“爱情这个题目为什么让一个老先生来讲呢？老先生讲就不如年轻人讲有味道”。我看了以后就笑了，不是嘲笑，我是会心地笑，因为我对自己的年龄、自己的白发、自己的白眉毛也不满意，这是上帝美容的结果。在我想来，电视本来就应该是青春、活力、有朝气的，我认为老年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电视的荧幕上出现。爱情作为生命的一面旗帜，本来就应当飘扬在青年人的领地上，在爱情的问题上最积极最有发言权的是青年人。

那为什么答应在《百家讲坛》讲爱情这个题目，我主要考虑两点：第一个原因是我相信有良知的观众不愿意看到现在有些否认审美价值、否认爱情价值，甚至听任生命衰落等言论畅行无阻，有良知的观众不愿意看到这种现象存在。第二个原因是爱情的意义确实非常重大。一直到现在为止，世界各国对爱情没有同一的定义，但是在一些共同点上是大家都承认的，那就是爱与生命同在、与人性同在、与希望同在，爱就是产生爱、感受爱的一种能力，爱就是审美，美他人也美自己。真正的爱情、真正的审美活动是人类进一步完善自己的阶梯。离开这个阶梯，恐怕很难谈到人能够完善自己的生命完善自己所意识到的美感价值。因为爱情不仅包括单方面的生命对生命、个体对个体的关系，也包含着对社会的关系，包含着很多关于人类价值和人伦美的定位。这就是我答应在《百家讲坛》讲爱情这个题目的原因。

我毕竟是老年人，老年人的爱情多数经过岁月的沉淀，色彩已经起了变化，内心的青春火焰已经熄灭，意味着爱情已经走向衰亡。但也有例外，也有依然对爱情保留真诚的美好记忆，爱情之光还闪耀在他们心底的人。如果我不客气地讲呢，自己马马虎虎属于这一类，所以愿意讲这类题目。但我需要声明的是，我不是研究爱情和两性的专家，这方面没有多少学问，我研究和接触比较多的是文学作品对爱情的描写，从我所阅读的作品当中，可以看到古人是怎么样用美的眼睛来歌颂爱情的。我要给自己打气，我讲这个题目有一个便利，就是我可以借鉴古人的审美眼光审美经验，也可以借鉴自己的见闻，这方面的印象、经验，直接、间接的可能比青年人多一些，对帮助大家理解经典作品可能有好处。这是我的一点开场白，下面转入正题。

如果要探寻爱情的意义，就是刚才讲的本质上实际上是围绕两个问题，这是互为表里的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爱情是不是存在，爱情能否持久，世上有没有真爱？第二个问题是爱情有没有境界，爱情的本质是让人趋向优美还是让人趋向丑陋，是让人趋向高尚还是让人趋向卑劣，是让人生命更加完善还是与之完全相反？这两个问题只要想清楚了，对爱情的本质就搞清楚了。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2）

第一个问题对大多数人说来好像不成问题，但是现在由于外来思潮的影响，由于消费主义思潮和泛滥化信息的冲击，一些自以为非常现代派的人就曾否定爱情的持久性，认为爱情是不可能持久的，继而否认有真爱情存在，再进一步否认有爱情存在。在他们看来，异性之间不存在由衷的爱慕，而只存在相互的利用和交换。我不赞成这种说法，这种看法背后其实是商品代替的观点和市场万能论，市场不可能万能，他们却鼓吹人的一切包括情欲情感都是商品，一切秩序都要服从规则，把人当成商品，爱情自然成了商品。这种观念在否认爱情的存在，接受这种思想鼓吹的人对事物存在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对事物存在的深度也表示怀疑，对一切秩序包括社会、生活、家庭的秩序的合理性、规则的合理性表示怀疑，对一切社会生活和伦理首先有关的责任心表示怀疑，在他们眼里，婚外情、一夜情、包二奶、第三者、换妻、换情人等荒唐的事情成了时髦，一些婚姻、爱情因此被边缘化了，而在这些问题上我不愿意看到青年人过早地失去爱情，不愿意听任爱情的价值被诋毁，也不愿意看到社会人文精神的失落，我们不妨在加强文化素养的基础上来一些憧憬，不要忘记传统文化有非常优秀的东西，适当多读一些经典文学作品有好处，在这些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真爱的存在，可以心醉神迷地听见非常富于美感价值的对爱情深情的赞美。《诗经》中第一篇，在座的很多人可能都读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首诗很多人都读过，甚至有些人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这首诗为何能够流传这么多年？好在哪里？我想可能有这样几个原因：

