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书名：人生精进三部曲（套装共三册）

作者：【美】丹·苏利文,莫琳·希凯,塔玛·琼斯基

排版：蟹壳黄

出版社：湖北教育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18-12-01

—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

目录

CONTENTS

终身学习：10个你必须掌握的未来生存法则

版权信息

赞誉

自序 成长思维

前言 成长的渴望

法则一 将来为上，过往次之

相信自己会有美好的将来

敢于设想

跬步至千里

把未来的价值最大化

如何起步？

法则二 学习为上，经历次之

小事情，大智慧

学习的选择

如何起步？

法则三 付出为上，回报次之

把创造价值放在首位

“付出”使人成长

付出即是收获

“回报并非天经地义”的心态

如何起步？

法则四 表现为上，赞誉次之

在表现中成长

事关体验

保持表现的新鲜感

如何起步？

法则五 感恩为上，成功次之

常怀感恩之心

学会主动感恩

纽带，承诺，谦逊

如何起步？

法则六 乐趣为上，劳累次之

谋求乐趣，找到成长之路

成长是美好未来的基础

投入游戏中

独特的才能将助你成长

如何起步？

法则七 合作为上，地位次之

关注别人的贡献

放下身段，取得成就

合作始于对话

合作使人不断超越

地位是成功的产物

如何起步？

法则八 信心为上，安乐次之

短时休息能增加自信

化“恐惧”为“行动”

逃离“安乐”的枷锁

有奋斗才有成长

如何起步？

法则九 目标为上，金钱次之

收益是为目标服务的

保护核心价值

目标和金钱发生冲突时怎么办

妥协的后果一发而不可收

不为金钱所动

有目标，就有机遇

有目的地寻找目标

如何起步？

法则十 问题为上，答案次之

好问题能主宰人生

问题能建立我们与世界的联系

拥抱未知

如何起步？

几个能帮你起步的好问题

成长的决心

成长聚焦器

致谢

深度思考：不断逼近问题的本质

版权信息

序

第一章 大脑中走得越远，现实中走得越稳

我的少女时代

第一次法国之旅

结语

第二章 时刻思考自己的未来

一个文科生眼中的新浪潮电影

文科的无用之用

结语

第三章 正是激情让你更加优秀

再遇巴黎（一）

再遇巴黎（二）

再遇巴黎（三）

职业选择的困惑

结语

第四章 打破传统，重新定义自己

初入欧莱雅

迎接新挑战

迎接新挑战（二）

第五章 扭转规则，创造新事物

找到我的“乐谱”（一）

找到我的“乐谱”（二）

第六章 重要的不是决定，而是决定背后的动机

亲爱的安托万

我所遇到的职场性骚扰

一场面试

第七章 找到新视角、新愿景、新的充满启发的观点

当我开始怀疑我的工作能力

珍视每一个岗位

职场需要勇气

结语

第八章 比勤奋更重要的是深度思考的能力

导师米奇

领导力教练教会我的事（一）

领导力教练教会我的事（二）

结语

第九章 大胆地怀疑自己，坚定地肯定自己

我是个糟糕的妈妈吗？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内疚但承认自我的价值

结语

第十章 有些问题永远找不到答案，但仍值得去思考

米奇要走了

混乱的过渡期

来自香奈儿的橄榄枝（一）

来自香奈儿的橄榄枝（二）

第十一章 你可以同时遵守规则和打破规则

香奈儿的故事

舞会

我找到了“现代版”香奈儿

拥抱矛盾的领导思维

拥抱矛盾之旅

结语

第十二章 深度思考，找到问题的本质

昂山素季及其他

我眼中的女性领导力

打破标签，成为你自己

致谢

词语对照表

内在成长：心智成熟的四个思维习惯

版权信息

前言 你的故事仍要继续往下讲，而你能让它更美好

第一篇 深度思考，了解本质

1. 摆脱过度猜想

不要让你的大脑主导你的人生

重新设定内在的定位系统

心智的由上而下组织法：想法导引感觉，感觉导引行动

避免绕大弯

2. 让思维停留在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上

最糟糕情境只是第一情境而已

答案不像你想得这么糟糕

开启大门，聚焦在正确的事物上

如何管理焦虑：认知、生理反应及采取行动

修正你的认知

管理你的生理反应：让身体做好准备

一次采取一小步行动

戒除焦虑实例

3. 可能性思考的力量

不需要许下你做不到的承诺

正面思考的危险

把可能性思考变成默认的思考模式

非负面思考的力量

新目标：别忧虑，开心准确一点！

正面思考有什么好？把真正的正面经验变成你的人生

找出负面想法中正确的部分

戒除焦虑实例

第二篇 理性分析，从容应对

暂停可挪出时间、拉开距离与找出可能性

4. 学会暂停，然后赋予自己一个新身份

请问是哪一位

名称让世上的一切大为不同

你早已知道如何重贴标签

由你决定什么事值得你关注

迟疑：这些想法感觉如此真实，重贴标签没关系吗

不全是你的：如何因应他人对你说的信息

戒除焦虑实例

5. 把问题缩小到真正具体的一件事上

真正的问题会自己举手承认吗

搜寻独立事件

你早已知道如何具体行事

感受自我实例

你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缩小恐惧

也要正确地看到正面事件

戒除焦虑实例

6. 解决方案不止一个且无须立即制定

让你的人生拥有更大的空间

你知道如何找到最佳做法——预期有选择：多即是多

等待它

如何创造选项：容许你自己四处看看

戒除焦虑实例

7. 脑力激荡，把自身能量集中到一点

你必须有所付出

从当下脱困的策略

时机刚好的喷嚏带来的恩惠

戒除焦虑实例

最后的建议：当你能实行的行动是接受时

戒除焦虑实例

8. 设立破解密码

为什么有人会从焦虑转成焦虑症

我需要哪一种协助，治疗、药物，还是两者兼具

焦虑症有哪几种，我患病了吗

强迫症

破解密码：打破强迫症暴君在你耳边低声诉说的规则

恐慌症：毫无理由涌起焦虑

破解密码：叫消防车打道回府，因为这是假警报

广泛性焦虑症：自动导航模式的担忧

破解密码：不见得每一次铃响都是叫你

社交焦虑症

破解密码：开除评审（或者把评审的麦克风关掉）

创伤后压力症候群

破解密码：现在并未发生当时发生的事情

第三篇 內观思维，修炼自身

9. 强化内在沟通系统，善于与自己对话

情绪：挡路还是引路

为何我们害怕感觉，想要叫感觉停下来

感觉是先进后出

强烈的感觉会随着时间消退

可强化管理情绪的工具

在混乱当中找到信息

当感觉太过度时

浅谈发泄，以及在面对感觉时不需要做哪些事

戒除焦虑实例

10. 先收集优势而不是先想到缺点

你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吗

重新思考优势：什么事都算数，什么人都算数

把镜子变得更可亲

编制及拓展优势词语：跳脱“聪明与成功”的老套观点

协助你编制自身优势清单的策略

你是哪一种关键人物

你沉浸在哪一方面

征询第二意见

幕后花絮：你怎么做那些由你去做的事

哪一部分的你没有检视到

在苦苦挣扎局面中出现的优势

克服障碍，以便能准确看见自己

旧录音带：“一手”的负面思考与悲观主义

你还在等什么

面对弱点无须羞愧：发挥你所拥有的

运气扮演什么角色

了解正确的自我价值永不嫌迟

包起来

戒除焦虑实例

11.预防失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许下更好的期望

问题本质：是你要求太多，还是你的焦点太狭隘

找到能动的那个部分：你自己

比较安全的预期，比较聪明的预期

许下安全、有弹性的期望

新手犯的错：当你不习惯事情会不顺利时

解释与直接明讲

戒除焦虑实例

12. 带着同理心、慈悲心以及感恩心去思考

通过连接创造新的中心与终点

规模物理学

相关的科学

主动积极的幸福：慈悲心预防了误解

不要用内疚战术去看身边的人

慈悲心和同理心

同理心可以培养吗

同理心实例

感激：给予的力量，以及表达感谢

你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回报

品尝美善时光

戒除焦虑实例

第四篇 多向理解，终身成长

不要改变主题

13.用不同的思维去理解愤怒、嫉妒与羞愧

愤怒：传达需要改变之处的火爆信差

解剖愤怒：粗鲁野蛮之人（暂时）凌驾了智者

欢迎来到愤怒的世界

彩排你的新理解

具体行事：这是故意的吗

谁要负责善后

找到最佳做法：如果没有坏人，那会怎样

与最好的彼此对谈

开展动员：问问你想要什么

愿意把你一开始会做的事情放到后面

戒除焦虑实例

羡慕与嫉妒：把力量从已经离开的人身上拿回来

解剖嫉妒：自找的伤口

新的理解：真正挡住你去路的人是谁

可以用来克服嫉妒的策略

具体行事：真正失去的是什么

对你自己而言的真实自我

变得越多，越是相同

戒除焦虑实例

羞愧：让自己从没完没了的句子中解脱出来

解剖羞愧：这是很个人的

新的理解：你能把自己从羞愧当中释放出来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未来则掌握在我们手上

让你自己离开羞愧的小牢笼，重新写下故事

重贴标签：觉得很糟不代表你就应该羞愧

具体行事：不要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找到最佳做法：写下之后的篇章

质疑羞愧的权威

谁在评判我们

展开动员：若能实行“假若”，你便自由了

全心享受你撑过去了这件事

克服羞愧：重新建立更完整的连接

戒除焦虑实例

14. 为了未来的成功而拥抱失败的现在

你如何成长：了解哪些过程支持成长与扩张

得过且过和逃避：你可以跑，但你躲不了

你越是逃避痛苦，人生就越痛苦

新的理解与方向

找到项目的入口与出口

完美与合理的够好

完美主义的矛盾

解剖完美主义

通向新理解的快捷方式：伴随着不完美活下去

为了找到未来的成功而拥抱现在的错误与失败

解剖失败：输就决定了一切

戒除焦虑实例

跋 为了大家好，请永远戒除焦虑

致谢

（鄂）新登字02号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终身学习：10个你必须掌握的未来生存法则/（美）丹·苏利文，（加）凯瑟琳·野村著；吴果锦译.

—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18.4

ISBN 978-7-5564-2193-0

Ⅰ.①终…

Ⅱ.①丹…②凯…③吴…

Ⅲ.①成功心理－通俗读物

Ⅳ.①B848.4-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055844号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17-2018-091

Copyright © 2007，2016 by Strategic Coach，Inc.

Copyright licensed by Berrett-Koehler Publishers

arranged with Andrew Nurnberg Associates International Limited

终身学习：10个你必须掌握的未来生存法则

ZHONGSHEN XUEXI：10 GE NI BIXU ZHANGWO DE WEILAI SHENGCUN FAZE

出版发行 湖北教育出版社

邮政编码 430070 电话 027-83617853

地　　址 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道268号

网　　址 http://www.hbedup.com

经　　销 新华书店

印　　刷 北京市艺辉印刷有限公司

地　　址 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崇国庄村

开　　本 880mm×1230mm 1/32

印　　张 6.5

字　　数 180千字

版　　次 2018年5月第1版

印　　次 2018年5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564-2193-0

定　　价 48.00元

如印刷、装订影响阅读，承印厂为你调换

赞誉

本书可谓“智慧之源”。

——约翰·马克斯韦尔

《纽约时报》畅销书作者

本书虽薄，但见解深刻；从某些方面来看，本书蕴含的哲理反映的是经久不衰的智慧。

——詹妮思·弗德·柯克

《多伦多星报》

若把对我人生影响最深刻的老师、培训师列个名单的话，丹·苏利文绝对会位于榜首。他的战略培训公司、书、CD深深影响了我的事业和生活。

——杰克·坎菲尔德

《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榜首作品《心灵鸡汤》系列、《成功原理》作者

这是一本人性化的指南，能让人体验和增加对人生的爱和感激，能让人学会真真正正地生活……强烈推荐给所有想要深度了解个人思维、寻求个人成功和满足的读者。

——《威斯康星读书·中西部书评》

本书的的确确是关于成长，关于人生、人际关系、事业、经济状况改变的行动指南，应时常翻阅。

——玛丽·D·琼斯

书评人

一本通俗易懂而有趣的读物。

——哈维·沙克特

《环球邮报》

这是一本大气的小书。说它小，是因为它只有口袋那么大，便于携带；说它大，是因为作者在书中呈现了即学即用的深刻见解和智慧。把这本书带在身边吧，读读里面迷人的小故事，学学其中永恒的、个人成功的智慧，你的机遇将蜂拥而至。下次候机的空当读读本书，那将是一段难忘的奇遇。

——《CEO参考》

本书内容极具冲击力，读罢即可学会“着眼现在，谋划将来”的智慧。

——麦克·森桑

converstations.com创始人

如果你正身困死胡同——事业、人际关系、生活……那你应该读一读丹·苏利文和凯瑟琳·野村合著的《终身学习》。

——《加州读书·中西部书评》

本书与边际收益增长、现有客户增销无关，书中所述的方法浅显而灵活，将帮助各行各业的企业家成长——其中就有他们从未考虑过的方法。

——马克·亨里克斯

《企业家》杂志

超爱这本书！《终身学习》不仅是一本书，还是强大的新思维方式的导航图，即学即用。

——大卫·巴赫

《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榜首作品《自成百万富翁》作者

一生的成长法则

明天总比昨天更美好

谨将此书献给

芭布斯和希尔达

自序

成长思维

本书虽小，却立意深远。其之所以能够小中见大，是因为它着眼于人的思维方式——在一念之间发生转变。如果你曾有过“恍然大悟”的时刻，并且从此之后改变了思维方式，那你一定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在工作中我们发现，“成长”是思维的功能之一。改变思维方式，有时就能从“停滞不前”变为“不断成长”，我们将这种情况称为——总是使“明天”比“昨天”更美好。

导致本书篇幅不大的另一个原因是——大家都曾有过这种经历。在谈到“成长”这个话题时，我们都有很多经验可以借鉴。因为，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思维方式，我们就能记住那种感觉，就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就能将其变成有意识的、主动的行为。

现在，与2006年本书第一版出版时相比，拥有成长思维已不仅仅是一种巨大的优势，而常常是“苦苦挣扎”与“蒸蒸日上”的区别所在。相比从前，当今世界可谓瞬息万变，给大家带来无尽的挑战和机遇。在种种不确定性和纷杂的变化面前，有人选择置若罔闻，有人则乘风破浪，其区别在于他们的思维方式。如果你想寻找能够带来丰厚回报的成长机会，眼下即是一个很好的时代，但你得掌握一种看待事物的思维方式，使你能够看到身边的机会并将其最大化。《终身学习》能帮你做到这一点，书中的法则能使你每一日、每一周都把注意力放在成长上面，朝着更美好的、属于你自己的、有着无穷吸引力的、激励人心的明天前进，从而帮你在看似应接不暇的机遇海洋中找到成长的路径。

大家也许会好奇这些法则从何而来，以及我们如何将其归纳为短短的10句话。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在于我们从工作中总结出的独特的观点，而我们的工作，是与非常成功的、以成长为导向的企业家打交道。尽管他们来自世界各地，背景各异，其目标也各不相同，但在我们与他们结识之前，他们早就具有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推动其达成非凡成就的、对成长的渴望。然而，有些企业家却被自己的成功——尤其是它所带来的复杂的生活——困住了手脚。除此之外，他们跟我们一样，同样生活在这个瞬息万变、愈发难以预知的世界里。所以，尽管按照大多数人的标准他们已经是“成功人士”，他们仍想继续成长——不仅是在事业上，还表现在生活上。在达到这个目标的同时，他们还想要变得更加自由。于是，他们便找到了我们，向我们寻求帮助。

战略培训公司所创设的每一个方法和理念，都来源于最基本的原则。丹·苏利文有个杰出的才能，即观察他人，发现其成长过程中的障碍（包括他自己的）并找到其思维方式上的根由。然后他会问你问题，分析来龙去脉，想出简单有效的方法和方式，帮你看清并改变思维方式。本书中的10条法则和一些小窍门都是这一过程的产物，它们均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并非仅在企业家身上有效。任何人，在人生的任何阶段，都可借鉴书中的智慧。不论何地，不论何种文化背景，不论什么情形，不论年长年幼，大家可以看到，只要与成长有关，这些法则就在发挥着作用。

作为垂范，我们把这些法则融入公司文化之中，在遍布两个大洲的、由大约120名员工组成的团队中推广。“不断成长”这四个字是对我们宏伟目标的简单概括（大家在法则九的结尾部分将会读到），而芭布斯——丹·苏利文的妻子和事业伙伴、战略培训公司的领导者——也支持整个团队这样做。

虽说思维方式的转变是瞬息之间的事，但要在极端情况下保持成长思维，需要实践和领悟。《终身学习》简单易懂，可随时将大家调整到“成长思维”上来。在读过全部章节之后，只需瞅一眼目录——亦即10条法则列出的地方，便足以使你“不脱轨”，在你停滞不前或需要激励的时候帮你回到正轨上来。在本书第二版中，我们在每一章结尾处都增加了很多指导，还在全书结尾处向大家介绍了一种新的思维方法——“成长聚焦”，以帮助大家更积极主动地培养自己的成长思维。

前言

成长的渴望

成长是所有人的基本欲求。不论你有何种目标，为何奋斗，只要你想今后的人生中有现在没有的东西，那就是这种欲求的表现。所有能给你带来成就感、满足感、意义感、进步感的东西，其根基都是“成长”。“成长”使你的明天比昨天更美好。

然而，有时候人们的确会停止成长的步伐。大家都有这种回忆，在电影、文学作品中屡见不鲜，在实际生活中也是如此。你最近参加过同学聚会吗？你会发现，有些老同学的境况已经有10年、15年，甚至20年都没有改变了。根据你本人立场的不同，这一发现可能会令你宽慰或震惊。大家可能都认识这样的人：一位男士退休之后迷失了人生方向，都快把老伴儿逼疯了；一个男人仍以40年前的方式对待女性，却纳闷她们的回应不再像40年前一样；一个上班族，干着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每天打卡上班工作，打卡下班回家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停止成长——或者是暂时的，或者是无限期的——的例子，在我们身边数见不鲜。而你之所以读这本书，也许是因为你不想变得跟他们一样。也许，你现在有点儿原地踏步的感觉；也许，你正处于成长过程中的艰难阶段，正在寻求启迪、激励和指引；也许，你只是想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获得所有有利的资源。绝大多数人在人生的不同时刻都会遇到与成长有关的难题，因为，尽管我们渴望成长，但成长绝非易事。我们在战略培训公司中接触到的企业家，有些是非常成功、享誉国际的人物，然而，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在成长之路上面临同样多的挑战。

在一个科技日新月异、迅猛发展的世界，对渴望兴旺不衰的人来说，不断成长的能力是其基本需求。拥有这种能力，就有了开启无尽宝藏的钥匙。要拥有这种能力，关键在于培养一种成长思维。这样才能自然而然地选择成长的道路，而不是在人生每天提供给我们的不计其数的机遇面前不知所措。

本书所列的10条法则就像镜子一样，可以用来照见自己的行为，看看这些行为是推动还是破坏了你的成长。使用这些法则，就像出门前在门廊里照镜子一样——匆匆一照，检查仪容是否妥当，如有不妥，调整一下再出门；或是像在镜前长时间仔细检视一样，打算找出需要花工夫改正的地方。出于以上目的，这些法则是很有用的，因为你很难仅凭感觉去判断自己是否沿着正确的轨道成长。在成长这件事上，偶尔，我们都可以“思维重置”一下（这是我们某位团队成员的叫法）。

哈佛大学教授罗莎贝斯·莫斯·坎特（Rosabeth Moss Kanter）有一个睿智的观点：“事到半途，都仿似失败。”有时候，成长所带来的痛苦感觉就像失败一样；而有时候失败本身就是成长的一部分。成功的企业家都很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成功之前都经历过失败。1978年8月的某一天，丹·苏利文同时体验到了破产和离婚的滋味，他将那次“双祸临门”称作“市场调查”。他这个说法并非表示当时那两件事不叫失败，而是他从中吸取的教训，对他创办现在这个与人生伴侣芭布斯共同经营的、数百万资产的公司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在成长遇到困难时，对照书中法则进行自查调整，能帮助你“不脱轨”或重拾承诺。在书中的诸多事例中，挑战或看似不太理想的境况都提供了大量机遇，能使人进入到更好的境况。有些经历是你想逃避或者忘却的，但这些法则能帮助你从中获取最大的价值。

即便是在一帆风顺的时候，用成长法则来检视自身情况，也能带来丰厚回报。如愿以偿或达成目标都会令人感觉良好，但这种良好的感觉并不能保证你继续沿着正确的轨道成长。事实上，它常常会将你引入成长的陷阱。金钱、赞誉、报答、安逸甚至辉煌的过往，都是充满诱惑的东西，也都是成长的辅助工具。而决心、表现、付出、自信、志向，它们都是成长的动力。一旦后者开始被前者压制，你成长的能力就会大大削弱。

书中的法则都是我们对成长起源的观察结论。如果“法则”这个用词令你感觉不快，你可以试着想想我们最近在街区见到的一件T恤衫上的玩笑话：那件T恤上画了一名警察，他右手举起，身旁配的文字是“遵守重力律！”。当然，不论你遵守与否，大自然的法则是无法改变的。你若是无视“重力律”，从屋顶跳下，那给你善后的就不是“重力警察”了。同理，如果你不遵循成长法则，也不会有“成长警察”找你的麻烦，你只会发现自己的成长不再那么顺利而已。

大家可以将每条法则套上这样的格式：“如果……我就能不断成长，”比如说，“如果我能使明天总比昨天更美好，我就能不断成长，”这就是人生的运转规律。你可以仰仗它。理解了这些法则之后，你就可以更自觉地、更可预见地保持成长势头，就像科学定律能帮助我们预知物理世界里行为的结果一样。

用这些法则来校准自己的行为，能使你对自己的未来更有控制力，从而增加你的自由和自主性。这样做的话，还能明确地将成长的责任放在你的肩上。你可以选择如此生活，也可以做出相反的选择。成长并非易事，但它能带来丰厚的回报，生活时时为我们提供成长的机遇。所以，一旦你将成长当作中心目标，生活就时时充满机遇。

一旦你的行为和思维变得以成长为导向，一旦你开始体验到它如何影响你和别人的人生，你就会越发明白，保持成长思维所带来的回报，要远远胜过你所遇到的挑战。成长的欲求完全是对生存的热爱，是对存在的激情，是对充分探索人生的渴望。一旦你决定用这10条法则的基本原理来校准自己的行为，你就决定了去充分利用上天赋予你的人生——人生的全部。话说回来，毕竟，除此之外，你还能给自己更好的回报吗？

法则一

将来为上，过往次之

你如何设计将来，就能拥有多大未来。

一个更美好的明天，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过往”很有用处，因为它蕴含了丰富的经历，而这些经历都值得换个角度去回味。并且，这些宝贵的经历都能变成打造美好未来所需的原材料。怀着这种心态回忆过去，你就会立刻产生无尽的渴望，想要变得更好，想要更愉快的经历。利用“昨天”去创造更好的“明天”，这样你就能从受困的境况、人际关系、活动中脱身而出。

你的“将来”是你的“私人财产”。因为从字义上理解，“将来”尚未发生，它只存在于你的想象中。这就意味着，你可以随心所欲去塑造“将来”。把“明天”变得比“昨天”更好，这本身即是成长：美好的将来是你的设想，而成长就是使设想成真的方法。美好的将来是你自己的设想，是你预计在人生道路的前方某一点上（不论是一周之后，还是25年之后）真正变得比眼前更强、更好、更满足、更快乐。这些设想包括所有你想看到的、比眼前现实更好的情形：更有学识，做出更多贡献，机遇更多，能力更强，理解力更强，信心更强，生活质量更高，更富同情心，人脉更广……诸如此类，它只受限于你的想象力大小。有些人对将来的美好设想大多只是与自己有关，有些人则将对其他人和事的贡献囊括在内。

相信自己会有美好的将来

创造一个更美好的将来，这种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想象。然而，你得愿意让想象朝这里走才行。出于多种原因，人们常常不会这样做。相反的，鉴于家人或旁人的经历，他们往往会设想将来的生活一成不变，或以可预见的方式发展。有些人甚至希望人生可以回到以前某个“黄金节点”上去，但他们也知道，在当今瞬息万变的世界里，这种设想是不可能的。以上两种情况中，那些人对未来的设想都被“过往”封杀了。

要想使“明天”比“昨天”更美好，首先你得希望，你得相信——无论身处人生的哪个阶段，无论当下境况如何，美好的将来是可以达成的。这种信念往往足以使你保持成长的步伐。并且，它往往需要很大的勇气。

敢于设想

以凯瑟琳·野村（即本书作者之一）的妈妈希尔达为例。她出生于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是家里8个孩子里的老六。他们家太穷了，她的父母只能将孩子供养到合法的工作年龄。希尔达的哥哥姐姐都是在16岁辍学，然后就开始打工养家。在20世纪50年代，一个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16岁女孩，尤其是出身如此贫穷，其前途是十分黯淡的。然而，希尔达是个优秀的学生，并且，她还非常倔强。她对老师这个职业心怀狂热。可是要成为老师得先完成学业才行。考虑到她当时的境况，这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于是，希尔达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离开家，自食其力，以一些热心老师帮助她申请的奖学金为生。16岁的希尔达，怀着自信和对美好未来的强大信念，离家出走，生活在YMCA[1]。此后，她读完高中和大学，如愿当了一名老师，在讲台上站了30年之久。

希尔达从小在一个缺少物质资源和精神鼓励的家庭中长大，可她坚信自己能有一个美好的将来。这个世界满是类似的例子。也许大家会纳闷，为什么有些人能从困境中或平凡的起点上破茧而出，而有些人却一蹶不振？仔细观察一下便能发现，其区别基本上都是在于他们如何利用自己的过往。

每件往事都蕴含着丰富的“原材料”。乔·伯利兹是个意气风发的成功企业家。他不断在事业上追求更大的目标，并在此过程中帮助了越来越多的人。在别人眼中，乔是个杰出的营销者和访谈人。他为自己的“天才网络”（Genius Network）系列活动和各种播客而采访市场营销行业和企业界的杰出人物，还始终吸引顶级企业家参加他组织的培训小组和活动。他有一个独特的才能：通过稍带滑稽的幽默感和真实坦率的风度，使人放下戒心，敞开心扉与他交流。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尽管他并未刻意隐瞒），使乔变成现在这个贡献突出的成功企业家的人生转折点要追溯到数十年前。当时，在一个疯狂混乱的时刻，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不能摆脱眼前的环境，他就会死掉。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选择了一个更美好的将来。尽管在当时，“美好的将来”仅仅意味着要活下去。毒瘾是他乱糟糟的年青时代的产物。为了克服毒瘾，他离开了与其他吸毒者同住的房子，到另一个城市与父亲生活在一起，从此改过自新。他4岁丧母，多年以来深陷沉痛难以自拔。除此之外，他还经历过霸凌、性骚扰、四处搬迁，这些经历使他变得内向、孤僻，难以适应新环境。直到后来，他用吸毒、叛逆、行为失控来逃避现实世界。

然而，即使是在吸毒的那段日子里，他还是读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他入迷似的想要弄明白人们行为的缘由。与其他想在难以预料的危险人物面前、在折磨人的环境中自我保护的孩子一样，他变得极其善解人意。此外，他还弄明白了——他其实并非有意伤害别人，他真正想做的是给予他们帮助，不过尚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在很小的年纪，他就积累了大量经验——大量往事。经过努力，这些往事就能变成一种根基，根基上面是一个最终带来丰厚回报的将来。

后来，乔跟父亲搬进拖车生活。他找到一份销售工作，并且发现自己很擅长于此。不久之后，一个朋友鼓励他试试地毯清洁行业。他开始阅读市场营销方面的书籍（在他眼里，市场营销跟应用心理学是一样的），加深了对人类行为的理解。在6个月的时间里，他的月销售额就从2100美元上升到12300美元。不久之后，他开始将自己总结的营销技巧传授给其他地毯清洁员。作为市场营销大师和顾问，他的事业就此起步。

有一天，他与很多名人共同参加了一个上流社会的活动。他发现，这些各行业的领军人物——亿万富翁、奥斯卡金像奖得主、著名运动员、政客——都很消沉。他意识到，尽管他们受到世人的景仰，可事实上，他们非常孤独，与他以前见到的那些消沉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这种情况在很多杰出企业家身上同样出现：很多企业家都是工作狂，而“工作狂”不过是较体面的一种“毒瘾”而已。

极少有人能看到别人身上的这种痛苦，而乔的人生经历给了他洞察力和远见，使他成了极少数人中的一个。他痛苦的经历，以及目睹别人的痛苦境况，都变成了一种“原材料”，使他渴望将事业上努力得来的机遇与别人联系起来。他眼下的大计划包括几个新项目，利用他独特的“混合工具包”——来之不易的技能、资源、洞察力、人脉、同情心等——去帮助企业家和吸毒者提高生活水平，减少痛苦。“希望”是他从小就有的宝贵财富。心怀希望，哪怕是在最混乱的时期，他都能看到美好的将来，然后采取行动，先谋求生存，再学习，最后提高自己的能力，扩大对别人的积极影响。

跬步至千里

从前文大家读到的是，人在年轻时如何选择美好的将来，其人生轨道如何发生巨变。可是，如果你年纪大了，或身体欠佳，你有光辉的往事和经历，却只有寥寥数年的寿命，那该如何是好？在这种情况下，怎样才能使将来比过去更美好？在活过一个充实的人生之后，即便你猜测余下的时间只有数月、数周甚至数天，你同样能做到这一点。“成长”其实可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如努力学点知识，以增加你对世界的了解，或利用余生做出新的贡献。

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98岁高龄的西班牙人安东尼奥·裴让住在多伦多，他精神矍铄，仍然颇有主见，仍有爱美之心。年轻时，他住在加泰罗尼亚[2]，是个农夫。他曾亲身经历过西班牙内战和两次世界大战。尽管活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安东尼奥仍对世界怀有强烈的好奇心。因为身体已经不如以前那样灵便，电视就成了他了解新鲜有趣事物的窗口。在看了一个多伦多贝塔鞋类博物馆（The Bata Shoe Museum）的专题报道之后，他就让孙女莉莎带他到那家博物馆去看看。他简直不敢相信，在一栋建筑物里竟然有那么多鞋！当天结束时，他用西班牙语对孙女说：“谢谢你。今天我学到很多东西。”

这个事例说的是：美好的将来不必宏伟而华丽，也不必是大跨步或飞越。绝大多数成长其实是很多小步积累的结果，关键在于脚步不停。

把未来的价值最大化

有时候，人的未来会被超出能力控制的事情打断，但美好的将来并不在于你还有多少时间，而在于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下面继续说希尔达的故事：

希尔达真心喜欢教书和学习，这两件事都融到她的骨头里去了。她知道她是在为学生的人生增砖添瓦，而学生的成功和感激就是对她最大的回报。有一次，在泰国山地部落村庄旅行中，她失踪了。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小棚屋的外面，身边围着当地的孩子。他们正教她说拉祜语，而她则教他们英语单词。人们正是循着阵阵欢笑声找到她的。

59岁时，希尔达被诊断出患了一种罕见而难以治疗的癌症。发现体内的肿瘤时，她已经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活了。刚一得知这个消息，她就做了决定：把短暂的余生用在最有意义的学习和教育上面。她决定用最优雅的方式处理自身的境况，并向大家展示如何庄严、自觉而周到地应对死亡。她的第一个学生是位年轻的医生，他在希尔达的正式诊断结果出来之前的晚上告诉她说，她并未患上癌症。希尔达和蔼而明确地向他解释了他的误报给她、她的家人和朋友带来了怎样的影响。这是他一生都会铭记的一课。

在随后几个月时间里，希尔达用她看待死亡的态度和勇气启迪了很多人。“死亡教育”是很难的，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愿面对它。不知怎的，希尔达设法在“希望”和“实用主义”之间谋求到了平衡——不放弃，不拒绝接受现实，而是现实而冷静地谈论将来，谈论将会发生什么。

5个月后，希尔达去世了。殡仪馆额外开了一个侧厅才能容纳不请自来的凭吊者。300多人赶来吊唁，说希尔达的人生对他们意义非凡。希尔达16岁就怀揣志向离家出走，她活得很勇敢，而她死得更加英勇。在人生的最后几个月时间里，尽管从某些方面来说她的物质生活已被疾病摧毁殆尽，但她还是决心抓住成长的每一次机遇。所以说，不论境况如何，我们总能使“明天”比“昨天”更美好。利用你的所学所做，将其用作根基，更上一层楼——探寻更有深度的问题，做出更大贡献，取得更多成就，学到更多知识……随后的9个法则将会深化你的认知，教你如何做到这一点。跟随“已知”的指引，去探索宏大的“未知”。所有这些将会使你不断成长，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天。

如何起步？

自问一个与未来相关的问题。倘若你不知道如何设想将来是什么样子，可以试试问自己一个问题。比如：3年后你坐在这里，回头想想此时此刻，在这3年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令你对自身成长感到高兴的事？在战略培训公司中，我们将其称作“R问题”，“R”代表的是“联系”。通过自问这个问题，就能帮你建立起与美好将来的联系。

设定目标。为自己设定目标，这样你就自然而然地从过往中抽身而出，去创建美好的将来。倘若你想不出有意义的目标，这里有个好办法：在纸上写下5～10个去年以来取得的成就，然后想一下，每个成就的前景如何，这叫作“成就的扩建”。倘若这种方法还不能令你感到兴奋，那就尽量回想一下，在令你充满干劲的事情里，你最喜欢的是哪个，然后问自己：怎么才能好上加好？

眼光长远。在战略培训公司中，在想到真正的大目标时，我们常用25年作为一个时限。设想将来的情形毕竟是一种思维活动，所以，你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设定时限。我们之所以选择25年，是因为它能使人自由地畅想真正的巨变。在25年时间里真正投入地做某件事，这种设想不会令人却步，因为时间很充裕。此外，这么做还能让人严肃地对待它。如果你要用25年时间去学习培养新的能力或获得非凡的成绩，那会是什么？你打算怎么开始？

好好使用其余9条法则。法则一是对“成长”的定义。大家可以将其看作“总则”；其后的9条法则是其具体内容，帮助大家创造更美好的明天。倘若你在把握总旨方面有难度，那就继续往下读，在随后的法则里寻找能引起共鸣的内容；倘若你早已读完全书，那本书结尾处的练习能帮你找到最适合你重点关注的那条法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窍门，那就是看目录。那里列出了10条法则。大家可以看到，这些法则是以同样的句式表述的。前半句的中心词都是能使你不断成长的因素，后半句的中心词都是潜在的成长陷阱。比如说，把注意力放在前半句的中心词上面，该条法则中的其他词将助你越变越好；把注意力放在后半句的中心词上面，该条法则中的其他词将使你陷入成长的陷阱。在读完全书并理解了全部10条法则之后，再以刚才说的方法看这些法则，往往会有一个词突然蹦进你的脑海，你也心知这个词就是你要更加努力的方向；或者你立刻明白过来，这个词就是困住你手脚的缘由。然后重读整条法则（目录后有具体页码，便于查看），你很可能会受到启迪，知道该怎么做。

[1] 基督教青年会，是全球性基督教青年社会服务团体。——译者注

[2] 西班牙东北部一地区。——译者注

法则二

学习为上，经历次之

将精力转为学习，将人生赋予终身学习。

“不断学习”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也许你有大量经历，却在所见、所闻、所做方面并未高明多少。单有经历并不足以保证一生的成长。但是，你若能定期将经历转化为学识，那么，你人生的每一天都会是成长的源泉。真正有大智慧的人，能把微不足道的事情和情况转化成思想和行为上的突破。把整个人生看作一所学校，人生的每次经历都是一堂课，学习为上，经历次之。

不断学习的能力能使我们再接再厉，有更美好的将来。这里面有个规律，任何一次经历都包括两个部分，即“有益的部分”和“无益的部分”。“有益”意为它能促你前进，令你得心应手，更有自信；“无益”则相反，意为它会令你举步维艰，自轻自贱。

只要能认清每次经历中的这两个方面，就能有意识地设法将“有益”的部分最大化，并绕开或排除“无益”的部分。新的领悟、智慧，更好、更有效的行动方式将随之而来。在此过程中，经历被转化为成长的原动力，并被赋予积极的新意义。

小事情，大智慧

哪怕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有可能成为宝贵的大智慧。下面听听凯瑟琳的经历：

有一次，我在爸爸家里吃过晚饭回家。他让我带了些剩下的饭菜，一个从我这里借去的微波炉，还有一套灯具（我刚搬了家，新家里的灯具坏了，我拿这套过去试试能不能换上）。到家时，天很晚了，我也很累。我看着汽车后备箱里的东西，觉着可以一次搬到屋里去。于是，我把灯具摞在微波炉上（很沉，但短距离我还是能搬动的），再把装食物的袋子挂在两个手腕上，然后把微波炉和灯具搬了起来。站在车边，我很是自豪，却突然意识到，我还得把后备箱关上。

我曲起一条腿，用大腿和膝盖托住微波炉，这样就把车侧的一只手解放出来去拉后备箱盖。可是，我对手腕上食物袋的重量估计有误，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后备箱“砰”的一声关上了。而我惊悚地发现，我的手指被后盖夹住了。要想救出这只手，就得把微波炉放下，腾出另一只手来。而我正单腿站着，所以这件事很难做得优雅。灯具“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当时的情形就像旧时怪诞戏剧里的场景。巴斯特·基顿[1]都很难设计出这么好的情节。谢天谢地，车钥匙就在我的口袋里，不然的话我还得多困住一段时间。

终于，我把自己解救出来。我的手指又红又痛，不过好在没什么大伤。微波炉掉下时磕了汽车一下，在车身上留下一大块白色的痕迹，我全新的牛仔裤也被划破一个口子。我觉得自己很傻，傻到去做这样一件蠢事。于是我懊恼不已，刚才的我怎么会觉得那样做能行呢？接着我想道：行了，别跟自己过不去，老天这是想给我什么启示呢？这时，我想起禅师朋友爱德华·布朗的一句话“双手持一物，好过单手持两物”。真是太有道理了。我立刻就悟到了自己成长的陷阱在哪里。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活到现在，我一直都是这种做事风格，而我真的很幸运，因为我至今都没有因之吃过大亏（虽然有几次与之擦肩而过）。我咧嘴笑了，是时候改掉这个坏习惯了。

我的车刮了，我不愿花钱把车漆补好。除此之外，我指尖的瘀血一个月才消去。这一个月里，每当我想同时干好几件事，黑色的指甲盖总是能给我敲警钟。但我对这件事的总体感觉是“感激”。毕竟，若是在高速路上开着车，还边打电话边吃棒冰，万一出事，那结果就可怕多了。我再也不干这种一心数用的事了。那次经历的“益处”在于，它提醒我改变了一个坏习惯，避免以后吃大亏。

现在，我尽力调整注意力，一次只做一件事，并允许自己拖沓一点儿。我学会了在必要时刻说No，也能更好地分派工作。我的压力减轻了，并且，很奇妙的是，我实际上做的事并未减少。改掉了一心数用的毛病之后，我能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做得更好，还能注意到以前因为过于分心而忽视的机会。这虽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用“有益”“无益”的标准去看待它，我就从里面获得了智慧，改善了我的行为习惯，也改变了做事的结果。

改掉那个坏习惯，还救了我一命。几年之后，有一次，我开着那辆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我目视前方，前面一辆车都没有。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庞然大物迅速朝我冲过来。我本能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向前猛地一冲，同时我牢牢地坐稳了身子。那辆车堪堪擦着我的后围侧板——当初被微波炉磕了的痕迹还在——呼啸而过。我吓了一跳，还好并未受伤。原来，一个上岁数的男人眼神不好，高速闯了红灯。他根本就没看见我。倘若我刚才稍有一丁点儿分神，他那辆20世纪70年代的美产大车（也毫发无损）就会正面撞上我那小轿车的驾驶座车门。在那一瞬间我感觉仿佛通过了一次考验。老天仿佛在对我说：“OK，你记得那次教训了。作为奖励，我免费（通过保险公司）把你的车修好，因为你不需要它时时给你提醒了。”这太完美了。颇富戏剧性，却很完美。

学习的选择

你不必把所有的经历都转化为学识，但你得选择如何对待它们：或者将其当作借口；或者将其当成荣誉勋章；或者将其当成情感触发器，在准备勃然大怒或大哭一场时使用；或者将其像骸骨一样埋葬（以后常常有可能再度浮现）……这样的选择不会帮助你成长。或者你可以将其用作学习的原材料，利用其背后的情感力量，驱动自己去吸取其中的经验教训。

有时候，此类学习能给人带来显著的创新。下面就以玛丽·安妮的经历为例。她的妹妹玛西亚患了脑瘫。别人家都外出聚餐、度假，她们家却只能待在家里照顾玛西亚，因为她时刻都离不开人。她们的父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照顾玛西亚上，所以对其他孩子们心怀愧疚，因为他们不能给这些孩子一个正常的童年。

跟其他有孩子需要特殊照顾的家庭一样，家里的每个人都受到了影响。玛丽·安妮暗下决心：要是她的朋友们不能接受玛西亚，那他们就不是自己的朋友。她学会了如何应对玛西亚的癫痫发作，也愿意帮助父母为玛西亚尝试新的疗法。玛丽·安妮跟玛西亚的关系一直很亲密。她对玛西亚有信心，她教会玛西亚表达自己的感受，还教导家人“照料玛西亚并非仅仅是伺候她的吃喝拉撒”。尽管重负累累，她的家人一直都很和睦亲密。她的父母一路白头偕老，打破了一个常规现象：需要特殊照顾的孩子，其父母离婚率高达85%。

玛丽·安妮在银行工作了20年。后来，因为职责所迫，她得在两天之内解雇1500名员工。她选择了辞职。此后，玛丽·安妮想成为一名退休及房产规划方向的理财顾问。出于这个原因，她询问父母——他们是怎么为玛西亚打算的。她发现，父母最大的顾虑是：倘若他们有什么不测，玛西亚就在世上孤苦无依了。玛丽·安妮开始为父母筹划。很快她就发现，这种需求并非她家仅有。凭着当初在理财产品行业积累的经验，玛丽·安妮开始寻找创新的解决方案：既能保障妹妹的利益，又能让父母重拾信心和对事态的把握。多年与妹妹相处，令她具有一种独特的理解力，能深刻理解像她这样的家庭所面对的情况以及潜在的危险——其根源往往都是理财规划，却不仅于此。

不久之后，玛丽·安妮和她的团队推出了“保障明天”项目。其中囊括了各种程度的残疾儿童家庭及其本人所需的所有服务。由于她有这方面的经历，所以她能与此类家庭坦诚交流，用真挚的同情心、深远的洞察力、设身处地的理解力去打破他们普遍的疑虑。玛丽·安妮和她的团队不断寻找新的方案去提高此类家庭的生活水平，她的“保障明天”项目也蒸蒸日上。

有些人也有像玛丽·安妮一样的经历，带着“克服”和“向前看”的心态度过了童年，但玛丽·安妮选择利用自己的经历去创造非同凡响的东西。她用自己对家庭经历中“有益”（爱，奉献，以及玛西亚带给她的学识）和“无益”（压力，恐惧，忐忑，牺牲）的理解，为有特殊需求的家庭找到了改善生活的方法。在需求最盛的地方，她仿佛一阵“及时雨”，而在此过程中，她还开创了一个独特、蒸蒸日上、有无限成长潜力的事业。

你自己的经历中就蕴含大量学习的机会，只要用心就能找到。将经历转化为学识，你就不会感觉厌世，也不会背负过往的包袱。与之相反，每个经验教训都是一层台阶，引领你迈向更美好的前方。

如何起步？

将经历转化为经验教训，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次经历上面。尽量选择一个特定的事件，如“今天与琼的谈话”，而非泛泛的、不准确的事件结合体，如“我与琼的关系”。在选择的时候，最好找一个回想起来仍对你的情感有影响的事件。因为在这些情感中蕴含着力量，会促进经历的转化。想一下，在此事件中，哪些是“有益”的，那些是“无益”的，可以的话，把它们写下来。然后想一想，下一次如何才能使其结局更好一些，接下来就是带着这些经验教训前行即可。

改变谈话方式。要想判断自己关注的是“学习”还是“经历”，有个方法是反省一下你的谈话过程。你是惯于倾诉，还是惯于聆听、学习？你是纯粹想让别人听你讲，还是推动谈话向前发展？回想一下，当你身边有个人一遍遍向你重复他的故事时，你是什么感受。你说的内容，是发生的事，还是从事件中得来的经验教训？在你与他人的谈话过程中，你所述的事件，是整个谈话的起点，还是终点？特别注意一下你重复讲述的故事，当你纯粹想与别人分享你的经历时尤其如此，因为有些情况很适合做上段提到的练习。一旦你能从经历中提取出经验教训，那么，一遍遍将其重复讲述的冲动一般都会消失。

读完本书，做做书末的练习。虽说刚讲完法则二，可这本书很薄呢，很快就能读完了！本书末尾处的练习称作“成长聚焦器”，掌握了它，你就能在最近的经历中发掘成长的“金矿”。但是，要想抱得整座金山，你得理解所有的10条法则才行。你可以定期做做这个练习，对每天所做的决定，以及这些决定对你成长的影响有更清晰的了解。长此以往，随着你更了解自己的思维方式并将其与这些法则相结合，你会发现，你能在事件发生之时就抓住更多的学习机会，而不是事后无意识地一遍遍重蹈覆辙。

[1] 巴斯特·基顿（1895—1966），美国默片时代演员及导演，获第32届奥斯卡金像奖终身成就奖。——译者注

法则三

付出为上，回报次之

所得易使人沉沦，付出使人成长。

“不断为他人付出”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随着你在成功路上越爬越高，回报也会随之而至：收入、赞誉、认可、人气、地位、能力、才智、机遇……这些都是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它们也可能阻碍人的成长。它们会引诱你迷恋回报，没有心思考虑付出更多。要想保证回报源源不断，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要对其考虑太多。与之相反，你应该不断地、更多地付出——帮助别人消除危险，抓住机会，将其长处最大化……如此一来，回报自然蜂拥而至。你的将来也会充满更多付出的方式，带来更多回报。总是想着为更多人创造新的价值，付出为上，回报次之。

就其本身而言，奉献或付出能巩固并扩展你与外部世界的联系，正是这种联系，为人一生的成长提供了支持和动力。倘若拒绝为别人付出，那么你很容易为自己的思想所困，并陷入恶性循环。若能把注意力放在“付出”上面，不刻意追求回报，那你就能在现实世界中扎根。通过从别人那里得来的见识和反馈，你对“如何创造越来越大的价值”的理解也会得到提升。

把创造价值放在首位

玛丽·安妮身上有一点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尽管她在美国首屈一指的理财服务公司里身居高位，但她从不关心卖出的理财产品能赚到多少佣金。事实上，她自己都不知道创办的事业背后是这样的宗旨。所以，在她考虑该卖给客户什么样的理财产品时，唯一影响她决定的因素就是此产品是否是现有产品中最符合客户需求的。

丽莎·佩朱安-野村是多伦多的一位艺术家和成功的策展人。她在策划艺术展时，从不考虑结果如何、是否能够赢利。她关心的只是如何呈现最好的展览，她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由于她操办的艺术展的质量一直非常高，所以需求者纷至沓来，并为其广而告之。她所操办的艺术展从未赔过钱。

玛丽·安妮和丽莎·佩朱安-野村并非以急于求成的方式寻求回报，而是将其作为一种卓越的商业实践。在人生的各个方面，只要是想谋求成长的地方，这都是很好的方法。全神贯注于真正的付出，让受众去决定你的回报。这样一来，回报往往会超出你的预料。相反，把注意力放在回报上面，其实是掉进了陷阱。因为它会将你的创新能力从回报的真正源泉——受众从你的行为中获得的价值——转移开。

“付出”使人成长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付出”本身即是成长的宝库，能带来出人意料的回报。2003年时，马修·帕斯莫还是一名企业律师。他的事业，用他的话说，是财源滚滚却枯燥乏味，因此他活得痛苦而纠结。午饭时间，他常常会溜到当地的书店去读艺术杂志，畅想连篇。有一天，艺术文化杂志《Cabinet》封面上的一句话吸引了他的目光：“白送你一块地（绝不是开玩笑）”。他翻开杂志，随即读到那篇文章——美丽生动而带着诙谐。文章说，杂志社的出版商在新墨西哥州[1]的荒地买下半英亩灌木地，并将其命名为“Cabinet园地”。读者只需要花1美分，即可租下园地里杂志大小（仅够双脚并拢站立的地方）的一块土地，租期99年，它被称作“读者园地”。尽管如此，马修立刻被其中的“艺术家园地”——为今后的艺术项目预留——激发了兴趣。他兴冲冲地给杂志社的编辑写信（编辑后来说这封信的内容“奇异而怪诞”），说打算在这块地上修建一个“Cabinet国家图书馆”。编辑觉得他的想法很有趣，就刊发了他的计划和蓝图。一年之后，令编辑们吃惊的是，他跟朋友们真的开车去了那片不毛之地，并建起了图书馆——书柜是一面弯曲的墙壁，由沙袋、土和水泥做成。书柜里放着已出版的每一期《Cabinet》杂志，还有卡片目录，访客留名簿，还有一个快餐柜——当时快餐柜里有1瓶水、一双10码的男式工作靴（以防蝎叮蛇咬）、2罐啤酒。荒无人烟的新墨西哥州戈壁并非大多数人的假期目的地，尽管如此，对马修和他的朋友们来说，这就是度假，甚至比度假还好。因为他们实现了一个有趣、有挑战性，可能还有点儿疯狂的目标——建成图书馆。马修只想把这件事做成，为“Cabinet园地”做点儿什么贡献，除此之外别无所求。《Cabinet》刊登了马修对图书馆的描述和照片，后来还将其故事在著名的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展出。

对马修来说，“Cabinet国家图书馆”这个目标颇为鲁莽冒失，但是，它却成了马修的事业起点——成为世界范围内杰出的著名全职艺术家。在他随后取得的成就背后，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奉献精神。后来，他跟两位艺术家（其中一人当初曾跟他共建图书馆）合伙创立了“雷巴尔艺术和设计工作室”，而这个工作室因创立了“停车位公园节”［Park（ing）］而闻名遐迩。“停车位公园节”指的是将停车位改造成一个临时公园（当然，期间需要向停车计费器投钱）。这个活动始于2005年，在马修的家乡旧金山，最初是作为一种流动的艺术教育站。后来其他地方的人也对此产生兴趣，马修跟伙伴就决定编写一个通俗易懂的、免费的操作指南，让大家自己去做，而非收取他们的咨询费。雷巴尔艺术和设计工作室用这种开源共享的方式，将活动的模式推广出去，使得个人和集体都能做起来，并用其引发公众对他们特殊需求和目标的关注。“停车位公园节”像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截至2011年雷巴尔艺术和设计工作室停止统计时，“停车位公园节”已在35个国家的162个城市生根发芽。“停车位公园节”设在每年9月的某一天，当天，全世界多条城市街道会出现近1000个停车位公园。此举既令当地居民和行人感到惊讶和高兴，又会引发他们对当地诸多问题的重新思考。这项活动的成功举办吸引了BBC[2]、NPR[3]等世界主流媒体的报道。马修成了一名大红大紫的演讲人，而雷巴尔艺术和设计工作室也享誉全球。

然而，马修指出，倘若他们为了挣钱而发起“停车位公园节”，或为了雷巴尔艺术和设计工作室创立之初搞品牌宣传，那么以上种种结果都不会发生。跟其他人一样，艺术家也要谋生计，但是，当时的他们感觉到，“停车位公园节”的创意需要保留纯正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真真切切，毫无杂质，这样别人才会毫不保留地接受它、适应它。果不其然，他们发起了一项全球运动，在全世界大大小小的城市里，“停车位公园节”成了市民活动的载体，唤起公众的觉悟和创造力，增添了人们的生活乐趣。

付出即是收获

有个现象很有意思：人们都想跟愿意付出的人交往。反过来说，人们都不愿跟付出少却索取多的人合作、合伙，也不愿为其付出。事实上，在这种人或组织机构面前，大家想的往往都是“别吃亏、抽身而出”。正因如此，怀着“捞得越多越好”的心态而选择只进不出，或贪得无厌而不顾别人的损失，这种人生信条是一种短视行为。这种人，最后算起来，都是花了大量人力物力用于“国防预算”——他们苦苦保护怀中所得，妒忌比他们富足的人，而非知足常乐、不贪不占。

“回报并非天经地义”的心态

要想做到“付出为上，回报次之”，你得领悟到我们所称的“回报并非天经地义”的心态。意思是你得有这样的信念：在获得回报之前，先得向别人做出有价值的贡献。我们将此理念传授给企业家客户，因为这是所有企业家都应具备的心态。倘若他们不能为别人提供其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生意就做不长久。但是，这种心态并非仅限企业家独享，任何人都能从中获益。盖娜·雷格比早年间在战略培训公司上班时就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盖娜很有才华，能力出众，也很聪明。她胸怀宽广，志向远大。她18岁离开英国去了美国，因为她认为在那里能实现远大抱负。她先是在辛辛那提[4]当保姆，后又去了加拿大多伦多，在战略培训公司当前台接待员。当时我们公司规模还很小，但她有远大的抱负和理想。现实和理想之间是有差距的，所以她对人生有些恐惧，感觉自己取得的进步不如人意，她因体重增加而烦恼，还承认常常自怨自艾。为什么这个世界不愿促成她的梦想？难道人们看不到她的努力？

有一天，在一个研讨会上，盖娜听丹·苏利文谈到这样一个道理：企业家们都明白，在寻求回报之前，首先要为别人创造价值。盖娜茅塞顿开：一直以来，她总是在等着机遇降临，而她应该做的，是走出去，积极主动寻找方法付出。这个领悟改变了她的人生。

马不停蹄地，盖娜决心改变人生。她的饮食更加健康，还开始锻炼身体。她开始留意办公室里体制和业务方式上需要改进的地方，并从自身开始率先改进，继而设想改进方案，再提交给芭布斯和丹·苏利文，在得到他们的肯定之后将其推广。

盖娜后来升职为战略培训公司的销售和市场主管，并最终返回英国创业，在自己的公司里担任CEO。凭借当初当保姆时掌握的激励技巧，她成长为一名杰出而受人尊敬的领导者，且因如下能力而闻名：能承担任何工作，并将其完成，继而将后续工作委托授权或将其系统化，再着手处理下一件事。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因为这是她一手打造而成的。所有她想要的回报，以及很多始料未及的回报，都是她的付出所带来的“副产品”。这些回报能使她发现更大的机遇，还能促使她继续寻找门路，利用自己的才华去获取蕴含更丰厚回报的成长经历。她是最早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她决定“付出为上，回报次之”之时，即是其“不断成长的美好未来”可能成真之时。

如何起步？

领悟“回报并非天经地义”的心态。要想获得回报，首先要为他人创造价值。一旦有了这种信念，你的注意力会自动向“付出”倾斜。绝大多数人偶尔都会认为自己理应得到某些回报。这是一种被烙在脑中的条件反射，因为我们身边有太多声音不断强化这种观点——我们有权获得某物。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或组织机构，往往是想以某种方式操控我们，或者将我们拉进他们一伙。若是领悟了“回报并非天经地义”的心态，就能避开这些无关事项，将注意力放在“付出”上面。

寻找付出的渠道。学学盖娜，学会创新。看看哪里有未解决的需求，而你也恰好能出上力。自愿参与进去，做职责之外的事，相信回报终会来到。并且，当回报——其形式可能是新的机遇、能力、信心或其他预料之外的好处——到来时，要确定能够辨认出来。诡异的是，即便没有获得回报，“付出”同样也是有益的。因为其结果就是一个指示器，它表示你选错了付出的对象，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对方的需求。不论是哪种情况，倘若你能将其用作学习的机会（见法则二），都是你在寻找更有前途的成长之路上迈出的第一步。企业家在做出战略决定时，一直都在使用这种来自市场的反馈。

领悟“互惠精神”。在各方交涉时，“给予就必有回报”似乎是最公平的。然而，这种观念往往会束缚成长的潜力。因为各方关注的都是“交易”以及谁能得到什么、谁多谁少，而不是互利互惠。战略培训公司是以营利为目标的公司，尽管如此，我们在向客户推荐公司时，从不向后者索取报酬，也不接受他们的报酬，即便给他们带去了大量商机也是如此。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坦然地将我们认为合适的公司推荐给客户，而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也不会有纠缠、索要报酬时争论哪方占了便宜哪方吃了亏等事。反过来说，我们所推荐的公司会对我们心怀感激，因为我们看中的是其提供的产品或服务，所以乐意与我们合作，为我们及客户打造最好的用户体验。如此一来，更多价值就被全面创造出来。这件事背后的观念是：你成功，我们便成功。而各方的关注点始终放在“付出”，而非“回报”上面。

[1] 美国的一个州。——译者注

[2] 英国广播公司。

[3] 美国国家公共电台。——译者注

[4] 美国俄亥俄州西南部城市。——译者注

法则四

表现为上，赞誉次之

你无法控制他人的赞誉，但你能把握自己的表现。

节节高的表现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倘若你的技能、作用节节高升，那么你将从越来越多的人那里得到越来越高的赞誉。赞誉令人陶醉，在其诱惑之下，你就会围绕别人的认可和赞美去构建人生，不断重复最初给你带来赞誉的做法，而不是继续前行，去尝试新的、更好的、不同的东西。倘若如此，其危险在于，你会将赞誉看得越来越重要，而忽视了继续提高自身表现。在各个领域中，表现最好的人，是那些总是努力追求更上一层楼的人。不论得到多少赞美，他们始终致力于提高自己的表现。不断努力超越此前所做的一切，表现为上，赞誉次之。

未来总是通过行动、表现创造的。对美好未来可以有设想或者憧憬，但若想它们成真，只有行动起来，全神贯注地去达成特定的目标。

表现所带来的赞誉只是一种副产品。当然，这种副产品可能很有用、很有价值，但它不应该是你关注的重心。对一个不断成长的人来说，其关注的重心一直应该是表现，而非别人对其表现的反应。对照法则三来看：“付出”是与客体有关的（毕竟，倘若付出的对象不认可，那“付出”也就不是“付出”了）；与“付出”不同的是，“表现”是与主体有关的，它源于自身，且以自身为评价。

你能控制自己的表现，却永远无法控制别人的反应、认可或赞誉。我们的目标是变得越来越好，满意现在的情况，同时努力走得更远，总是使明天比昨天更好。美好的将来需要你自身有更好的表现，它需要你不断提高自己的知识和技能。

在表现中成长

在努力提升表现时，我们会投入热情和才能，并设法将提升表现的过程及成长的过程提升到新的高度。我们会遇到很多障碍，它们要求我们的成长有更广泛深远的影响，而不是单单在某一方面提升表现。但是，对提升表现的渴望给了我们动力和关注的重心，使我们能应对并解决这些挑战。

托多尔·科巴科夫[1]笑着承认，当初他刚从保加利亚来到加拿大的时候，“是个自大轻狂的16岁少年”。那时，在多伦多大学音乐学院，他遇到了他的钢琴老师威廉·艾德。第一天与艾德教授见面时，托多尔就直言不讳地说，他对演奏古典钢琴曲已经不感兴趣。他不想当一名钢琴演奏家，而对作曲和爵士乐甚有兴趣。然而不久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因为艾德教授很快就帮他认识到在钢琴演奏中提升技巧的乐趣和可能性。

在头两年的学习中，托多尔从艾德教授那里渐渐学到一个道理：演奏并不仅仅是音符和技巧，更重要的是，它反映的是演奏者的性格。托多尔和同学们领悟到：他们每个人真正的奋斗方向，并不是仅仅成为一名更优秀的钢琴家，而是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二者齐头并进。在不断努力提高的过程中，托多尔对性格品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通过音乐，他发现一些自身需要改变的东西，以及一些想要继续发扬光大的优点。这种自知提高了他的能力：一是掌握自己的表演，二是通过演奏来表达自己——用音乐讲述独特的个人情感。

4年之后，托多尔学成离开。在这4年时间里，他与艾德教授私交甚好。艾德教授对他说：“我想，经过我的教导，从现在开始，你已经学会自我提升了。”近30岁时，托多尔已变得沉着冷静而思维缜密，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智慧。他先前学过如何成为一名更优秀的古典钢琴家，那段经历帮助他在大学4年时间里变得更成熟、更全面。更重要的是，它赋予他一种能力——通过对上佳表现的不懈追求，他在人生中不断成长。他说，每隔几年他都会演奏某些长久不弹的曲子，因为每次重弹都感觉不同，而这反映了他作为一个人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事关体验

尽管托多尔因其表演而获得了赞誉，但他并不以为意。事实上，他坦诚地说，听众的掌声有时会令他感到悲伤，因为那意味着表演结束了。他的观点是，作为一位音乐人，不要抱着取悦听众的心态去表演。所谓伟大的表演，其实是演奏者和听众一起颂扬音乐的伟大。演奏者通过演奏向音乐“鼓掌”，听众则向演奏者鼓掌。托多尔关注的永远是音乐本身。

这个道理放在其他表现中同样行得通。“演奏者”“上台”时，他想的是创造一次体验，它综合了多种元素，而非仅仅是受众的回应。用心的受众则能从这次精心编制的体验中注意到，并从中领会到其艺术性。也许这种表现得到的并不是掌声，但它往往会获得高收入、赞誉、感谢信、大奖，或者其他形式的认可。

那些自豪于自己的表现并努力为受众创造更好体验的人，能在任何条件下成长。也许她只是一名快餐店点餐员，但她似乎能轻松地同时做好几件事：记下你的菜单，安抚你哭闹的孩子，给你善解人意的微笑，再毫无纰漏地将你的食物在托盘里摆好方便你单手取走……这种日常生活中的“表现”，需要的是用心和投入，就像舞台上的演奏者一样。倘若他们仅仅是为了乐趣、活力和挑战做这些事——亦即我们常说的“以自己的工作为傲”，那么他们就能不断成长。倘若他们是为了外部的认可而做这些事，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停止成长。其原因有二：一，新鲜感没了，认可就消失了；二，要想得到同样的回应，就得不断重复做同样的事，这里面没有提高的内驱力。

保持表现的新鲜感

丹·苏利文喜欢讲一个故事（其真实性有待考察），说的是劳伦斯·奥利弗[2]每次上台表演都能保持开演第一天时的新鲜感。据说，每晚登台之前，奥利弗总要做完某个“仪式”。他会站在后台，透过窥视孔看着台下的观众，然后对自己说：“这不是昨晚的观众。这不是昨晚的表演。上台的不是昨晚的演员。这不是昨晚的剧。这些不是昨晚剧中的台词。”如此等等。如此一来，即便此前他曾数次表演这个剧目，他也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当晚的表演中。

杰出的演员独有的特点是：他们一遍遍重复表演同样的内容，却每次都不尽相同。每次表演都是出自当时当地的各种元素，其中包括演员的心理状态、演出地点以及其他各种因素。因此，对演员来说，每次表演都是一次学习经历，也是一次考验，看看他们在新环境下的表演技巧如何。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抱着学习的心态去表演。

丹·苏利文曾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他如何改变心态，将原本消极的情况利用起来的：

我在全国做很多演讲。通常情况下，我的团队会为我定好听众的底数或者会场的大小。尽管如此，偶尔还是会有“灾难”发生。有一次，我原以为听众会有300人，可到场一看，只有30个人。

通常情况下，听众越多，我的劲头越大。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失落。但紧接着我开始以“表现”的心态看待眼前的情况。我想，倘若我走上台去，呈现此生最棒的一次演讲，而不考虑听众的多少，那么，我就能把这次机会变成对自己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也能为听众奉献一次难忘的经历：只需集中精力给他们献上最好的体验即可。然后，我就带着这种心态走上台开始演讲，也得到了大家热烈的喝彩。当天，我的演讲能力也得到了提升。

作为促进成长的一种方式，赞誉是非常有用的。它能打开一扇门，通往各种机遇、资源，以及将表现提高到更高层次的能力。但是，若将赞誉放在中心，那么它就会阻碍成长。它会扼杀你的想象力，束缚你的动力。把注意力放在提升表现上面，将赞誉当成谢而受之的副产品，你就能确保不断成长。

如何起步？

为自己的表现设定标准。在这一点上运动员有优势。因为不论在训练还是比赛中，他们都能衡量自己的表现，从而很清楚自己的巅峰在哪里。加拿大速度滑冰选手克拉拉·休斯（Clara Hughes）说，她在祖国举办的温哥华冬奥会上的表现是“职业生涯中最好的”。但事实却是，在那次比赛中她只拿了铜牌，而先前在意大利都灵参加的比赛中，她可是拿了金牌。通过设定自身表现的标准，并时时对照，你就能以自己的标准衡量取得的进步、庆贺胜利，从而使你免于在外界的标准和认可上浪费太多注意力。

区分“表现”与“贡献”。本条法则中有些地方常常会造成困惑。在工作中，“业绩评估”中的“工作表现”很难与“奉献”区分开来。“业绩评估”通常是用外部标准来评价、衡量你的工作表现，它是工作中的必要一环，是你真正做出的贡献，其形式是你在团队或公司里的工作业绩。下面我们将阐述二者的不同：一个是你是如何取得这些工作业绩（表现）的（完全取决于你自身）；另一个是这些工作业绩为公司或团队所做的贡献有多少（由别人评判）。很多人发现，他们能不断重复做同一件事并且做出有价值的贡献，因为这样的结果是公司和团队所需要的。然而，如果你开始觉得工作变得越来越枯燥或死气沉沉，也许你该看看本章开头劳伦斯·奥利弗的故事，然后想一想怎样转变观念，使你的表现保持新鲜和振奋人心。

怀着感恩之心看待赞誉，而非将其当作应得之物。对赞誉心怀感激，这样就能使你摆脱“渴望认同”的诱惑。倘若你将部分心思用于期盼赞誉，那这部分心思就对“表现”没有用了。

关注当下。有件事会对“表现”有损，那就是有部分心思在“表演”结束前就想着结束时的情形及随后而来的掌声。为了呈现最佳表现，你得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当下，如此一来，赞誉自然水到渠成。

[1] 托多尔·科巴科夫（1978—），保加利亚籍加拿大人，作曲家、编曲家、制片人、钢琴演奏家。——译者注

[2] 劳伦斯·奥利弗（1907—1989），英国著名导演、制片人、演员，英国戏剧及音乐剧最高奖即以他的名字命名，被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授予勋爵爵位。——译者注

法则五

感恩为上，成功次之

学会主动感恩，而不是被动拥有。

“感恩之心”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从长远来看，能不断取得成功的人只是极少数。这些杰出人物明白，他们所取得的每一次成功，都离不开别人的帮助与配合，因此对这些人心怀感激。与此相反，很多在某个阶段就不再取得成功的人，其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是因为他们切断了与所有帮助者的纽带。他们认为，成就的取得完全是自己大展神威，与别人没有关系。于是，他们变得越来越以自我为中心，越来越孤立，也失去了创造力和成功的能力。不断认可别人的付出，你就会自动在心中、在周围世界为更多成功开辟空间。你会动力满满地为了那些帮助过你的人而谋取更大成就。心怀感恩，感激他人，形势就会越来越顺，助你取得更大成功。

对于成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有些人用生活中拥有的东西来衡量成功，其中包括物质财富或经济条件，以及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如爱、智慧、生活技能、特殊的成就、某些人际关系、某种生活质量等。可问题是，有些人很可能以上都具备却仍不幸福。通常情况下，这些人已自认为达到成功标准，觉得已经“圆满了”，于是不再成长。一旦成长所带来的喜悦和活力消失掉，那么，不论成功的表面是多么光鲜，其背后仍是个空洞。对致力于终身成长的人来说，成功永远是个过程，而不是目的地。对他们而言，成功地活着，就是不断成长，而心怀感恩，自然会不断成长。

常怀感恩之心

在一生的时间里，对不断地、成功地与世界相互作用而言，感恩是最好的保证。因为我们所有的成就和能力都是建立在别人的才能和付出之上。倘若不信，你可以向四周看一看。看看周围所有别人制作出来的东西：你用的工具，你刚刚吃过的食物，你身下的椅子，还有本书的用纸……很难想象，要打造出你身处的这个环境，需要多少人，多少脑力，多少努力。不论你认为这是侥幸也好，命运也好，事先设计的也好，倘若没有种种要素和环境的有机结合，成功是不可能发生的。

学会主动感恩

我们接受的教导是：别人为我们做了些什么，我们就要向其表示感谢。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要感谢的还有很多。我们可以学会主动感恩，其做法就是对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更多感恩之情——我们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以及创造了这个环境使我们成长和生生不息的所有因素。感恩具有发酵效果。通过主动感恩，我们能看到人和物身上的价值。只要看到这种价值，我们自然会更加尊重他们（它们）。人们都愿意跟对自己心怀感恩的人共事（相处），而资源也会流向他们最看重的地方。面对感恩，周围世界的回应是——把更多我们所感恩的东西带到我们面前。

丹·苏利文用了好几年时间才说服托尼·米勒和玛丽·米勒夫妇：要解决整个行业的大难题，亦即影响了他们蒸蒸日上的物业管理事业的难题——员工流失，就得给清洁员多放些假。乍听之下，这样很不合理，似乎是背道而驰。但最终托尼听从劝告，做了一些试点。他给清洁员们放了3周假。一夜之间，情况就发生了巨变。原先高达30%的员工流失率大幅下降。员工们都不辞职了，而因为他们待得久了，所以团队更加合作，工作效率也更高了。这时托尼和玛丽意识到，他们抓住了其中的奥秘。他们领悟到，通过感恩，并对员工（几乎全是新移民）的广泛需求做出回应，他们就能改变行业性质，并为世界做些善事。

新移民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有真正的休息时间。他们面临很多困难：一是语言的障碍，二是要明白这个新国家的生活方式。这就意味着，在解决了衣食住行等基本生活需求之余，他们几乎没有休闲的时间。给雇员更多假期，是一种主动应对这种困难的方式，好像是在对雇员们说：“我们理解你们的困难，也欣赏你们所表现出来的在异国他乡开启新生活的勇气。”这即是“主动感恩”：它并不是说“谢谢你，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什么”。而是传达一种更深层的信息：谢谢你们愿意当清洁员。我们很欣赏移民的价值——你们是对美好未来怀有勇气、希望和梦想的人。

米勒夫妇开始为员工们提供英语课，还设立了一个项目，让清洁员最终能够买房定居，这种福利在行业内是绝无仅有的。尽管米勒夫妇心里没底，不知道他们的做法是否会收到好的结果，也不知道雇员们是否会响应。但他们俩决定试一试，就义无反顾地做了。而雇员们的确做出了响应。他们中的很多人开始推荐亲戚到米勒夫妇的公司工作，员工流失率持续下降，而工作效率不断提高。移民圈子开始流传这家公司的事，说他们把雇员当人看待，而不是把他们当作可随用随弃的劳工。

很快，米勒夫妇的麻烦就变成了怎么跟外界解释——在与同行争夺生意时，他们如何做到合理正当地拿出最低价的。目标客户很难理解，米勒夫妇团队的工作效率怎么比同行高那么多。其答案，简要来说，就是他们对员工心怀感恩，这使得他们能够制订出其他清洁行业同行无可比拟的工作流程。米勒夫妇不仅改变了雇员们的人生，还转变了自己做生意的理念，并且扩展了对“一切皆有可能”的理解，使得他们能对未来有更美好的设想。

下面大家来做个练习，看看“感恩”是如何改变心态的。在认识的人里随便挑选一个，然后问自己：“我在什么地方要感谢他（她）？”把能想到的答案都写下来。尽量写满10条以上，尽量发挥想象力。然后看看，你对这个人的态度发生了怎样的改变。倘若你想再进一步，那就把你对他（她）的感激告诉他（她），看看他（她）是什么反应。

巴勃罗·聂鲁达[1]曾写过一本诗集，名叫《平凡事物之歌》（Odes to Common Things）。里面的诗，写的都是平凡的东西：盐罐、椅子、开罐器……读这些诗，能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平凡的事物在我们的生活里是如此重要。只要用心，就能找到这层意义，而在此过程中，人在成长，同时加深了与平凡事物的联系。人也是如此。

纽带，承诺，谦逊

人越是成功，就越要学会“主动感恩”。感恩能带给你终身成长的三个关键元素：一是纽带，它能让你将自己视为某个大事物、大事件的一部分；二是承诺，它能使你下决心投入这个大事物、大事件之中，因为你看到了其他人、其他事物所做的贡献的价值；三是谦逊，它能使你将自己视作周围世界里独特的一分子，但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只要能拥有以上三个元素，你就会发现有太多东西要学，也能敞开心扉，向周围的人、物学习。

在这个人与人相互作用的世界里，有三个心理特征会妨碍个人成功，而感恩之心，从本质上说，能自动驱除它们：孤芳自赏、以自我为中心、傲慢自大。孤芳自赏的人往往自绝于他人能提供的重要学识、才智和能力；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总是毁灭别人的好意和支持；傲慢自大的人往往引起别人的反感和敌意。这三种心理特征都会威胁到人的成长和持续成功，而通过培养感恩心态，我们就能对其免疫。

如何起步？

写下你感恩的对象。要想养成感恩的心态，一个常见的有效方式是——每天写下5～10个感恩的对象。如此一来，你就能主动而有创造性地学会感恩。感恩的对象包括令人感激的人、事件、情况等，以及那些以某种方式直接使你受益的人和事。

把感恩之情表达出来。已故的丹·泰勒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也是战略培训公司的老客户和培训师。每次他主持完会议，以及每次与我们会面结束时，他都会对此次机会表达由衷的谢意。因此，人们都喜欢与他共事，而在工作过程中也都会感到他的感激之情、欣赏之意。将感恩之情表达出来，往往会收到连锁效果。

感谢方式要因人而异。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的感谢方式。倘若要向某个特定的人表达感激之情，务必要以对方感觉有意义的方式，这样才行之有效。有些人不喜欢引人关注，而喜欢私密的感激方式，比如感谢卡、感谢手语或对其有特殊意义的礼物；有些人则喜欢公开的感谢方式。倘若跟此人不熟，不知道其倾向于哪种感谢方式，最好问问熟悉他的人。通常而言，助理、朋友等人都知道此人喜欢什么，喜欢何种感谢方式。有人喜欢酒，有人喜欢向关心的公益事业捐款（倘若他愿意扬名，那就署上他的名字；倘若他是个低调的人，那就以匿名的方式）。

[1] 巴勃罗·聂鲁达（1904—1973），智利当代著名诗人。——译者注

法则六

乐趣为上，劳累次之

带着“取乐”的心态做事，其结果一定不差。

乐趣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有些人相信，要想成功，就得刻苦劳累。他们对由乐趣而来的任何收获都持高度怀疑。倘若他们无意间以此种方式获得回报，他们会觉得愧疚。倘若别人因乐趣而获益，他们就会质疑这些人的品行，坚信这些收获都来得不正当。与此同时，他们继续在枯燥乏味的事情上面孜孜以求，掐灭所有乐趣的火苗，唯恐被他人看作“不严肃”“不专业”，不应该成功。但在此过程中，他们截断了自己与以下宝藏的联系——活力、创造力、动力。要保证不断成长，其中一个方法就是在途中找到越来越多的乐趣。无论做什么事，创造力与乐趣——为了取乐而不断渴望新事物——都息息相关。带着“取乐”的心态做事，其结果一定不差，甚至更好。乐趣为上，劳累次之。

在行政领域，人们因付出的时间和劳累而获得报酬。但企业家不同，他们得到的报酬只以创造价值的多少为标准，而不管其过程如何艰辛。他们知道，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不是付出的时间和劳累，而是结果。倘若你能在获得乐趣的同时得到同样或更好的结果，那么享受乐趣就无可指摘。掌握正确的心态，再灵活一些，哪怕是在令人生畏的任务中，你也能找到乐趣并且成长。

谋求乐趣，找到成长之路

在种族隔离时期[1]，只有17岁的克利福德·施尔林[2]在南非一个美丽的农场里工作。农场主把所有工人分成若干小组，克利福德即是其中一个小组的头儿。他承认，自己对工作知之甚少，但当上小组的头目并非因为学识，只是因为他是白人。为了最大程度上榨取工人的劳力，农场主每周五都会分派工作：“早把活干完，周末就能休息。”可是，他每次分派的任务量都很大，一天之内很难完成，所以工人们只好把周末休息时间搭进去。

有一次，农场主在星期五给克利福德的小组分派的工作是清理一大片湿地，而这个活儿得占用整个周末的时间。克利福德忍无可忍，又有点儿恶作剧的想法，于是他就决定找点儿乐子出来，顺便给农场主点儿颜色看看。首先，他让手下的工人半夜2点起床，然后他找附近农场里当时没有活儿的工人过来帮忙。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出发了。他们悄无声息地开着拖拉机和吉普车，到了湿地里，干到6点的时候他们发现，剩下的工作到8点就能全部干完。他们觉得可以庆贺一下，有个工人就开车到附近的一个屠夫那里买来一只羊羔。然后大家都聚在克利福德的小房子外面吃起了烧烤（在南非称作“braai”）。

9点时，农场主来了。他看到所有工人都在玩闹，而非工作，全然不顾还有活儿没有干完（他认为如此）。他一下就认准克利福德是罪魁祸首，就开始斥责他。

“一猜就是你，克利福德！你带头破坏农场纪律！”他没完没了地训斥着。尽管年轻气盛，尽管言语有障碍，但在农场主恶语相向期间，克利福德竟然镇定而清晰地说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我们早就把那些狗屁活儿干完了。”

听到这句话，工人们哄堂大笑。这下，农场主的权威和地位受到极大羞辱。他说：“够了！我受够你了！两小时之内离开农场。还有，你别妄想能在本地的农场找到工作了，别的地方也不可能！”

成长是美好未来的基础

于是克利福德收拾包裹，站在了农场外的土路上等公交车。就在那时他明白了一件事，也从此影响了他的一生：种族隔离的权力并不在政府、警察、军队手里，而在农场工人和其他平民手里，他们才是种族隔离的真正元素。他领悟到：如果人人都有权力，那么每个人都有机会塑造他们的世界。

后来，克利福德成了世界闻名的学者，重点研究安全问题。农场风波已经过去数十年了，而那天他通过不断探究问题所带来的领悟，后来变成了重要因素，为1994年南非和平举行首次民主选举创造了条件。基于他的经验和调查，他所在的特别工作组想到一个办法，让选举过程中的示威游行队伍负责保持各自游行活动的和平状态。如此一来，选举过程中只需要极少的防暴警察来维持秩序，也就意味着，对南非这个刚刚尝试民主的“新手”国家而言，避免了能使选举毁于一旦的暴力冲突。

倘若当初在农场时，克利福德只是带着不情愿去完成分派的工作，那么他的人生道路将会截然不同，也不会有后来所做的贡献。所以，尽管他丢了农场的工作，但他得到了一个领悟和若干疑问，从此踏上了探索和奉献的人生之路。