第一，《关雎》是《诗经》的第一篇，在中国诗歌史上占着非常显著的位置，中国的文人尤其是过去的文人没有读过这一篇的几乎没有，我们现在的很多中学生、大学生也都读过。

第二，这一篇受到过孔子的称赞，孔子说过“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就是《关雎》所表露的情感乐观但不放荡、情思绵绵但不低沉哀伤。孔子对《关雎》的评价是精当的，对《关雎》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第三，《关雎》是两千多年前两性心灵对话之初开出的绚丽的花朵，有人说它是性启蒙之作又是爱情启蒙之作。

第四，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把两性之间微妙复杂的感情，即我们所说的爱情的本质特征几乎都触及到并都表现出来了，如果你仔细读就会感觉到：

1.它写出了爱情缘于两性相悦，缘于异性之间的吸引。“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小伙子看见雎鸠在沙滩上成双成对地行走，再回过头看见在河里采摘的美丽的姑娘，一下子心生好感，甚至有了求偶的愿望，这是很自然的事情，爱情本来就基于两性相悦，包含着原始的等待升华的性爱、欲望在里面，我们用不着回避，这种欲望是等待升华。这让我想起《少年维特之烦恼》扉页上的题词，前几句是“哪个青年不擅衷情，哪个少女不擅怀春，这是人性中的至洁至纯”。

2.《关雎》写出了最真实最热烈的感情，爱情最怕的就是作假，搀假怎么能相爱呢？《关雎》表现出来的爱情是非常热烈的，这种感情是非常真挚的，所以才会唱“我看见她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3）

3.这首诗还表现出了对爱情不光是表现对异性的爱慕，不光是真实情感的自然流露，还表现对爱情执着的追求。两千多年前社会条件不一样，不可能打电话写情书买鲜花，也不可能买房子买汽车买钻石，但写出了对对方的思念非常强烈，每天日日想夜夜想，“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强调想念非常深非常强。需要讲的就是我们说爱不是单方面的赞美，在感情的取值上应当是同等的，虽然只是在用诗歌的形式初露心底，但透露了对爱情相互的理解，爱她就想娶她，娶她就想和她和谐地生活在一起。《关雎》的最后两章就讲的是我要“钟鼓迎之”，这首诗可能读完之后只记得“君子好逑”。它是直到现在流传两千多年还被我们认为是经典作品中最早的情歌，而且在中国的文化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原因是它不但用诗歌的形式肯定了爱情，而且还触及到爱情本质上的很多非常优美的东西，就是刚才所讲的：爱是出自内心的，缘于异性的相悦，一定是真实的、热烈的，一定是执着的，一定是真诚的。爱她就想娶她，娶后要和谐地生活在一起。爱的方方面面这首诗都讲到了，孔子也被这首诗征服了，所以他说每次读到《关雎》最后一章时韵好听极了，《诗经》不是写出来的首先是唱出来的，结合歌调唱出来非常美，孔子都被征服了。这首诗肯定了人们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它是我国流传下来的最早的情歌之一，虽然实际生活里面的情歌不会比它晚，但编进诗集流传下来得到公认具有示范作用的就是《关雎》。今天讲爱情，从最早的经典作品《诗经》讲起。

再举一首《诗经》的诗，这首诗用现在的白话来讲就是：翠绿的青草遍地长，圆圆的露珠草叶上摇晃，有个美丽的好姑娘滴黑黑的眼珠好漂亮，不期而遇在缘分好，她和我所想的一个样。翠绿的青草遍地长，圆圆的露珠草叶上摇晃，有个美丽的好姑娘滴黑黑的眼珠好漂亮，不期而遇在缘分好，我要与你相爱同偕老。《关雎》写的是小伙子单方面的遐想和幻觉，因为抒情的主人公并没有和姑娘有交往，这首诗里的主人公还看到姑娘非常漂亮，如果你读书细一点，会想到这首诗里透露出姑娘对盯着她看的小伙子也有所侧目也有所动心，因为眼睛是灵魂的窗户，如果她不动心，小伙子怎么会看出她的眼睛太漂亮了。这首诗除了有直率的特点之外，还提供了一个新的艺术经验一个新的表现手法，就叫画龙点睛，要画人就要画人的眼睛，两千多年前民歌作者就用到这个手法了，给我们提供了很新鲜的艺术经验，同时也为我们要讲的爱情意义提供了新的印证，就是我们常常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眼睛漂亮不单纯取决于大小，而在于透露出来的灵魂信息。真诚相爱的人，能感受到彼此心灵之间的美，所以我们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爱情的本质、爱情的意义在于审美，美他人也美自己。