你的“将来”是你的“私人财产”。

美好的将来不必宏伟而华丽，也不必是大跨步或飞越。绝大多数成长其实是很多小步积累的结果，关键在于脚步不停。

不断学习的能力能使我们再接再厉，有更美好的将来。

你自己的经历中就蕴含大量学习的机会，只要用心就能找到。将经历转化为学识，你就不会感觉厌世，也不会背负过往的包袱。

总是想着为更多人创造新的价值，付出为上，回报次之。

有个现象很有意思：人们都想跟愿意付出的人交往。反过来说，人们都不愿跟付出少却索取多的人合作、合伙，也不愿为其付出。

看看哪里有未解决的需求，而你也恰好能出上力。自愿参与进去。做职责之外的事，相信回报终会来到。

赞誉令人陶醉，在其诱惑之下，你就会围绕别人的认可和赞美去构建人生，不断重复最初给你带来赞誉的做法，而不是继续前行，去尝试新的、更好的、不同的东西。

未来总是通过行动、表现创造的。对美好未来可以有设想或者憧憬，但若想它们成真，只有行动起来，全神贯注地去达成特定的目标。

那些自豪于自己的表现并努力为受众创造更好体验的人，能在任何条件下成长。

日常生活中的“表现”，需要的是用心和投入，就像舞台上的演奏者一样。

把注意力放在提升表现上面，将赞誉当成谢而受之的副产品，你就能确保不断成长。

心怀感恩，感激他人，形势就会越来越顺，助你取得更大成功。

面对感恩，周围世界的回应是——把更多我们所感恩的东西带到我们面前。

在这个人与人相互作用的世界里，有三个心理特征会妨碍个人成功，而感恩之心，从本质上说，能自动驱除它们：孤芳自赏、以自我为中心、傲慢自大。

将感恩之情表达出来，往往会收到连锁效果。

投入游戏中

设法在工作中找到乐趣，能激发人的创造力，并给人尽在掌握的感觉，而非被工作任务所支配、压制，从而扩宽思路去探索自我。也许，在此过程中，大家会像克利福德一样，找到自身隐藏的勇气和力量。倘若把人生看作以成长为目标的一场游戏，那你就会进入正确的思维模式，不论前路如何，都能身心投入、乐在其中。

“乐趣为上，劳累次之”的心态所产生的结果是难以想象的。“快乐的精神”能产生杰出的品质，还能以难以预知的方式鼓舞他人。不论你想达成什么目标，只要怀有这种心态，一定会更容易获得别人的帮助。“让事情变得有趣、好玩”会给人激励，使其愿意投入其中、出一份力。

查德·约翰逊是美国俄勒冈州的一位企业家，他就养成了这种心态。小时候，他常常会为家中众多兄弟姐妹设计一些游戏或挑战，让他们边玩边学。9岁的时候，他甚至组建了自己的马戏团，让孩子们当演员，当地的大人当观众。他结婚后有了11个孩子，所以每次饭后的清理工作都非常繁重，于是他就将其变成了一种游戏。大家将其称作“SCAMP”，即“饭后快速清理”的英文首字母缩写。其目的是在饭后15分钟时间里迅速完成清理打扫、恢复秩序。查德·约翰逊以前当过消防员，所以他的游戏中往往带有军事化的味道。在“SCAMP”中，每次都由不同的孩子担任“指挥官”，饭后大家集合、高声喝彩，然后开始计时，打开音乐，接着各司其职分头行动。事先每个人都分派好了任务，直到每个人的工作都做完才算结束。倘若某人敷衍了事，那就会被派以额外的工作，而年长的孩子会给年幼的帮忙，以求准时完工。如此一来，清洁工作就不那么繁重，并且变得有趣起来，而且，孩子们在劳动中学到了领导能力、责任感和团队合作精神。

独特的才能将助你成长

“乐趣为上，劳累次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们最擅长的、最有热情的以及能为无尽的提高和成长带来最好机遇的事，正是那些能给我们带来乐趣的事。在战略培训公司里，我们将其称作“独特能力事件”。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能力，而做出贡献的最好机会就是找到你的独特能力，并设法用它为世界创造更大价值。

人们往往会被擅长却没有热情的事情所困。尽管这些劳累会带来回报，但带不来乐趣和长远的、重要的成长。人们也许会在没有热情的事情中有所提高，但与真心喜欢的事情相比，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在这个领域成长的动力。所以，倘若你的精力放在了不会给你带来乐趣的事情上面，那么你很可能是以此为代价——放弃了那些能令你茁壮成长的好机遇和令你真正做出独特贡献的事情（如果你能把精力放在这些事上面）。

我们常常会见到在管理团队和处理琐碎事务中忙得焦头烂额的企业家。这些琐事交给别人去做反而更好，而他们应该忙着巩固客户关系、推广产品，或思考改革方案等事务……不论是什么，都应该能激发他们最大的能力，取得最佳结果。大家很容易使自己相信“琐事也是很重要的”，有时候的确如此，但真的有必要亲自去做吗？有时候是的，但更多时候，带着真诚和创造性的眼光来看，它们是可以分派出去，换种方式来做或干脆取消掉。所以，倘若你发现自己的劳累多过乐趣，那也许即是一个迹象：你手头的事，其实不如不做。

做自己喜欢的事，设法往里面加进乐趣，如此一来，你就能找到此前未知的持续成长的机会。

如何起步？

利用衡量工具和挑战，将任务变成游戏。我们喜欢用一种名叫“短跑”的技术，将一个大任务分割成可操作的小块，然后将其变成游戏。所谓“短跑”理念，就是设定一个可衡量的目标，然后将其作为挑战，争取在一定时间内将其完成。对丹·苏利文而言，其意思可能是在20分钟之内写完一页书。如果他在10分钟之内完成，那就是提前完成目标。不断记录自己的成果，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在达到目标时奖励自己一下。通过不断给自己挑战的方式，原本重复而令人生畏的任务就变得有趣起来，而且，你还能带着冲劲去寻找做事的更好方法。在设计“游戏”时，最好将其设计成能够完成但带有难度的，这样才能帮助你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得到成长。

以更有乐趣的方式取得期盼的结果。这其实和心态有关。倘若你带着这样的想法——这事儿不是苦差事，而是有乐趣的——开始，你就能将乐趣加入其中。查德·约翰逊的“SCAMP”游戏就是一个例子。问问自己，怎么做才能使其更有趣？如果你想不出来，可以到Quora或Facebook等在线社区求助，把大家的主意记下来，或者以传统方式问问周围的人，在他们的建议中寻找可行的方法。

使用“乐趣过滤器”。大家经常能见到有人不愿放弃手里讨厌的工作，因为其观念是“做不喜欢的事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或“把不喜欢的事让别人去做是不公平的”。我们的观点则与之不同，在工作中我们了解到，因为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能力”，而人与人都是不同的（因此称作“独特”），所以，你不喜欢的事一定有人会喜欢。因此，你若是将其紧抓不放，其实是剥夺了别人的喜好。其中诀窍是——找对人。厌烦梳理、组织工作的企业家们常常发现，竟然有人会乐在其中，将繁乱的事整理得有条不紊。大家若想找出自己的独特能力，或学会如何找到在做事的喜好方面与自己互补的人，请访问lifetimegrowth.com、strategiccoach.com或在亚马逊上查阅Unique Ability 2.0：Discovery。这是我们的理论大全和工作手册，能给大家指引。在超过15年的时间里，我们用这些帮助大量客户找到了各自的独特能力。

“乐趣”并不是“不认真”。在战略培训公司中，有很多客户和团队成员能做到既擅长某事，又能从中获得乐趣。倘若在工作中别人纷纷批评你，说你贪图“玩乐”，或认为你工作不努力，那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这样的工作是否是你想要的。在真正培育和欣赏成长的工作环境中，“乐”在工作中是正常现象，而非反常特例。

[1] 1948年至1991年间，南非共和国实行种族隔离制度，对白人、黑人、印度人和其他有色人种在地理上强制分离，特别是占多数的黑人。——译者注

[2] 南非开普敦大学法学院教授。——译者注

法则七

合作为上，地位次之

感谢并欢迎别人的贡献，而不是囿于个人得失。

合作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很多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同心协力，其结果一定好于独力单干。与别人合作，为更多合作创造机会，这样做的话，就能在生活中、在世界上做成大事。然而，有些人总是误以为——倘若与别人合作，或平等地看待同事的贡献，那么人们就会小看他们，或者，其功绩会被削减、掩盖。这些人依恋身份和地位，不愿与别人合作，也给自己的成长加了镣铐。始终做到“合作为上，地位次之”，你就会发现无尽的可能性，以及自己和别人的才能、机会融合时产生的增大效应。

有些人生来就身份非凡——皇室成员、名人子女、阶级社会中的高层子弟，如此等等。而对大多数人而言，地位来自于你的贡献和成就，你也因地位而得到认可和仰慕。虽说仰慕不是坏事，但若把获得、维持身份地位当成主要目标，那就自绝于一个能带来广泛成就和大幅成长的重要因素：与他人合作。

关注别人的贡献

“合作”与“促进合作”并不意味着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或一味回应他们的需求。所谓“合作”，就是大家都关注于同一个目标，各出其力。倘若有人醉心身份地位，而将合作置之不顾，那他的日常行为就会阻碍合作的进程。贪恋地位的表现包括：从不承认犯错；总是抢功劳；总表现得比别人优越。这么做很浪费精力，也会妨碍大家取得突破性成果。

放下身段，取得成就

有个舞台，很多人在上面保护、提高自己的地位，那就是政界。毕竟，政治与权力息息相关，而地位总能给人带来权力。政客依赖在大众眼中的地位来获得选票，还依赖在权力掮客眼中的地位来做事。露丝·塞缪尔森在竞选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梅克伦堡郡的郡委委员时，就是如此脱颖而出的。露丝从政，是想做些实事。而很快她就发现，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得多认识人才行，尤其是那些可能反对她的人。她在宣布参选之前就开始这么做了。她跟所有可能反对她当选的、有影响的人物见面，并问他们这样的问题：“您认为梅克伦堡郡人民面临的危险是什么？”“作为一个大社区，您认为我们有什么发展机遇？”“倘若我来竞选，您担心的是什么？”通过此举，使她的潜在对手感觉到她是在认真询问、听取意见，并借此机会发现她跟他们在很多重大问题上是志同道合的。到了最后，没有人再反对她当选了。

合作始于对话

上任之后，每当遇到棘手问题，露丝总能通过多方合作将其解决。她甚至能与不同政党、不同利益的人合作，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从谏如流，乐于合作。她常常会说：“好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怎样才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从而得到比双方争斗更好的结果？”露丝明白，合作始于对话：提出经过精心考虑的问题；倾听；尊重别人的意见；理解别人真正担心的问题；明白别人最期盼的机遇是什么、他们能付出的努力是什么。有了这些“情报”，她就能找到双方交流和达成协议的共同点，而这是其他政客所缺失的。

露丝所做的一些硕果累累的工作，都完全是在聚光灯之外完成的。悄无声息地，她找到新颖的方法，使各方把自负和各自的政治立场抛到一边，从而齐心协力为选民谋求最佳结果。这些工作往往是在幕后完成的。比如说，她不动声色地与不同政党、郡政府及工作人员合作，仅投入一亿六千万美元就完成了法院的迁移工作，为纳税人节省了数千万美元。为了追求美观，法院最初的选址需要拆毁、重置很多栋建筑，而在新址上，则能花更少的钱建成更好的法院，还避免了节外生枝。

为什么别人想不到这个解决办法？因为他们没有提出露丝所问的那些问题。当初，在弄清事情原委之后，她立刻行动起来，召集所有需要合作的各方人员，一起想办法。倘若大张旗鼓地做事，就会大范围地涉及政治因素，进而使各党派及政府的合作泡汤。而按照露丝的做法，大家就能先把身份地位放在一边，只想着如何携手把要做的事做好，从而相对有效地避免了潜在的政治混乱。

露丝独特的办事方法使她赢得了各方的高度信任和很高的名望，大家说她一心致力于为公众寻求最佳的解决办法。她在近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谋求各方合作的创造力，以及为梅克伦堡郡人民做成的实事，都增强了她的信心。最近，她与PBS[1]合作，制作一期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的黑人历史的特别节目，她筹集资金制作这个节目，为的是消除当地各种族之间的紧张局势。这个计划同样是建立在一个理念之上：有共识就能推动合作。

她决定把自己的名字从所有筹集资金的材料中抹掉，因为她的政治立场会招来不同政党领导层的阻挠。看重合作，看轻身份地位，这个习惯使得露丝极具说服力和效率，从而不断给她带来好的机遇。

合作使人不断超越

有的人通过不断合作取得重大成果，有的人则一心想要保住身份地位，前者常常被后者视作一种威胁。不论有意无意，你若把精力放在了身份地位上面，就无法理解为何善于合作的人会取得如此成就。而你面临的风险是：这些人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从你身边呼啸而过，把你甩在后面，还“偷走”本应属于你的赞誉。更气人的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地位和赞誉，他们一心想的只有成长。

乔纳森·B·史密斯就是这种“超越者”之一。跟露丝一样，乔纳森总能在创造成果的过程中获取活力，并且喜欢从中学习。他通过一个项目为“白血病和淋巴瘤协会”筹款。只要捐款超过一定数额，就能获得一次旅行奖励。有人给他建议，让他写信征集善款，再跟进一个电话。而根据统计，在募捐活动中，每寄出4封信，只能获得1份捐款。乔纳森拥有一家公司，主营网站的在线推广，而他也喜欢用网络工具解决问题。他立刻意识到，用网站征集善款，其结果会好过写信的方式，因为网络上的捐款人可以立即付款，而传统方式中，捐款人要把支票寄过来，而他们常常在放下电话之后就把这事忘了。

怀着“好玩”的心态，乔纳森决定试试这个想法，看看能不能通过网站募捐的方式筹得足够旅行奖励的善款。于是他就建起了网站，然后给朋友们打电话，请他们捐款。但这个办法只能限定于有直接影响的范围，即他的亲友圈。在募遍了亲朋好友之后，他又运用搜索引擎知识，推广他的募捐网站，使那些在网上寻求捐赠的人能轻松找到他的网站。

他的方法立竿见影。来自陌生人的捐款蜂拥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对“白血病和淋巴瘤协会”网站及病人需求的问题和意见。不经意间，乔纳森的网站变成了一个中心，吸引了那些想以简单可行的方式为“白血病和淋巴瘤协会”捐款的人。他促成了很多捐款，还开启了双方对话的宝贵通道。

通过网民提出的问题，乔纳森渐渐明白了捐赠者看重的是什么，并根据他们的需要去调整网站的设计。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撤掉他自己的照片。人们并不关心乔纳森是谁，他们想知道的是“‘白血病和淋巴瘤协会’的地址在哪儿？我支票本都拿出来了，我现在就想捐钱。”如此等等。所以，乔纳森就把这些信息挂在了网站上，还使直接捐款变得简单了很多。除此之外，他还解决了网民的其他问题，如：如何确认捐款已经收到；怎样捐赠汽车或船；到哪里捐头发等等。所有这些信息都能在网站上找到。而捐款方式——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通过与潜在捐赠者的合作，乔纳森创办了一个高效的在线募捐平台。而这也使得“白血病和淋巴瘤协会”全国总部的一些人怀疑起他的动机。尽管所有的捐款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们，但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乔纳森要花自己的钱和时间为协会筹款，为什么他被允许有自己的网站。他们尤其心烦的是，乔纳森的网站打乱了传统的以州为单位的筹款布局，全美国的人，不论身在何处，都能在他的网站上捐款。

乔纳森的网站及其成功运作，同样还威胁到了那些收费的筹款人，后者的工作是为协会筹集单笔金额超过一万美元的捐款。他们无法相信，一个连基本行政机构都没有的人，竟然能在密歇根州筹得得克萨斯州的一笔五万美元的善款，因为这种事是传统筹款方式不可能做到的。在这个特殊的例子中，能成功筹款的关键是：捐款人希望在12月29日捐款，并且在当年内收到税单，而只有通过乔纳森网站在线捐款才能保证及时完成。

平心而论，“白血病和淋巴瘤协会”的绝大多数行政机构都在某种程度上妨碍了合作，因为它有明确的层级制度和对维持地位的需求。

地位是成功的产物

在为“白血病和淋巴瘤协会”募捐到三十万美元之后，乔纳森被授予2004年“年度人物”称号，还荣获了“董事局主席嘉奖”，后者一般是颁发给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的。这些荣誉和嘉奖都很好，但那不是乔纳森看重的东西。真正令他激动的是：作为促进陌生人（只有通过在线搜索才能知道对方的存在）合作的平台，互联网的作用令人震惊。2004年，乔纳森被诊断出糖尿病，他与医生商量好，建了一个类似的网站为糖尿病患者筹集善款。这一次，他提前解决好了政治方面的问题，从而可以通过自己擅长的事——利用网络使人们轻松解决问题、满足需求——将精力全都用在创造成果方面。

有人说，只要你不在乎功劳是谁的，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倘若能把“地位”看作是在促进合作过程中所创造的成果的副产品，那你的成长之路将永远敞开。

如何起步？

坦诚面对自己的动机。看看你手头正在做的事，你为什么要做它？是与你自己、与你的晋升有关，还是要为别人创造成果？以上二者，你为了哪个而奋斗？你的行为说明了什么？有时候，这些问题的答案会令我们自己大吃一惊。倘若自负和对地位的需求妨碍了你为他人创造最好的成果，那就要小心了，因为这样做会令你停滞不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致力于创造成果的人超越你。倘若你真心致力于创造成果，同时又不愿放弃手里的身份地位，那么就看看它浪费了你多少的时间、人力、物力。你守护身份地位的“成本”是多少？倘若你以合作的态度使用这些资源，你能否得到不言而喻的成果？

感谢并欢迎别人的才能和贡献。这一条包含两个意思。一是“主动感恩”——（提前）感谢别人能做出贡献，其付出将会使成果锦上添花；二是老式、朴素的——（事后）为别人已经做的事表示感谢。没有人愿意跟那些把所有功劳都据为己有的人共事。倘若你为某人或某些人解决了难题（就像露丝对选民、乔纳森对捐赠者那样），你要知道，他们将会做出极大的贡献。问他们问题，然后敞开心扉倾听他们的回答。“有问题的人”与“试图为其解决问题的人”之间的合作越深，解决方案就越是有效。而有效的解决方案能提升人的地位，至少足以给他们机会去创造更多成果。

要“掌管”，不要“控制”。最强大有效的领导术，是“掌管”而非“控制”。二者有何区别？前者意为与团队成员清晰地交流设想和目标，并支持团队取得预期成果；后者则是认为自己得推动工作过程的每个环节，并通过命令把事情做成。如果你认为事无巨细，都要由你来控制，那么你会扼杀团队的创造力、信心和合作。倘若你放手让团队里的诸位人才同心协力去完成任务，那么他们的创造力、信心和合作会自然而然萌发出来。关于如何做一个“服务型领导”，有很多好书可以给大家指导，在lifetimegrowth.com网站上也有类似建议。

[1] 美国公共广播公司。——译者注

法则八

信心为上，安乐次之

在赢得小目标后，保持自信去迎接更大的挑战。

不断增强的信心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很多成功人士开始时都是怀揣梦想，敢于冒险，可他们在功成名就之后，就开始寻求安稳和舒适。这种心态使他们失去了干劲儿，也失去了获取成功所需的信心。安稳和舒适都是达成目标后令人心醉的副产品，但是，倘若二者被当成奋斗的目标，那人一生的成长立刻戛然而止。我们应把愈来愈安乐的生活看作实现更大目标过程中的暂时阶段。不断为更高的目标、更大的成就而努力，“信心为上，安乐次之”。

所有的成长都需要超越从前。如此一来，我们的信心——相信自己能接受新的挑战——才会提升。而致力于提升信心，会使我们有勇气克服恐惧，保持上升势头，不断迈入更美好的未来。

短时休息能增加自信

信心的培养同样需要我们定期“舒适地休息一下”。这些短期休息是很有必要的。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回顾并庆祝所取得的成就，精神焕发地迎接新的挑战。这都是怀着自信迈向新目标的关键性准备工作。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反省总结：“我做成了这件事，证明了我的能力。接下来，还有什么能做的？”

要想实现不断成长的目标，就得在两件事上把握好平衡。一是把自己赶出“舒适区”，将信心提升到新的高度；二是在这些新层面上舒适地小憩，使它们变成正常状态。

这一点跟锻炼身体极其相似：倘若不断挑战极限，中间不休息，有很大可能就会过度劳累、受伤，或吃力不讨好、事倍功半。而若是中间休息太久，则会失去动力和干劲儿，甚至前功尽弃。要解决这个问题，其诀窍是将舒适的休息时间控制得短一些，如此一来就不会失去干劲儿。否则的话，信心就会流失掉，很难重整旗鼓。这样就被困在“安乐”中无法自拔，成长也就停滞不前了。

化“恐惧”为“行动”

离开“舒适区”的最大挑战是恐惧：害怕会失败；害怕别人发现我们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优秀；害怕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害怕别人不理解我们所做的事……勇气是一种能力，能把这些恐惧转化为专心致志的思考和行动。在不适和气馁的时候勇敢坚持，其回报是能力的提升，信心也会随之增强。倘若你羡慕某个领域里信心满满的人，或希望有一天也能如此，那就得离开“舒适区”，下决心勇敢面对为具备能力要付出的一切。

即便是成功人士中的佼佼者，在培养新能力时也会感到恐惧，但他们最终学会了不被恐惧所阻挡。对其中的某些人来说，那不过意味着挑战更大，更有意义，更值得一试。

大家也许还记得本书第五章里提过的丹·泰勒。他的信念就是通过不断挑战自我来增强信心。抱着这个想法，他想与团队一起做些事，以此来庆祝2002年10月里他的50岁生日。他和团队成员决定，从现在算起，到离他的生日还有5个星期的时候，大家一起完成5件事：驾着4人筏在高利河[1]里完成26英里四级和五级难度的漂流（有导航员）；骑自行车100英里；参加芝加哥马拉松；一天之内步行50英里；游泳5英里。而团队里所有人，在自行车、漂流、长距离游泳方面的经验都是0，他们中大多数人一次最多能跑3至5英里。可5个月之后他们就得参加全程26英里的马拉松。这可是个不小的挑战。

大家也许会问，对脑子正常的人来说——尤其那些因为要管理生意、培训，还要设计新的教学项目而没有太多闲暇时间的人——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些需要大量准备工作和训练的事，还仅仅是为了庆祝生日？答案是：丹·泰勒总是从挑战中获得无穷的活力。在人生的这个节点上看看自己能不能完成以上任务，这件事对他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一旦萌生了这个想法，他就自然而然地将其提出来了。接着，他与团队成员一起制订了时长5个月的训练计划，以逐渐提高他们在跑步、游泳、自行车方面的能力。

要做到“信心为上，安乐次之”，就需要你不断接受新的挑战，不管你怀有怎样的恐惧。每一次胜利都会带给你新的感受，使你知道自己能适应怎样的“难度”，从而为成长和成就搭建新的平台。大家可以将这个过程与爬台阶联系起来。随着信心一步步强化，原本看似几层台阶之外的、不可能达到的目标，也能成为囊中之物。

10月份来到了。经过大量训练之后，丹·泰勒将身体和精神都提升到了极限。5件事中他完成了4件，只有游泳一项，原定游5英里的目标因6英尺的浪涛和大风警报被缩减为3英里。他说漂流是“绝对的恐怖”，但他顺利完成了。一周周时间过去，一件件事做成——独自骑车，巨浪中游泳，步行50英里，跑完马拉松……他的信念——对自己身体和精神能力的信心——被提升到新的水平。

经历此事之后，丹·泰勒又有了新的常规训练内容：每周跑步22～30英里，每周骑车50～100英里，每周游泳2小时，还有力量训练。随着他不断挑战新的目标，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信心。他团队中的两个成员之前从未有过马拉松经历，他们不仅完成了芝加哥马拉松，还在丹·泰勒游泳时担任观察员。其中有个人，他在丹·泰勒的新常规训练中受到鼓舞和启发，决定接受更多的挑战，他在一年之后参加并完成了铁人三项半程赛。

逃离“安乐”的枷锁

那么，你怎样才能知道自己被困在“安乐”之中了呢？通常情况下，倘若你有自知之明的话，那么在你成长的速度放缓、需要改变的时候，你就能感觉出来（本书结尾处的练习能帮助大家自省）：生活变得简单重复，或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和激情；你可能开始觉得无聊、不安，还常常自问：“难道就这样了吗？”即便有这样烦闷的感觉，我们有时候也很善于自我安慰“一切OK”，在身处安乐之中、而成长的前路不那么舒适的时候尤其如此。我们总有很多理由和干扰，以强化驻足不前的决心。一旦这样做了，那就是为了得到安乐而出卖了梦想。

要逃离“安乐”的枷锁，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扔掉那些让你高枕无忧的东西，接受新的挑战——不论其大小——以提升信心。有时候，需要经历一场“大灾”来产生这股推力。但大多数时候，只需要某个能看到你潜力的人（甚至像《终身学习》这样的书）推你一把，足以让你明白自己错失了什么，并使你重整旗鼓，再次迈上成长的台阶。

本书第三章曾提到过的丽莎·佩朱安-野村是个舞蹈演员，但她已经很久不跳舞了。她经营着一个儿童识字培训项目。这份工作使她能拿到稳定的薪水，也与她一个长期目标——做与童书有关的事——有联系，至少她能对自己说，这份工作不错，很体面。

有一天晚上，丽莎梦见了以前的一个名叫凯伦·凯嘉的舞蹈老师。第二天，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然收到来自凯伦的一封电子邮件。邮件里老师问她：“你的舞跳得怎样了？”丽莎回答：“啊，您知道的，我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喜欢看圆滚滚的人跳舞，我现在太胖了……”凯伦回信说：“与舞蹈有关的不是体型，而是心灵。你有最美丽的心灵，多伦多的人、全世界的人都愿意看到它。”

这些鼓励的话语，以及那个奇怪的梦，使得丽莎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都躲在各种各样的借口后面。如果她想成为一名舞蹈演员，她只管行动起来就好。那一刻，她决定辞掉工作，去当一名全职演员。尽管她确信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这个想法还是很吓人的。她参加的舞蹈表演还有一个半月就要结束了，而那之后的事她尚无计划。离演出结束还有3天时间时，她仍没有新的打算。

然而，就在演出结束的当天，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她接到一家爱尔兰制片公司的电话。他们正在为节目寻找舞蹈演员，而他们听说过她的情况。他们让她到爱尔兰参加节目，时间两个月，从下周三就开始。从爱尔兰回来之后，好事便源源不断。她的名声传开，工作机会蜂拥而至。好像她的决定和信念打开了机遇的闸门。她信心大增，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她还发现自己拥有把其他艺术家组织融合到一起的才能，而且很快就打响了名声——她是一个别具匠心的杰出的艺术策划人，能把多种不同的表演组合起来。

5年时间过去了，现在的丽莎每两个月就会组织一次卡巴莱演出[2]，让艺术家们登台表演。她还成了一个独具匠心的培训师，其事业蒸蒸日上。她为别人提供机遇和鼓励，让他们勇于把握，而这些都是他们原本不敢独自承担的。除此之外，丽莎仍继续挑战自我。她成了一名视觉艺术家，还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生活。很快，她就成了当地艺术圈里的一股清风，还成了圈内受人敬重的改革者。

有奋斗才有成长

乍看起来好像丽莎的运气很好，可事实上，无论发生什么事，在她全心全意地决定成为一名舞蹈演员的那一刻，她的成长就开始了。如果你接受了新的挑战，即便未能达成目标，只要能把这次经历转化成经验教训，以备下次使用，那你的成长就不容小觑。丽莎很直率，知道不是每一天都过得轻松愉快。但她自我怀疑的那些时间，最终使她成了一个更优秀的培训师和艺术家。事实上，她的工作经常会带来幽默感、仁爱和每天的英雄气概，而这些东西都能助我们度过脆弱和变动的时刻。你自己的故事——你如何变成今日此番模样（往往是个不断发展的过程）——往往会因接受并克服的挑战而变得更有趣，而当你接受并克服挑战需要勇气时，当你通过战胜困难向自己及别人证明能力时，尤其如此。

那些能做到“信心为上，安乐次之”的人会告诉你，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不会那么害怕犯错。事实上，你开始发现，最大的突破往往源自犯错，因为你从中得到了改善后的理念。“勇气阶段”位于“决心接受新的挑战”和“成功之后的成就感”之间，它令人不安，但是，一旦你意识到它只是成长的暂时代价，它就变得不那么难熬。至少，这段成长是一定会有的。不论结果如何，只要你能看到其本质，那么，通过离开“舒适区”，做那些逼着你提高能力、增强信心的事，你总能有更大成长，也能收获更多。你要做的只是接受一个前提：你往往不知道其回报到底是什么。就一生的成长而言，只要做到“信心为上，安乐次之”，那就一定是“稳赚不赔”的。

如何起步？

设定目标，行动起来。你若发现自己陷在了“舒适区”里，也许就该设立新的目标了。目标可大可小。大目标往往鼓舞人心，但要想知道从哪里开始，你得把它拆分成可控可衡量的若干小步骤。小目标很有实用价值，因为它容易达成，并且能快速提升自信心。但是，倘若你想保持向上的势头，就得一个接一个不断设立新的小目标，或将所有小的成功串联起来去完成一个大目标。关于目标，这里有个秘密：重要的不是你是否达成目标，而是看它能否让你努力奋斗了，因为努力奋斗能造就成长。最有价值的结果，其实是在追逐其他目标时预料之外的副产品。

倘若需要，那就稍微休息一下。有时候，在特别困难的活动、项目或一系列事务的路途中，我们会因身心疲惫而失去信心。倘若你的效率持续下降，最好停下来舒适地休息一下，充充电，而不是继续下去。在恢复了精力，聚起精神之后，你将会在更短的时间里完成更多任务，并且把休息的时间弥补回来。如果可能的话，至少拿出一整天时间休息，期间切断一切压力源，做一些令你愉快的事。记住：不适感及克服不适感所需的勇气，都是培养新能力过程中的必要元素。过了这个阶段，你就能到达新的层次，享受努力的果实。

借鉴以往经历。大家可以将以往的经历用作原材料，作为证明的方法，去证明你以前曾做成类似的事，并且能再做成一次。在战略培训公司中，我们有一个叫作“4C公式”的练习，而使用它的方法之一，就是回顾以往的经历，弄明白如何培养一种新能力，然后以此类推。

回顾以往经历，想想你是如何培养新能力的：开始是下决心，决定离开“舒适区”，尝试新事物；然后是鼓起勇气，克服学习过程中的恐惧和不快，以及因棘手而产生的不确定感。一旦克服了恐惧，你就能学得新能力并且增强信心。回顾以往经历，写下你对以上几个阶段的感受，你就能弄明白当初是如何做成的。下次再遇到需要勇气下决心的机遇时，你就能在心中规划出每个过程的情况，胸有成竹地走过每个阶段。这一点在走过“勇气阶段”时尤为重要。因成长需要勇气而感觉糟糕，与因受困或停滞而感觉糟糕，这两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心中牢记决心，牢记要培养的能力和信心，这样做虽然不能将“勇气阶段”的艰苦剔除，但它能理顺来龙去脉，提醒你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1] 高利河，位于美国西弗吉尼亚州，因其急流而全球闻名。——译者注

[2] 一种欧洲盛行的歌厅式音乐剧，通过歌曲与观众分享故事或感受，演绎方式简单而直接，不需要精心制作的布景、服装或特技效果，纯粹以歌曲最纯净的一面与观众作交流。——译者注

法则九

目标为上，金钱次之

你的眼光要放在目标上，金钱只是顺便的事。

设定越来越大的目标，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有些人在事业起步时认为金钱就是他们的目标。在一定条件下，金钱是衡量成功或发展的方式，也是为了实现更多可能性的有利资源；而在某些时候，没有目标的金钱只会失去意义。只把金钱当成目标，会阻碍人的成长。而一个超越了金钱的目标能给你持续不断的奋斗动力。人生因目标而有了意义，也因而能把才能和精力集中于此。它还能吸引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与他们的才能、精力相汇合。把金钱仅仅看作实现更大目标的一种方式，你就能聚集所有的资源和回报，打造一个丰富多彩的人生，而非仅仅拥有金钱。

看到这条法则，有些人会想，说得挺有道理，可它是不是有点儿理想化了？答案是否定的。即便是在商界，秉持“目标为上，金钱次之”的信念，也能成功地成长。

收益是为目标服务的

丹·苏利文和芭布斯初次见面时，芭布斯正经营整体健康业务，丹·苏利文则是面向企业家和政客开展一对一培训。他们的客户都是在成长、谋求幸福、实现目标等事情上遇到了障碍，而他们俩都热心于帮助他们克服障碍。他们俩很快就成了挚友，互相支持彼此的想法和事业发展。随着感情的加深，他们最终结为夫妇，携手共度人生。

芭布斯看到，丹·苏利文的方法和操作过程很有潜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她就暗下决心，用自己的才能和经商感觉来创造一个机构，既能使丹·苏利文的事业成长兴旺，又能帮助更多的人。在她的设想中，这个机构不仅可以养活她和丹·苏利文，还能养活那些加入其中帮助达成这个目标的人。并且，它会不断成长，不断成功，不断走下去，甚至在他们去世后仍能继续发展。这个最初的设想，最后变成了战略培训公司。芭布斯结束了自己的整体健康业务，将自己的精力和能力全部投入这个机构中，围绕丹·苏利文的业务发展事业，来实现以上目标。

为了维持业务，实现全部设想，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钱”都是很重要的因素，但它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多年以来，丹·苏利文和芭布斯早已学会如何维护机构的基本原则并将团队成员团结在此原则之中——它共有3句话，他们将其称作“最高指导原则”。

1989年，战略培训公司成立。那时他们的目标是挣钱补交一笔数额巨大的税款。尽管这个目标的本质是对现金的需求，但他们选择的方法同样兼顾了其背后更大的目标。他们决定创建一个小组学习项目——由丹·苏利文同时对一组企业家进行培训，而非以往一对一的模式。如此一来，丹·苏利文的培训项目就能惠及更多人，也就意味着能有更多收入。

保护核心价值

在战略培训公司的成长过程中，在经历过无数困难和机遇之后，丹·苏利文和芭布斯渐渐明白了——在实现他们人生的伟大目标、实现事业成功的过程中，最重要的因素其实是他们的人际关系的力量。为了保护它不受侵害，他们在发展业务时渐渐总结出了3条“最高指导原则”，即：

1.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有助于团队协作和成员关系的紧密；

2.始终控制进展的动力；

3.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家都能看出来，以上3句话并非公司的经营宗旨，而是一种个人价值宗旨，是丹·苏利文和芭布斯为了保护个人及事业成功的核心而最看重的东西：人际关系，以及将公司当作成长的发动机。作为公司的决策宗旨，这3条基本原则将很多起初看似有赚钱潜力，最终却会造成灾难的机会消灭在了萌芽状态，也使他们抵住诱惑，不与错误的对象合作。他们打造了增进交流的体系，从而保证了丹·苏利文、芭布斯和团队成员始终紧密团结在一起。他们创办的公司，以其正直而言行一致的风格闻名。他们还让团队参与进来，支持他们俩保护夫妻二人的核心价值和精神力量。

自从制订了这些最高指导原则，公司的收入已增长了100倍，而大家总能感觉到有大量资源来助力公司的成长。战略培训公司的员工已增加到100多人，芭布斯的设想正以尊重、珍视、完善、回报每位成员的独特贡献的方式慢慢实现。公司的客户越来越多，丹·苏利文的工作也给越来越多的人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简而言之，最初的大目标正在实现。他们的公司以更伟大的方式去实现这个目标，努力去创造价值，而金钱始终被他们看作努力所产生的副产品。

倘若丹·苏利文和芭布斯在价值观上稍作妥协，他们是否能挣到更多钱？在短期内可能是的。但是，回顾起来，他们几乎可以肯定：当初任何一个看似诱人的业务冒险，都会有损他们的成长，而这些成长所带来的，是与他们的大目标相关的大机遇。

目标和金钱发生冲突时怎么办

丹·苏利文和芭布斯成功开创了事业，通过追逐更大的目标挣更多钱。这种业务方式使得他们夫妻二人（以及团队成员，当然还有他们的客户）能以更多方式——在个人方面和事业方面——成长，同时还挣了钱。然而，人生并非总是如此。挣钱的机会并非总是与我们的目标和价值观相统一。在这种情况下，“目标为上，金钱次之”就成了一个艰难的选择。毕竟，我们需要钱来生活，而坚守目标能有什么好处，我们无法看清。

问题是，在金钱和目标之间，如果选择了金钱，放弃了目标，那么，它常常会把我们引入成长的陷阱，从此停滞不前。金钱会使我们分心，不去想这个问题，但事实却是——在展示自己的努力成果时，除了钱、物，我们什么都拿不出来。有了目标，就能把钱好好利用起来，没有目标，再多的钱也是毫无意义。当你选择了坚持目标，若要获得其回报，那么收入的减少只是你要付出的小小的代价。下面看看布雷森·麦克唐纳的故事：

布雷森现在是一名退休的社工。早些年，他在一家汽车制造厂担任“就业顾问”，薪水很高。有一次，上面要求他找些借口拒绝雇用有色人种和女性。

当时布雷森刚刚娶妻生子，对未来也没有更好的打算，但正直的他受不了公司的劣行，就辞职了。

以前他曾帮助过一个过渡住所[1]，雇用那里的假释犯到工厂的装配线上工作（“没装配好的汽车，想偷都开不走”，他开玩笑说）。过渡住所的假释官一听说他在家待业，就立刻把他聘用了。

“我的收入大打折扣，”布雷森说道，“但这份工作对我的身体健康很有好处。”这个决定为他余生的事业奠定了基调，很多出狱的犯人至今仍能记得“麦克唐纳先生”曾帮助他们改变了人生。

布雷森的故事表明，目标不必宏伟，它可以像“做个好人”一样简单实际，只按你自己的标准来评判即可。

妥协的后果一发而不可收

倘若只需要稍稍妥协一下，就能挣很大一笔钱，那该怎么办？可不可以先把钱挣了，然后再回到目标上面去？这完全是个人的选择，取决于当时的情况，以及你要破坏或忽视的目标的重要性。这样做的后果，往往是一发而不可收的。一旦你在价值观上做出了让步，那在你心中，其重要性已经不在，下次再有类似情况，你会轻易地重蹈覆辙，而在不经意间你就变成金钱至上了。还有一个问题是，在你只盯着大额报酬时，它看似只是一次小小的妥协，可日后，在你需要面对这一决定所造成的所有后果时，它就会变成一次巨大的牺牲了。

不为金钱所动

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不为所动，而是忠于自己的价值观，信守目标，这样做会逼着你成长。它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强化价值观的信念，并开动脑筋，发挥想象力，去寻找其他既符合目标，又能解决经济需求的方法。

菲德尔·雷杰斯在20世纪90年代曾当过环保顾问。他之所以选择这个职业，是因为他想帮助企业和机构找到做事的方法，既能高效完成工作，又能减少对环境和人体健康的伤害。

建筑工地上使用的材料，往往单个无害，但混合使用的话就会对环境和人体健康产生毒害。除了有毒物质，大型建筑项目还有日益增长的能源需求和垃圾处理负担，这一切都会给环境造成巨大影响。

跟其他业内人士一样，菲德尔知道市场上有能减少这些负面影响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即环保型产品。但在人们的意识里，这样的产品往往很贵。建筑公司想的则是给公司的股东们节省成本。所以，虽然建筑公司也希望树立良好的企业公民[2]形象，但他们非常精明，知道底线在哪里。于是菲德尔明白了，唯一能让建筑公司使用环保型材料的方法，就是使其价格与当前主流产品持平甚至更低。

令他沮丧的是，这是不可能的。他知道有些产品既省钱又环保，可市场上的情况并非如他预料。很多生产此类环保型材料的公司，其定价虚高，并且打着“绿色”的幌子抬高价格。他们预期的就是，要想买到环保型产品，就得花大价钱，而这恰恰妨碍了此类产品的大规模使用，也阻碍了它们在减少环境危害和健康危害方面起到更大作用。

综上所述，不论是建筑商还是环保产品生产商，出于各自利益考虑，都不愿意有所改变。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菲德尔决定放弃顾问事业，转而追求别的目标。一个新的机遇出现了，为他的努力提供了更大可能性，去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而不是做同样的事情挣更多钱。

在随后的7年时间里，菲德尔经历了飞跃式的成长，最终却陷入了一个两难之地：他发明的一项技术因理论上不被接受而无法推向市场。这项技术，若是好好利用，就能造福很多人；倘若用错了地方，也会产生很大危害。菲德尔和合作伙伴本可以图个省事儿，把技术卖个好价钱，但他们认为，最好还是把技术长时间控制在自己手中，以防其被误用。后来，当他发现自己已无法做到这一点时，就离开了。他想寻找一个项目，既能让他重拾热情，又符合他对“目标”的追求。

有目标，就有机遇

闲下来的菲德尔创造力爆发，新想法层出不穷。这7年时间里，他的信心和能力又有了提升，也有了很多新的深刻见解。数月时间里，他就想出了有可能解决问题——即当初使他辞掉环保顾问工作的问题——的方法。

他最初的设想，是利用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这个机会，向公众展示如何在建造和运营体育场馆时以环保的方式节省成本。他选择的地点是里士满市的奥运速度滑冰场地，也是速滑的主场地。那些既能让场馆省钱，又能做到环保的技术提供商、建筑材料生产商都被邀请加入。他的计划使得各方都能挣钱（事实上是要求必须能够挣到钱），因为此项目的财务可行性是已经确立的。

要想把这件事做成，需要菲德尔利用所有战略上的人脉和财力物力，还逼着他将自己的创造力、交际能力提高到了新的层次。他的新点子受到了广泛呼应。事实上，人们纷纷前来聆听，提供帮助，举荐熟人参与进来。他轻松地获得了多位决策者的肯定。菲德尔把他们所有关心的东西——盈利、公共形象以及真真正正为环保做些事的渴望——融合起来，成功搭建了一个“舞台”，把所有参与者的个人目标汇集起来，去促成一个更大的目标。他的设想虽然尚在襁褓中，但已经吸引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他的态度则是，即便有人此时来分一杯羹，他也不在乎。他关心的只是目标能够达成，而不关心过程是怎样的。

菲德尔对目标的追求，使他当初舍问题而去。有趣的是，也正是他对目标的追求，使他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又杀了回来。在项目的商谈过程中，又一个大机遇浮出水面。他和合作伙伴们发现，导致全加拿大的施工方和业主都不愿使用可再生能源系统的原因是钱，而这个问题也是能解决的。预付费是被禁止的，即便长远效益有所保障也是如此。他们发挥想象力，转换视角，最终想出了一种商业模式：先垫付屋顶太阳能发电系统的安装费用，然后，业主再以节能和向电网卖电的方式慢慢还款。如此一来，业主就能在自家屋顶上安装使用发电系统，既无须支付预装费用，又能在20年后将其归为己有。根据这种商业模式，菲德尔与合作伙伴们成立了“雷斯科能源公司”，此后，他们在加拿大很多著名的大型建筑安装此类能源系统，其面积是一个奥运会场馆的数倍。

从这个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有趣的地方：倘若成长是你真正关注的东西，那么长远看来，很少有值得单单为钱去做的事；反过来说，仅仅是为了目标和成长的话，有很多事情是值得去做的，不管其挣钱与否。然而，愿意不挣钱去做事，并不意味着你不应设法从中挣钱。最好的解决方案是两者兼顾。有了目标的支撑，金钱能帮我们打造长久、稳定的成长。

有目的地寻找目标

在结束本章内容之前，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要解决：倘若我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那该怎么办？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丹·苏利文、芭布斯、菲德尔那样有明确的目标。有时候，只有在迫在眉睫之时，目标才会显现出来，就像布雷森的经历那样。

找到“目标感”是一件很难的事。即便那些成功人士，也常常在此纠结。它的关键是：即使是寻找目标的过程，也能引领人走向成长。在寻找目标的过程中，你会问一些问题，到某些地方寻找答案，关注于某些事物，建立某些联系，在某些事物上找到意义。而这些事，若不是在寻找目标，你是绝不会做的。即便你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你也能通过寻找目标来达到对目标的关注。寻找目标，本身就是一种目标，在你发现真正的目标之前一直如此。想一想，打动你的是什么，给你激情和活力的是什么，这就是你的起点。寻找目标，永远都比寻找金钱能带给你更多成长。

如何起步？

聆听心声，相信直觉。目标感与心、与直觉有关，与理性的关系则不那么大。我们总是可以把目标归结到金钱上去，可是，如果它感觉不对，那就是一个迹象，表明你的目标可能受到了威胁。你的某个选择也许看似合情合理，但对实现期盼的目标而言，它并非总是最好的选择。跟着感觉走，让它指引你找到正确的目标，然后再用你的头脑（理性）去考虑如何使其成真。

把目标写在纸上。把目标陈述出来，这样做在很多方面都有好处。首先，选择合适的词句会逼着你清晰表达自己的目标。为了将陈述弄得精确，时间和精力都是值得付出的。陈述是否对头，你的感觉会告诉你。很多找到目标的人都说，他们感觉就像做命中注定的事情一样。其次，把目标陈述出来，能让别人理解你，与你合作，从而帮助你实现设想。一旦把目标弄清楚了，你就能看清，哪些情况和行为是对其有益的，哪些则不是。在这些见解的基础上，你可以制定出像丹·苏利文和芭布斯那样的“指导原则”，当诱惑和别的机会出现时，让它来给你提醒，帮你坚守目标。

在本书第二版写作过程中，战略培训公司的目标是如此陈述的：

我们的目标是给企业家及其团队更多自由，使其在迅猛发展、无法预知的世界里兴旺、成长。我们提供实用的思维方法、业务方式和以成长为导向的团体，以帮助他们保持正确的思维方式，使其做出最有价值、最独特的贡献，实现最宏伟的目标，享受此后数十年里无可比拟的生活质量。

为了拟定这份目标陈述，我们几易其稿，还从团队成员那里征集不同的意见和建议，但我们并不觉得麻烦，而是很高兴，因为它既囊括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又相当明确。大家能看到，本书中的思维方式和理念是如何从实现以上目标的过程中进化而来。

你的目标也会随着时间而进化演变，你在人生不同阶段可能有不同的目标，这些都是正常的。

[1] 为出狱者、出院的精神病人、戒毒者设立的机构。——译者注

[2] 企业公民是指一个公司将社会基本价值与日常商业实践、运作和政策相整合的行为方式。一个企业公民认为公司的成功与社会的健康和福利密切相关，因此，它会全面考虑公司对所有利益相关人的影响，包括雇员、客户、社区、供应商和自然环境。——译者注

法则十

问题为上，答案次之

真正的好问题，能使你一生都在思考、成长。

问题对一生的成长至关重要。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成长得很快，会问很多问题；长大之后，我们渐渐认为自己已有大量答案。对一些人来说，我们的安全感和自我定位就取决于拥有所有答案，永不犯错。因此，这些人企图用自己已知的答案去理解每个事物。但是，成长是发生在未知领域里的，已知属于过去，待探索的属于未来。做到“问题为上，答案次之”，你就能进入更宽广的未来，获得新的机遇。

问题之强大，无与伦比。其原因是，我们的大脑不能忽略疑问。它可能选择不回答，但问题依然存在，并不断引发新的思考。而与之相反，答案是封闭式的，你将其看懂，封存，就再也不去想它了。答案不需要你做进一步思考。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们才会觉得答案令人安心。

好问题能主宰人生

问题能打开探究的大门：我们就是这样想象并发现新的可能性的。成长并非源自拥有所有确凿的答案，而是源自围绕一个问题所展开的对话。

那么，什么是好问题，如何才能做到“问题为上，答案次之”呢？好问题都是开放式的，也就是说，它不是简简单单一个答案就能打发的。真正的好问题，能使你一生都在思考、成长。

下面看看丹·苏利文是怎么说的：

9岁的时候，有一次，我走在俄亥俄州老家的玉米地里。那是一个美丽晴朗的冬日下午。太阳尚未落山，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地上积着白雪。我向前走着，一架飞机从我头顶飞过。我抬起头，看着飞机从广袤的天际掠过，突然一个感觉油然而生：一切皆有可能。接着我便问自己：“我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那是我一个终生铭记的时刻。飞机，以及当时的景象对我而言就是远大前程的象征。离开脚下的农田，离开家乡小镇，到别处去。那是一种对世间万物的概览，远远超越了我当时的眼界。那是放眼全世界。那个问题决定了我的人生走向。从那时起，我不断问自己：“我能发展到什么程度？”直到现在，我还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当时的我根本不可能预想到自己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而只要我继续问自己这个问题，前路就永无尽头。

问题能建立我们与世界的联系

要保持不断成长，你的问题不必像丹·苏利文的那样宏大。只要是真正以探索的精神发问，任何问题都能助你成长。只要你真心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你只需通过问自己这个问题就能成长——即使得不到答案也行。因为问题能开启对话，它们能以新的纽带为我们建立与世界的联系。

在你真心发问并得到答案之后，你就会获得新的知识，提高理解能力。这些新知识又会引发新的问题，还会带来新的行动方式、新的观点、新的信心。

乔恩·辛格是美国新泽西州的一位企业家。他的女儿瑞贝卡·辛格有自闭倾向。他想为女儿提供优质的教育，就不遗余力地为自闭症儿童募捐、争取权利。瑞贝卡小的时候，他们父女俩的一次经历竟然产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瑞贝卡喜欢早起，她比妈妈、弟弟起得都早，所以，当她住在家里的时候，乔恩（也是个喜欢早起的人）早晨就带她去星巴克，这样就不会影响家里其他人睡觉了。跟很多有自闭症的孩子一样，瑞贝卡很难适应新环境。但经过锻炼，她能在星巴克待上10分钟、15分钟甚至20分钟了。

星巴克有一位好心的年轻经理，名叫汤米·舍伍德。他很早就到店里，并为乔恩父女俩开门。每次他都会向瑞贝卡打招呼，但瑞贝卡不敢跟他有眼神接触。终于有一天，汤米走到乔恩跟前，说能不能问他几个关于瑞贝卡的问题，因为他一开始就看出她生活得很不容易。汤米问道：“在面对有特殊需要的顾客时，怎样才能让我的同事、合伙人小心细致一些？”随后他还问了很多问题，有关于自闭症的，有关于培养孩子的——因为他正准备要孩子。

乔恩不仅会带着瑞贝卡来星巴克，有时候也带着6岁的儿子过来。汤米与乔恩一家熟络起来，甚至还为瑞贝卡的寄宿学校的某次会客日活动赠送了咖啡。有一天，汤米激动地给乔恩打来电话：“乔恩，说出来你都不会信——我雇了一个自闭症小伙子在店里工作，他是最好的员工之一！”

汤米继续跟乔恩说，一年之前，有家机构曾找到他，想为一个名叫克里斯的自闭症患者找份工作。但是，经过讨论之后，他们认为店里的工作环境并不适合克里斯。可是，在认识了瑞贝卡之后，他对自闭症有了更多了解，也看到了她付出时间和精力做成的事。他有自信在合适的时机雇用克里斯。汤米打电话过来，就是想为此事向乔恩道谢。

后来，乔恩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克里斯的一篇报道。报道中引述了克里斯的原话，说星巴克这份工作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机缘。店里后来晋升了他的职位，为他专设了“咖啡经理”一职，让他负责咖啡店的组织和整理工作。他在岗位上做出了突出贡献。乔恩打电话向汤米祝贺，说：“看看你为这个小伙子做的事！他人生并不如意，可是，因为你曾拿出时间了解瑞贝卡的情况，了解自闭症的情况，你改变了克里斯的人生！”乔恩对汤米的赞誉之情无法言表。而之所以能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汤米积极地提出了一些真诚的问题。

那么，什么才是真诚的问题？有时候，人们会问一些很浮夸的问题；或者，他们问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想用问题引导别人同意其观点。带着探究答案的渴望，而不是对答案怀有预想，这样问出的问题，才是能促进成长的好问题。

拥抱未知

为能做到不断问出好问题，就得放弃任何可能的恐惧：不知道答案是什么，看上去很无知等等。但是，我们可以换个视角。倘若你能看重问题，看轻答案，那么，你是否知道答案就无关紧要了。事实上，最好的问题其实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上，答案次之”的意思是：始终抱着开放的心态，承认自己的理解可能存在缺陷；始终愿意接受一个观点——总会有一个做事的方法比你已知的这个更好。只要你愿意接纳这些可能性，学习和进步就会水到渠成。

丹·苏利文在美国马里兰州圣约翰学院上的大学。在研读名著时，学校的教学理念就是基于提问。先是让所有学生读同一本书，然后，18名学生和2位辅导老师聚在一间教室里，一位老师首先朗读书中的某个段落，然后提出一个问题，继而展开讨论。这里的优等生，都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他们不断将对话推到深处，将问题扩展开，从而使得讨论愈发精细复杂。两个半小时的提问里，你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观点，而这些观点是你独自一人绝无可能想到的。这种学习模式会令人感到谦卑。你会发现，不论有多么聪明，都不可能对任何事情有权威观点。人生就是通过不断的对话、听取每个人的观点塑造而成的。

在生活中不断问出好问题，这样做会给你一种不间断的感觉——总有更多事情有待发掘，已知的事也总能探索得更深。它会给你带来各种各样的机遇，让你学到更多东西，做出更大贡献。它是所有合作的基础，使你有更好的表现，也对别人产生更深的感激、同情和欣赏。不断问出好问题，能使你明白——尽管未知的事物有时令人恐惧，但它同样是兴奋、奇遇、成长机遇的源头，从而使你的人生更有趣，同时增加你的信心。好的问题能帮我们找到目标，给人生指引。

在本书提到的所有故事中，在其主人公成长的背后，大家都能找到一个关键问题或一系列问题。这是因为，对任何形式的成长而言，“问题为上，答案次之”都是一个关键元素。问题其实是思考的一种形式，它常常会积极地引领我们离开过往，进入美好未来。

如何起步？

调动好奇心。倘若你不知怎样才能问出好问题，可以借鉴以下办法：去接触一些能将你带进未知领域的新事物；读一本书或看一部纪录片，内容是你此前从未有过了解的事物；与某个不在你日常交流圈里的人交流一下；组织或加入一个讨论组，谈谈你未曾读过的文章或书籍，最好是谈一些你知之甚少的话题。带着最真挚的探究精神——亦即禅师所称的“初心”——去接触这些新事物，这样就有很多可以发问的话题了。

把谈话维持下去。与别人交谈时，倘若双方都有时间，那就尽量用问题将交谈持续下去。你甚至可以选择一个陌生人来维持谈话，如出租车司机、飞机上邻座的乘客等。认真聆听对方说话的内容，你就能找到下一步要开口问的问题。

几个能帮你起步的好问题

如果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开始，下一步将会怎样？

在随后21天时间里，我想养成什么习惯？

我如果用25年时间来做一件大事，会是什么？

过去1年时间里，我最骄傲的10个成就是什么？下一步我怎样将它们一一发扬光大？

在我的人生里，已经无法接受的是什么？

在我的人生里，想发扬光大的是什么？想抑制减少的是什么？

我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成长的决心

决定成长，就决定了掌管人生。但是，就像大家在书中若干小故事中看到的，到最后，这个决定的影响范围，会远远超过你本身。一旦决定按照这10条法则成长，机遇会不请自来，创意和资源会蜂拥而至，有着相应技能、热情、设想、人脉的人也会现身给你帮助。周围世界就是以这种方式支持你的成长。而你与世界之间的纽带也自然变得更加牢固。

因为有了这条纽带，成长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它会给别人激励，为别人创造学习机会，就像凯瑟琳·野村（即本书作者之一）的妈妈希尔达，还有汤米·舍伍德遇到了瑞贝卡·辛格的故事一样；它会促成新的实体，为别人提供帮助，就像玛丽·安妮的“保障明天”项目、乔纳森·B·史密斯的募捐网站一样；它会促成新的能力、新的设想，就像马修·帕斯莫的“停车位公园节”改变了城市里公共用地的外观，以及克利福德·施尔林对权利的见解最终促成了以合作方式解决安全和治安问题一样。成长所创造的价值，大部分都体现在对别人造成的积极影响，而这些很可能是我们意识不到的。事实上，我们的成长可能影响了无数人，但只有在机缘巧合之下我们才可能发现。比如：

被解雇之后，克利福德有机会重返南非，到自己工作过的那个农场看看。刚好，农场主去城里了，不在农场。他步行翻过一座座土丘，听到周围的人纷纷用“inyoni ende”向他打招呼。“inyoni ende”是当初农场的工人们给他起的外号，在祖鲁语中是“长腿鸟”的意思。克利福德回来的消息传开了，全农场都在高声唱诵“inyoni ende”。大家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热烈欢迎他。克利福德非常感动。

克利福德知道当初离开农场对他的人生产生了深远影响，但若不是这次偶然间故地重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当初反常的挺身而出反抗农场主权威的行为会在所有这些农场工人记忆中留下印记。当时，在种族隔离政策下无可奈何的他们只是在短时间里看到了权力站在了他们这一边。而克利福德也只是出于自身原因想给农场主一点儿颜色看看。但是，这件事的影响，以及“希望”“可能性”或任何当事人理解的形式，远远超出了克利福德的想象。而他也承认，他永远无法得知这件事对他们的人生产生了什么样的附带影响。

所以，按照本书的10条成长法则生活的话，其好处之一就是：在我们为了把自己的人生变得更丰富更有意义而成长的时候，同样也会对周围世界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这一贡献会给我们带来回报：鼓励、资源、机遇等，它们会帮我们继续追求更高层次的成长。出于这个原因，你越是成长，那么，你保持不断成长就会变得越容易、越有乐趣。当“成长思维”变成习惯的时候，这10条法则就会成为你固有智慧的一部分。在你发现更多可能性时，你可以深化对这些法则的理解，并以新的方式对其进行探索。这些探索会继续给你带来回报和机遇，它们会为你打开人生的大道；倘若你没有经历过此前的成长，你是永远不可能想象到的。

一个建立在终身成长基础上的世界

下面请大家做个大胆的设想，想象一下美好的未来是怎样的：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所有的组织机构都遵循《终身学习》行事。他们全身心地用回报去做出更大贡献；他们组建的系统和机构看重合作，看轻身份地位；他们把金钱用于实现与更大价值观相契合的目标；他们一心要提高自身表现，即使当下不为人知，不被称赞；他们对自身能力抱有信心，以目标感、纯粹的好奇心、对周围的好运和机遇的感恩，以及对不断学习、成长、付出、获得乐趣的渴望为基础，去创造自己的未来。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却有很多“好东西”给了一些人，他们优雅地将其接受，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而将其用于成长。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法来自合作和携手创新——来自必需之人的贡献，再由那些喜欢通过提出恰当问题来发现真正需要做什么的人将其汇总。这些人知道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负有责任，也有相应的思维和习惯将设想变为现实。他们深知，其成长与不断为他人创造价值的能力密不可分。

大家也许会想，要使设想成真，需要改变的太多了。的确如此。但大家从本书所列的故事中，从身边无数故事中看到闪烁的可能性。因为不论在哪里，不论你认识不认识他们，大家都在遵循这10条法则而成长，也都养成了成长思维模式。你已经看到这些人如何影响了别人，反过来又帮助了他们自己的成长；你已经看到新的解决方法是如何创造出来的，人们是如何受到启迪和鼓舞而另辟蹊径的，以及人们是如何找到自身隐藏的力量和勇气的。

当越来越多像你这样的人下定决心，要学会成长思维模式，将终身成长法则铭记心中，主动成长，决心出于自身考虑以此种方式生活，做出自己独特的贡献，在此过程中为别人做出积极的榜样。这样一来，上文提到的美好世界就能成为现实。你不必把所有10条法则学透，你只要按照其建议的方式行事即可。用这10条法则作为行动指南是很有益处的。因为，你也许能通过小路到达目的地，要是能走高速公路岂不是更好。随后几页内容也大有裨益。书就在你手里，看不看，决定权在你。未来是属于你的。

成长聚焦器

所有进步都始于说实话。

——丹·苏利文

要想使成长最大化，一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始终如一地关注自己成长的方向，这样你就能不断做出关于成长的决定和选择。在这里，我们把法则一和法则二的内容相结合，设计出一种每周一次的练习。在其帮助下，你就能将每个刚刚过去的一周用作“原材料”，去打造美好的明天。

我们建议大家每周都做一次这个练习，因为，倘若等的时间太长，你可能忘记一些细小的事例，而若是时间太短，可能凑不齐足够的事例。当然，我们在后面为大家预留了空白表格，以供大家根据自身情况做出调整。

做这个练习时，需要大家思考并记下你在过去一周时间里为了成长而做的事。事情不分大小，但都要符合10条成长法则的描述。我们以列表的形式将每条法则下某些能增进成长的活动列了出来，以给大家做个提醒。你自己的事例可以写得更详细一些。

首先，把第一栏的内容填写好。倘若并非每周都有全部10条法则的对应事例，也不用担心。第二栏要记录的是你采取了这些行动之后所产生的任何结果。接着，把下面两种法则圈出来：一个是你对本周所取得的成就里最满意的那条，另一个是你下周最想有所突破的那条。针对以上两条法则，写出你选择它们的理由，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倘若你是跟朋友或在小组里一起使用“成长聚焦器”，那么，与他们分享一下上面两条内容，往往会是一次很好的交流机会。请你的同事、朋友、伙伴、家人也做做这个练习，这样你们就能交流彼此的看法、观点。如此一来，这个练习的功效就成倍增长。其好处是，你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能听听别人成长的体会，能相互提出意见建议，并在以上过程中有所收获。

为充分利用这个练习，大家可以登录lifetimegrowth.com，使用其线上版本。它能在线存储你每周的记录，从而使你能长时间地追踪自己的成长轨迹。如果你喜欢在纸上操作，也可以将其打印出来使用。

例子：一份填好的“成长聚焦器”

成长聚焦器

续表

成长聚焦器

致谢

与本书第一版成书出版时一样，有很多人，若离开了他们的话这本书是不可能面市的。在此，我们要向他们表示最真挚的感谢：感谢史蒂夫·皮尔桑迪，有了他的设想和指导，本书才得以成型；感谢贝雷特·科勒出版社的编辑部，让我们有机会在第一版的基础上进行扩展，以形成第二版。感谢乔·伯利兹、玛丽·安妮、丽莎·佩朱安-野村、马修·帕斯莫、盖娜·雷格比、托多尔·科巴科夫、查德·约翰逊、托尼·米勒和玛丽·米勒夫妇、克利福德·施尔林、露丝·塞缪尔森、乔纳森·B·史密斯、芭布斯、布雷森·麦克唐纳、菲德尔·雷杰斯、乔恩·辛格和瑞贝卡·辛格父女、汤米·舍伍德，谢谢你们大度地让我们把你们的人生经历用作书中的典型事例。可惜我们的书太薄了，不能多说一些你们的故事，因为它们都太精彩，完全可以独立成册。感谢安东尼奥·裴让和丹·泰勒，你们在本书首版面市、第二版尚未成书之时去世，令世界为之痛心。我们万分想念你们，你们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你们的故事仍记录在本书第二版中，希望你们会高兴。感谢基旺·西华苏马巴廉及其首批审稿员——艾米·俞、凯思林·埃珀森、安妮·玛川伽、保罗·怀特、艾琳·哈默，谢谢你们帮本书找到“形”和“魂”；同样感谢本书第二版的审稿员唐·沙茨、卡罗尔·卡泰诺、凯茜·施爱恩，感谢你们的意见和建议。感谢芭布斯，谢谢你的爱、支持、智慧，谢谢你能看到我们的成长潜力，还不断创造条件帮我们释放潜力，使其在世上发挥最大作用。感谢保罗·汉密尔顿，你用“魔力”帮我们收集事例并将各种细枝末节汇拢起来。感谢凯西·戴维斯，你是我们的工具魔法师。感谢克里斯汀·西野村、香农·沃勒、茱莉亚·沃勒、玛丽琳·沃勒、科里·辛普森、塞拉菲娜·普皮罗、哈米什·麦克唐纳、乔内里·布尔科，谢谢你们在本书修订过程中的鼎力支持和高尚德操。感谢贝雷特·科勒出版社里专业而才华横溢的工作团队，与你们共事总是很快乐。

带着“取乐”的心态做事，其结果一定不差，甚至更好。乐趣为上，劳累次之。

掌握正确的心态，再灵活一些，哪怕是在令人生畏的任务中，你也能找到乐趣并且成长。

做自己喜欢的事，设法往里面加进乐趣，如此一来，你就能找到此前未知的持续成长的机会。

始终做到“合作为上，地位次之”，你就会发现无尽的可能性，以及自己和别人的才能、机会融合时产生的增大效应。

坦诚面对自己的动机。看看你手头正在做的事，你为什么要做它？是与你自己、与你的晋升有关，还是要为别人创造成果？

感谢并欢迎别人的才能和贡献。

要做到“信心为上，安乐次之”，就需要你不断接受新的挑战，不管你怀有怎样的恐惧。

扔掉那些让你高枕无忧的东西，接受新的挑战。

记住：不适感及克服不适感所需的勇气，都是培养新能力过程中的必要元素。过了这个阶段，你就能到达新的层次，享受努力的果实。

把金钱仅仅看作实现更大目标的一种方式，你就能聚集所有的资源和回报，打造一个丰富多彩的人生，而非仅仅拥有金钱。

寻找目标，永远都比寻找金钱能带给你更多成长。

把目标陈述出来，能让别人理解你，与你合作，从而帮助你实现设想。

已知属于过去，待探索的属于未来。

问题之强大，无与伦比。其原因是，我们的大脑不能忽略疑问。而与之相反，答案是封闭式的，你将其看懂，封存，就再也不去想它了。

真正的好问题，能使你一生都在思考、成长。

只要是真正以探索的精神发问，任何问题都能助你成长。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深度思考：不断逼近问题的本质/（美）莫琳·希凯（Maureen Chiquet）著；孔锐才译.--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9

书名原文：Beyond The Label：Women，Leadership，and Success on Our Own Terms

ISBN 978-7-5594-1510-3

Ⅰ.①深… Ⅱ.①莫…②孔… Ⅲ.①成功心理-通俗读物 Ⅳ.①B848.4-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303325号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 图字：10-2017-602

BEYOND THE LABEL.Copyright © 2017 by Maureen Chiquet.

Simplifi ed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 © 2018

by Beijing Mediatime Books Co.，Ltd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author c/o Levine Greenberg Rostan Literary Agency

through Bardon-Chinese Media Agency

All rights reserved.

书　　名 深度思考：不断逼近问题的本质

作　　者 〔美〕莫琳·希凯

译　　者 孔锐才

责任编辑 邹晓燕 黄孝阳

出版发行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社地址 南京市中央路165号，邮编：210009

出版社网址 http://www.jswenyi.com

发　　行 北京时代华语国际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010-83670231

印　　刷 北京富达印务有限公司

开　　本 880×1230毫米 1/32

印　　张 7.5

字　　数 127千字

版　　次 2018年9月第1版 2018年9月第1次印刷

标准书号 ISBN 978-7-5594-1510-3

定　　价 48.00元

序

你只需跟随掌心的感情线。

——《感情线》

英国独立流行乐队Florence and the Machine

一

离开香奈儿CEO职位不久，我就陷入了恐慌。我决定清理衣柜，把各式各样的香奈儿外套、手袋和鞋子都放到地下室里去。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隐喻，意味着我要为自己的新身份腾出空间。此外，十三年来，我一直穿着同样的制服——各种样式、形状、颜色、质地的香奈儿外套和J牌紧身牛仔裤。别想岔了，我没在抱怨。将有着丝制袖子的香奈儿花呢外套穿在身上，是每个女人的梦想。我非常感激，自己不仅有幸穿着这些衣服，还能拥有它们。然而，曾经让我自豪地站在镜子面前的这些衣服，现在却让我感觉属于另一个人，属于我生命中的另一段时光。即使我以自己的方式打破经典的香奈儿造型——最精美的外套搭配破洞牛仔裤和机车靴——这些天，我依然渴望回归我的真实风格，从内到外。

所有衣物打包后，衣柜几乎空空如也，这解释了我的恐慌。我的牛仔裤、棱纹AA背心和哈特福德花衬衫绝不适合工作面试，更不适合在城中与友人用餐。我急需一个全新的形象。我发短信给老友杰弗里（Jeffrey），向他求助，他在曼哈顿以自己的名字开了一家时装店。

我放下一贯的自信走进店内，一排衣着简洁的模特冷冰冰地注视着我。他们精美的姿态似乎在嘲笑我灰头灰脸的打扮。出于习惯，我翻起男装区第一排T形架上的衣服，判断它们的品位，展现对风格的内行。我向这些模特证明：看，我清楚什么是时尚潮流，他们只是报以沉默的目光。

路经鞋区，偶尔挑起一两款看看，内心大呼店员快来解救。平时与同事逛时装店，我更喜欢独自挑选，感受作为顾客的购物乐趣，但这次却不同。仍旧没人留意我，我只能硬着头皮逛下去。走进更隐秘、更熟悉的女装区时，我才松了一口气。我躲在架子后，在最新款式中四处翻寻，试了一套套衣服，企图摆脱我的“制服”造型。但我只是机械地试穿合身的花呢外套，或强迫自己穿上女衬衫、运动外套，甚至剪裁考究的裤子。当我垂头丧气时，店员特伦斯（Terrance）及时出现了。他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臂，热情地自我介绍，愿意为我导购。

他带我试了一个个设计师的作品。

“这些裤子确实很可爱，但我不穿阔腿裤。我太矮了，这会让我显得矮胖。而且，裤子腰位太高。我一般不穿Celine牌的衣服，风格过于方方正正。”我挑剔个不停。对任何事物，我第一反应是不认同，有时甚至是断然拒绝。回想起来，我当时并非在否定这些衣服。真正的问题是，我在为重塑新身份而焦灼不安——我不知道如何放弃过去的身份。特伦斯温柔地建议我尝试新形象：“试一下这个你就会明白，这是全然不同的外观。”

真正的行动从更衣室开始。特伦斯的手中满是备选款式，他招来另外两名店员帮忙。我换了一个又一个风格，包括从没考虑过、从没听过的牌子。最后，更衣室每面墙壁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镜中的女人看过来，朝我大笑，带着新鲜的自由感。我忙碌地重塑新形象，这不是说我不爱旧身份。毕竟，在“最奢侈的公司”香奈儿担任CEO是梦寐以求的工作。那时，我可以与才华横溢的团队合作，不时在心爱的巴黎生活，与美妙的艺术家见面。但现在，是时候重新定义自己了。

让我直面现实吧，这真的不是衣服的问题。离开香奈儿后，我需要全面重塑自我。我突然发现，我不再是公司的领导，我只能领导自己。现在每天醒来，我不再收到赶赴中国开会的通知，也不需要每天回复上百封电子邮件。我应该如何面对这种感觉？过去，每天都填满了各种议程，现在我如何填补这些空白？两个女儿已经长大成人，远离家乡，我甚至没有什么医生预约，也不用每天给别人什么建议。现在，我是谁？我想成为谁？

我们很容易将自己的身份与职位、头衔或角色混淆，也许这些标签（如导师、CEO、妻子或母亲）确实能在某个时段定义我们。我们任何时候都爱贴上各式标签，但当发现它们有点不合身，不能代表真实的自我时，我们会感到害怕。可我明白，这些标签并非不可打破的，不论是别人强加的标签，还是我们给自己的标签。你可以摆脱他人对你的期待，而且能够避免为自己设定狭隘的标准。在我们扮演的社会角色下，潜藏着一个变幻莫测的“自我”。与这个“自我”相处时，我们需要勇气、耐性和决心，需要不断突破舒适区。因此，我需要保持好奇心和开放态度，观察世界，体验新事物；我需要勇于尝试，不停追问自己在乎什么，喜爱什么，从事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在我的生命中，这些方式无不有益于打破标签。

你一定也在事业和生活中遇到过这种情况：你不再是自己想成为的人，你担任的角色不再能表达自我。这时，你和我一样必须做出抉择。你可以保持现状，也可以做出改变，即使单纯从挑选一件新衣服开始。

二

我讨厌标签，也讨厌陈规陋习。过去如此，现在亦然。其原因也许有几个。首先，我在美国保守的中西部地区的犹太家庭长大。其次，在文化叛逆的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的父母崇尚自由，我是家中第一个孩子。最后，我从不给自己或他人贴什么特定标签。不管真正原因是什么，每当别人将标签强加给我时，我一定将其甩掉，敬而远之。而且，我也从不喜欢僵化的社会结构。

我从不墨守成规，虽然我常常学习规矩。因此，我走向高管，成为香奈儿CEO的道路并非始于对时尚或商科的爱好，而是对山羊奶酪的激情。你可能会问：山羊奶酪？是的，山羊奶酪。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奇怪。

十六岁时，我在普罗旺斯度过一个月，从此深深地爱上法国。在那里，似乎每个地方都洋溢着美，法国人对美和设计感拥有天生的直观能力，这极大地震撼了我。柔光轻抚着石灰石楼宇；薰衣草田野一望无际；野花花瓶装饰着简朴的野餐桌……一切都让我着迷。而最打动我的，是第一次品尝山羊奶酪。它的味道强烈、辛辣、美妙。法国人懂得优雅而熟练地品尝它，捕捉每丝美味，这已成为法国人的生活仪式。它让那些美国同类奶酪索然无味，完全打开了我的感官世界。

在法国生活，人们呼吸到的不仅是美，还有自由。它鼓励我勇敢地突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保守家乡的束缚。那时，法国新浪潮电影[1]塑造的女性形象突破了好莱坞电影的刻板形象。作为耶鲁大学本科生，我被屏幕上的年轻女性迷住了。她们都大胆地摆脱了社会陋习——这些正是我在圣路易斯遭遇到的束缚。那时，我渴望成为法国人，生活在美中，让美融入每个感官。我不知道这种渴望会将我带往何方。但是，带着坚定的决心，它无疑预示了我的人生轨迹。

今天，虽然有的人满足于别人强加的标签或自选的标签，但社会的主流仍是“跟着你的激情走”。我的情况更复杂。在我的生命中，“跟着感觉走”是一个凌乱的过程，我难以将它整理成一份简单的清单。而且，“跟着感觉走”通常是追随内心模糊的直觉和暗示，它们超出了“大学专业”“工作头衔”等标签。我不是说，我跟随的激情是“山羊奶酪”，也不是说，我知道我的渴望如何带领我找到喜爱的工作。在无数个深夜，我们喝着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水，讨论着法国新浪潮电影的“镜头”。我不知道这些时光会激发我成为创意的营销人员和商人。我能知道的只是我的感受：我难以言喻地对美着迷。对美的追寻，让我从美国中西部来到法国北部的乡间小道，成为欧莱雅的年轻销售代表；让我来到美国黄金西海岸，在盖璞集团（The Gap）热火朝天地打拼；最终又带领我回到巴黎，在香奈儿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工作。我获得了超乎想象的职业成功，这一切都源于感觉和本能的带领。所有让我不安的经历其实都在不断突破舒适区。在这些时刻，我感到有点害怕，有点不适，就像临界状态。我并非刻意寻求刺激，这不是我的性格。实际上，驱动我前进的是强大的好奇心。

三十年后，人们问我是否可给新一代女性一些职业建议，这是颇为讽刺的。她们的问题是：你怎么走到顶层？在男性为主的企业环境中，你如何取得成功？你怎样找到导师？你如何推销自己？你如何实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她们想解决所有问题：事业的、家庭的、爱情的、生活的。我多么希望能回答这些问题，但我不能。我没有答案，没有人有现成答案。但是，我确实知道某些态度、感觉和好奇心能引导你发现自我，突破常规，突破别人给你的标签。你如何定义自己，这完全取决于你。我不能简单给你几个“成功步骤”，告诉你去哪里实习比较合适。虽然我在时尚行业工作，我也不能告诉你如何穿衣打扮，正如我无法告诉你该选择什么职业。但在这本书中，我将向你展示我跟随激情时的曲折历程和深刻教训，借此鼓励你追随你的感情线。

我希望这本书能开启一次新的对话，让我们以全新的角度看待世界。我想让人们重新思考作为一个女人、导师、妻子和母亲意味着什么。人们常说，女性职业道路上会遇到“玻璃天花板”，公司期待我们“像男人（记住，不要像老板）一样行动”才能高升。我厌倦这些说法。作为CEO，我发现人们甚至用狭窄的眼光看待“成功的领导力”。我想让“领导力”的概念不受性别束缚，鼓励你真实发挥自己的女性气质、男性气质或中性气质。如果我们意识到自我的独特优势，我们需要发挥它，而不是因循守旧地压抑它。我们需要改变评估领导力的标准，将更多的素质和技能放进领导力中。在本书中，我会让你注意到瑕疵的美丽，让你关爱自己的阴暗面。你会看到，书中散发出的人性胜过人们发明的任何理性规则。

我的人生旅程一直在拥抱所有矛盾。为什么我们要将艺术与商业、感觉与逻辑、直觉与判断区分开来？为什么读文学专业就不能成为CEO？谁说安静内向的人不能成为强大而有效率的领导？谁说你不能同时拥有坚定的决断力和灵活的处事能力？谁说你不能既内向又富有合作精神？谁说你不可以兼顾妻子、妈妈和CEO的角色？为什么书本不会告诉你，当你承认自己的脆弱时，你反而可以变得更强大？

这本书是写给那些想要突破自我的人。如果你渴望在工作中保持真诚，坚持自我，那么这本书适合你。我想与你分享我生命中的关键时刻。在那些时刻，我需要放弃熟悉的生活，不顾一切重塑新身份，寻找最能定义我的事物。我想分享我在这些关头的挣扎和奋斗，告诉你沿途学到的东西。我不会传授给你一套规则或教条，这不是职业培训课程。这本书只是由故事、印象和灵感交织而成的。读完这本书，我希望你也能讲述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旅程。在书中我描述了一幅曲折的路线图，希望能帮你找到自己的道路。

[1] 法国新浪潮电影指法国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初的新电影制作及创作倾向，其中不少新导演都是《电影手册》杂志的影评人，他们大都崇尚个人独创性，表现出对电影历史传统的高度自觉，体现“作者论”的风格主张，不论在主题上或技法上都与传统电影大相径庭，代表作如《广岛之恋》（1959）和《断了气》（1960）等。

第一章

大脑中走得越远，现实中走得越稳

我的少女时代

地铁中，炙热的橡胶散发出温暖的芬芳，透过地面的排气格栅缓缓渗出。列车和轨道摩擦时发出悠长的尖叫，告诉人们列车将要到达或离开。在车门关闭前，沉闷的喇叭提醒人们最后的登车时刻。许多巴黎人避开街上的地铁格栅，或直步迈过，更不会注意它散发的气味、热量和声音。我喜欢关于地铁的一切，尤其是气味。对于我，这就是巴黎，一个充满对比和矛盾的城市。即使在今天，有关地铁的体验仍包围着我。它轻声告诉我，我到家了。我深呼了一口气。第一次到巴黎时，我才十六岁。此时，我走出美国中西部的故土，再次踏足巴黎，融进这幅美丽的画面中。

我的父母和他们的朋友都喜欢圣路易斯的生活。那里环境优美，郊区井然有序，街道上排列着整齐的百岁老树，安全的学校和高品质的文化社区遍布其中。我们住在克里夫科尔（Creve Coeur）郊区，那是公认的养育儿女的好地方。换句话说，如果你的孩子适应女童军、钢琴课和体操队的优雅氛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我并不是这样的孩子。我五音不全，肢体笨拙，也无法胜任女童军的任务。

我的父亲是一名诉讼律师。从大学退学后他成了一名演员，在世界各地演出。祖父突然过世，他回到家中，重新认真对待自己的前途（幸运的是，那时他可以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小时候，父亲从他喜爱的地方收集葡萄酒。我时常模仿他内行的样子，鹦鹉学舌般说出波尔多、勃艮第、托斯卡纳、皮埃蒙特、阿尔萨斯等地区的葡萄园名字。我还模仿他喝酒的样子，首先让酒在嘴内流淌，然后吸一口到喉咙中，尽力品尝到他所说的浆果、泥土或蜂蜜味。这时我脑海中浮现出这些遥远的地区，想象自己身临其中，毫无口音地说着当地的语言。