现在有一种时髦的理论是爱情和婚姻都是交换，在《诗经》里面也有交换信物的。《诗经?魏风》里有一首《木瓜》，这些文言听起来不是特别能听出它的味道，投之以桃这句话就是从这首诗中来的。瓜、桃、梨都是种植的果物，这首诗写的是青年男女在田间地头劳动的时候，用投掷果物的方式来传递情谊，这种风俗很古老，最早缘于原始社会，后来所谓抛绣球、比武招亲也是由什物作为中介，也不排除自我选择的权利。抛果物的这首民歌是用女子的口吻写出来的，她抛出了桃、瓜、梨，青年男子把身上佩戴的玉送给这位姑娘，而且还一再说“我谈不上是报答，只是想同你永远相好”。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这位姑娘是位在田间劳动的姑娘，她抛出的果子是自己生产的，青年男子解下玉在当时的价值而言当然比桃瓜值钱，但他根本不想这不是等价，而一再说谈不到报答，只是想和她永远相好。一再强调一再重复“非报矣”，把真正相爱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很佩服在谈论爱情时没有名贵的思想，古人就用行动给爱情下了一个定义，这个定义就是“两情相悦，无以为好”，而不是说相互交换对等就爱不对等就拉倒。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4）

关于爱情的意义，从经典文学中看还有很多，真正的爱情、真正的审美活动是对生命的讴歌，是人类走向完善的阶梯。爱情的美感高于性感，爱情没有性感不行，离了美感更不行。你不觉得和他在一起是幸福的，怎么谈爱情？多一些对社会的回报，才能叫做成熟的男人或者女人，他们成熟的美是和他们的爱心和责任心分不开的，也是和他们随着岁月的更替、年龄的增长、爱心和责任心的深化强化、不断地完善自己是分不开的，爱情会促使人认识生命可贵，促使人完善自己。在社会上在周围可以看到感情的事例，许多家庭、亲人之间患难相扶、相濡以沫、相互鼓励，创造价值更好地回报社会，就是我们常常看到爱情使人走向完善的一种表现，在经典作品中也有不少精彩的描写。

我们说夫妻之间相濡以沫，举一下唐代诗人元稹的悼亡诗，在一代文人所写的悼亡诗中，元稹的三首《遣悲怀》特别有名。谢道运是个非常有才的才女，元稹用谢道运来比喻他的妻子，他的妻子20岁嫁给元稹，7年后就去世了，这7年正好是元稹最艰难的日子。元稹说他的妻子自从嫁给他以后，他是个很贫穷的读书人，事事都不顺利，生活很拮据很艰难。在看见元稹没有衣服穿的时候，外出要想找一件好衣服都找不到，她就打开箱子不断找。元稹想喝酒但没有钱，缠住她让她给钱，她没有办法把钗子换钱喝酒。她原来哪里吃过这样的苦。烧柴都困难的时候，就捡树杈树枝当柴烧。“到了今天我做官做大了，俸禄过十万元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遣悲怀》这三首诗的感情都很沉痛，内在本质非常好。那么多人喜爱它，贫贱夫妻患难与共相濡以沫，从情感上说是人间最善良最真诚最纯洁的一种感情，具有很高的人文性。很多人很长时间不讲人文性了，人文性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民的生存的意志、生存理想和生存愿望，我们中国许多普通老百姓就是靠着善良、真诚、纯洁的感情维系着我们文化的血脉，浇灌着哺育着我们文化生生不息的根苗，文化或者文学艺术作品最崇高的价值最深广的意义也在这里，从根本意义上说，也看它是否能艺术表达出人民的生存愿望和情感。我不是要抬高元稹的诗，诗赞美普通人民生存的理想，就会受到人民的欢迎，这三首诗正是有着这样的情感，才会引起后世无数读者的共鸣。元稹在这三首诗里表现对第一位妻子的感情是真挚的。但据考证，元稹在情感上并不是非常专一的。那么这几首诗为何还得到很高的评价呢？有几个原因：第一，我们对唐代的文人，不要用后代或现代的标准去苛求，唐代文人几乎没有人没有第二位、第三位妻子，那时叫妾。第二，元稹的这三首诗在他所有诗中是写得最好的，表现的是最真实的情感，表现他没有发迹没有当官之前很困苦的时候和妻子过的一段相濡以沫的生活，患难相扶，贫贱夫妻的生活，表现得非常真实。第三，元稹的妻子确实值得我们用诗歌去歌唱她，她本来是个千金小姐，她是父亲最偏爱的女儿，嫁给他以后并不因为他贫穷就对他不好，反而对他非常好，他那时不知道珍惜，有时还会对她发脾气，情感是非常真实的。虽然后来元稹对感情并不是非常专一，但很多学者都讲过，我们看一首诗，对诗人来讲，做人第一，做诗第二，但诗成以后，只能够以诗论诗，不要把诗人和诗完全混为一谈。诗成以后，我们不要以人来论诗，不要认为人不好诗就不好。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5）