我的母亲想方设法在舒适的小世界附近寻找让我们领略自然美景和艺术气息的地方。在炎热的夏天，我们会去一个名叫“穆尼”的室外露天剧场，一边看经典音乐剧《窈窕淑女》和《红男绿女》，一边还得驱赶蚊子。我们也会去当地林区徒步，在洞穴探险。有时，我们会驱车到天文馆。我跟随最亮的星星，渴望它能带我到一个新世界。我并不是不喜欢自己生活的地方。很多时候，我的童年幸福而完美。问题是，我沉迷阅读，又是个梦想家。我想探索一个更大的世界。虽然妈妈安排的一切短途旅行不能将我留在圣路易斯，但她一贯以审美看待事物的方式却激发了我的兴趣。她经常告诉我不同事物在视觉、听觉和感觉上的细微差异，激发了我的感受力和好奇心，让我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最终，我冲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舒适区：圣路易斯。（当然，她希望我大学毕业后能回到她深爱的城市。）

强烈的求知欲驱使我如饥似渴地学习，争取优异的成绩。老师认为我是个“羞涩的好孩子”。我离群索居，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同学给我贴上“势利”“冷漠”的标签。我不爱群体竞争，时刻沉浸在喜爱的书本、电影和电视中，总之，我喜欢带着故事的东西。在1974年，人们都认为内向不是好事，孩子需要纠正它，就像纠正龅牙或近视一样。妈妈不停地鼓励我参加活动，将我从自己的世界拉出来，可我成功地躲过了各式体育队、俱乐部、歌唱队和啦啦队。（妹妹苏珊娜和安德里娅和我不同，她们爽快地接受妈妈的鼓励，在社交和体育上表现出色。）我不是不快乐的孩子，但我知道，我对别人渴望的东西没兴趣。

作为家中的大姐姐，我肩负着带头责任，也拥有自己的特权。也许由于社交笨拙，反应迟钝，也许由于姐妹间的竞争，我远不是理想的大姐姐。苏珊娜比我小三岁，我们和天下的姐妹一样整天吵架。我时常为她“模仿我”而恼怒，虽然实情并非如此。她常让我和她玩，我一般都会拒绝，唯一例外的是睡觉前。她已经昏昏欲睡，但我仍会哄她玩编故事游戏，各自讲些虚构的故事。最小的妹妹安德里娅比我小八岁，金发碧眼，异常可爱。由于年龄差距太大，我通常会躲开她，免受干扰。

十五岁那年，我到当地公立学校上学。懒惰的老师用死记硬背的方式教学，不少学生刚吸过大麻，在课室中睡着了。课后，一些学生在学校大厅贩卖毒品。我恳求父母准许我申请到校风严谨的约翰伯勒斯高中（John Burroughs high school），它是市内唯一非教区男女同校的私立学校。虽然学费昂贵，但父母很赞成我的提议。入校并不容易。我参加了入学考试，成绩仅仅过线，列在候补名单中。幸运的是，那时刚好空出一个位置，于是我挤进去了。

第一天，我穿着最漂亮的嬉皮女衬衣，踏上了学校的石阶。走廊漫长，墙壁上镶嵌着护板，迎面满是身穿大学预科校服的学生——色彩明亮的法国鳄鱼衬衫（衣领坚挺地竖立着）、莉莉·普利策、裤子（印有海龟或别的海洋生物）和棕色的船鞋。这里大多数学生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校学生，社交圈子非常固定；而且，整个学校只有几个犹太人。我为自己的犹太身份苦恼。

一天早上，我回到学校，看到储物柜上涂着“下流的犹太人”几个字眼。我的家人自认是“归化”了的犹太人，我对犹太信仰从来没有特别感情，看到这些字眼时，我更加愤怒。我一直觉得，“犹太人”只是我DNA的一部分，就像有的人长着棕色眼睛一般。这时我才明白，不管你怎么看自己，别人仍旧有不同的看法。

虽然这种反犹主义并非公然的仇恨，但却非常普遍。对于我们这些不合常规的人，这仍旧是不舒服的。我记得某年的圣诞活动，学校挑选一群面容姣好的学生重演耶稣诞生。活动出勤是强制的，退出活动的唯一方式是解释自己的宗教背景。虽然这不是基督教活动，但我不满它单单选择了基督教的主题。为什么不纪念犹太教的光明节？为什么不重演犹太人在马加比家族带领下重夺耶路撒冷第二圣殿，献回上帝？为什么不庆祝在其他文化和宗教中同等重要的节日？也许，这是因为学生群体大多都有基督教背景。如果情况如此，这就带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我不参加，就会被大部分人孤立。这是困难的取舍。最后，我还是极不情愿地参加了。唯一避免尴尬的方式是与其他犹太人坐在一起，让自己觉得这是一种“反抗”，虽然很蹩脚。

偏见通常是各式各样的。我相信，在人生的某个时刻，人们会“温柔地鼓励”你遵循某些不舒服的规范（实际情况是，你别无选择）。作为一个渴望成功的少女，我惧怕不合群的后果，也害怕别人苛刻的论断。当我后来成为奋力攀上高管的职业女性时，我注意到越是微不足道的偏见，就越加阴险凶猛。你可能有过这样的经历：某天，一位同事向你暗示某个偏见（关于你的性别、身高等特征）。这样的偏见不会威胁你的事业，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却让你异常难受。你接下来可能会奋力反击，但这只显得你防卫过度，因为这些偏见并不犯法。这样你就犯下了小题大做的错误。多年来，我渴望取悦他人，厌恶批评他人，这种作风取得不错的效果，还帮我爬上公司的高层。但我后来发现这也是我的某个阴暗面，它让我无法认清我是谁，我在乎什么。如果你一直谨守游戏规则，特别是某些不合理的“规范”，你肯定带着某种局限性。有时你会淹没在舆论的漩涡中，最终失去自我。

第一次法国之旅

在高中的岁月中，我艰难地逆流而上。只有在一些优秀老师的课堂中，我才找到温暖的心灵家园。他们打开我的视野，让我看到一个新世界；他们点燃了我的激情，让我体验到超出舒适的圣路易斯的事物。其中一个老师有着最合适的名字：浮士德。他是我的演艺老师。他热爱戏剧，说话带着辛辣的机智和讽刺，深得我的喜爱。他激发了我对表演的爱好——这是我高中三年唯一痴迷的活动。浮士德先生手中拿着剧本，吃力地走上舞台，喘着粗气。他手腕夸张地一挥，示意我的同台伙伴走到一旁。他顿了一下，擦拭眉上的汗水。接着，他让我读出男角色的台词，而他则负责我扮演的角色。我意识到，他想让我仔细体会另一个角色的内心，倾听他听到的台词，感受他对我说话时的感受。浮士德先生正在教导我在说话之前学会倾听。这个练习能让我走出舒适区——过去我只是记住自己的台词，现在我突然站在他人的立场中。更具挑战性的是，当浮士德先生扮演我的角色时，我必须带着深刻的反思倾听。他不是直接告诉我怎样表演，而且让我从他人的角度观看自己，感受自己，理解别人对我台词的反应，借此提升表演技巧。这是多么不可能，我在想。这个技巧要求你既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同时也能从别人的角度看自己。无疑，这个小技巧能培养一种自我意识，让我们“换位思考”，既从别人的角度看待事物，也能承受各种不确定感和不适感。在随后的职业生涯中——从第一次面试，到面对庞大的观众，到成为高级执行官，做出影响巨大的决策——换位思考的能力带给我惊人的效果。

剧场体验让我体验到各种身份，认识到进入他人世界的重要性。性格羞涩并不意味着我对别人没有兴趣，相反，我对他人异常敏感。我可以看到别人表达身份和感受时的最细微方式。由于害怕暴露自己，我对他人的生活抱着强烈的好奇心，逐渐变成一个敏锐的观察者。

此外，我在法语班上也找到了乐趣。法语教师斯坦利女士描述巴黎古迹，或纠正不规则动词“是”（être）和“有”（avoir）的时态变化时，眼睛闪闪发光。后来，我才欣赏到巴黎本身也是不规则的，这也许就是吸引我的地方——它有惊人的美，但并不完美，优雅和粗糙夹杂在一起。那里有着巨大宽广的街道和精致蜿蜒的小街。考究的男人穿着粗条纹灯芯绒裤和花呢外套，走在上班的路上，旁边匆忙路过回家途中的皮加勒（Pigalle）妓女。她们戴着闪亮的金色假发，穿着紧绷的黑色渔网丝袜，涂着鲜艳的口红。这就是我所钟爱的矛盾的巴黎。第一堂法语课，我对法国城市或文化还不甚了解，只知道“r’s”能发出的可爱喉音。但出于直觉，我感到很快会到那里。

刚好，爸爸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这对我很有帮助。虽然他只到过法国两次，但口音却完美无瑕。他在高中时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学法语。一开始只听声音，以更好地吸收、模仿发音，然后重复读音，直到第二年才用教科书。我深信，唯一像法国人一样说话——并且像法国人一样欣赏父亲喜爱的优质奶酪和葡萄酒——的方法，是在法国家庭中生活。我央求父母夏天能让我到法国一趟。

这样，我和其他留学生一起抵达了戴高乐机场。我们要在巴黎过一天，然后到全国各地的寄宿家庭中。穿过机场狭窄的走廊，走上自动扶梯，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次历程有多重要。我刚踏进未知的生活，既兴奋又害怕。

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我们被领进一辆公共汽车，前往“光之城”——巴黎。鼻子紧贴车窗，我弯着脖子想看到整个凯旋门。接近凯旋门的基座时，公共汽车以惊人的速度驶入车圈中。我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它的优雅和威严，汽车已经急速转到香榭丽舍大街上。我的心在狂跳，泪珠在眼中打滚。打动我的是一种对照感：洁净雄伟的凯旋门和四周风驰电掣的汽车形成一种对比。这紧抓着我的心，久久无法散去。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在荣军院金色的圆顶上。此时此刻，我渴望着将一切留在记忆中：弯曲的鹅卵石街道，悠长的警笛，土色建筑上闪烁的金光，甚至公共汽车司机的高卢人青涩气味和隔夜的酒味。

第二天，还没有在飞机时差中缓过来，我就乘火车驶向寄宿家庭。我颇感忧虑。几周前，我用最好的法语水平精心写了封介绍信——爸爸还纠正了很多文法错误——但却没有收到回信。而且，这个项目的所有孩子都与寄宿家庭有着愉快的通信往来。我最终收到了一张字迹潦草的精美明信片——很明显，它曾经寄丢了。我注意到明信片上签着几个名字：多米尼克、托马斯、卢卡斯、亚瑟。这个家庭全体成员都是男性吗？多米尼克是个男性还是女性名字？我真不知将要接触的是什么家庭。

我在普罗旺斯一个叫卡尔维松（Calvisson）的地区下车。实际上，这是个非常小的村庄，坐落在一条蜿蜒的乡村公路旁，距离尼姆（Nimes）约半小时车程。下车后，我在人群中搜寻接待者，心中一阵惊慌。他们忘记了我吗？终于，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叫我的名字。起初，我没有听出她是叫我，因为她将Maureen读为“Mo’r’eene”——用卷舌音读“r”，还按法文发音方式将词末的“n”读出来。听上去，这像唱歌而不是说话。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发音方式是这个地区的普遍特征。叫我的女人带着大圆框眼镜，镜片有可口可乐瓶底那样厚。她紧张地挤过人群，手中拿着一块写着我名字的面板，和一头棕色卷发一起有节奏地弹跳着。

“欢迎！我是多米尼克。”她用法语说。于是，多米尼克成了我寄宿家庭的妈妈。她伸出双臂，圆形的身躯拥抱着我。我倾斜身子，按照传统见面礼吻她两下。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手仍旧停留在我肩上，我们只好又吻一次。“我们这里吻三次，”她带着温暖的微笑，“我们在法国南部，比巴黎人更热情。”她将我拉到一辆雪铁龙轿车中，径直驶向家里。

他们的房子是排屋中的一间。排屋位于狭窄的街道旁，每户都有明亮的绿漆门，整齐有序地嵌在金色的石灰岩墙壁上。推开门是一个小院子，院中的桌子上铺着一块鲜艳的黄色桌布，上面摆着一瓶新鲜的野花。炎热的夏日，蝉声如雷，我几乎听不清多米尼克在说什么。但这根本不重要。我已经疲惫不堪，看到新家庭的女主人后就已经很安心了。

多米尼克带我穿过院子，进入屋子。我瞥了一眼厨房，看到五颜六色的蔬菜——西红柿、胡椒、南瓜和茄子——堆满了购物篮，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烤迷迭香的气味提醒我，午餐时间快到了。多米尼克带我到二楼小楼梯尽头的房间中。“放好你的行李，”多米尼克说，“然后我们一起吃饭，再到海滩。”海滩应该很远，我想，但我热爱阳光和冒险。那时，我真的很高兴听懂了“plage”（海滩）这个词。“我两个儿子卢卡斯和亚瑟已经在那里，”多米尼克说，“啊，两个男孩——我多么走运！”

多米尼克和我坐在院中的桌子旁。我还未成年，但她给我倒了一杯冷瑰红葡萄酒。法国这个地区的特色风味是山羊奶酪。在圣路易斯，父亲已经让我尝到第一口山羊奶酪。但是，这次餐后尝到的奶酪完全不同。桌子摆着三个盛着奶酪的小圆碟。最大一块奶酪有着棕褐色的、皱巴巴的表皮；第二块则更小、更平滑，周围有一圈灰色的粉尘；第三个碟子上的奶酪最小，非常紧凑，不均匀，几乎全黑。多米尼克让我从第一份（也就是最软的一份）开始，然后再尝剩下的。她解释说：“奶酪越硬，味道越浓。”在法国，人们有一种非常精确的吃山羊奶酪的方法——品尝任何一丝美味的次序。人们必须从最淡的奶酪开始，既保持味蕾的敏感性，也让味蕾逐渐展开，以便完全感受最浓烈的奶酪。我用刀使劲切开那块“最温和”的奶酪，接着，像花生酱一样涂到法式长棍面包上，但柔软的面包芯只是卷起一个个小球。我看了一眼多米尼克，她从山羊奶酪上切出一块完整的三角形楔子，紧紧地夹到长棍面包里，娴熟地咬了一口，再长长地吸了一口葡萄酒。她用这种方式品尝了每种奶酪，但却让我不要试最浓的那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已经垂涎欲滴。那块零碎的面包和奶酪还没有到口，桌上陈年奶酪的辛辣气味已经撩动鼻子。在奶酪接触到舌头那一刻，我相信以后再也不会吃美国的山羊奶酪了。厚实的乳状奶酪炸开了味蕾，我的舌头搜刮着嘴巴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味道。我很快学会品尝山羊奶酪的仪式：放慢，回味，尽情享受，这象征着法国人对待美的方式。

很快，我们要到海滩。我走进房间，翻出泳装、几条短裤和一件T恤，然后冲回车里。他们的雪铁龙车型是2DS系列，车身修长。当引擎发动，减震系统浮起来，像一只随时起飞的飞碟。最后，我们确实“起飞”了，从乡村公路走上“国道（二至四车道的更高速的道路）”，再进入“高速公路”。多米尼克和我聊起来，问了我很多关于家庭的问题。我只能含糊地用简单的单音节词作答。如果没有到法国，我还以为自己法文不错。多米尼克一直使用一个我难以听懂的短语：mon fang。她牙痛吗？为什么她经常使用这个表达？这个词与我有多少兄弟姐妹有什么关系？我的法英字典此时毫无帮助。

路上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得多。黄昏将至，我怀疑我们到了海滩后是否还有时间游泳。我开始想象大海的样子，它躺在拉格朗德默特岸边那些巨大怪异的高楼之间。当我们绕过一座金字塔形的公寓大楼时，我在想，为什么在法国如此精致的文化中会建造这样丑陋的建筑？在我看来，法国文化只会盛产二人餐桌上各式的山羊奶酪和新鲜野花。这里的一切建筑并不像教科书中看到的蔚蓝海岸照片。

我们将汽车停在拥挤的停车场中，穿过到这里汽车露营的人海。多米尼克自豪地走向我们的“大篷车”，这是一辆白色的拖车，带着一个遮阳篷。我顿时明白我们将在这里度过整个周末。是的，整个周末。可我只带了一件T恤，几条短裤，没有牙刷、睡衣，甚至没有一套换洗内衣。当我笨拙地解释我的困境时，多米尼克突然拥抱着一个高瘦而优雅的男孩。她说：“这是亚瑟，你的弟弟。”他歪斜嘴巴，微微一笑，倾斜身子礼貌地吻了我三次，这是咸而多沙的吻。接着，一个身材矮点的年轻人走来，他同样高瘦，但胸膛满是毛，胡子有几天没刮。多米尼克自豪地宣布：“这个英俊的男孩叫卢卡斯。”卢卡斯将披肩卷发随意扎成一条马尾辫，匆匆地吻了我三下。这两个年轻人就是我的法国新兄弟。

我们走进狭窄的旅行拖车，我又一次向多米尼克解释没带换洗衣物。她终于听明白了，大笑着向我保证，白天我可以穿“泳衣”，她就能帮我洗内衣，太阳足可以在晚上前将衣服晒干。我对她如此轻描淡写感到惊讶。她还说：“我们在海边，没关系。”和深爱的人在一起时，法国人不再顾及琐碎的东西，他们会凑合着过下去。

多米尼克的丈夫叫托马斯，是个机械师。长年辛勤的劳作让他双眼眯成两道狭窄的缝，只透出一丝蓝光。他头发很厚，打着发蜡梳到后面，像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男士复古发型庞毕度（Pompadour）。这样，我和寄宿家庭所有成员见过面。我打量着这台小型的旅行拖车。我们睡觉睡在哪里呢？拖车后部只有一张大号床，大概是多米尼克和丈夫睡觉的地方。到了晚上，我才知道男孩们和托马斯睡车外的遮阳篷下，多米尼克和我睡车内的床上。“我很乐意让出床位。”托马斯将沉重的手搁在我的肩上，向我保证。满是沙子的床铺让我不适，但我无暇顾及。一来旅途颠簸，倾听南方歌唱一般的口音之吃力，让我精疲力竭；二来，第一次见到家人让我满怀兴奋。我很快入睡，身旁是法国新妈妈温暖柔软的身体。

第二天早上在公共浴室是一个彻底放松的时刻。我走进隔间，待在属于自己的空间中，享受片刻不说法语的自由。抬头淋浴时，我忽然发现隔壁的年轻男子从隔板顶部看过来，脸上带着开怀的笑容。我尖叫起来，试着将他赶走。不幸的是，这惊动了旁人，他们纷纷问道：“没事吧？”“发生什么了？”“一切还好吗。”这种侵犯深深伤害了我。当我告诉两兄弟时，他们都觉得我大惊小怪，但觉察到我的不安，发誓下次站在旁边保护我。法国人对裸体有着不同的态度。在美国，裸体代表着性，对于十六岁的“好女孩”来说是禁忌。人们认为，公众裸露或被人偷窥是不对的，这会暴露了自己的脆弱性，招来危险。然而，法国人认为裸体是自然的，甚至是一种美。在法国，不同年龄、体型的女性裸露着上身晒太阳，孩子们在海滩上一丝不挂地嬉戏，没人对此大惊小怪。我羡慕法国人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体，渴望某天我也能不顾他人的指指点点，勇敢袒露身体。

回到卡尔维松，我才知道弟弟亚瑟是个芭蕾舞者。他准备到巴黎音乐学院学习几周。房子末端有一间装着双层玻璃门的小书房。亚瑟偶尔会出现在那里，播放优美的古典音乐，关门练舞。我经常躲在门边，偷看他在音乐节奏中流畅地舞动着，面孔甜美而宁静。除了在圣路易斯看过《胡桃夹子》外，我不知道如何欣赏芭蕾。但亚瑟的舞蹈让我深深地着迷。有一次，他的眼角余光发现了我偷窥的秘密。他大笑起来，好像他的秘密也被我发现了一样。他邀请我进屋里坐下观看。看到他的身体在面前跳跃晃动时，我努力抑制着眼泪。后来，等他放学回家后，我都到书房看他练习。不幸的是，他很快要去巴黎，后来受训于鲁道夫·努列耶夫（Rudolf Nureyev），成为巴黎有名的舞蹈家。

我对法国文化、风景和品位的体验日益深入。那个夏天每时每刻都充斥着各式冒险。我们度过无数慵懒的炎热夏日。我们听着蝉鸣，走在城外的土路上，与邻居一起出行，逛各地的杂货店。乡村本身就是一个让人充分体验感官愉悦的地方。夏末是薰衣草收割的时刻，空气每个分子都洋溢着醉人的芬芳。这种气味之浓郁不限于嗅觉，它好像能进入你的每个毛孔。多米尼克经常割下干枯的薰衣草，用印着知了影子的黄绿色普罗旺斯布料包裹起来，与抽屉里的袜子等衣物放在一起。

我们还到了生产山羊奶酪的农场，整个旅程并不芬芳。这里，人们不仅满怀敬畏地品尝山羊奶酪，从合适的制造者手上购得同样重要。我的寄宿家庭为认识优质的奶酪制造商而自豪。他们觉得，在人口不到4000人的小镇中，那个牧场主出产最好的奶酪。说那里是一个农场似乎有点褒义，它只是一个摇摇晃晃的老棚屋。奶酪生产者像法国普通的牧场主，有着一双粗大而胀鼓的手，长年的田中劳作让他的手纹变黑。他长着一张红脸，脸颊和鼻子爬满细纹，这是长期早晨喝红酒的习惯造成的。农场中有一个木棚、一堆箱子和遍布草地的山羊。当然，我还闻到我们购买的奶酪，作储存用。这种“优质”奶酪像岩石一般坚硬，辛辣这个词语难以描述它的口感。这就像将一团芥末放到口中：你的眼睛难以自控地掉泪，鼻子痉挛，后脑刺痛。强烈的刺激让我浑身颤抖，我怀疑只有法国人才拥有这种后天习得的品位。

体验不适的事物，放下先见之明，走入他人世界，这对于我至关重要。这就是我生活的方式，别无他法。我希望探索生活的历程就像学习一种新语言一样。例如，我当然可以通过看教科书、记单词和遣词造句学法语，但真正学法语的方式是从英语环境中抽离出来，只说法语。在纯法语环境中，我需要随机应变，而不是墨守成规。如果我看到一把伞，我尽量不去想英文的“umbrella”和对应的法文翻译“parapluie”，而是直接用法语思考。这时，你不再是留意单词和语法，而是留意到词语之间的彼此关系。因此，我需要忘记自己学过的语言和语法规则，进入全新的语境中，用新的方式去倾听和表达。

在那个夏天，我通过最简单的日常习惯了解法国人，如“l'heure de l'apéro（开胃酒时刻）”——备受尊敬的鸡尾酒时光。无论一天如何忙碌，“开胃酒时刻”照常不误。这是一个必要的停顿，一个坐下来反思、闲谈、玩法式滚球的时光。在法国南部，你能喝到茴香酒（Pastis），一种甘草味烈酒，必须与普通餐用矿泉水调和饮用。每天晚上，我的寄宿家庭会提供不同类型的茴香酒。在普罗旺斯没有人会为你调酒，或问你喝什么。人们都假定你喝茴香酒。有些家庭甚至能自制这种酒。在开胃酒时刻，桌上放有一个玻璃瓶，贴着保乐力加（Pernod）标签，盛满了水，还有几个长而高的玻璃杯。也许还有一块冰块，但不会太多，法国人很少用冰。海明威曾写过茴香酒遇到水的著名段落。茴香酒刚从瓶中倒出时还是透明的液体，一旦与水结合就变得浑浊。单单看着茴香酒在水中变形，闻着它散发的茴香，我已经有点眩晕。

“开胃酒时刻”是一种美的仪式——在晚饭前，你停下手头一切工作，单纯地享受整个世界。我的家人放缓心情，欣赏身边万物固有的美丽。对于法国人，这种人生姿态是隐秘的，但却是他们的天性的一部分。这个时刻唤醒了我的所有感官，让我充满活力。

即使在小镇上漫步，我也觉察到感官苏醒后的变化。在法国南部，我没有课程、工作或朋友，不受任何规则管束。有时，我们只是在乡间漫步，和打扫门前台阶的邻居彼此致意；有时，我们走上蜿蜒的泥路，爬到村庄顶部。空气干燥，我们的脚步带起一团团灰尘，我总是感到口干。卢卡斯会向路人介绍我，他们只是朝我点头微笑，不知道对这个“美国人”说些什么。有一天，我们登高望远，爬上一个比村庄更高的山坡。在山顶，我顿时喘不过气来，不是因为攀登的劳累，而是面前的景致。面前似乎什么也没有，没有修剪整齐的花园或惊人的建筑，也没有历史遗迹。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野花：红的，黄的，蓝的，从修长的黄草中探出头来。我久久凝望着村庄，沉浸在难以置信的美景中，贪婪地享受着一切——时间似乎停止了。

我也想念父母，但在法国的日子实在太精彩了，我竟然有点乐不思蜀。偶尔，我会用古老的法国电话打给父母。电话是暗淡的军绿色，有着大而笨重的话筒，比小时候的美国话筒重很多，但电话的拨号盘非常干净、优雅，它的简约很好地体现了法国设计的精髓。对于法国人，一切都是重要的。是的，一切。而意大利人则非常不同，他们认为装饰艺术只是一种工艺而已。但法国人认为，事物的意义来自事物的内部，来自大地母亲。所以说，在意大利，是人在“制作”电话；而在法国，是电话“制作”了自身。

告别法国南部的夏日时，我哭了，多米尼克也哭了。她没有女儿，生活中能有一个年轻女孩相伴是甜蜜而温暖的。而且，我觉得她身边需要有更多女性。法国已经是我的家，告别它让我痛苦。我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发生改变，现在只是新生的开端。

回到圣路易斯好像到错了一个地方。克里夫科尔的法文意思是“破碎的心”，这恰恰描述了我返美后的心情。弗吉尼亚·伍尔夫在《达洛维夫人》（Mrs.Dalloway）中写到她同时活在生活里面和生活外面，这就是我回“家”后的感受。我渴望重回法国，听到法语，再次说起这种语言。我立刻计划如何可以返回。

法国打开了我的世界，我比过往更能享受生命。那种完全沉浸在陌生地域和文化的体验无刻不在影响我，它只可意会，难以言传。这次经历成了我生命的精神支柱。究竟是什么在影响我？是法国吗？是法国人欣赏美的缓慢生活吗？是法国人热爱世界，拥抱悖论的生活方式？还是我刚找到新鲜自由感让我能够对抗保守的美国中西部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我认为答案是：关于法国的一切。日后，随着职业不断发展，我才知道法国影响我最大的是：它唤醒了我的感受，让我在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发挥感受力。最后，法国让我明白了一种悖论之美。在大学中，我更深刻地明白了这种美；在香奈儿和盖璞工作中，我证实了它的正确性；在离开香奈儿CEO岗位前，这个领悟启发了我培养一种强大的、主动的领导力。

结语

说了“最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二十年后，我在距离卡尔维松附近的吕贝宏（Luberon）度过了许多夏天。这让我最终明白了“mon fang（多米尼克和村民的常用短语）”的意思。那是在一家小店中，一个屠夫一边切着肉片，一边向顾客抱怨着酗酒懒惰的儿子。他不停叹道：“mon fang。”

那刻，我忽然明白mon fang事实上是一个长句：“M’enfang was mais enfin！”在普罗旺斯，法国人说话时通常省略句子词语，将几个词语一同说出来。Mon fang就是将这个句子的开头（M’en）和结尾（fin）连起来的读音。我们知道，巴黎人读“enfin”的“in”时读作“eh”，而法国南部人则读为“ang”。这个句子表面意思是“但最后……”但我能感到它有更含蓄的意思。事实上，这个句子表示人们接受了生活的不如意和美的瑕疵。我认为，这种态度打破了表面上一成不变的规则。它在说：最后，虽然生活有诸多不测（我们会遇到各种不幸、陷阱和局限），但世界上仍存在更重要、更深刻、更本质的东西，我们很容易会错过它们。那么，是什么让你热爱你的热爱？那里面容易被错过的更重要、更深刻、更本质的东西，你错过了吗？你到底错过了什么？你该如何找回它们？

第二章

时刻思考自己的未来

图书馆发霉的空气中飘荡着最伟大的思想家、学者、发明家、诗人和政治家的思想。我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地板上堆满书本，无数的术语和概念让我感到沉重、困惑。一个简陋的灯泡是我唯一的伴侣，它吊在磨损的电线上，摇摇晃晃，当我叹息时，它在轻微地颤抖。

为了避免社交活动，专心学习，我决定到伟大的知识殿堂——斯特林纪念图书馆去。新英格兰的冬季大雪纷飞，我只好鼓起勇气，走校园的地下蒸汽隧道，几乎没有人敢只身到那里。顶部低矮，我弯腰躲开头上黑色蒸汽管道的水滴，担心忽然窜出的隧道老鼠。终于从地下隧道走出来，我径直地走向那位知识女神——她在图书馆中部的大型壁画中，守护着这个声名狼藉的“知识宝藏”。我想，也许她知道我的文学学位会将我引向何方。

图书馆的墙壁吱吱作响，似乎向我讲述校友的辉煌事迹。我觉得，他们在这个德高望重的大学中更配得到尊贵的地位。环顾这座收藏人间智慧的圣所，我不停地思考着一些问题。这个文学学位真的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我学到的文学理论是否有什么意义？难道我永远深陷在解构主义难懂的术语中？

一个文科生眼中的新浪潮电影

从法国回来两年后，我上大学了。我渴望可以重燃对法国的爱（也许在法国度过一个学期），或至少可以突破圣路易斯的束缚。尽管我的分数不错，但并不能与室友相提并论。他们大部分是来自纽约和康涅狄格州（Connecticut）的优秀学生，有着完全不同的说话方式，使用我从未听过的词语，提到一些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如贺拉斯·曼（Horace Mann）、菲尔德斯顿（Fieldston）、道尔顿（Dalton）、乔特（Choate）、安多弗（Andover）、埃克塞特（Exeter）。他们喜欢请教我：密苏里是否有室内暖气管道？后院中能否养牛？但这无法弥补我的自卑。秋季入学时，我肯定耶鲁大学录取我是错误的选择。

这里每个人都才华横溢。他们的才华不是高中生课外活动那类才华，而是天才儿童一样难以置信的才华。他们创作音乐，导演戏剧，歌唱水平让人望尘莫及。我想发展我的表演兴趣，鼓足勇气参加了公开面试，结果让我无地自容（整个独白过程，导演和助手都在说悄悄话）。我决定停止艺术创作，转向艺术研究，以不同的方式靠近它。

于是，我选了“法国新浪潮电影介绍”这门课，舒适地坐在大礼堂中开始艺术研究之路。之所以选这门课程，因为它融合了我最喜欢的元素：美丽的画面、丰富的故事，当然，还有法语。我也想偷偷地打动一些搞艺术的朋友，对他们的舞蹈、唱歌和表演才艺，我只能望洋兴叹。我想，这是一种“负罪的快感”——我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像新浪潮导演雷诺阿（Renoir）、特吕弗（Truffaut）或戈达尔（Godard）一样扛着摄影机创作，但却可以退而求其次，研究他们的作品。我幻想最能接触到伟大艺术家的场合是“54俱乐部”的不定期派对。（偶尔，我与朋友能够跨过那些可恶的天鹅绒绳——因为我们还是单身，可以肆无忌惮——和落魄的艺术爱好者一起挤入纽约的艺术场合。）

幸运的是，我想出一个理由，将电影课完美地融入到我的文学专业中：电影和戏剧实际上都是文本。在电影中，声音、图像、音乐和灯光构成了一系列移动的象征符号。观众需要理解这些符号才能理解电影，因此看电影就像读文学作品一样。我很想明白图像和词语如何相互作用，从而引发观众的特定情绪，为什么每个观众对电影或戏剧的解释全然不同。

研究电影时，我采用了一种颇具争议的新文学理论：解构主义，它认为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绝对的意义。我开始明白，观众的情绪反应（包括意义本身）是由艺术家和观众共同创造出来的。解构主义者认为，你永远不知道作者的确切意图；相反，读者和观众在体验艺术作品时的角度是变化莫测的，他们会从文本中（电影文本、戏剧文本）创造出自己的意义。在电影中，这意味着导演、演员、灯光师和工作人员在讲述一个故事，而观众也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故事。艺术家在作品中会提供信息，唤起观众情绪，但他们却不能控制观众如何体验作品。当你与亲戚朋友一起看电影时，你们各自有着不同的印象。虽然你们对电影的内容有相同的看法，但是，每个人都以不同方式体验电影的细节，任何人都不能完全明白电影要“表达什么”。

今天看来，这个观点可能平淡无奇，但当时却让大学英文系的保守者们难以接受。而且，这个观点动摇了我的世界观。让我印象深刻是，这个观点认为在情节、主题和人物角色这些问题上不存在简单的对错。实际上，人们对这些东西有无穷的解释，而且艺术作品本身就是复杂的。这影响了我日后对产品、广告、商业战略和领导力的看法。这些新颖的观点让我可以用新鲜的眼光观察世界，留意自己和世俗的偏见。

而且，这不仅是“关注”世俗偏见的问题。法国新浪潮电影远不如好莱坞电影华丽，它更倾向纪录片风格，让人明显感到镜头时刻在场，这让我留意到“关注”的行为。在戈达尔的《断了气》（A Bout de Souffle）中，观众在很多时候可以感到镜头像人眼一样眨眼。无处不在的镜头将我们放到电影里，让我们感受电影角色所体验到的世界。当年轻的恋人帕特里夏（Patricia）和米歇尔（Michel）在的士中，颠簸的镜头一直拍摄着出租车司机的背部；也就是说，我们正是以这对恋人的目光来经历这一切的。戈达尔的电影会出乎意料地配上音乐和声响，有时甚至是模糊不清的对话。例如，一架飞机巨大的咆哮声或喇叭的聒噪声有时会淹没演员说的话。起初，我不明白这些摇晃的镜头和声音的干扰有什么意义。我以前看的电影都是《大白鲨》《克莱默夫妇》和《星球大战》，习惯了紧凑的故事情节和过度修饰的画面。现在，我明白了新浪潮电影为什么要抛弃粉饰，注重自然。这是为了让我们张开眼睛，观察日常世界的普通事物，因为它们能持续地影响我们的生活体验和日常交流。

通过这些电影和解构主义的“视角”，我开始用摄像机一样的眼睛更敏锐地观察人和物。我明白了密切地关注世界的重要性，清楚了有些阐释行为（不论是观看电影，还是与人交往）带有偏见。虽然法国之旅唤醒了我的感觉，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如何使用这些“苏醒了”的感觉。这种智力锻炼让我整天泡在校外附近的酒吧中。它的名字叫“锚”，满是烟味，我们一边喝着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水，一边兴奋地讨论着电影。我们还坐在校园地下投影室如饥似渴地观影。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些经历会影响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但我绝对明白，我是在提高观察能力，感受电影细节对情绪和感觉的影响，理解这些细节如何触动他人的。这些训练在未来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事实上，这些思考方式决定了我的工作方式、领导特色，甚至是生活态度。

文科的无用之用

大学毕业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法国欧莱雅公司的产品经理。我负责的产品类别是颇为普通的“染发剂”，我需要做出各种决定：从包装、广告到卖点。正是大学的电影课和文学课教会我如何出色地完成任务。当我要选择字体、画面布局甚至店内商标的颜色时，我都会留心每个细节，厘清细节之间如何相互作用，表达出什么意义。我还会从顾客的目光出发，感受他们的体验。这让我与那些商学院出身的营销人员区别开来。在衡量新产品的潜力和商业推销时，他们有时太依赖市场调查或传统的评估模式。我明白，重要的并非通过分析每个细节才能得出“正确的答案”，也并非对比同类产品的销量。重要的是观察和感受顾客是如何理解各种符号的，明白这些视觉信号能通过无数的方式影响顾客的感受。这个方法让我总能做出最有效的选择。作为商人和营销人员时，我一次次地看到这种规律是正确的。有时候，即使优秀的市场营销人员会误以为顾客的感受与它们一样。更糟的是，他们急于把顾客分成整齐划一的市场群体，假想顾客的选择总是理性的、不带感情的。

当我独自面对这样的工作难题时，我回想起电影课上学到的东西，特别是法国新浪潮电影粗糙的手持拍摄方式。它的镜头好像意外地闯进生命的某个时刻，让我们偷看到一个场景，唤起我们的情绪。我们会哭、笑、畏缩或生气，因为我们如同身临其境一般，被屏幕上的事情吸引着。在新浪潮电影中，画面的瑕疵并没有被抹除，相反它带来了活力。而且，这些导演让我们欣赏到瑕疵之美。这些电影的画面在讲述着故事；它们从观众的角度构图，与生活息息相关，贴近人们的情感体验。这些画面能深深地打动我们的情感而不是理性。欧莱雅的创意工作与此类似。顾客不会研究广告图像，分析或解剖图像。他们只会用心感受图像，感觉它与自己的情感、生活、理想的关系。我开始意识到，如果我利用这些情绪，我可以干出某些大事，虽然那时我还缺乏实战经验和技术知识。

几年后我在盖璞公司工作，我开始欣赏到解构主义的“语义（syntax）”理论。德里达等重要的解构主义者认为，词语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它的意义来源于这个词语周围的词语；当周围的词语改变时，这个词语的意义也随之发生改变。这种观点似乎不仅适用于词语。有一次，我提议盖璞生产一个全新的产品，证明了这个观点的效用。当时盖璞只生产牛仔裤，我却打破常规，建议生产卡其布裤子。是的，这里说就是轻盈的宽式女装裤（palazzo），它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盛行，以后又流行了几次。

当时，我在盖璞已经通过了所有整理“样品柜”、管理采购限额计划（OTB）等考验，从实习生一直升到助理。我短暂而出色地担任过“袜子和腰带助理商”，升为有名的“女士下装”部门名副其实的“商人”。我终于有权为服装店选择下一轮的潮流，证明自己的价值。

“盖璞是牛仔裤公司。我们只卖天然纤维的衣服，”我的上司坚决地说，“我们不喜欢卖非棉制品。此外，也不喜欢看起来像睡衣一样的衣服，或在凯马特（Kmart）超市中可以看到的东西。”

宽式女装裤有着弹性腰围和印花，由人造纤维制成。最先发现这种新鲜的裤子，是在旧金山一个时髦的邻居身上。它不像百货公司睡衣部的睡裤一样颜色鲜艳，而是低调的黑白相间。而且，她上身配搭了一件白色紧身T恤，整体给人时尚、轻松、休闲的感觉。我想，这个产品极为有助于盖璞的发展。

我的上司刚开始不同意这个提议。我只好问邻居借来裤子，在办公室亲自穿给她看，最终赢得了她的肯定。那天，我穿上最酷的切尔顿（Tretorn）运动鞋，配上一件全白帽状袖口的口袋T恤。双手休闲地插在口袋里，我轻松地漫步到上司的办公室，假装要到海滩或公园散步。她从桌子上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仔细打量我，好像刚认识我一样。

“哇！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这种打扮，这实在太酷了。这个裤子搭配运动鞋和衬衣确实非常独特。现在我明白了它完全‘符合’盖璞的风格。我们给纽约办公室打电话吧，看看设计师是否会设计夏日风格的衣服。”

这个设计获得了巨大成功。我们销售了成千上万条裤子，赚了一大笔（裤子简单的结构保证了低成本，但精美的图案则让我们能高价售出）。最重要的是，这个新潮流有助于将盖璞从一间“男女通用”的牛仔裤公司变成有影响力的女性时装店。总结起来，我取得成功的方式是：突破常规目光，不将这个裤子看成是“睡裤”；在上司面前，我重新设定了这种裤子的穿着背景，改变了它的意义。这样，我创造了一次潮流，提升了盖璞业务，建立了专业商人的信誉。

接着，我从商人升为公司高管，负责更大、更多样化的团队。这时我常常回想到法国当代文学理论家罗兰·巴特的一篇文章《作者之死》（The Death of an Author）。（在斯特林纪念图书馆书堆中的那些阅读总算没白费。）巴特声称，读者实际上已经“杀死了”作者，因为读者通过页面上的文字构建自己对文本意义的理解。这个想法听起来是激进的，但它是一个隐喻，它鼓励我大胆地扩展领导力的定义。现在，我正在领导一个大型的团队，不能每天与他们互动。作为领导，我们就像罗兰·巴特所说的作者。领导心中都有预想好的意愿——我将其称之为“愿景”“使命”和“战略”。但是，不管领导的初衷设计得如何精美，一旦员工阅读它，试图阐释它时，这些意愿都会“被杀死”。尤其当你的影响力在扩大，而你监督细节的能力在下降时，这种“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作为领导，我们需要像伟大的作家或艺术家一样，提出我们坚定的目标。但是，我们也必须意识到，领导并不能完全控制这个目标。当目标下达到团队和整个公司时，员工以各种方式理解它，重新阐释它。当员工以他们的方式定义你的目标时，这有点像“重生”。任何优秀的领导必须有一个“我”的定位（我们是谁，什么是重要的），但同时，必须“抹除”、放弃这个定位，让员工参与进来。这种想法听起来是不错的。

第一次担任CEO时，我忘了这个教训。那时，我试图在香奈儿推出一个领导力计划（leadership initiative）。互联网、全球化的冲击，以及金砖四国[1]的经济繁荣给奢侈品行业带来前所未有的剧变。网络用户原创内容（user-generated content UGC）威胁着高薪的艺术家和昂贵的艺术品。业界人士哀叹音乐、电影、杂志甚至是电视的创造力不再。在眼花缭乱、信息超载的互联网世界，人们还会浏览我们设计精美的广告吗？杂志会关掉工厂的印刷机，用图享（Instagram）的帖子和色拉布（Snapchat）来取代华丽时尚的摄影吗？报纸呢，它的情况会怎样？难道信息和观点可以简化成一小撮推文，一个帖子？在这个时代，任何人都可以发表意见，任何顾客都可以投诉，任何业余“时尚达人”一夜间可以成为专家，任何不满的员工都可匿名披露公司的落后管理。在这种趋势中，我们如何保持无瑕的声誉和形象？同时，时装店中涌入大量新顾客，但我们却不熟悉他们的语言和文化，这考验了我们是否能维持服务标准。互联网购物的兴起带动了产品需求，刺激了原本已经很发达的奢侈品假货市场。现在，如果你想买一个名牌手袋又不想付出高价，你可以在家里网购假货、仿造品，或租借一个。我们如何控制这些风险？如何在这种复杂情形中发展业务？

每个人都承认，我们需要更新公司的运作方式。而且，我自认为有一个好计划。我会引进一个先进的领导力计划，整合和支持重要的价值观，应对上述新情况。这些价值观包括：赶上市场快速发展的步伐；强化以品牌目标为中心的领导意识；深入聆听、理解我们最新顾客的意愿；感受新顾客和员工的情绪；培养好奇心，探索适应时代的创新理念；灵活适应时代的快速变化；以及多角度衡量问题，等等。

表面上大家都同意这个计划。但是，我采取了不当的实施方式，导致整个职业生涯中的重大失误。首先，我选择了错误的时间和地点。时间是雾气沉沉的七月（假期前压力最大的一个月）。地点是巨大空洞的酒店舞厅：高高的天花板点缀着布满尘埃的水晶吊灯，像过往派对上的寂寞幽灵。其次，在设计会议基调时，我犯了大错。我和导师没有给团队任何表达机会，而是聘请顾问设计了方案，编排了紧凑的会议进程。第一天，在雨后的花园中，我强迫团队开展“破冰”游戏。然后，我将团队分成几个小组，思考如何当领导的一系列问题，给他们提供能支持我的计划的答案。接下来，我的举动严重地破坏了整个气氛。我站在舞台中央，大谈特谈如何应付变幻莫测的世界，没有给团队任何表达的机会。他们越抵制我，我就表现得越卖力。我过于强硬地坚持自己的愿景，全然忘记了《作者之死》的教导。现在，我变成了一个试图控制一切的领导。非常讽刺的是，我推行的领导观强调同理心、倾听能力、灵活性和好奇心，但我的表现则与其背道而驰。

我要改革公司的愿景没有错。而且，我的论点是坚固的，提供的资料是有意义的，意图确实是良好的。唯一的问题是，我没有支持领导力计划所提倡的价值，也没有亲身践行自己对团队的要求。我陷入了僵局，房间的热烈氛围慢慢退却。我需要转变自己才能领导公司的变革。我需要寻找团队的新观点，将它们整合到计划中；我要承认自己不能提供所有问题的答案，也不能控制别人对我的观点的理解。

几天后，我从巴黎返回美国，坐在桌边，凝视着阳光中闪烁的树木。优美的风景抚平了心情，可这次的失误仍让我感到沉重。我必须重新开始。首先，我解雇了那些顾问，取消了领导力计划。我需要与团队一起创造这个计划，将他们的意见和品牌运营的环境作为基础。我仍需要向团队传达我的愿景，即变革领导文化的迫切需要。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听取他人观点，允许他人的阐释。我认真给团队写了一封信，重申了我的信念，承认自己的错误。我邀请他们分享观点，让每个人都能参与到项目中。在集体协作下，我们发起一个文化变革方案，它能体现我们共同的价值观，能应对公司面对的挑战。这个过程促进了团队的成长，它让我明白了，公司的文化变革需要全体人员的参与。

如果领导者在团队身上强加自己的观点（如上述的错误），团队不是沉默地反抗、高声地否定，就是盲目地遵循。每种反应都是灾难性的。所谓的“命令与控制”的领导方式并不允许他人思考和创新，最终会阻碍了组织的发展。但是，不论领导给出什么命令、指示和建议，他们也不能掌握下层怎样对待和实施它们。而且，领导全然没有能力控制最后的结果。一旦你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会发现有效的方法是创造一个平台，让大家参与进来，贡献思想和行动，结果往往超出预料。适当的粗放管理和开放交流不仅能增强商业运作，还能发挥团队的积极性，让他们更灵活、更具创意。因此，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我拒绝采取许多专家推崇的“领导模式”。我没有什么正确的领导方式，唯一的方式是真诚地表达自我，并允许他人如此。

这个教训不仅适用于领导。不论你的研究领域是什么，从事什么工作，这个洞见都是有益的。你一定经历过无数次这种情况：为了解释一个观点，你列出所有适当的事实和理由，但同事却完全误解了你。

让我们设想一下。假设你有个好主意，但同事并不认同。你可以激烈辩护，但失败了，只能挥挥手，放弃合作。但是，你也可以邀请对方阐述她的看法，看看你们是否能创造出更好的主意。虽然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更有效的方式是询问对方意见。虽然最终你可能仍采用最初的主意，但至少你检测过它的合理性。

一些学生或年轻高管问我如何获得今天的成绩。我给他们粗略地画出一条路线：从图书馆“书堆”中无数个苦读的夜晚开始，一直延伸到现在的我。那些支持STEM教育[2]的人认为，学习人文学科固然有益，但并不必要。我认为情况恰恰相反。人文学科的每个领域——文学、历史、艺术、哲学或宗教研究——都教我们反思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质疑什么是人性。这些课程让我们仔细地观察人类、图像和人类的处境，反思各种思想流派，挑战习以为常的真理。它们要求我们研究事物之间的关联，用我们的叙述方式讲述它们的意义。事实上，我们在商业活动和生活中做着同样的事情。这同样也是所有伟大的领导者所做的事情——不管他们的专业是统计学还是文学。商人和营销人员具备这些技能才能为顾客设计新颖的产品和产品形象。而且，与他人合作需要我们想象别人如何观看、感受事物，如何才能获得他人的信任（这对有志成为领导的人特别重要）。工作出色的人总是站在客户、团队成员、下属、合伙人或供销商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们明白自己的观点永远不是终极真理，而是随着世界的改变而改变。如果你是成功的作家、导演或商业人士，你会意识到你与观众、世界在相互影响，相互交流，共同创造。

我渴望像“摄影机”一样更仔细地观察世界，不放过任何细节。这会将我带向何方？乍看起来，当初喜欢新浪潮电影是微不足道的选择，但为什么它能影响我的未来？你可以改变工作或生活的背景，赋予它们新意义吗？你怎样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自我？

结语

耶鲁大学的时光强化了我的艺术气质，让我在一切事物中发现了美。同时，它教会我以一种更具颠覆性的新方式体验和理解世界。这种“颠覆”确实指有目的地翻转事物，看个究竟。如果我们只从事物原有的背景看待它，我们会限制未来的可能性。虽然我的性格反对墨守成规，但缺乏勇气探究旧规则的固有偏见，也没有什么哲学方法能严格质疑它们。幸运的是，我学习了解构主义，通过它研究电影和戏剧是如何制造意义的。我同时明白了任何艺术都有颠覆性；在创作、改造和超越规则时，任何艺术家都带着敏锐的颠覆意识。

我也许不清楚我能颠覆什么、超越什么，但我总在思考着什么。

[1] 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特别是中国（现已增加了南非，更名为“金砖国家”）。

[2] 即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教育。

第三章

正是激情让你更加优秀

再遇巴黎（一）

我的巴黎新室友弗勒（Fleur）长长地吸了一口香烟，让烟气逗留在肺部，喃喃问道：“你认识巴黎吗？”

她说话的方式让人觉得巴黎是她的密友或情人。我羞怯地承认，几个星期前我到过巴黎几天，参观了卢浮宫、罗丹博物馆、埃菲尔铁塔和凯旋门，然后就赶往法国南部。弗勒缓缓地从口中吐出烟气。她表示难以置信，将手举到嘴上，调皮地发出一种既像同情又像偷笑的声音。从那时起，弗勒认为她的义务就是让我在大三期间能真正地过上法国生活，而不是像游客一样只参观发霉的博物馆。她将毫无保留地给我介绍她的巴黎夜生活（Pareeby Night）。

第一次短途旅行时，弗勒让我坐上她的“电动车”。不幸的是，这辆“自行车加强版”并没有后座。弗勒说：“没关系，如果被警察拦下，我们只管微笑，让他们相信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她喜欢施展女性魅力得到自己的所需，她说：“我也会说你是美国人。”并认为这是有用的。弗勒对生活的态度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为了尽情体验，不顾一切风险。我不想成为扫兴的人，于是跳上蓝色的“公路小战士”尾部，凹凸不平的金属架嵌入我的大腿内侧。弗勒大笑起来，叫我下车。她坐在车上用脚推着车子走了一段路，发动了车子，然后回头说：“上车！”车子猛然加速，我抓紧她的外套，畏缩着，心想这个早晨身上肯定会多几处瘀伤。我不让自己过分担心，将注意力放到四周划过的灯光。弗勒左冲右突，占据路上任何空位，好像车道、红绿灯和行人根本不存在。

我们很快冲进凯旋门“星形广场”的八车道圆环。我紧闭双眼，祈祷能够平安无事地走出来。弗勒向我解释了“游戏规则”——我不知道这些规则是她发明的还是写在某个手册中。这并不重要，因为弗勒觉得规则都是用来破坏的，或至少根据自己的需要而扭曲。在轰鸣的喇叭声和路人愤怒的叫喊声中，她提高嗓门向我解释：当进入凯旋门圆环时，你要尽快躲到中心地带。“不要看左边迎面而来的车辆，”她高声说，“顺服你是他们的责任！”她告诉我，一旦到达环形中心，你要立刻加速，不要让离心力将你绊倒。然后，瞄准“星星的一角”——环形多个出口之一——快速转向这个方向。一定要迅速，不要思考太多。这样，你穿过迎面而来的汽车，挤出了圆环。“实际上，你应该屈从右边的车辆，”弗勒解释说，“但如果这样做，我们永远不能杀出重围！”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数数有多少车辆随时冲向我们。她只是跟随直觉，优雅、轻盈和熟练地穿过迎面而来的车流。我将很快了解到，不论面对任何生活的阻挠，弗勒都以同样的坚强意志和天生的敏捷面对。“好了！你已经到目的地了！”她说。

再遇巴黎（二）

上大学前，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在国外度过一个学期——当然，那个地方是巴黎。四年前，我发现了那个美丽而自由的文化，我需要再次回到它的怀抱。我和巴黎的恋情还没有进入约会阶段，只是刚刚见过面而已。我们需要相互认识。确实，我需要过巴黎的夜生活！

大多耶鲁大学学生都喜欢选说英语的室友，但和美国人住在一起是我最不乐意的事情。我想成为法国人，不只是学法语这么简单。我做了很多侦探工作，发现了一个名叫弗勒的法国学生（弗勒的法文意思是“花”，我很快意识到她取这个名字是很讽刺的）。我希望一抵达巴黎就去找她，说服她做我的室友。她的名字不在学校安排的室友名单上，但我设法找到了她母亲的电话号码。

“哈罗？”对方咯咯地笑，嗓门很高，听起来像个孩子。

“你好，我是莫琳·波普金（Maureen Popkin），我想和您女儿通话。”我用生硬的法语紧张地说。我们的对话特别困难，因为那时根本不存在“室友”这个词。现在，法国人用“co-loque”表示室友，这是同房者（co-locataire）或同租者（co-renter）的缩写；你一定会因这个词爱上法国人对独立精神的迷恋。除了不能说出“室友”这个词外，我也不能讲清自己想要什么。我只能简单地说“我要和你女儿一起生活”，这种说法非常直截了当，虽然听上去让人生疑。幸运的是，穆·鲁（Mou Roux）没有被冒犯，她说我的法语很好，很高兴与我见面。

鲁夫人是一位艺术家，住在巴黎第14区，离女儿住处有两个街区的距离。在她的房子里，油画从地板铺到天花板，巴黎午后的橙色阳光照在这些油画上，也照在她红色的头发和布满雀斑的双手上。我们见面后，大多数时间都在讨论印象派的价值。鲁夫人明亮的蓝眼睛闪闪发光，她在公寓里敏捷地走动，对油画指指点点。我用粗略的印象派知识吃力地奉承她（某个夏天，我曾在圣路易斯艺术博物馆工作过）。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陷入沉默，用手托着下巴，研究某种颜料。遐想了一段时间后，她突然回过神来，想起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接着，她说的话让我吃惊：“我很高兴见到你，但是弗勒的叔叔最终决定租她公寓的另一半。”我的心碎了。我还以为，我们生动的交谈以及我对她作品的兴趣能说服她，让她觉得我够资格成为“小烧锅”（cocotte）的室友——小烧锅是她给女儿起的昵称，可爱但并不十分傻气，随后我才知道，弗勒绝对不是那种甜美的女孩。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沮丧地回到繁华的街道上，缓缓走到阿雷西亚地铁站街，回到酒店。

即使我不能有一个法国室友，我也可以拼命地学习法语。最后一招是，我在第7区找到一个国际天主教女子宿舍，那里规定所有学生只能说法语。我站在巨大的锻铁门前，门内是简陋的包豪斯式方形石头大楼。失望给我隐隐的阵痛；我曾想象生活在一个雅致的“巴黎老房子中，外面铺满了葡萄藤”，这是我在心爱的儿童读物《马德琳》（Madeline）中读到的。现在的情形是，一位修女在迎接我，她穿着整洁的修道袍，护送我沿着简陋的走廊走到一个房间里，这是个几乎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途中，几个学生礼貌地抬起一直低着的头，说：“你好，姊妹。”我需要像基督徒一样称呼她们为“姊妹”吗？这次我的选择是否太过了？我担心会做出亵渎犹太信仰的事情，虽然我从来不曾虔诚过。当我们遇到一个年纪较大的修女时，我的疑虑得到了证实。她向我介绍，她是修道院院长，我的圣母。

“我会住在天主教宿舍里。”我打电话告诉远在圣路易斯的父母。妈妈说：“可是，亲爱的，你是犹太人！”我语带讽刺，喃喃说道：“天啊，谢谢你的提醒，我差点忘了。但是这里很自由。”我希望情况确实如此。我接着说：“而且，重要的是，我可以学到法语。”给女修道院长问好时，我努力说出“您好，圣母”的字眼。我还要吃力听懂其他外国人说法语时的口音。第五天，我的“姊妹”通知我有电话找我。鲁夫人亲昵的女高音从话筒中传来。她告诉我，弗勒的叔叔决定不租公寓的另一半，他总是个不可靠的人。她问我还有兴趣吗？那一刻，我兴奋得要尖叫起来。

再遇巴黎（三）

第一次见到弗勒，我就知道她与其他女性不一样。那天，我一个一个地拖着几个行李箱走上六楼，然后在两居的小公寓里整理行李，这时突然听到门用力关上的声音。弗勒说了声“coucou（较随意的‘你好’，通常只对熟人使用）”，从房间角落偷看进来，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进了房间，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两下。她坚持让我立即到厨房里。那是面积很小的前厅，放着冰箱、烤箱和炉灶等简单必需品。在那里，她可以边抽烟边了解我，也可以说她在考问我，看看我是否很酷，能和她玩到一块。弗勒背靠窗台，手中夹着香烟，盘问我关于食物、派对和学校科目的问题。她对所有事情都持有强烈的意见，而且直言不讳。

弗勒让我想起在新浪潮电影中自由叛逆的法国女性。我曾经看过电影《朱尔和吉姆》（Jules and Jim）。它大致讲述一个三角恋的故事，两个男人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同时爱上一个女人。电影的名字颇有欺骗性，它省略了最重要的女主角凯瑟琳。我觉得，这部电影其实是关于凯瑟琳的（由迷人的珍妮·摩露饰演）。更准确地说，这部电影是关于不能定义的凯瑟琳，关于那些想拥有她的男人，也关于她持续不断地逃离一切标签的渴望。

电影一开始，朱尔向吉姆讲述他所有的罗曼史，到最后，他沮丧地发现无法找到合适的恋人，只能在咖啡桌上描绘理想的女人形象。后来，他们都爱上一个女性石雕（出自男性之手），于是决心追求像雕塑一样完美的女人。看起来，这两个男人最想要的是一个理想的女人，她像石雕一样不能说话，甚至不能移动，只是能够符合他们对完美的看法。难怪他们见到凯瑟琳后神魂颠倒，因为凯瑟琳大胆独立，拒绝任何标签。

在电影一个著名的场景中，凯瑟琳和两个男性追求者打赌。她伪装成男人，脸上贴着胡子，头发向上盘到报童帽中，身穿宽松的裤子和一件纽扣衬衫。她大摇大摆走在巴黎街道上，引来一个男人问她借火。当这个男人说“你好，先生”时，她向朱尔和吉姆露出得意的笑容，她赢了。在那个时刻，谁不想成为凯瑟琳呢？因为，她突破了经典的女性形象，能以任何形象出现。她美丽、性感，让人渴望、喜爱、崇拜，但却总是遥不可及。可以说，没有任何标签可以限定她。

弗勒是凯瑟琳的现实版本，而且，在许多方面，她是我的另一面。她金发碧眼、活泼时髦、稍显狂野，但同时也非常务实和坦率；而我长着黑发、小心谨慎、冷静异常，是一个内向的梦想家。一个深夜，我们从派对中走出来，我抱怨厕所根本用不了，弗勒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这不是问题，你只需学我这样。”她叼着烟，松开牛仔裤，毫不客气地脱下裤子，蹲在人行道上两辆汽车之间。方便完后，她留意到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禁晃了晃头，笑起来：“看，这是很容易解决的事情。”好像觉得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很多个夜晚，我看到她放松地躺在浴缸中，旁边的马桶盖上坐着一个男性朋友，他们闲聊着。我对她的淡定自若感到惊讶——为什么她不安排别的时间聊天？她肯定无法明白，为什么我不会一边洗澡，一边让同学观看。有时候，她做爱后身上只披了件床单，让我与她的男朋友见面。我觉得，所有这些古怪的事情并非茶余饭后的有趣谈资；更重要的是，弗勒无意间教会我如何保持从容和自信，特别是对性和身体坦然自若。她从不是个暴露狂，但是，她自然地面对了自己的本性和风格。

弗勒对性和身体的态度改变了我对女性身份的思考。遇到她之前，我一向尊重、遵守作为女性的潜在规则。不是说在圣路易斯我没有找到什么榜样。我确实有一个榜样：高中老师莫瑟里（Moceri）女士，她的出现就像一枚炸弹。她身体瘦小、金发碧眼，总是穿着最短的裙子，搭配最具挑衅性的鲜艳低胸衬衫。当她以风骚的步态笔直地进入教室时，下巴稍微向上抬起，流露出一种来自内里的力量，一种自信而强大的女性能量。这时我第一次意识到，作为女人，你可以保持完整的女性气质，同时拥有强大的领导力。当她审问学生，或批改期末作文时，她不用提高嗓门就让学生感到紧张害怕。在我看来，当她与任何男性站在一起，她不需要挺起胸膛，或用别的常见策略，就能建立“强势”的领导地位。

同时，美国中西部的保守文化教导我，在表达性欲时要极其谨慎（实际上，它们要求我应该完全压制性欲——只有男人才允许感受“那东西”），而且不要随便暴露身体。第一次到法国南部改变了我对裸体的看法，但我仍然强烈觉得，女人不应以男人的方式表达性欲。我们可以被男性勾引，但不是勾引男性。如果男女彼此相爱，那么女人与男性睡觉是允许的。今天，我们可以更自由开放地表达女性气质和欲望，但与弗勒见面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遵守的规则是歧视女性的！（现在，我们仍旧能读到无数大学校园和工作场所性骚扰、性歧视的报道，说明我们还任重道远。）这些性别歧视的规则已经流淌在我的血液中，成为我的一部分，甚至当我一旦偏离了这些规则，我就感到内疚和自责。根据法律，性骚扰只有成为就业、晋升、教育的要挟手段，或出现在大学等环境中才算是犯罪。但女性着装暴露通常被认为是性骚扰，可见性别偏见无所不在地融入到社会生活中，让人难以察觉。这些不成文的社会规范实际上极大地削弱了女性的自信，但我们还不能承认这点。

弗勒的锐气是富有感染力的。过去做出选择时，我自然而然地采取他人强加的标准：“你必须/应该/一定要这样做”，现在，我开始想象自己也能脱离限制。弗勒有意忽略他人的期望，让我明白我可以找到更真实的自己。她甚少出于叛逆而打破规矩。她打破限制是为了做更重要的、更实际的事情。她懂得如何了解自己真实的愿望和需求，这让她能超越各种障碍和规则，看到更宽广的世界。她俯下身子穿过地铁站的十字转门，因为她找不到付款的理由。她在沙滩裸露上身晒太阳并非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而是因为她没有必要晒出晒痕。

这种自由与实用的结合让我着迷，它教我不要这么严格地对自己。我曾经一直将努力学习摆在首位，以最高的期望要求自己，以获得成功为目标。与弗勒相处的日子教会我，生命中同样重要的是尽情享受生活，享受新的文化和新的环境。我不必迎合他人，或随大流。

这种超越约束、回归真我、追求实用的能力成了我的生活根基，特别在职业生涯中。我在任何工作中都瞄准要实现的目标，而非一开始就找出失败的理由。我注意到，如果人们深陷在各种理由中（为什么某个愿望无法实现，为什么某个目标无法完成，等等），他们就会成全失败。这有点像滑雪。如果你一直盯着岩石、缝隙和障碍物，你一定会撞到它们上。但是，如果你专注在终点上，那么，滑雪板会毫不费力地将你带到那里。弗勒穿越凯旋门环路等事情鼓励我寻找自己的方向，用我的方式绕过别人设置的规则和强加的标签。

在国外的日子终于结束了。那个灿烂的夏天，我真的像巴黎人一样生活，不再踏足旅游景点，还掌握了无数的法国俚语。我和弗勒还有她的朋友整天待在一起，参加各式聚会，在夜总会中流连，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巴黎夜生活。毫不奇怪，弗勒还带我们绕过保安，进入只有贵宾和会员才能入场的夜总会，如传说中的切斯卡斯特（Chez Castel），这是我最伟大的一次“壮举”。

我刚刚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却要再次暂缓与巴黎的恋情。我立下决心，一定要转变规则，重返巴黎。

职业选择的困惑

大学最后一年快结束时，我不知道能从事什么职业。我对解构主义理论兴趣浓厚，但不知道如何运用。大多数朋友在毕业前最后一个学期已经规划好职业道路。投资银行和管理咨询是可靠而实在的工作，可我没有学过经济学或数学。还有一些朋友投身法律和医学等赚钱行业，出色地完成了本科课程要求和标准化考试，准备走一条漫长而有价值的道路。但这不是我。我毫无头绪。

说真的，我只想回巴黎。我需要回去，但想不到办法。而且，学年结束前几乎没有什么工作可选。我只能决定随大流先参加法学院入学考试（LSAT），再申读法学院。上法学院的念头并没有那么强烈，我难以想象自己投身法律行业的样子。我的父亲是极为顶尖的律师。一年前，他在美国最高法院出庭辩论时，我还坐在观众席上。这是桑德拉·戴·奥康纳（Sandra Day O'Connor）担任最高法院法官的第一年。我记得她听着父亲辩论时表情严肃，好像听到一些难听的言论一样。父亲赢了官司。他告诉我，法官不仅做出对他有利的裁判，还“喜欢”他，说了很多赞美的言辞。这与我看到的情景不符。可我相信父亲比我更懂得聆听。你看，我并没有认真旁听这个案子；我只是观看法官的举动：他们如何定位自己？使用什么词语？当他们举起手臂时，他们如何掀开黑色袍子上的优雅袖子？整个场景令人印象深刻，美丽动人，就像剧院一样。但是，我能想象一辈子在这样的场景中表演吗？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没有为考试的大日子认真准备，这不是我的作风。我没有买什么大部头的备考资料，只是交了考试费，来到考场。整个过程都是被动应付，就像法国人所说的“向后走”（y allant en reculant）。考试时间是早上，我疲惫地站在队列中，在笔记板上签了名，还没开始就感到被击败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递给我表格，用机械的声音说明考试注意事项。他可能是负债累累、急需外快的法律专业大一新生。

这个新生给出一个信号，我们开始答题。带着临阵退缩的心情，我打开小册子，开始回答第一道题。读了题目，再看下面的多项选择，似乎没有一个答案能选。我眯起眼睛，重读了问题，试图集中注意力。最后，我毫无把握地选了一个答案，移到第二题。十分钟后，我还没有完成三个题目。测试手册上的词语开始变得模糊。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回答第六题。现在，我很清楚我不想做律师。我在这里毫无意义，赶快逃跑吧！这个决心让我浑身轻松。我站起来，手中握着试卷，凳子发出吱一声尖叫。后面几名学生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去。我觉察到监考人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他示意我坐回座位，我径直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不考了，请将我的成绩从档案中删除。”这个法律专业的学生挺起头，歪向一侧，抬起疲惫的眉毛，似乎在漫不经心地说：“好的。但你要知道，你犯了一个大错。”他告诉我我可以离开了。我自信地朝门口大步走去，无视考场中所有否定的目光。

我自认为没有营销技能，只好到校园就业指导中心看看什么工作适合我。职业辅导员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对面，问了一大堆问题，听上去像《十七岁》杂志那些“爱情配对测试”。“告诉我，你喜欢做什么？”“你参加过什么俱乐部吗？”“你的课外活动有哪些？”“你喜欢一个人工作还是喜欢和别人一起工作？”我认真地回答了所有问题，期待她能帮我逃离困境。从这些周到细致的问题中，我们总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我喜欢“与人合作”。在辅导员看来，这个“独特”的品质符合不少“有趣的工作招聘”。这些小册子放在墙壁倾斜的金属架上，她鼓励我翻阅一下，尤其找出喜欢协作精神的公司。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我都在翻阅这些皱巴巴的材料。离开那里时，我比之前更困惑。

不过，我知道自己想在历史中留下印记。我记得幼年时，妈妈让我在巴黎的石膏地板上留下一个小脚印。我现在只是不知道什么领域能发挥我的特长。当我打算从事公共关系（PR）的工作时（因为我“喜欢与人合作”），弗勒在关键时刻救了我。她将我介绍给她叔叔，欧莱雅的主管人员。他给我安排了一个实习工作，地点在巴黎！

结语

人们常说“跟着你的激情走”，但是，如果你的激情不能立即给你满意的工作，如果你不知道怎样找到忠于激情的事业，那么你如何跟着激情走？我没有答案。但我知道我属于巴黎，我愿意冒一切风险到那里去。有时候，你需要在毫无计划的情况下迈出第一步，跟随直觉，顺从时势，就像在凯旋门环路中投入到迎面而来的车流中一样。

我们选择导师时会遇到一种奇怪的情况。我们通常将导师设想为教师或上级。我们崇拜他们，将他们神化，以为他们知道一切。但是，寻找导师并不一定意味着接近你认识的最高层、最成功的人物。而且，导师指导你的时刻也不一定在办公室或会议室。你可以选择挑战常规的（甚至颠覆性的）人做导师，他们能激发你，挑战你，在你需要时提供无穷生存智慧。对于我，形形色色的人都可以成为导师，例如，弗勒。这些导师可以单纯以本色个性指导你、启发你，鼓励你做回自己。

今天，我们可以使用大量的网络平台（如LinkedIn）和评估工具（如Glassdoor）来找工作。你不用和我一样走进可怕的就业指导办公室寻求帮助。也许，我们更容易弄清的问题是自己想做什么，较为困难的是获得梦寐以求的工作。在求职路上，你一定体验过我的挣扎，在家中或空荡荡的办公室中茫然地对着电脑屏幕。我曾看到自己的女儿在求职时经历过同样的挣扎。她们试图弄清楚自己是谁，在乎什么，如何让自己喜欢的事物变成职业。除非你选择追求一些道路明确的职业——如法律、医学或学术——否则，这条道路是非常艰辛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我的方法是，首先要弄清楚我不想要什么，以此选出我最想要的东西（这些东西超出了工作类型，因为，我想要的是生活在法国）。然后，我对渴望的事物迈开大步，虽然这是危险的一步。最后，弗勒的简单建议可能是最诚实、最有效的：当你有疑问时，只管上车！

第四章

打破传统，重新定义自己

初入欧莱雅

这次回法国时，我并不是坐在弗勒的电动车后，而是开着一辆破小的租赁车。我握着摇摇欲坠的方向盘，行驶在“职业之路”上。这是欧莱雅为期6到12个月的新员工培训计划。它规定，第一年的营销实习生会被派遣到法国的边缘地带，向大小型超市推销洗发水、染发剂、摩丝和护肤霜等用品。

我的营销实习从属于欧莱雅香料部门，当时是公司最重要的分部，那里的专业团队负责欧莱雅的全球产品和形象塑造。人们认为，在那个分部的营销部门工作是走向商业成功的重要跳板，尤其对于来自法国顶尖商学院的年轻人。显然，我不是年轻人，也没有上过商学院，但我很感恩可以进入法国最好的公司，渴望能证明自己。刚开始，我将这个机会看成是运气（我承认这肯定有运气的成分）。但我很快意识到，这其实是努力的回报。如果我一开始不坚持与弗勒同住，不坚持沉浸在法国文化中（包括参与深夜派对），我就不会有今天的运气。人们认为，如果你获得这样一间有名公司的“访问卡”，你就能够敲开所有公司的大门（之所以叫“访问卡”，因为这个“卡片”能让你进入无数的巴黎社交圈子）。但为了获得这张卡片，我需要在培训计划中通过层层考验，学习如何按照规则行事。

欧莱雅的任何营销人员一开始都必须通过严格的考核程序，不论他们接受的教育如何优质，学业多么优秀，或家庭背景如何显赫。即使以前有过营销经验的也需要从头再来。事实上，你在食物链上的等级越高，培训期就越长。欧莱雅需要确保你足够谦虚，从而能明白从底层理解业务和客户的重要性。该公司坚信，要销售一种产品，你需要明白、体验这个产品在哪里销售，如何销售，以及销售给谁。因此，他们为所有营销人员设计了重重险阻。这就像电视游戏，你必须杀死一定数量的恶龙，穿过曲折的迷宫，升到更难的级别，才能获得钥匙，打开圣门。纸上谈兵只是空谈。

当我看到这个培训计划的第一级要求时，我呆住了——我需要到法国北部加勒比地区推销，以证明我的价值。除了在女童子军中推销过一两次饼干外，最接近营销经验的一次是某年夏天在圣路易斯尼曼百货公司（Neiman Marcus）工作，负责向入口的顾客喷男士香水。每天，各种气味在相互搏斗，我的鼻子早已麻木，难受的高跟鞋让我的双腿疲倦不堪。我那时决定永远不再做销售。先不说在欧莱雅获得事业成功的长远目标，现在如果要生存下去，我别无选择。我负责将该公司最好的产品卖给大型连锁超市猛犸象（Mammouth）。想到开车穿越未知地带，白天推销公文包里的美容用品，晚上睡在假日酒店一样的旅馆中，我就感到惧怕。虽然解构主义和法国新浪潮电影教我如何换位思考，但现在它们变成了空洞的理论。我的处境是：我忽然被丢弃在某个陌生地方，要靠着车中的行李箱生存。我成了后现代戏剧《推销员之死》的荒谬主人公威利·洛曼（Willy Loman）。

我深信欧莱雅故意将我放到法国北部是有深意的。这里没有旅游景点，没有风景，我能更好地体验真实的法国，完成手头任务。其他学员被派往马赛、戛纳和尼斯——法国蔚蓝海岸地区，阳光明媚。我要到的地方却完全相反。从巴黎开车两小时，我穿过法国北部坑坑洼洼的沉闷地带[1]。这个地区与比利时接壤，最闻名的东西有两样，一是纪念协约国胜利的漫长格子混凝土海滩；二是阴云低垂的雾天、排屋、煤矿和高失业率。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大海，没有港口餐厅或深夜派对，只有大片平原，阴沉的砖屋一直延伸到市中心一座巨大的哥特教堂或保守的市政厅大楼。而且，很多大型超市距离市区中心很远，坐落在荒芜的农场，它们坑坑洼洼，满布长年遗弃的矿场和煤渣。每天早上，我手握变速杆，将地图夹在颤抖的双腿间，开车拜访客户。

乍看之下，鲁贝（Roubaix）外的猛犸象超市类似于美国大多数的杂货店，只是规模更大（这个连锁超市名副其实，如同毛茸茸的猛犸象一样巨大）。超市宽广的停车场有几英里长，投币式货物车在入口附近转动着。超市内，无数排包装商品、水果和蔬菜陈列在建筑物的每个角落。单纯是酸奶产品就占了整个过道，有着各种质地和味道，包装得五颜六色，分类整齐。奇怪的气味从庞大的奶酪区飘来。真正让我震惊的是走到肉类区时，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用黑色的球状眼睛瞪着我。路过牛尾巴、野猪、鹿肉、野鸡、鹌鹑和鸽子的区域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猪头，挂在天花板的金属钩上，我不敢直视它的目光。

幸运的是，我的任务不是和兔子或猪谈判。我的客户叫杜邦先生，一个非常忙碌的人。他负责采购护发品、卫生用品和冷冻豌豆。我有点担心，因为这种庞杂的采购任务说明了美容产品不是他的首选。我站在两扇大型金属门边等杜邦先生，门旁摆满了肾脏、肝脏和大脑，寒冷的空气和矛盾的念头让我颤抖。他终于出来了，穿着一套肮脏的白色工作服，将我带进超市后面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开始——或者说，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我们正在推出一系列美发定型产品，包括摩丝到发胶多个品种。上司告诉我，我需要和超市至少谈判出五个摆设我们最新产品的贡多拉船头[2]。它要放在超市开放空间中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促销和减价，这样我们才能完成每月的指标。

我在作自我介绍时，杜邦先生的脸庞仿佛喝过柠檬汁一样紧缩着。“你叫什么名字？”我重复了一次，他反问道：“这是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是指俄罗斯、波兰血统的姓“波普金（Popkin）”还是指爱尔兰的名“莫琳（Maureen）”？他似乎不满我的名字难以拼读。他开始看看身边，好像有一个隐形的老板在叫他，又像一个绿巨人的销售代表刚刚到来。他显然急于摆脱我，回到手头的重要任务中。没有什么文学批评理论可以解决这个困境，我想。我还兴奋地认为自己在“光之城”巴黎找到第一份工作了！现在，整个情况和脑海中精心设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我开始怀疑为什么要重燃对巴黎的旧爱。

“我是美国人。”我终于告诉他实情。（记得弗勒说过，告诉别人我是美国人可以摆脱困境。）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摇摇头，傻笑了一下，脱口而出：“我喜欢《达拉斯》（Dallas）。”我很惊愕，有点难以置信。《达拉斯》？在法国北部，人们在看这个美国流行的夜间肥皂剧？好吧，这是个不错的开端，我们有了一些共同点。我拿出营销小册子，告诉他摩丝产品的用法、外形和质感。我诵读着这些排练了多次的台词，留意到他的头发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几乎能看到我的倒影。我想，也许他使用百利（Brylcreem）发胶。他听得有点不耐烦，我立刻采取一个新策略，不再描述摩丝的各种好处，而是主攻发胶。他拍打手臂，我以为是拍打苍蝇，后来才意识到他正在驱走我的“营销行话”。在法国北部，任何市场营销套话都像苍蝇一样让人厌恶。我一定要适应他们的做事方式。

我抛弃了精心准备的行话，直接问他，在我们促销期间，在货柜端展示我们的产品需要什么条件。他犹豫了一下，很惊讶我终于说他熟悉的语言了。他给出下个订单的百分比折扣。我们讨价还价起来，手指在计算器上轮流敲击，最后找到双方满意的数字，握手成交。“下次见，美国人。”我们就此道别。以后，每当我走进猛犸象超市时，超市前面的人会朝后面喊道“美国人来了”。这时，那些猪头似乎也在微笑。

上司衷心祝贺我通过了第一个考验。我松了口气，内心无比自豪。我曾经以为这个培训计划只是一种必要的磨练，或者走向成功的跳板。后来我才懂得欣赏从底层学习的重要性。只有了解欧莱雅产品的销售地点和客户，我们才能更好地设计销售信息和产品包装，用客户的语言进行交流，而非说着面无表情的营销行话。那些精心制作的营销手册有时是有效的，但对于那些采购冷冻豌豆的人却没有什么作用。我需要学习他们的语言才能达到目标。

在随后的职业生涯中，我发现这个方法有强大的作用。我将参观盖璞的工厂或香奈儿的时装店作为首要任务。在一线工作的员工常常被管理层忽视，但他们能有效地告诉我们什么策略是有用的。像杜邦先生这样的人教会我，在销售产品（不仅是摩丝或发胶）时，我需要适应全新的、不利的情况；当事与愿违时，我要保持开放和灵活，抛开设定好的计划。

杜邦先生同意在超市推销我们的产品，现在是时候找睡觉的地方了。法国北部离巴黎很远，我需要在这个地区度过整周，周五晚上才能回巴黎。路上数英里都是荒凉地带，只有几间灰暗而破落的旅馆，每周接待几个游客。在邻近镇区，我看到一间干净简洁的连锁酒店宜必思（Ibis），类似于美国销售代表入住的8号汽车旅馆（Motel 8）。但我不喜欢睡在一个美国翻版的酒店中。于是，我前往里尔（Lille），这带最大、最国际化的城市，那里一定有更正宗的法国旅馆。夜幕降临，我在市中心找到一个可爱的小旅馆，距旧里尔广场只有几步之遥。旅馆虽然外表迷人，室内装修温暖，但每晚价格却低于我每天可消费的额度。真走运啊！我想。

前台经理很高兴看到我，她问我的口音是哪里的，被我精湛的法语水平折服。她更佩服我的雇主，我一提到欧莱雅这个名字她立刻显得惊讶。房间有精美的花卉壁纸，一张小床，优质的棉床单，甚至还有一个羽绒枕头。我真高兴能找到一个舒适的房间，准备好好睡上一晚。