接着我给大家推荐一个短篇小说——《聊斋》中的《娇娜》。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大概五百篇，记载人和花、鱼、神、鬼、狐之间的爱情纠葛，美不胜收，书中那些漂亮的鬼、狐、神、花、丫头等等，在君权、男权占统治地位的年代，高举着“我的婚姻我做主”的旗帜，高举着“真诚善义深情”的火把，大胆地追求健全的人性，去刺破人间的虚伪，去拥抱爱情和幸福，是令人倾倒的。无论我是在年轻时还是现在读《聊斋》，都是非常佩服蒲松龄的，在那时能够写出这么优秀的作品。我个人特别喜欢他写的知己真爱，异性之间不旦存在性爱，还存在互相支持互相理解的知己感，在他所写的知己之爱中我最喜欢《娇娜》这篇。他写的狐狸化成人，给人以美感给人以震撼。如果你细读原著，感受大不一样，这篇小说不仅情节起伏，语言描述整体看来非常美，能使读者的心灵得到净化、震撼，很多人看后都会留下很深的印象。《娇娜》这篇作品为何那么让人净化、震撼？为什么我们今天要向大家特别推荐？有这样几个原因：

第一，作者写出了异性之间十分难得的美好友情。我们中国人素来重视友谊，素来看重知己之谊，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春秋时候最擅弹琴的伯牙，在钟子期死后他摔了琴再也不弹，伯牙摔琴的故事说明了好朋友难求的典故，知音说明我们中国人很早就重视友谊。同性交往能够成为知心朋友已经很不容易，又何况异性？《娇娜》写的是异性相交，且是异类中的异性相交，是人和狐狸。异性知己是生死相交、舍命相助，使得彼此的友谊非同寻常，与意气相投是不一样的。

第二，《娇娜》写出了孔生和皇甫的亲情和友情，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和友情并不都是一帆风顺的，这篇就写出了亲情、友情经受的两种考验。第一种考验是友情和亲情之间常常遇到信任感的问题，第二个是生与死的考验，遇到重大的危机的时候，亲情和友情还能保持吗？当孔生知道皇甫不是人而是狐狸的时候，并没有因此而疏远。他知道得不算晚，最初他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个好学上进的人来向他学习。有一天谈到终身大事的时候，皇甫问孔生有没有心上人，孔生说如果娶妻非娇娜不可。皇甫说娇娜年纪太小，给孔生介绍了另外一个人，孔生结婚后感情很好。他们这种信任感到了后来，过了几年孔生要从原来住的地方回到老家，路途很远，皇甫告诉孔生闭上眼睛，抓住孔生的两只手腾空而起，孔生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他的老家。千里之遥，须臾而至，他知道对方不是人，但他没有任何怀疑，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亲情、友情最常遇到最大的考验是信任，生与死最大为难时刻怎么办，孔生救娇娜在常人看来是以卵击石，他的冒死相救不是英雄救美女，他的行动能证明他的过人胆识，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印证孔生人格的比较健全。