快睡着时，我被隔壁砰砰声和高声嚷嚷吵醒。我将枕头盖在头上，希望噪音尽快停下。不幸的是，嘈杂声更大了，撞击声变得更有节奏，叫喊声变成夸张的呻吟。我想，这可能是一对在深夜亲热的恋人。最后，一切平静下来，我睡着了。

我很高兴找到了这个精致的宝地，忽略了晚上的干扰。第二天早上退房，我想了解酒店都住了些什么人。这里的女人都穿着裁剪得体的兔毛皮外衣，漆革超短裙，超高高跟鞋和高至大腿的渔网袜，她们朝我羞怯一笑，迅速将钥匙放到前台经理处，匆匆离去。我尽量抑制自己的疑虑，不想评头论足。但在这个可爱的酒店过了数个嘈杂的夜晚后，我终于问其他销售代表是否了解这个地方。他稍带困惑，问我是否住那里。我回答：“是的，我喜欢这个酒店。”他被逗笑了：“那是妓院，这就是你为什么听到那些声音。”我为自己的天真感到尴尬，在余下的实习日子，我住到宜必思白色的宫殿中。法语有一句谚语：你不应该远离屁股放屁（Il ne faut pas pêter plus haut de son cul），说的就是我的多此一举。

宜必思酒店并没有那么糟糕。我已经习惯（甚至欣赏）它的洁净和有条不紊。当我在那些猛犸象超市之间的煤矿城镇穿行时，我省了很多顾虑。我甚至放松自己，期待每天能发现新事物。一天早晨，太阳还在云层之间，我拉下窗户，抹去早晨潮湿的露珠，呼吸着大片工业区清新的空气。我试着发现周围的美，在生活中找到书中描述的情景，或看到深爱的新浪潮电影的画面。窗外，高高的电线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投下影子。早晨的阴霾消散时，我注意远处有一排低矮的小土坡。这是一片煤矿地，异常漆黑，接近深紫色，整个场景好像出自印象派画家之手。我情不自禁地想，人们如何定义美？是背景决定了美，还是美决定了背景呢？如果我用新眼光看待这些土坡和煤田，它们能称得上美吗？许多人很容易忽略这些事物所象征的意义：艰辛的劳动、危险的工作条件、贫穷和污染等，它们本身能唤起某种迷人的壮丽。在匆忙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忽略了身边的事物，随便给它们贴上“丑陋”“笨拙”的标签。我们从未认真观察过它们，思考它们的独特之处，更不用说思考美的定义。随着我深入地了解法国北部的这片土地，我不由得回想起新浪潮导演们的镜头。他们喜欢手持摄像机，在粗糙、平常的地方揭示出人们忽略的美。我们可以超出社会的审美标准想象美吗？美也可以来自那些讲述故事的事物，感动我们的事物，唤起情绪的事物。也许，这些紫色而壮丽的矿场最能代表人们的辛勤劳作和贫困生活，讲述了人们生存和挣扎的故事，因而美丽动人。

在过去六个月中，法国北部的大地确实让我孤独和恐惧，但我也开始欣赏它的美，这也许是一种特别的、更深刻的美。就像新浪潮电影一样，它的“美”能够触动我们生活和心灵中的那些不完美。我不必在蔚蓝海岸的海滩上嬉戏，或登上卢尔德（Lourdes）天主教堂的塔顶才能看到美，学习到工作经验。在这里，我不仅学到下一个工作任务所需的实践知识，还学会了重新思考和颠覆我过往对美的定义。不完美和缺陷可视为美，坑坑洼洼的矿场可视为美，因为它们最突出的品质打破了传统的标签和定义。当我成为营销人员和商人时，这一认识启发了我的创意冲动。

销售达标，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回到巴黎，我准备将这些知识用到欧莱雅最好的产品中。除了设计推销时的产品小册子外，我还不知道营销人员究竟是做什么的。而且，我也从来没在大公司总部工作过。但这仍旧无法阻挡我幻想可以有豪华的办公室，俯瞰着埃菲尔铁塔，还有一个熟练的助手帮忙处理杂务，当然，还可以在会议室中纵横捭阖。

好吧，这有点过头，但我确实希望在短期内将经验应用到实践中。但现在，我唯一能够“应用”的东西是染发剂：一种黏性的、糊状的、紫色的、散发氨味的配方。

根据欧莱雅从底层开始培训营销人员的理念，下一阶段的计划是用两周时间学会使用即将上市的产品。公司招募了年过七旬的孤寡妇人到私人培训沙龙接受免费头发染色。我穿着雪白的实验室大衣，给他们披上一件罩衫和肩布护罩，以防不测。我让她们放松在躺椅上，一边和她们闲谈起贵宾犬、孙女和政治新闻，一边将紫色的染发剂从管中挤出，染上她们喜欢的颜色。她们通常还没洗头，头上布满头屑，然后，强烈的氨气刺鼻而来。尽管我表现业余，但这些女士大多感激不已。虽然我在这项特殊任务中找不到什么美，但学习在顾客身上应用产品也是非常重要的。单纯记住产品配方和使用说明并不会加深对产品的认识。实际动手过程，让我能深入了解顾客如何使用产品，他们期待什么效果。这些信息在开发产品时极为重要，并不限于头发染发剂。两周后，我脱掉手套和工作服，迎接下一步挑战。

迎接新挑战

欧莱雅的无窗会议室像一个豪华的软壁房间。墙壁上镶嵌着柔软的纳帕米色皮革；皮革上精致地缝出一个个完美对称的正方形。地板上有一个精致的桃红椭圆形，充满整个房间，灯光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如果你不知道这个房间中将要发生的东西，你会放松警惕，舒适地享受它的精致。我终于争取到坐在欧莱雅会议室的机会，向CEO和地区总监作重要的口头报告。他们将这个会议称为“新人入职（Prospective Induction）”。

作为新上任的产品经理助理，我感到整个执行团队（清一色男性）都在打量着我，从全新的黑色高跟鞋一直到粉红的西装制服。在灼灼的目光中，我坐到房间前方，和另外几个新经理挤在一起，等待发言。会议开始了。首先发言的是一位年轻的产品经理，她紧张地站起来，介绍她的市场研究。她认为，欧莱雅需要在头发护理的重要市场投放一个新产品，一种能吸引儿童和青年群体的洗发水。她吃力而结巴地陈述着数据，满布脖子的红色斑点在抖动着，舌头拍打着嘴巴顶部，发出滴滴的声音，似乎在否定幻灯片上的数据。CEO突然插话，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回答的：这个产品如何满足染发的老年女性群体的需求？欧莱雅主宰着染发剂市场，销售额在不断上升。对于会议桌上的CEO和其他11名男性来说，她要开发年轻人市场的提议毫无吸引力。她慌乱地在数百张后备幻灯片中来回翻动，试图寻找一个答案，他们却眼露责备地盯着她。接着，她花了几分钟疯狂而仓促地解释自己的调查，但是一切显得徒劳无功。她的上司站起来，用眼睛示意她静下来。他插入说话：不用说了，他们还不了解这个市场群体。房间忽然静下来。CEO小声地传唤了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他是个老头，长着一张圆脸，两鬓灰白。透过无框眼镜厚框，他意味深长地看回CEO一眼。会后第二天，我们发现这位年轻女子的位置是空的。

难怪在准备报告时，我的上司威廉几个月都在痛骂我不了解自己报告的事实和数据。我曾认为他的恼火是爱挑剔罢了。

“我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市场竞争的研究。”他生气地说。他让我收集欧莱雅市场竞争的统计数据，我认为这毫无作用，无视他的要求。

“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竞争对手，”我稍显胆怯地说，“我是说，伊卡璐（Clairol）是最强大的对手，但在法国只有4%的市场份额。”我不完全肯定“市场份额”指的是什么，但这个术语听起来很重要，而且是资深同事的对话惯用语。

威廉觉察到我的不安，更严厉地督促我：“这份报告缺乏完整的市场竞争分析。你谈到了市场份额，但并没有显示同比增长。而且，他们的市场地位与我们的完整比较在哪里？他们的客户群体是什么？他们的独特销售主张（USP）是什么？他们各自的市场增长是多少？”像网球发射机，他向我快速发射了一连串内行的专业名词，我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我有点胆怯，但仍想辩护，这让他更加生气。我说：“为什么我们遥遥领先还要看竞争对手的表现？我们有90%的市场份额。”我又一次使用市场份额这个词语，以遮掩无知，“如果购买伊卡璐的人这么少，这个牌子对我们的市场有什么影响？”

“如果你不能弄清楚市场竞争格局，我建议你不要参加这个会议了，否则这是一场大败，”他责备我，“你不能假定我们永远是染发剂的市场带头人。要建立一个品牌，你必须要了解自己的客户、整个市场和竞争对手。你去市场研究办公室，找卡罗琳（和我共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帮忙。”这台网球发射机发完球了，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从始到终，我的球拍没有击中过一个球。

现在，我才明白威廉的要求是正确的。他只是希望我成功，坚持让我改进，避免我被淘汰。也许他的态度很突兀，但他是为了教导我像营销人员一样思考，免受不安感的伤害。

很快，轮到我们作报告，这是关于半永久染发剂“如自然（Si Naturelle）”的新包装方案。我说“我们”是因为威廉和我的做法与上一组二人团队略有不同。威廉先上台介绍了整个背景，在我第一次发言时还站在身边。

威廉不太符合欧莱雅的“作风”。大多同事将头发干净利落地分到两边，而他的发型不守规矩，厚，而且有点带刺。他常常撅起嘴唇，当他顽皮地微笑时，你可以看到他的前牙稍微有点破裂。公司的经理一般穿着优质的华达呢质地西装，而他穿普通棉质西服，还带有磨损的痕迹。他的袖子在肩膀部位稍微下垂，袖口位置有磨损，看起来像穿着父亲西装的男孩。威廉和别的“欧莱雅人”（是的，对于完全符合公司风格的人，这个词语颇为贴切）不同，他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自豪。尽管这样，他仍得到CEO和执行团队的好评，因为他曾上过法国最好的两所商学院之一——巴黎商学院（当时几乎所有营销人员都在那里培训出来）。而且，他是公司最聪明、口齿最伶俐的。他当然掌握一切营销要诀和技巧，但我注意到他有一些出众的素质。这不仅是他自信的微笑，标新立异的男孩性格——这些东西确实很容易讨CEO喜欢。更重要的是，威廉完全懂得如何在常规的营销行话与内行的美学语言之间进行切换。他可以背诵统计数据或资料要点，同时能谈论颜色、字体和图形，后者是别的团队经理不能做到的。更令人佩服的是，他能够将这些感性的、直觉的美学观点与准确的事实和数据联系起来推广自己的提议。这让我明白，如果我想利用自己的创造力做好市场营销，我必须像他一样实现感性与理性之间的平衡。

威廉围绕我们的新产品创造一个故事，我在一旁仔细观察。这是一种出色的染发剂，它能让女性的头发保持6周不掉色，而且无损发质。威廉用了很多极为诱惑的词语称赞产品包装：“图形设计富有张力”“色调强烈”……CEO翻过手中的包装，眯起眼睛，不假思索地说：“我觉得在红色中要添加更多的蓝色，而且字体显得太拥挤。”

威廉看向我这边，我松了一口气。CEO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推销计划值得一试。而且，人力资源主管仍然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这说明我也可以稳留在公司中。

我曾热切希望承担更多责任，随时进入这样的会议室。但此时我明白，这个会议室里进行的游戏并不总是有趣的。我曾经以为，有机会进入高管会议室是困难的。当置身其中时我才意识到，这里的游戏其实更艰难、更惊险。这次经历深深地印进我的记忆中，让我明白公司会议室是让人敬畏的地方。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中，我在这样的房间频繁出入，每个房间都有自身的怪癖和气场。它们总让我感到惊恐和矛盾，即使当我最终坐在会议桌的首座时。

迎接新挑战（二）

不论人们的立场、经验、教育和年龄如何不同，从新位置开始是不容易的。尴尬的时刻、新手的无知、奇异的规则和仪式、新奇的行话、有形无形的“考验”、微妙的社交细节……这些元素都是意料之中的。人们常说，一旦你熟知内情，你就会永远熟知内情，但情况并非如此。后来，我加入了盖璞和香奈儿，经历了更多磨练，需要掌握更多行情。无论你的职业是什么，发展到了哪个阶段，这样的“学习”和“反学习（忘记你所学到的，重新学习）”的循环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上，即使你在同一公司长期担任一个职务，你也需要自我更新，用新眼光看待问题，打破常规思维，寻求更多的可能性。在工作中熟练掌握某个领域或某个技能当然是好的，这正是欧莱雅的培训计划的目的。但最成功的人——资深的成功人士，不一定是高管——更看重自己“天真”的态度，以此促进成长。换句话说，他们仔细观察日常事物，比如在煤场中观察到勤劳之美。他们反对墨守成规，喜欢不拘一格，出类拔萃的事物。艺术创作正是从这种态度开始的，而公司不可或缺的创新思维也是如此。

我是幸运的。威廉欣赏我积极探索，不畏枯燥的工作态度。他给我机会测试技能，摸索成功的方案。

现在，我晋升为产品经理，又一次站在威廉的办公室，为新的“新人入职”做准备。像往常一样，他考问我，还指出报告中的逻辑漏洞。这时，公司委托的几个创意机构送来了产品的新包装样品，我们的排练中断了。威廉通常单独在办公室中观赏新模型，既防止被骚扰，又可享受独自构思新主意的乐趣。不止一次，我徘徊在他门外，多想他邀请我进去。这次，他过于兴奋，顾不上独享。

威廉小心翼翼地提着捆绑着蜡纸的胶带，将包装一个个从薄纱中取出，好像他准备收藏这些精美的包装纸一样。他用两个指尖捏着每个包装，避免触摸脆弱的样品。沿着书桌边，他将包装放成一排中，每个创意公司的样品被分开，就像不同军营的士兵，有着色彩独特的制服和条纹。他仔细打量了这些士兵一会儿，挑选出幸运的漂亮步兵，将其挪动到别的地方，作进一步检查。我知道一开口就会打断他的思路，于是稍稍移到他身后，眯着眼睛偷看这些包装，仿佛在模仿他的姿态。我很兴奋有资格在这样重要的私人决定中，观摩真正的营销员是如何工作的。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过这些样品，”他说，“它们是最初步的样品，你觉得怎样？”

听到他问我的意见，我很震惊，迫不及待地说：“我真的很喜欢这种红色调。”我不假思索：“它让人感到温暖，充满活力。草书字体也很酷，富有朝气，但似乎过于紧凑。”

威廉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我，好像才认识我一样，对我刮目相看：“嗯，是的。我也觉得对角线太陡峭，让上面的照片显得非常尖锐。我们应该要求他们重做。”

我想，他居然说“我们”！这是否意味着我是他的工作伙伴了？我兴奋得想跳起来。

“下一次设计公司来了，”威廉说，“你可以过来坐坐，看看他们是如何运作的。”

[1] 法语用Ch’tis表示法国北部，带有呆滞的意味，指代此地区的人和方言。

[2] 法文têtes de gondoles，“货架末端”的浪漫说法。

第五章

扭转规则，创造新事物

在酒吧的人潮中，我们像响尾蛇一样穿行到舞台前的空地上。我无法看到自己身处何方。人们吸着白色的香烟，烟雾蜿蜒升到天花板蓝色的灯光中。女服务员走来，用湿布擦拭黏黏的桌子，詹姆斯叫了两罐杜松子酒。我试图闲聊起来，但詹姆斯聚精会神地盯着舞台上的鼓。

在工作室度过漫长的一天后，我们到了纽约市最有名的爵士俱乐部“蓝色音符（The Blue Note）”看迪兹·吉莱斯皮（Dizzy Gillespie）的演出。过去两年，我和上司威廉亲密无间地合作。现在我在纽约，代表欧莱雅负责广告拍摄，准备启动最新产品“如自然”的营销活动。

公司安排我们到纽约拍摄，因为这里有当时最火的模特。而且奇迹般地，我可以代表威廉出差，与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詹姆斯同行。为了节省资金，又需要靠近工作室，我们在宏伟的格拉梅西公园酒店（Gramercy Park Hotel）订了房间。该酒店有着毁誉参半的历史，无数明星曾在此下榻。在五十年代的辉煌期后，酒店已经年久失修。虽然地毯已经磨损褪色，客房里充斥着陈年的烟味和廉价威士忌的气味，但你仍旧可以看出昔日的辉煌。

这对我不成问题。我迫不及待想看到给产品带来魔术效果的拍摄工作，如此靠近工作地点让我兴奋不已。有商业头脑的同事常说，广告拍摄是将有价值的主张变成营销活动的过程。还有谁可以比詹姆斯更适合向我介绍内幕运作呢？整个准备过程让我们成了亲密无间的同事和朋友。

詹姆斯个子很高，足有6尺2寸，但他肩膀向前倾斜，稍显驼背。这种姿势常让我猜测，他究竟在表达一种无奈，还是表达轻松休闲？他是在崩溃的边缘，还是过度自信，无需顾及形象？他超大的玳瑁边框眼镜让隆起的蓝眼睛更显突出。走进房间时，他一只手提着巨大的漆黑文件箱，身子被拉得倾斜，另一只长手臂在晃荡着。他的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条纹衬衫的袖口已经磨破，灰色法兰绒裤子宽松笔直地挂在瘦长结实的身板上。他总带着一条薄皮革领带，这是他最显眼的标志，破坏了原本整洁的外形。詹姆斯的一切都令我着迷，特别是他的不协调感——他既显得遥远又亲近，既随意又坚定，既整洁又凌乱，既富有远见又非常务实。

在詹姆斯身上，绝对不含糊的一点是他对爵士乐的热情。当他不教我如何观赏时装模特、印刷排版或摄影时，他会给我讲解他最喜欢的音乐家，从查理·帕克（Charlie Bird）到亚特·布莱基（Art Blakey），从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到迪兹·吉莱斯皮。经过漫长一天的工作后，我们常常坐在他的唱片机旁边，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爵士乐：小号的嘟嘟声，萨克斯管的啸叫和小军鼓的嘶嘶声。詹姆斯会选择下一张唱片。他从套筒中取下碟子，仔细地放到专业唱片机的转盘上，好像这是由最易碎的玻璃制成的一样。他用毡刷清理每个唱片，告诉我即使一颗最微小的灰尘颗粒也会影响它独一无二的沟槽。“每个唱片都有唯一的声音，就像DNA一样，绝不雷同，”他解释说，“所以，如果你买了一张相同的唱片，它与之前那张是不一样的。”他轻轻举起唱针，稳定地放在想让我听到的音轨上。

詹姆斯不只是听音乐，他让音乐包围他。他告诉我著名音乐家的故事，偶尔在说话间停下，说：“好了，现在来到这段了。”这时，他成为一名鼓手，用假想的鼓棍敲击空气，不时敲打着无形的钹，用脚踩着看不见的低音鼓踏板。他忽然停下，双臂浮在空中，用幻想的小鼓来减慢节奏。他有时完全停止说话，陷入到爵士乐的遐想中。他固然钦佩音乐家的技巧和实力，但最能让他感动是他们能用节奏和旋律传达感情。

迪兹·吉莱斯皮站在我们面前几英尺处。杜松子酒一入口，我的嘴巴刺痛，脸颊火热。对了，我留意到了“脸颊”。吹小号时，迪兹胀鼓鼓的脸颊就是他的商标，它能演奏出无人能及的水准。这是令人兴奋的表演，他总是让你在猜测中。调子通常会欢快地进行着，发出喧闹而断奏的音符，清晰响亮，然后节奏放慢，进入深沉的悲叹中。确实，他的表演千回百转，让观众头晕目眩，这就是他得到迪兹[1]封号的原因。他走上舞台，下颚放松，呼出口中的空气。从舞台的一边漫步到另一边，他逗弄着自己的乐队，哈哈大笑。接着，他闭上眼睛演奏，刚才还干瘪的脸颊一下子充满气息，房间中顷刻飘荡着《突尼斯之夜》（Night in Tunisia）的旋律。

我曾在几个唱片中听过《突尼斯之夜》，但这次，某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震撼了我。虽然我仍能辨认这首曲子的旋律，但他演奏出一系列即兴的独奏，自然飘逸，将旋律带到一个令人惊奇的新方向。其他乐师跟随他的节奏，调整各自的演奏，增强他的即兴旋律。随着即兴的重复段落越来越狂野，人们难以料到他如何能带回主旋律，但他们做到了。接着，他们又脱离主旋律，进入兴奋的新旋律中。

我请教詹姆斯他们如何做到的。他解释，这些音乐家对乐器、乐谱和演奏技巧了如指掌。但他深信，真正的神奇时刻是他们的即兴演奏，乐手彼此若即若离的关系将现场带到一个新奇的世界中。曲谱的基本结构固然重要，但这只是起点，这种体验之美来自他们对惯例的突破，创造出乍看起来有点不合规矩的声音，令人着迷。

看来，爵士乐就像我钟爱的法国新浪潮电影。在本质上，这两种艺术之所以让人共鸣，在于它们颠覆惯例。新浪潮导演戈达尔先掌握了摄影技术，然后打破了这些技术，给观众带来强烈的感情体验，让他们震惊、新奇和愉悦。而现在，迪兹及其乐队使用同样的颠覆方式，给观众传达独特的感情。两种艺术都邀请我们以全新的方式倾听和观看。

这难道不是所有伟大艺术家所做的事情吗？某种意义上，这难道不是所有出色的营销人员所做的事情吗？他们的作品都能引起我们的注意，打破传统的认知方式，动摇一切事物的基础。一个成功的市场营销者必须学习规则，阅读这些“乐谱”，然后才能“演奏”出即兴的重复乐章。但最终，构想原创的“即兴乐章”才是最为关键的。假如你询问客户想要什么，他们清一色会给你一个不出意料的答案（即他们通常期望的东西）。但是，当你问他们心底最想要什么，他们可能不知道答案。所以，出色的营销人员所提供的产品信息要出乎意料，引人注目，富于情感吸引力。

如果只记住曲谱，你固然能演奏出正确的音符。但这样会有人记住你平淡的调子吗？虽然，创意的火花取决于你的耐性、坚持和实践，但你也必须愿意承担风险。即兴创作需要你感觉到未来的方向，然后将心底的共鸣流露出来，这样你才能真诚地表达自己。

找到我的“乐谱”（一）

在过去两年间，我在学习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营销人员。我没有让自己模仿别的产品经理，他们各自有不同的“乐谱”。我尊重他们非凡的专业知识，对数据和专业术语的精湛掌握，但我想以自己的方式证明我既是专业的营销人员，同时也迷恋创意。

我不是一个艺术家，但我欣赏他们的才华，喜欢与他们相处。我开始与创意工作室的设计师建立私交，当他们需要支持或指导时，我成为他们的坚定盟友。他们和我谈论在艺术、流行文化、时尚或音乐上的灵感，分享公司规定的设计范围对创意的束缚。虽然我的主要责任是确定细节的正确，确保按时完成任务，但我不想像同事一样发号施令，争分夺秒，让设计师无条件服从他们的主意（他们通常毫无创意可言）。我开始探索如何颠覆规则，创造出让设计团队灵感充沛的工作环境。我主动了解他们的信念，突出他们设计中最美的元素，让他们放大这些元素。这个方法通常有积极的作用，但并非一劳永逸。虽然我要帮他们探索新事物，但也需要保证符合公司的要求。这种保持两者平衡的训练在日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尤其当我成为盖璞和香奈儿的领导时。我既需要培养团队的创造力和多元性，同时也要让他们达到规定目标。我必须为团队探索和成长制造空间，但当他们不能达标或偏离方向时，我需要温和地引导他们。

然而，很多时候公司领导对于非正统的做法感到紧张，他们规避风险，毫无远见（看不清职业道路），无意中扼杀了创新精神。我在职业生涯中无数次看到这种情况的负面影响。我遇到的第一个例子是欧莱雅的一个广告会议，当时公司高层与外部的创意公司产生了冲突。也是在这个场合，我第一次遇到了詹姆斯。

这类会议通常以有力而严肃的握手开始。人们带着不自然的笑容，紧张地寒暄着，制造融洽的氛围。当所有人都坐到椅子上，詹姆斯仍一如既往地整理一堆实物模型，将它们贴在黑板上，准备用作口头报告。这次营销活动要重新推出欧莱雅最畅销的品牌。彼得是创意公司的负责人，他个子矮小，看起来像凶狠的恶犬和温柔的棉花糖的混合体。他啰嗦而冗长地介绍了这个项目：强调他们对染发剂的头号产品有“深刻理解”“绝对地、坚定不移地忠诚于”欧莱雅产品，“坚决地”尊重我们的要求，既帮我们维持品牌声誉，又让品牌跟上时代的节奏。最后，他将发言交给了毫无特色的客户经理，后者毫无特色地重温了上个发言的内容。除了詹姆斯，每个人都交叉双臂，不耐烦地看着他抚摸着实物模型。

轮到詹姆斯，他利落地站起来，紧张地轻拍着他带来的一堆小黑板。房间的人表情冷漠，充满质疑。他长长的指尖支撑在桌子边，下巴紧缩，开始发言：“这次销售活动的重点是释放女性身上的美。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关于女性的光彩和气质。我们通过照片来表明这点，向人们展示美丽的头发如何能让美丽的女性光彩动人。”

詹姆斯将第一块黑板拿出来，好像一个拍卖者向眼光敏锐的收藏家展示珍贵的油画一样。

人们的手臂仍然交叉在胸前。房间一片死寂。

他开始解释创意机构的手法：“我们以轻微的侧面展示模特，不是直接用面孔对着镜头，表现染了色的头发如何揭示出她的美。”

人们仍旧无动于衷。

他又解释了一次：“照片中的棕色头发漂亮地反射着光线，将从红色到橙色一系列丰富色调展现出来。”

房间中窃窃私语。

“杰西卡·索伦蒂（Jessica Sorrenti）是位年轻的美国模特。虽然刚出道，但我们觉得她刚好有着这次活动所需的老成与年轻相结合的气质。”这时，房间的气氛异常紧张。

“她的照片非常活泼生动，你仿佛感到她在纸张上有生命一样。”他温柔的声音带轻微地颤动。

听众有点烦躁，他们坐立不安，等待总经理作出判决。漫长的沉默后，总经理抬起头，食指指向画面：“她的鼻子有个奇怪的钩形，在那个位置有大段空白，让头发显得太单薄了。”

开始时，彼得的气场主宰着整个会场，现在，他变成一只变色龙，灰色的西装融入到墙壁的颜色中，隐形了一样。而客户经理则从一边看到另一边，似乎考虑是否要夺门而逃。人们的眼睛都落在詹姆斯身上。

批评的声音一下子排山倒海地涌来，每个人都用苛刻的语言残酷地否定他的作品。总经理表完态后轮到营销总监：“这张照片与我们的要求说明完全不同。为什么她不能笑得更灿烂些？我们曾明确表示，我们要一个快乐热情的女孩。”他翻开文件夹，快速地取出6份要求说明文件以证明自己的看法：“如果没有比这更好的照片，我们要求重拍这次广告。而且，你们要对此负全责。”

詹姆斯肩膀低垂，低头在一堆黑板上挑出底部那张：“我们用韦罗妮克（Veronique）拍了几个备用照片，以防万一。”他开始展示一系列的照片。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模特，开朗大方的露齿笑直接面对镜头。无可否认，照片上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有着光彩照人的头发。

房间更沉默。

总经理一边研究着图片一边宣布：“嗯，这个有点符合我们的要求了，至少她看上去更快乐，而且我觉得金色头发让她显得更亲切友好。”

桌子周围的人开始点头。

“是的，这绝对接近我们的要求，”营销总监直接表示赞同，“我们可以看看这个模特的其他照片吗？”

“当然可以。”詹姆斯默默抽出三四张照片。照片中，模特风飘型头发每一缕都像被无形的绳子拉起一样。营销团队对图片非常满意，纷纷赞扬创意机构的出色工作。“我完全同意你们。”彼得突然与墙壁分开，像超级英雄脱下隐形盔甲一样。现在，众人开始庆祝这次巨大的成功。

但我能明白詹姆斯并不十分满意。毫无疑问，看到客户如此高兴，他松了一口，但我知道他一定不认为客户的选择是最佳的。他们喜欢选择安全而合理的赌注，但这是错误的赌注。事实上，更能吸引眼球的是杰西卡·索伦蒂“活泼生动”的照片。正是她的瑕疵让她非常适合这次广告要求。我完全明白了詹姆斯刚刚所说的“活泼生动”是什么意思。在那一刻，我感到了他的真诚，衷心希望能帮助他发挥才华。

这次会议让我非常欣赏詹姆斯单纯而真诚的工作态度。我想更了解他，温柔地鼓励和指导他，充分发掘他的特长。我不知道如何与他一起工作，只是参加了创意机构的会议。我想让创意团队知道，我站在他们这一边，不只是形式上的支持。每当詹姆斯作报告时，我会望着他的眼睛，让他知道我同意他，喜欢他的作品。如果条件允许，我会指出他作品的美丽之处（我在设计机构学到这种鉴赏技巧），这是别人忽略的地方，但我知道他能欣赏到。我不执着于图片的具体细节和特征，而是着重它带给我的感受。我将自己看成现实中要购买该产品的女性，想象她们看到广告时的感受。这些姿态虽然表面上微不足道，但却是我鼓励和支持詹姆斯的方式。这样，他能自由地展示真诚的信念，而不仅是从事无趣的幕后设计而已。

威廉注意到我与詹姆斯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让我与他一起选择广告拍摄的时尚模特。现在，他将“如自然”交给我负责，可见他对我的信心。我经常去见詹姆斯，一起讨论他的“书本（专业摄影和头像的合集）”，构思未来计划。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渴望通过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所需。所以，开始时我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的手指像精致的树枝托着书本，缓慢地、有条不紊地翻开页面，研究每张照片，对比不同的方案。

詹姆斯的工作方式能容纳一种矛盾感：他有自己的美学观点，同时也适应商业的需要，将它们纳入到思考范围中。有时，詹姆斯会温柔地纠正我的意见，用指尖指着照片中有问题的地方。

“我觉得他们不会喜欢她的下巴，稍微有点突出，可能会分散人们的注意力。”

“他们可能会认为她的头发太薄了。而且他们要吹起她的头发，如果没有大量润色，很难让头发变厚。”

“这次的设计要求的是年轻快乐的女人，我担心她看起来太严肃了。但是，看看这个女孩？”他指着一个模特，她牙齿上有一大道缝隙，但眼睛里充满欢乐，“现在，她很美。她的脸让整个照片有了生命。”我问：“但牙齿上那道缝怎么办？”他笑着说：“这让她显得如此特别。”

刚开始，我对这样谈论“女孩”的方式感到非常不安，向他表达了我的疑虑。他停下来凝视着我，这是他惯用的表情，好像我的话要隔一段时间才飘到他耳朵里一样。然后，他笑起来，说：“真的吗？Mais c'est pasméchant[2]。这是她们的工作，她们的薪水不错。你必须考虑到，她们的面孔和身体就是一种创造愿望的工具。”

创造愿望的工具，这个短语让我顿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模特是因为美才被人们使用，但是詹姆斯扭转了这个看法。她们用美为别人创造一种更强、更有力的女性观。随着我对时尚界的了解日益深厚，这种强调“营销的目的”的观点深刻地影响了我。

而且，与詹姆斯合作让我质疑自己在工作中是否有独特的“工具”？我能否用这些工具弥合创意与营销之间的差距？这种工具是我对商界的独特贡献吗？我的工作是强化现状还是找出与众不同的方式？是表现自己的出色素质，还是为他人的利益而工作？詹姆斯的作品合集告诉我，世界上有无数出色的模特可以符合我们的广告标准，但如果你想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贡献自己的原创性或新声音，你需要更出类拔萃。

詹姆斯一直寻求超越逻辑的事物。他想通过一系列图像唤醒人们的感受，创造出观众共鸣的故事。当他思考不同模特的品质时，他只谈论她们“赋予”了画面什么东西，她们的面容如何能唤起他想要的感受，而不是谈论她们长得“漂亮”还是“丑陋”。他向我解释，有些女孩可以通过笑容让整张脸活过来，有些女孩单纯通过眼神就能表现出强烈的诱惑。詹姆斯深知平衡自己的艺术观和理性的营销艺术观是重要的，但并没有被这些东西束缚。他注重照片的故事性和情感感染力上，将瑕疵和错误重新变成原创性、美和优点。这种不拘一格的作风让他成为一名出色的艺术总监。

作为商人，我们都精通逻辑和理性语言——我们必须解释策略，证明选择的合理性，获得管理层的批准。然而，我们会惊讶于自己陷入单一地看待事物的方式中。事实上，我们自以为知道顾客想要什么图像，我们总是检查广告照片是否符合设计概要的每一项。当我们看到作品成形时，不禁失望反感。讽刺的是，最好的广告照片从来不是按照设计概要的要求完成的。多年来，我一直对同事说，你需要对自己想要的结果抱着非常谨慎的态度：它虽然符合你的要求，但比不上创意团队自由创作的作品。

当人们严格限定了营销框架，过分注重理性分析时，丢掉的是可贵的情商。出色的市场营销可以将我们的注意力放在某个信息或概念上。为此，他们强调产品与众不同的特征，创造由图像、包装和叙事组成的完整系统，有力地唤起顾客的情绪，尽管这些情绪是变幻莫测的。

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我们关于美和品位的观念是不断变化的。同理，“规则”也不是固定的，颠覆规则的方式也非一成不变。十九世初让艺术赞助商震撼的印象派在十九世纪中期是平庸的，这时立体主义已经抢尽风头。如果你向生活在十九世纪初的人展示毕加索的作品，他们肯定不觉得这是“美”，而认为这是令人震惊的“创新”——它引发新的对话，在未来一代留下了印记。毫不奇怪的是，它创造了一套新的规则，在未来，人们同样也能打破这套规则。

颠覆惯例不仅在艺术中很重要，对于面向消费者的商业也必不可少。在这个行业中，消费者的选择是由渴望和愿望所驱动的，而不是逻辑和事实。放弃固定的期望，我们才能被创意的无限可能打动，为新事物感到兴奋。创新的作品能击中我们，好像我们一直就是在等待它的出现。

找到我的“乐谱”（二）

拍摄那天早晨，詹姆斯和我乘坐货运电梯上了工业仓库的顶楼，这里离我们的酒店有几个街区的距离。走出电梯时，迎面而来的是滚石乐队的《一些女孩》。工作室是一个庞大的、保持原始状态的开放空间。大多数窗户涂成了黑色，其余一切涂成白色，包括头顶裸露的管道，除了灰色的混凝土地板。很多人已经到了。几个小伙子穿着低腰牛仔裤，白色T恤，黑色的厚皮带，皮带上挂满各种链条和铁锁，叮叮当当地晃个不停。他们抬着照明设备，调整舞台周围尺寸各异的三脚架的高度。两名工人在梯子上，将一大块白纸用巨大的夹子固定到金属架上。别的工人在空地中走动，用手持监视器检查灯光。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风扇在角落转动着，强风掀起了路人的衣服。每个人都非常匆忙，即使现在才上午8点。

我们身边还站着三五成群的年轻女孩，穿着闪舞（Flash Dance）的绑腿，宽松的汗裤和皱巴巴的T恤。她们的头发随意绑成凌乱的一团，或扎成一条辫子——所有人都非常高瘦，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她们看上去都非常普通，除了满布斑点的皮肤。（后来我得知这是正常现象，是由拍摄时涂上的油性化妆物导致的。在后期制作中，我们可以“润色”照片，“抹除”它们。）我无法想象这些年轻女孩能变成包装盒上的迷人女人。进入一个小房间后，我才知道答案。这里，几个女孩正在化妆打扮。其中一个女孩在做头发，头上戴着很多大滚轮。詹姆斯朝一个挥舞着头发定型剂的男人点点头，低声说，那是亚历山德罗（Alessandro），法国顶级发型师。“他能创造奇迹，”詹姆斯轻声告诉我。那个金色罐似乎焊接在他的左手上，这是他的魔杖，能使单薄的头发变厚，让任何风格变得自然，唯一的方法是每天用一大瓶喷雾。

我们四处游荡了好几个小时后，摄影师丹（Dan）才向詹姆斯说明灯光情况。生产助理（除了模特之外，她是这个场所的唯一女性）赤脚走到白色的纸张上，一名灯光师测了一下灯光，丹跟着拍了一张即时打印的照片，交给詹姆斯。这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并不起眼，她穿着宽松羊毛衫，我很想知道整天在这些年轻美丽的女孩旁是什么感觉。没有人注意她的脸，人们只留意照片中的光。想起詹姆斯曾将模特的美看成是创造形象的工具，而不是对她们个人价值的评价，我才感到一丝安慰。詹姆斯轻轻地吹着照片，让它快速变干，然后捧着它来到灯箱附近。他让丹过来，建议他淡化绿色：“你知道他们对绿色底色极其敏感。”

准备拍第一个女孩时，音乐调高了50多个分贝。生产助理将第一个女孩带到白色的空间中。坐电梯时，我无法记住这个曾经衣冠不整的女孩。现在，即使她的步态，也从长颈鹿变为小羚羊。她的皮肤像美丽的瓷器一样洁净；乌黑的睫毛长得足以逮住苍蝇；苹果红的嘴唇非常丰满，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我希望最后的拍照结果不会是艳俗的，我从不喜欢这么浓的妆。詹姆斯向我保证，摄影机照出来的效果并不是现实生活中看到的。

这时，模特来回移动，摆出各种姿势。甩头，将手插到头发中，转动肩膀，还不停地朝镜头摆出光彩亮丽的露齿笑。这样长时间保持笑容一定疲惫不堪吧？而且风扇的强风还吹得眼睛发痛。摆过几个姿势后，一名技术人员匆忙离开，带回一个桌子，用作道具。剩余的一整天都按这样的程序进行。每个模特需要在各种状态中摆出姿势：风扇开，风扇关，有桌子，无桌子，头发梳好，头发松动，旋转，跳跃，倾斜，坐，等等。

现在我才惊讶地发现，拍摄一张照片需要这么多的技术支持，而且，每个人需要付出如此辛勤的劳动。详尽地体验到整个过程后，我更清楚拍摄美丽广告的代价。更让我兴奋的是，这是第一次深入参与到商业推销的完整过程中。现在我明白了，我真正喜欢的工作是决定广告的方向和表达方式，筛选最佳方案，然后培养最终结果。这正是我的特长。我并不擅长如何达到目标，但我能采取艺术家的视觉，这让我打破常规，出类拔萃。我能驾驭不同的领域和观点，自如地在营销世界和创意世界、理性世界和情感世界来回切换。这塑造了我的工作方式和职业道路。在很长时间里，艺术家一样超越自我的思考能力——也就是说，超越商业思考方式的能力——是我作为营销人员的标签。在盖璞工作时，我需要遵循CEO米奇·德雷克斯勒（Mickey Drexler）的指示：“爱它你才买它”，这时这种能力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数据分析和市场调查固然重要，但你对产品的感觉更能驱使你去投资，并且常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那么，你的标签是什么？你如何能扭转规则，创造重要的事物？什么独特才能让你获得成功？什么“音乐”能撩动你的心扉，启发你的工作？什么特长能让你在职业中出类拔萃？透过谁的视觉让你高瞻远瞩？什么样的“即兴演奏”让你晕眩和兴奋？让我们听听你是如何即兴演奏职业的“乐谱”吧。

[1] Dizzy，英文意为头晕。

[2] 表面在说“但这并不是恶意的评论”，话中话是，“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第六章