第三，最精彩的是孔生和皇甫这一家尤其是娇娜之间经受住了爱情的考验，异性之间能不能成为好朋友而不是情侣，至今在我们周围仍然有不少人怀疑，原因就在于异性之间有了好感有了交往才会成为朋友，而一旦成为好友，就一定有爱情存在，容不得非爱情的友爱存在。异性之间成为朋友的大概有不少，但成为好朋友之后是否就只能成为要么有爱情的好朋友要么不能成为好朋友。我没有做过社会调查，异性之间的交往是否都很纯洁，纯与不纯各占多大比例，这不是我们要探讨的问题。要对小说做分析，要看小说的构造，是否是真实的情感，情节发展是否适合人们的兴趣，还要看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是否树立起来了，蒲松龄的小说这两点都做到了，人物关系及情感都是非常可信的。异性之间有了爱还能保持友爱的存在吗？孔生和娇娜包含可能通向爱情的爱，但这种爱情可以向婚姻也可以向持久友谊的方向发展，发展的友谊并不排除爱的存在，异性友情中的爱有个界限，要有社会道德认可和自我人格与人性健全来认可的底限存在，否则会危害关系的发展也会危害人性的健全。孔生和娇娜有过硬的交情，但没有超越友爱的限度，升华了这种爱，这样的异性友爱显得格外纯洁，让人觉得特别美。在清代初年，蒲松龄能够把异性之间的爱写到这个地步，写得这么感人实在让人震撼。我相信不但是那个时候的读者，现在的读者更会感到这篇小说张扬的异性友爱相当超前，显示出两性交往的观念非常可贵，异性之间的友爱可以向婚姻也可以向友情两个方向发展，向婚姻方向发展有了美满家庭以后的婚姻可以完善自己，向友情发展可以长久依然保持纯洁，并没有把友爱和婚姻的爱混在一起。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6）

爱与生命同在、与人性同在、与希望同在，真正的爱情是对生命的讴歌，是人类走向完善的阶梯，无论是社会还是个人都不能完全失去爱，失去生命的爱失去对生命的怜惜，完全失去爱，人将不成其为人。上个世纪伟大的诗人泰戈尔说过，爱是包容一切事物的终极意义。

第二个问题是爱情的境界。

有真爱存在，就有爱情的境界存在，有不同方式的真爱，就会有不同内涵的境界。所谓人生如歌，爱情就是歌中最优美的旋律，人生如画，爱情就是人生这幅长卷中最美丽的图画，有人说人生如梦爱情就是梦里开出的绚丽的花朵，与梦相对，爱情像首诗，充满激情和想像力。

爱情和爱情作品的境界，我最看重两种即纯真的持久的爱和相思绵绵的爱。纯真的爱是排除自私与虚伪的爱，是不求回报的爱，是让人变得温情的爱，宽怀大度更加懂得奉献和牺牲的爱。纯真是真爱的基础，我们不应该否认让人倾心无限、向往无比、思念得让人震撼心碎的爱情就不是闪耀着纯真的。爱情的本质特征是纯洁，凡是不受约束的自由表达的爱情差不多都有这种特征，没有这种真实，爱情无论讲得多么天花乱坠都不是美好的。经典文学中的主人公在爱情面前绝对是纯真的。看两首情歌，第一首《奈何曲》，“怎么办呢，我想你，虽然天下人无数，不管高兴或不高兴，可我心里只有你”。把一个热恋当中少女的情感准确地表现了出来，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爱的就是这一个。初恋少女的心思，有人说初恋时不懂得爱情，在我看来初恋时不懂得爱情的变数和人的复杂性，但更多时候更多人在初恋时一下子把握住了爱情的纯真和真谛，纯真的爱是只讲付出不讲回报的爱。第二首诗表达爱到不忍唤他的名字，表达不出她内心的感情，就一声声地唤“我的爱”。永不相弃永远相爱，这种热烈多少有些带傻气，但天真单纯，那种境界让人感到纯洁晶莹。最动人的爱是纯真的爱，纯真既是爱情的本质特征，也是爱情的一种境界，清水出芙蓉，是很高的境界。

我很欣赏爱情的另一种境界即相思绵绵的爱，常常是两个世上很相爱的人才有这种感情，这种爱使人成长，有时使人痛苦，但也使人感受到芬芳的幸福，从思念灵魂的轻声呼唤中能够汲取力量，这种爱既甜美又苦涩，真相爱分开过的人都体会到这种感情，没有体会的人不能说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爱情体验中缺了这一课，对多情而敏感的人来说是种遗憾。凡是读过经典文学之中描写相思之苦的人，在爱情经历中有这种体验的人，知道世界上最苦涩的是相思绵绵的爱，能够把这种爱表现出来的作品同样让人久久难忘。有关这个主题的描写，常常会在以下七种情况下展开：

第一种表现是时间的。

相爱的人常觉得在一起的时间短促，我们常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诗经》中的词句，热恋中的人刚刚分开不久就希望重新相聚在一起，用白话念出来就是“他采葛藤去了，一天不见他就像三个月不见。他采艾蒿去了，一天不见就像三秋不见了。他采艾香去了，一天不见他就像分开三年了”。这个少女把这种情感表达得非常直抒胸臆，非常直白，他对我来说，就是一天不见就像三个月、三秋、三年不见一样，像高山流水奔流直下的感情，这首诗篇幅短但感情容量大。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7）

第二种表现是空间的。

恋人在一起不怕冷不怕热，分开后怕冷怕热怕季节的变化，一变化就会想到对方。“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首词写得非常好，画面形成的意境非常美，表现了别后情人内心的伤感与孤独以及冷落清秋节的景象。相思绵绵的诗最怕季节变化，一遇到季节变化就会想起对方。像行云流水一样，语言精炼，很好地刻画出人的情感。“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最后的问句非常耐人寻味。柳永的《雨霖铃》这首词写得非常好。有人说缺乏现实意义，柳永同情下层人，常与歌姬交往寻找知音，不应该因为他的风格、格调、意境不够雄阔、高大就去苛求他。因为有不同的爱情，就有不同风格的境界。说到季节的变化，我们都会想到《西厢记》中的词。什么时候容易引起感念和思绪？“朝来寒雨晚来风”。

还有的表现是触景伤情。唐代诗人张九龄写的“海上共明月，天涯共此时”，人整晚都在相思，这种思念是从天上的明月引起的。天涯共此时，相隔多远都在看着月亮彼此想念。还有杜甫的诗，也写得非常好，杜甫的一首思念诗不仅包括爱情，还包括亲人之间应当相濡以沫的感情，是用换位诠释的思念。

第三种表现是随时随地随念而起。

像李清照一样“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何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在情感表达上互相印证步步升华，形成缠绵感人的力量，对相思之情作出了相当准确的概括，能够唤起读者普遍的认同。

在我们的古典诗词里面，相思之词比比闪烁，最亮的一颗是李清照，毫不隐晦对丈夫的爱和深切的思念。

第四种表现是两个人最怕分开难以再相见。

有这种感受，会把人带入痛苦不堪的境地，要超越痛苦，把爱情升华到另一种境界。像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总是有双要拨动读者的心弦向爱情飞驰的手，只有懂得爱的人才会写出这样的诗词，爱得痛苦爱得深才会有这样的诗句。这首词已经不仅仅是停留在对爱情的歌颂，歌颂的不仅是爱情，是对忠贞爱情的情感表达，带给读者的不限于爱情，而是一种奉献的精神。我们常常用“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形容老师对职业的执着、革命者对革命理想的追求，对理想对爱情对事业矢志不渝的高尚情操。

第五种境界是最怕见到深深爱过现在却没有办法再在一起的人。

那种相思之情非常沉痛，代表作是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唐婉的词表达了无法诉说对谁都不能讲的、在人前还要把哭脸装成笑脸的痛苦。在写相思之情的诗词当中，很少有像陆游和唐婉一样是用血泪写出来的。

第六种境界是把分离以后的思念说成是不怕分离。

不是不爱，也不是爱得不深，而是想通过另一种境界来安顿自己，我们并不主张为了体验这种爱，恋人之间就长期分开，而是真正相爱的人是经得起分离考验的，24小时在一起未必真相爱。代表作是秦观的《鹊桥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两个人如果感情真好，不在乎朝朝暮暮在一起。即使分别多相聚少，也相知相守，感念着品味着彼此的感情，诗中反映了缠绵悱恻的依恋。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8）

第七种境界是除了两个人相互思念之外，单方面的相思同样能够造成意味悠长的意境。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用双关语含蓄地表达爱情，这是乐府民歌的传统，这种双关语大多取源于生活。表现出复杂微妙的感情，把少女的期待描写得非常透彻，又欢心又忐忑的心情含蓄地表现出来。对生活现象有很强的概念，很多人有所期待，但不知道最后的结果能否向自己倾斜，处在这种情况，都可以借鉴这样的诗句表达自己的心情。常常使人感到这种相思有很多很美好的东西，让人充满对美好爱情的期待。

欧阳修的“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对未来怀着希望却看不见，希望自己的爱情能有个好结果，却预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把悲伤的感情渲染到这种程度，微微细雨变成暴雨，微风变成狂风，在狂风暴雨中留不住春天，含着眼泪去看眼前的花朵，这些花朵被狂风吹落枝头，飘飘落落。苏轼的诗就不一样，从天涯何处无芳草，写了花褪残红，但又写了绿水人家，燕子飞去飞来，大地仍然呈现出一片生机，“天涯何处无芳草”很豪迈，概括出一个人生道理，春花凋谢，春天会过去，但春色会延伸，春色无处不在。这两句诗的内涵不止于爱情，如果仔细品味，在人生当中，个人经常会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以为能自以为自己的看法和做法能够得到赞成和理解，但反馈和回报并不是这样，如果真的懂得“多情却被无情恼”是生活常态，就可以以平常心对待客观的一切事物。天涯何处无芳草，如果真正懂得，不会因为爱情失意而失去对生活的自信，不会因为挫折对未来失掉勇气。这篇作品词风清新，乐观豁达。

关于爱情的境界在经典作品中的描述，我最欣赏的是纯真的境界和相思之情，不仅使人感到惆怅、苦涩、痛苦，还能使人感到甜蜜、芬芳。

爱情的意义也就是爱情的价值，无论别人怎么讲，真正美好的爱情只能是真心相爱，离开了这样的真爱，一切吹得天花乱坠的爱都要打问号，都说不上美好。所有关于爱情意义的见解以及对爱情价值所作的诠释，全都在于通过自己的经历去把握和理解。爱情境界全在于每个人自己用心去感受和体验，我们只能用生命去体验生命的存在，只能用爱去体验爱的存在，境界的问题说起来有些模糊，原因就在于人们读到的文学作品尤其是诗词所描绘的爱情本来就千姿百态，爱情境界并不单一，有时和风细雨有时大雨倾盆，爱情就像一首诗，诗有大不相同的气象和境界，有的是江南春雨花明柳暗烟雨蒙蒙，有的是春花秋月皎洁明媚，有的像远处望山山峦叠嶂景象壮观，有的直抒胸臆有的却委婉低沉像雾里看花隐晦含蓄，爱情的形态景象境界根本不可能千篇一律，每当人们要对爱情发出这样那样疑问的时候，被问的人就很难说清楚，勉强说了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今天说的也不过如此。但是境界毕竟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有美与不美，需要每个人自己去追求去创造。

世界上包括爱情在内最珍贵的东西都是免费的，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靠交换不是靠收买，有些东西是不能够交换得来、买得来的。我读过一篇文章是《最珍贵的东西是买不了的》，文章中说阳光对每个人来说很宝贵，谁为阳光付过费呢？谁能交换阳光呢？还有空气、季节的变化、灿烂的星光、春风、细雨，你付过费吗？你是用金钱买来的吗？亲情、友情这些伴你一生的爱，许多都是无私的不求回报的爱，是你买得来的吗？还有爱情，那份不由自主的倾慕、思念、深情、相濡以沫的挚爱，一切都是免费的是金钱买不来的，每个人坚持的信念、理想、所怀抱的希望和梦想，也都是用金钱买不来的。没有钱的穷人难道就没有梦想吗？苍天把珍贵的一切给了我们每个人，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让我们懂得珍惜，让我们自觉地珍惜最值得珍惜的那一切吧。

Table of Contents

玄奘与时代精神（1）

玄奘与时代精神（2）

玄奘与时代精神（3）

玄奘与时代精神（4）

玄奘与时代精神（5）

玄奘与时代精神（6）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1）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2）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3）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4）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5）

唐太宗——从玄武门之变到贞观之治（6）

解说武则天（1）

解说武则天（2）

解说武则天（3）

解说武则天（4）

解说武则天（5）

解说武则天（6）

解说武则天（7）

解说武则天（8）

唐诗的人生境界（1）

唐诗的人生境界（2）

唐诗的人生境界（3）

唐诗的人生境界（4）

唐诗的人生境界（5）

唐诗的人生境界（6）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1）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2）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3）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4）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5）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6）

老子智慧与人生成功（7）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1）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2）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3）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4）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5）

漫谈先秦历史人物（6）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1）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2）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3）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4）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5）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6）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7）

品味经典——探寻爱情的意义和境界（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