重要的不是决定，而是决定背后的动机

亲爱的安托万

午餐一直是法国人一天中的重要时刻，在欧莱雅更是如此。公司的饭厅（la cantine）不是简单的食堂，而是高档自助餐厅，只供应热食，有烤鸡、青葱牛排、酸模酱佐三文鱼排等，还配有各式奶油土豆泥或新鲜酥脆的炸薯条。没有人像庸俗的美国午餐传统一样只吃三明治或沙拉。这里的常规是三道菜的完整正餐，朋友或同事围在一起，边吃边聊八卦和周末计划。他们并不讨论工作，而是关心谁约会谁，哪个行政可能在诱惑年轻的新实习生，或下次派对何时何地举行。

“烤鸡，谢谢。”我对服务员说。法国的烤鸡在风味和口感上不同于以前妈妈做的。刚开始我根本不想选它。有一次，服务员在盘子上舀了大块土豆泥，将浓浓的烤鸡汁液倒在上面，我才见识了它。我肯定会跳过甜点，我想，转身远离了巧克力慕斯、克拉芙提糕点、柠檬蛋挞，三种酸奶和覆盆子汁白乳酪。这里每个人都在午饭时喝酒。如果你拒绝，特别是在商务午餐时，人们会觉得你很粗鲁。尽管我经历过沉浸式的全套法国生活训练，但仍旧不能喝太多。我取了一瓶佩里耶（Perrier）红酒，跟着朋友找座位。我们在拥挤的餐厅小心穿行，桌子像迷宫一样，有时人们还一边吃着法式长棍面包一边做手势。我只注意如何平衡托盘，避开一些男人赤裸裸的媚眼。在一家清一色由成熟男人管理的关于美的公司中，作为公司年轻女性是无法避免男人目光的。

这时，我看到了他。

刀叉的碰撞声和嗡嗡的嘈杂声突然一下子静下来。事实上，整个自助餐厅都好像忽然消声了一样。他抬头看着我，我凝视着他。我们对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与工作中常遇到的调情或色欲眼光不同。他好像看穿我的外貌，直达灵魂；他在真正地凝视我——好像邀请我进入更深的感情关系中，超过以前所有的恋人。他好像想认识我，了解我，而不只是欣赏粉色裙子下的双腿。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名叫安托万的男人将成为我的丈夫、伴侣。

在欧莱雅工作期间，我对巴黎的约会场景并不陌生。我和弗勒继续流连在各式派对、晚餐和俱乐部之间。我和很多优秀的年轻人约会过，他们都有着完美的背景。有的男人拥有以“de”开头的贵族名字，说明家族拥有过土地；有的在多维勒（Deauville）附近的诺曼底海岸拥有度假屋，这是巴黎上层社会的首选地点。他们梳着干净、整齐的侧分头，配有色彩鲜艳的口袋方巾和威斯顿乐福鞋，身上散发着爱马仕的古龙香水。他们聪明，有教养，举止得体。虽然大多数不是坏男孩，但都像一个模具印出来的一样。他们都更在乎我的丝绸衣服下的肉体，而不是真正的我。

虽然安托万外表整洁，但并不是一个典型的“欧莱雅人”。他肩膀宽阔，但腰围苗条，所以他的西装外套紧贴着肩部，中部以下开始变得宽松。他的带领衬衫第一个纽扣没有扣上，这样才能包裹强壮的脖子和微圆的肩膀（他在法国国家队打了多年水球）。现在，他的两个肘子支撑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倾斜，这是不符合法国礼节的姿势。我很快知道，他和我一样厌恶这些规矩。他的盘子上堆满白奶酪，将吃了一半的香蕉浸到奶酪中。天啊！这是什么吃法？我心中惊叹。现在，他拿着香蕉的手悬在半空中，与朋友笑谈着。

安托万的职业轨迹也偏离了常规路线。他刚从为期两年的泰国“合作”项目中返回。在法国，“合作”项目是指在私营部门工作，代替义务兵役。这些职位供不应求，比正常兵役劳累的体能训练更艰苦，也更具异域风情。而且，由于职位不多，许多年轻人通过家庭关系获取机会。他厌恶不公平的制度，因此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合作”项目和欧莱雅的工作，为此他非常自豪。他告诉我，他爱泰国，那里的生活自由而放松，人们开放友善。泰国的一切深深地触动他：河边寺庙（wats）木雕的圆顶；身披橙色袈裟的谦逊和尚、潮湿的空气、竹屋、天花板急速转动的风扇、水上市场新鲜热带水果的颜色和气味；甚至肮脏凌乱的拍蓬街。即使在欧莱雅工作了两年，他仍旧梦想回到泰国。他主动要求在经常出差的部门工作，而不是令人垂涎的“全球”部门（所谓的“皇家之路”的部门，高层注意力的焦点）。每次出差返回巴黎，他都感到窒息。他厌恶过度严格的各种明暗规则，难以适应市场营销同事的僵化狭隘。一有机会，他就要求上司派他去亚洲国家。

我们第一次相遇必然是侥幸的，或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因为再次看到他已经是几个月后。一天晚上，拉维要给弗勒和我的印度度假计划一些建议。安托万和拉维也是朋友，跟着他来了。整个晚上，安托万都在调情，不仅仅与我，还与弗勒。我相信，我误读了他第一次看我时的目光，也许他和我见过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同。那天晚上回家后，他打电话向我道歉。他说英语，以免我和弗勒同时拿着话筒。他恳求能再约我一次。我拒绝了，接下来几个星期，他每天都给我电话，有时只是打个招呼，但每次都坚持与我见面，保证他唯一喜欢的人是我。三个星期后，他打电话的目的变了。这次，他的声音嘶哑而阴沉。

“她去世了。”他低声说。虽然我仍旧拒绝见面，但却期待他的电话，享受我们简短的聊天。现在，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同：“我需要见你一面。我还没告诉别人这个事情。不知为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关于她的事情。这是我的姑姑，我的教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像你一样。请让我见你一面。这对我无比重要。”他的声音显得温柔而脆弱。我的心因他的信任而融化了。

我同意见他一次，但只是作为朋友。我们在第5区边缘的丁香园咖啡馆（La Closerie de Lilas）见面。这是有名的小餐馆（brasserie），无数伟大的作家、艺术家和知识分子的聚会场所。我们坐在欧内斯特·海明威曾坐过的桌子旁，桌上刻着赞助人的名字，作家的名字则刻在一块小金牌上。安托万向我讲述他的童年故事，尤其是与姑姑一起聊天时那些深情而难忘的时光。就像我们第一次四目相望的一刻，我被他深深地迷住了。他倾斜身子吻我，这次我没有拒绝。

在接下来一年半中，我们坠入爱河，开始了同居生活。虽然欧莱雅对明目张胆的调情和勾引习以为常，但不允许员工间谈恋爱，我们只能偷偷摸摸。

一天晚上，安托万下班回家后，脸色苍白，嘴唇上流着血。我以为发生什么严重事故了，无比担心。

“我不舒服。”他透过玻璃眼镜看着我。我担心他病了，立刻将手放在他头上，但他没发烧。

“发生了什么事了？”我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心在怦怦地跳。

“他们给了我一份工作。我升职了。”他再次陷入沉默，望向远方。

“这是个好消息！”我歪着头，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

“在雅加达，”他快速看了我一眼，头低着，好像为这个消息感到羞愧，“印度尼西亚的营销总监。”

我的心几乎停止跳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抓住我的手。我明白他已经无力回应。我们的心都在默默流泪。

“我是说，这太好了，”我再次喃喃地说，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字眼，“这是……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我结巴着，这根本不是好消息，但我不知该说点什么。

“我们怎么办？”他终于轻声问道，“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爱你，但我不能去雅加达。我到那里能做什么？”我完全不了解印度尼西亚，也无法想象放弃工作与他一起。这是他最爱的地方，是百年不遇的机会。我渴望事业成功，如果搬到那里，我的事业就会毁于一旦。

“我不知道。我需要考虑。给我一点时间。”他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抱住我。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我知道你是我的唯一，但我不能左右你的选择，否则我们都会后悔。你必须做你认为合适的事情。如果你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我不能说完这句话。“但我不能去印度尼西亚。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事实上，我想朝他尖叫，让他不要去，但我不能要求他放弃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一周，安托万反复衡量，还咨询了家人。一周后，他告诉欧莱雅，他拒绝这个工作。最初要求外派的是他自己，为了保持诚信，他不得不离开公司。虽然他对亚洲仍很感兴趣，但他更希望我们能一起生活，创造未来。他也理解我渴望工作，需要工作。他将我们看成是平等的伙伴关系，需要共同经营，从不认为我需要和当时大多数女性一样放弃职业，跟随丈夫。在我约会过的男人中，从来没人像他一样爱我。这超越了爱情，这是最纯粹的尊重！即使在那时，我能觉察到我们有着一种罕有的感情关系，这让我们可以各自追求理想，同时相互扶持。

我所遇到的职场性骚扰

现在，我也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这一次，安托万问我是否能辞掉欧莱雅的工作，共同离开法国，到美国重新开始。很大程度上，我需要在生命中两个最喜欢的事物之间做出选择。我深爱着安托万，也喜欢冒险的主意，但我仍然迷恋巴黎。在欧莱雅，我的工作进展顺利，接受着良好的培训，有着很大的学习和成长空间。第一次，我不得不考虑我更遥远的未来，虽然现在一切进展良好，但我对这条职业道路有些担忧。环顾四周，很多和我同级的职业女性都是原地踏步，晋升不如男性同事那样频繁和快速。今天，欧莱雅的情况显然非常不同，它通过内部和外部的各种努力支持女性高管，在同行中处于一流水平。但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女性在公司上升到一定程度后，再往上的机会就微乎其微。安托万离开公司时，我还没计划马上离开，但后来的几件事情让我觉得离开是正确的。

第一个事情发生在“如自然”的产品推广期间。我要将新产品和附属产品介绍给200名销售代表（主要是男性）。这是我第一次在大型公共论坛上演讲，而且用法语，我感到惶恐不安。我一直不用演讲提示装置，因为阅读屏幕的文字会削弱讲话的流畅与自然。技术人员说，反正人们不会关注我的发言。他说的话带着强烈的挑逗意味，但由于这样的评价很普遍，我直接忽略了。我希望通过演讲而非外形吸引观众，证明他的错误。在产品发布那天，我站在讲台上，等待演讲文字出现在面前的屏幕上。我深呼吸了三次，平静下来。文字在演讲提示装置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我朗诵起来。

刚说了两句话，屏幕忽然变白。技术故障！我独自站在台上，一个词语也说不出来，唇干舌燥，汗流浃背。我正准备回后台取回椅子下的演讲稿，技术人员走到了台上。他的救急变成了火上加油。当他和另一名技术人员跪在讲台旁研究电路问题时，观众涌起阵阵嘲笑。在他们看来，这些技术人员不是在维修，而是弯下身朝我的裙子里面看。我感到无比羞辱，将他们赶回后台，取回讲稿，尽力完成演讲。发言结束后，我听到了无数恭维，但无法忽视的是，大多数观众在我奋力阅读时仍在窃窃私语，不时偷笑着。他们显然觉得舞台的小故障比我精心准备的发言更有趣。没有人在乎我说什么。

我请教许多女性同事，当人们只注意你的外貌而非工作时，该怎么办？有些女性接受这种肤浅的赞赏，有些（如我的办公室同事卡罗琳）则感到被冒犯，但她们认为最好是置之不理，专心工作。有一次，X先生（掌握大权的高层）忽然邀请我参加重要的行政午餐，卡罗琳告诉我一定要直接忽视。那次，我收到有史以来最精美的信封，当指尖摸着高贵信纸时，我心里痒痒的。信封正面用精美的手工字体写着我的名字，里面折叠的卡片言辞庄重，这是用于盛大婚礼或洗礼场合的措辞。

一开始，我为自己被选中感到自豪。接着，困惑来了。为什么他要求我去陪他？我问卡罗琳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双唇翻开，发出无奈的嘶嘶声，好像泄气的轮胎一样——法国人在难以决断的情况中会摆出这种姿势，这等于在说“无所谓了”。

她将香烟头插到烟灰缸中弄灭，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啊，亲爱的，你真是有点太天真了。你觉得自己真的这么重要才被邀请的吗？无论如何，事情就是这样子的，反正他又不会咬你。”她的讽刺让我有点难受，更让我伤心的是她对这种情况的无力感。

我怀疑她是否真的感到无所谓。当我与许多同事和行政人员打交道时，不管男性还是女性都抱着同样的漠视态度。他们的理由是，人们将女性看成是“膀子糖”，猥亵幽默的话题是无害的，也不值得生气的，至少这不是公然的骚扰。但什么是公然的骚扰呢？当你的外表比工作更能吸引男性注意力时，你难道不觉得受到骚扰了吗？人们尊重你的外表或女性气质是一回事，但如果将这些东西看成评判你的唯一标准，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非常感激人们对我工作的积极反馈。也许X先生的意图是纯洁的，但是，在事业的道路上，我不能被动地接受这些潜规则。这让我回想起和詹姆斯一起挑选广告模特时的交谈。现在，我觉得我是因为外表美而被使用，但我不能使用我的内在“美”——我的真正智力、性格、判断力和品位。

对于我这样的职业女性，这种待遇带来双重的破坏。首先，我需要比大多数男性更努力才能获得成功，赢得一席之地。其次，我必须让身体吸引力不要太过张扬，否则人们更关注它而非我的专业信誉。因此，我不得不走一条精致的路线，一条大多数女性今天仍在遵循的路线：既保持开放友好的态度，接受男性色欲的关注（这样人们不会觉得你太好战，或处于上风），同时不能在工作中有片刻的松懈。可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在这条精致的路线上保持平衡并非容易，另外一次职业活动更致命地打击了我。我们在巴黎大饭店——蒙特卡洛有名的皇宫和赌场——聚会。一位同事作了精彩演讲，我上前祝贺他。他顿了一下，用手轻抚我的肩膀：“你今晚与我一起去赌场。”我想这可能是法语的说话习惯。但我注意到，这个问题以陈述句的方式进行，似乎假定了我心里想和他去赌场。不过，我不让自己这样想。于是，他靠得更近，抓起手，轻轻地拉了我一下。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拉着我穿过人群。我试着说服自己，我们只是朋友，他只是带我看看巨大的赌博室、穿长袍的女人、扎辫子的男人和闪闪发光的吊灯。但一进入赌场，他就将手放在我的后背上，慢慢地滑到腰间，然后将身体压在我身上。他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拉近，开始吻我。我的颈部能感到他的呼吸。

我制止了他，冷冷地说：“你知道，我有男朋友。我不会吻你。早知如此我就不会到这里。”

“啊，不要这样，”他嘟哝着，“你真美。我一直想约你。”

“这样不对。我们在这里只是工作，而且我有男朋友。”

“只是一个晚上，没人知道。我知道你在注意我。我们之间一定存在暧昧，我早留意到了。”他与我还保持着让人尴尬的紧密距离。

我挣脱开来，告诉他是时候睡觉了，我没有兴趣与他发生浪漫关系。他终于认输了，给了我标准的法国双面吻，但仍用手捧着我的脸颊：“你太美了。”让我吃惊的是，我的拒绝不能完全阻止他。他继续说：“嗯，如果你改变主意，到701房找我。我真的很想和你过一晚。这多么美妙啊。”

我扭身离开，回到房间，在冷清寂静的空间中独自待着，感到一丝安慰。我脱下衣服，准备睡觉时，电话响了。

“你考虑了吗？”电话另一边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他怎样找到这个电话号码的，心中再次泛起了厌恶。

“不，我真的要睡了。明天见。”我挂了电话。

起初，我试图采取卡罗琳的建议，忽略这个插曲，将其看作工作的一部分而已，但这种事情一直存在着。此外，我告诉自己，我的同事并不想伤害或冒犯我，他也没有破坏我的职业，或随后实施打击报复。毕竟，我是自愿陪他到赌场的。虽然我将他推开，但他对我的关注仍让我有点心花怒放。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酒店房间中，难以心安。虽然我没有默许他的提议，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错误的是自己。我开始担心，是不是我一开始就误导了他。我的衣服太性感了吗？我的高跟鞋太高了吗？我的妆太诱人了吗？那时，我意识到这些解释都是让人厌恶的制度灌输给我的。问题不在于他勾引我，而在于他觉得我想被勾引。在这个制度中，这些勾引行为被视为正常的、公平的游戏，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的女性气质是可耻的、危险的，应该隐藏或淡化它，否则只会让我心神不定。女性气质让我感到无力，它惹来男性的注意力，削弱了我的工作能力和自尊心。

安托万以不同的方式来对待我的女性气质。他赞美我的外表和智慧，将我视为一个完整的人，同时具有弱点和优点。他接受了我的本质和全部。他看重我的事业，鼓励我追求更好的工作环境，创造更好的感情生活。

我无法明白离开深爱的城市和工作后会怎样。公司很多人认为，放弃优越的工作是冲动的。不仅欧莱雅是顶尖的公司，而且我在最好的部门中身居高位，还从事真正喜欢的工作。在过去三年，我接受了营销领域的优质训练，从业内一流企业中学到如何创造最优产品，如何将精美的艺术融入商品，吸引全球的女性。我明白，了解和迎合消费者是重要的。因此，我不单使用数据分析和市场研究的手段，还运用直观能力，与顾客进行换位思考，创造出打动他们的产品。这种经验不仅发挥了有效的作用，而且还让我更了解到自己的本性。是的，我需要创意，需要在重视美的环境中工作；我也需要人们尊重我的本性，看重我做大事的才能。这是我在职业生涯中不断学到的教训。最终，选择与安托万一起离开法国并非那么困难。

逆境和不安通常是我们的优秀老师，它们让我们回归到最在乎的事物。事实上，如果你没有遇过逆境，你会觉得人们不太重视你，不尊重你的真正价值和能力。在逆境中，你往往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可怕的。你必须更积极地面对它，而不是回避，或掩藏自己的不安。有时，它会告诉你，现在是时候继续前行了。有时，它会指导你坚挺到底，永不言败，创造佳绩。

在人生后期，你做出决定会更为艰难，因为这不仅会影响你，还会影响你的员工或家人。这时，诱惑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新工作、一个新公司。或者，你会因被男性称赞几句而心花怒放，但你必须知道你最在乎什么。在职业后期，你面对的选择会更艰难，赌注会更大。所以，在职业早期，你需要反思自己的核心价值，为日后做准备。

那时，我才25岁，不用养家，所以选择离开法国比较简单。随着我在职业道路上越走越远，这类选择带来的影响更严重，特别是当我选择离开盖璞时。我知道，最重要的不是我的决定，而是我能反思决定背后的动机。

安托万和我用微薄的积蓄订了飞往美国的飞机，我们唯一的缺陷是没有任何公司的聘书。到美国后，我们成婚，买了一辆车。现在，我们的感情线将我们带到了旧金山。

一场面试

我们7月份到达那里，雾季还没有到来。天空一望无云，一排排房屋五彩缤纷，好像预示着未来一片光明，但这次冒险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我们只有几个月的积蓄，只够买一张床和一张野餐桌。我们用餐桌吃冷冻比萨，也用来烫衬衫和修改简历。迁到美国前，我们都没有研究过旧金山有什么类型的公司。现在我们才知道包装商品的行业选择非常有限。我坚信自己天生是营销人员。虽然对营销拖把和马桶不太感兴趣，但还是接受了高乐氏（Clorox）的面试。没关系，他们没有雇用我，因为我没有MBA或美式培训，不符合他们的标准。

当我开始怀疑我们的选择是完全错误的时候，我走到市场街尽头，被一张黑白海报吸引住。海报中，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穿着黑色T恤，双手捧着头，眼中流露出悲伤的表情。海报签着盖璞公司的名字。这是该公司的系列广告之一，他们还拍了许多名人的艺术黑白照，凸显不同的风格和个性。除了突出时尚的口袋T恤外，这个广告还传达出一个信息：盖璞是一家尊重个性、发掘个体最美的一面的公司。也许我可以“营销”盖璞！

我接受了盖璞人力资源主管的面试，了解到他们没有营销职位，但有广告工作。他们让我相信，“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商人’”。自从那年夏天在香水柜台工作过后，我发誓不再成为推销人员，而“商人”这个头衔听起来颇为接近销售人员。可是，那些美丽的海报，还有准备面试时见到的迷人衣服让我难以忘怀。一个星期后，我又回到盖璞，接受了CEO米奇·德雷克斯勒的第一次面试。

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面前的情景完全不是我所期待的。他没有穿细条纹西装，也没有整洁地扣着领带，只是穿着一条褪色牛仔裤、一件非常紧身的非束腰纽扣白衬衫。米奇在打着电话，来回转动椅子，一只手轻轻地握住电话线，另一只手翻着一个目录。他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看起来更像一个嬉皮士式的在读研究生，而不是CEO（那时，我对CEO还没有太多认识）。偶尔，他高声地尖叫：“不可能！你在开玩笑。”眼睛变得更闪亮。我站在门口不想打扰他，虽然他的通话似乎不太重要。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实在的语言。我还没有听过高层说话时如此简单和轻松。他挥手让我进去，好像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

米奇在电话里谈了几分钟，我则在一旁欣赏办公室中精美的摆设品：一个古色古香的褪色地球仪，一个复杂的帆船模型，还有相框中的黑白摄影。话筒还没有放回原处，他就站起来，伸出手，友善地说：“嗨，我是米奇。”这样，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面试开始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喘不过气。

“你喜欢在哪里购物？”

“你为什么想在这里工作？”

“你认为我们应该在什么地方做出改进？”

“如果我们雇用你，你会做些什么？”

“你最喜欢的品牌是什么？”

“你觉得外面谁的造型最好？”

我还没有想好答案，下一个问题就像美味的果冻豆一样向我抛来。他的节奏让人惊叹，但更打动我的是他这么在乎我的看法。

“你喜欢在巴黎生活吗？你有没有在乔治·切斯（Chez Georges）餐厅吃过饭？那里有最好的炸薯条，唾手可得。”哇，看来他确实很想了解我。

“巴黎非常不错。”我试图跟上他精炼的俏皮话，捉住他的兴趣，但不知道接下来他会问什么。“当我16岁第一次到巴黎时，我就知道我总会回到那里。”我停下，没有说出全部想法，他还在等待我回答食物的问题，对此很感兴趣。我说：“不，我不知道那个餐馆。我喜欢左岸的一个小餐厅，叫军士餐厅，因为……”

“哦，我知道那个地方。他们用篮子给你上香肠和别的东西，是吗？它在圣路易岛上，靠近那个有名的卖冰淇淋的商店，人们总是排着长队等冰淇淋。这个地方叫什么？”他响亮地弹了一下手指。在以后作为商人的日子中，我慢慢明白不同的弹手指方式有什么意义，这通常表明他喜欢你的设计或说话。现在，他似乎对我的话题颇感兴趣。

“那么，为什么想在这里工作？”

我不得不快速思考，尽量简洁地解释，以应付他快速说话的作风。“三年前，我离开美国，去了巴黎。当时盖璞公司正在销售外形廉价的衣服，有着无数的品牌和销售记录。现在，我回来了，这些衣服显得非常时尚。我觉得公司发生了新变化。而且，广告活动做得非常出色。”天啊，我觉得自己很笨。时尚？出色？我希望有更多时间想好答案。

他弹了一下手指。我猜想他还是喜欢我的答案的。“跟我来。”他命令道。

我还没有问到哪里，米奇已经吩咐助手朱莉：“有人来电就说他会在BR（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词语的缩写）会议室，她应该通知DMM（又一个我没有听过的缩写），他正准备去看新手袋系列。”米奇穿过明亮开放的楼层，挥手向每个小隔间的员工说话：“嘿，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丹尼少年，你在忙什么？”……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偶尔停下来等别人回答他的问题。他不喜欢冗长的答案。那天我还知道，他不接受“没事”这种经典答案，认为世界总有新东西需要学习。他永远保持好奇心，如饥似渴地学习有效的做事方式。而且，看重大伙的意见。

“没事？为什么这样说？”他问一个隔间里的员工，“什么时候都有事发生。”那个紧张的家伙在米色隔板对面看着米奇，立即说出一些“事情”：“昨天我们卖了45000件口袋T恤。蓝绿色衣服已到货（on hand）四周了。”我完全不知道这些陌生词语是什么意思。米奇咬住下唇，竖起大拇指，但忽然调转话锋，说：“你入货不够。什么时候可以买入更多？”当员工想出答案时，我们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电梯里，他双手卡在口袋上，脚靠后墙，对我说：“我们去给香蕉共和国（Banana Republic）看新手袋。你只管告诉我你的看法。”他快速走出电梯，我穿着黑色高跟鞋和西装，笨拙地跟在后面慢跑。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穿牛仔裤，配搭时尚的上衣，只有少数女人仍穿中性色调、样式简单的裙子。而且，绝对没有人穿高跟鞋。

米奇推开会议室的门，五六个人正在桌子旁边聊天边布置手袋。他们突然停下来，对他露出紧张而热情的微笑。

“嘿，你们进展得怎样？麦克斯，你还不错吧？”

“太好了，米奇，你看到新旅行外套的销售情况了吗？卖爆了，仅仅到货两周。”麦克斯回答米奇的问题时流利地操着特殊的语言，听起来像个专家。米奇弹了一下手指。“很好卖？真的吗？拿来让我们看看。”

麦克斯对房间里的一个人说：“去取克鲁格公园（Kruger Park）外套，快。”年轻人立刻冲出房间。

米奇转向我，说：“听着，莫琳，这是一个测试。告诉我你最喜欢哪组手袋。这里没有正确答案。也许有正确答案，因为我确信某组手袋会更好。但你可以告诉我最喜欢哪组。不用担心冒犯这些家伙。他们很友善，能接受任何意见。”

没有正确的答案？而且，我要单纯根据外形而非市场数据选一个产品？现在，他终于在说着我能懂的语言了。

麦克斯走上前，开始解释：“我们称第一组手袋为雨林探险手袋（Rain Forest Expedition）。纤维百分之一百防水，大口袋中有许多小口袋……”他拉开拉链子，介绍里面的情况。

米奇打断了他的说话。“停，停，停。不要推销，麦克斯。一般没有人会告诉顾客手袋有什么功能。”

“好的。我只想向她展示这些功能。”麦克斯笑着说，退了回去，放松地将手臂摆在胸前。

我环顾所有选择。有三组形状各异的手袋，每组都精美地在架上展示。我走到每组商品前，仔细打量起来。“我可以摸一下吗？”

“当然可以。”麦克斯说。

我逐个欣赏，房间中每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我。我触摸手袋的面料，打开拉链和内袋，还将它们放到肩上。在帆布组中，我取下一个较小的书包：“有镜子吗？”

“哦，有，在这里。”麦克斯将我带到镜子前。

他们都等待我的“裁决”，异常安静。我将手袋放回架上，看着米奇。他也在安静地等着我。

对我来说，这是一件不需动脑的事情。“我喜欢这些手袋。”我指着帆布组说。

“为什么？”米奇问。

“不知道。它们看上去更贵重。其余的皮革手袋看起来很便宜，而且我不喜欢这么光滑的尼龙。帆布组给人坚固的感觉，看起来更时尚。我也喜欢它们的内袋。这组看上去就让人非常顺心，”我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知道怎样解释，但我会买这个手袋。”我指着刚试过的书包。

“不错！”没有任何弹手指的动作，但“不错”是一个得体的肯定。我已经感到我会喜欢商人的工作，甚至会大展身手。

“你们听到她的看法了。她的看法就是未来顾客的看法。我让你们来决定选什么。但告诉你，她选择的那款是无可比拟的，你们看看，它们多时尚。”米奇将手放在沉重的帆布手袋上，欣赏它们的沉重和“手感”。

我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米奇已经走向门口。“好吧。下次见。让我知道你们的选择。”当我们走出去时，去取衣服的年轻人刚好冲入房间，几乎撞到米奇。

“这就是克鲁格公园外套。”他边说边喘着粗气。

“漂亮。非常不错的外套，”米奇摸了一阵衣服的面料，“好的，谢谢。下次见。让我知道你们的决定。”

面试结束了。我即将成为盖璞公司的新任商人，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导师。

现在是时候摆脱粉红的西装制服，穿上简洁的盖璞T恤了。我能成为怎样的角色？

第七章

找到新视角、新愿景、新的充满启发的观点

当我开始怀疑我的工作能力

我对新工作有十足把握，以为马上会负责女装部门。毕竟，米奇似乎被我的潮流触觉打动。于是，你可以想象我在第一天上班看到新头衔时的震惊：袜子和腰带管培生。靠着在顶级公司的工作经验和训练，我至少应该是一个资深的员工，配得比这更高级的职位和头衔。实习生，开玩笑吗？我敏锐的时尚触觉能派上用场吗？袜子和腰带有什么值得干的？这不是我期待的伟大开场仪式。

作为实习生，我的第一个光荣任务是整理样品柜。样品柜是大家保存各种产品和配饰的储藏室，用于参考过去季度的流行款式。（谁能料想二十五年后，我清理自己衣柜的香奈儿衣物时能用上这个训练学到的本领？）颇为讽刺的是，从样品柜开始学习商人的基本技巧是个不错的开端。大部分新同事都有更多的相关工作经验。他们或在盖璞服装店做过销售员，或参加过大型百货商店的培训课程，或毕业于技术时装学院（FIT）等机构。他们懂得销售行话和零售业务的运作方式。即使他们第一份工作在盖璞公司，他们也了解采购和外包产品的报告格式和基本原则。

但是，我不同。我从来没有听说梅西（Macy）培训计划，一度以为只有“农民”才参加“田野工作[1]”。我只能认真地边做边学。对这份工作先入为主的念头——坐在办公室，告诉手下购买什么产品——就像上个季度最畅销产品一样迅速消失殆尽。我完全不清楚推销场景背后的具体操作，例如，产品是如何生产的？卖不完的产品在店中怎样处理？商人说的是一种全新的语言，口头常带着首字母缩略词和奇怪的行话，如OTB（采购限额计划）、PO（采购订单）、WOH（到货周数）、BOM（物料清单）、急转[2]、小贩[3]、“着火[4]”、一只狗[5]。这里没有人会提到“消费者研究”“市场份额”“实物模型”或“发布日期”，而这些是我在欧莱雅的常用营销词。当然，他们不是忽视顾客，而是由设计师和商人预测顾客的欲望，用所谓的“直觉”选择产品。而且，他们也不是每三年才推出一个产品，而是每个月有数千种新产品——最小库存单位（SKU）——送到店中。

工作了两个月后，我仍旧整天在样品柜中，试图整理过去两年积累的混乱配饰，更有效地利用这些珍贵的“档案”。这个特别衣柜就像4岁小孩生日聚会后的场景。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旧袜子像聚会后被弃置的干瘪气球，腰带在地板上蜷缩、扭曲。丝巾捆在一起，像废弃的包装纸，需要将它们一一折好。我正在摆设架上形状各异、色彩斑斓的手袋，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传唤我：“莫琳，去一趟达蒙的办公室，立刻。”达蒙是女装部的总销售经理（GM），当他传召你时，你需要立即停下手头的工作。

盖璞公司负责产品销售的楼层设计得像两个透明的鱼缸，带窗的办公室排列在明亮雪白的空间两侧。穿过走廊时，你可以看到每个办公室有三四个商人，人们随时可以看到对方在做什么。在办公室中，我通常看到实习人员被玻璃映白的脸庞。完成达蒙的要求清单后，他们就会到拐角的办公室报到。有时，那些不能满足他要求的实习生刚挨过批评，眼睛肿胀，面孔通红。我通常避开他们的目光。

赶到他办公室时，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我。

“嗨，达蒙，有什么事吗？”我知道他不会和我们寒暄，但尽量表现得活泼友善些。他坐在一张超大的桌子后，仿佛与下级隔着一道堡垒。

“佩斯利背包在哪里？它早应该已经发货了！本该在8/4着陆（hit the floor）！”他有点生气。（正常的说法是“8月4日到店里”。我需要停下来想想“着陆”是什么意思。我确实需要加快学习行话。）

“我去查一下，达蒙，马上给你回复。”我已经学会自己先研究比随便抛出答案更好，尤其是，达蒙可能知道答案，只是考察我跟踪货物的能力。

“我会在办公室等你的结果。”他让我回去。

整理样品柜的工作本来已经很低级，与维护OTB一对比就显得更寒碜。采购限额计划是一种跟踪库存的手段，如果想告别样品柜工作，实习员就必须掌握OTB。这种手段就像古老的符文一样，告诉你很多库存管理的秘密。而且，随时知道货物在什么地方绝对是销售行业的重要基础。达蒙想准确了解货物位置是可以理解的。现在，直接监督我的上司正在休产假，我需要负责整个配饰部的OTB。

一整天，我都在搜索任何一份货物的地点报告。如果背包没有发货，我们就会错过交货时段，背包会在合适销售季后才到达商店。我竭尽全力，仍没有找到，只能硬着头皮回到达蒙的办公室。

我清了清喉咙：“我想告诉你关于佩斯利包的事情。我查过所有报告，还打电话给DC（配送中心）。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它们。我需要你的帮助。”为了承认失败，我的声音很低。

达蒙停下来，沉默了几分钟，我感到极为不安。他抬头看过来，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像一把武器：“你需要什么，莫琳？你没有看到我在忙吗？”他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好像我是聋子，需要阅读他的唇语。我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们沉默了几秒，他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让我回去：“好吧，我真的很忙，没有时间教你如何运行OTB或定位货物。我建议你回办公室，想出办法再回来。”接着，他又埋头工作。我又试图解释，他再次抬起头：“你听不明白我说什么吗？当你想出办法再回来。”

离开时，我的热泪在眼眶中打滚。我努力控制着情绪，回到办公室后才放声大哭。我不是爱哭的人，但一开始就很难停下来。那时，我做了任何一个资深专业的年轻经理会做的事情——给妈妈打电话。

“嗨，妈妈。”该死的，当我一叫她，眼泪流得更厉害。

“嗨，宝贝儿，还好吗？工作怎样了？”

“不太好。我真的不擅长这份新工作。我刚被部门总经理批评了，因为我无法搞清楚库存到了什么地方。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他们什么也不解释，却指望你懂得一切，”我在呜咽中努力说出话来，“这多么困难啊。我工作了很长时间还没有上手。他们给我所有累活，如整理衣柜和输入购买订单。我知道我需要做这些，但干起来是非常沮丧的。一切就像重新开始一样。现在，部门主管认为我完全无能。他干脆将我赶出办公室，因为我回答不了他的问题。”我泪流满面，哭诉着刚发生的事。

妈妈同情地应和着我，不时说道：“天啊，可怜的宝贝。”最后她说：“莫琳，我觉得可能这份工作不适合你。你的工作似乎太累了。看到你不开心，我很难过。难道你不认为应该辞职，找更合适的工作吗？”她抬高声音，让我重新考虑这份工作是否值得。

“妈，我不能辞职。我找过所有旧金山湾区的创意工作。这个地区没有什么是我想做的，而且我真的很喜欢销售。等你达到更高级别，情况会变得非常美妙。你能与设计师合作，为商店挑选款式和色彩。你能到香港寻找制衣材料，决定制衣地点。我甚至不介意财务方面的要求。财务数据会告诉你什么产品销售得比较好，它像一份投资产品的报表。我不能辞职。”

我慢慢恢复了镇定，列出我该留下的所有原因。我不会让一个倔强的上司妨碍我的前途。我不喜欢他的方式，但他正确地指出了我需要学习的知识。那些错置的骄傲只会干扰我在新工作中的成长，我需要放弃它。告诉妈妈留在盖璞的理由后，我的决心更坚决了。那么，背包位置的问题是怎样解决的？事实证明，我根本不需要像侦探一样苦寻。我放下自尊，给正在休产假的上司打电话。这给我一个教训：有疑问时，向合适的人求助可以节省时间和眼泪。她高兴地向我解释了这个问题：有时，库存离开工厂时不会立即出现在报告中，等一两天就会在系统中显示出来。至于OTB？我和它很快成玩命关头上的朋友。学习基本规则不过是按部就班而已。我很快熟悉了营销的新词和物流运作，和同行一样流畅地用行话交流。

我重新获得一种强大感，决定充分利用时间，在样品柜中反复摸索，利用袜子和腰带获得巨大成功。

珍视每一个岗位

当了六个月的实习生，我又当了一年的助手，最终成为商人“俱乐部”的一员。我晋升为助理商人（唉，虽然还是负责袜子和腰带）。现在，我可以与“销售（Merch）”经理讨论我购买商品的价位，抱怨整天围着样品转个不停，分享着OTB带来的焦虑信息，虽然这时我的责任范围仍旧是随机的。

作为商人，你需要彻底掌握整个生产过程，了解产品类别的每个细节。虽然商人的知识通常局限于他们负责的产品类别，但所有的盖璞商人都应了解产品原材料的来源和规格，商品的制作方式，以及整个跟单程序。如果你是“纺织品”商人，你需要了解“经纱”和“纬纱”，还要了解每码的成本，懂得计算“切割和缝制”的合理价格，这具体取决于不同国家的人工费。作为针织衫或毛衣的商人，你需要精通计量、纱线计算和纺纱技术。负责牛仔布的资深商人可以精确地描述喷砂过程，通过布料织边就能识别布料类型。有时候，我觉得学习这么多繁琐细节是多么愚蠢。我们就不能信任供应商提供给的材料吗？他们难道不能参照我们的商品原型进行生产吗？欧莱雅有专门实验室，当我们想了解具体配方时，不需要有化学博士学位。但在盖璞，熟悉整个流程——从设计规范到商品到货——的关键因素对业务运作至关重要。这意味着，定期参观商品生产国和工厂是必要的。

我曾期待参观充满异国情调的地方，例如香港，许多同事都会到那里会见公司的商业伙伴。但是，我的目的地呢？北卡罗来纳州的高点市（High Point），袜子厂、家具制造商和“炸鸡”的大本营。我负责检查我订购的短筒厚袜的生产，确保盖璞店的“袜墙”上——收银台后挂着袜子的宝地——挂满五彩缤纷的袜子。

说到短筒厚袜，我要补充几句。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袜子销量惊人。显而易见，大量顾客喜欢它。男款短筒厚袜那时几乎占据袜子业务的百分之六十。公司培训店员问顾客：“我觉得用男款短筒厚袜搭配你的口袋T恤不错，要试一下吗？”这就像快餐店的店员经常问你：“你想要点炸薯条吗？”人们只要多付2.5美元就得到一包袜子，大多数顾客接受了店员的提议。

吉米是长岛人，东海岸工厂的代表。第一次访问北卡罗来纳州工厂时，他负责护送我。他告诉我，这次除了参观工厂设施外，我还需要拯救一名叫曼珠沙华（Amaryllis）的“少女”，“她”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说的是粉红色袜子。我们希望这种颜色让袜墙更可爱，相信它会大卖。现在，工厂那批粉红色袜子没有通过质量控制测试，他们面临两个选择：继续出货或取消订单。

“它的问题是摩擦脱色，莫。”吉米说。上大学以来，已经没有人叫我莫。但我任其自然：“情况并不太糟。我们售价是2.5美元，而你们的最低做价是2.0美元。我们一定要将这个袜子放到其他品牌中。我明白你们的难处。”飞机降落到北卡罗来纳州时，吉米的语气已经不那么含蓄：“技术人员染了一堆新颜色袜子。下飞机后你可以看看你喜欢新颜色还是旧颜色。旧颜色会摩擦脱色，因为低于标准。我知道你们坚持质量第一，但你需要决定我们下一步如何进行。我们已经准备了1吨染料，随时能染色。”

“摩擦脱色”是个大问题。这意味着袜子颜色与别的织物接触时可能会掉色，必然带来大量顾客投诉。但是，如果我批准一种稍经修改的新色样，也会带来一定风险。盖璞实际上有一位“颜色专家”叫萨莉，专门负责检查印制品、布料样品、线条、纱线等是否符合最终色样。她是公司全能的颜色女神。按照惯例，工厂必须将新的粉红色样重新递交给萨莉审核，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这样做。我必须当场做出决定。在人生第一次单独出差，我已经需要做出一个重要抉择，它将我的职业生涯放在千钧一发的境地。

我紧紧抓住栏杆，和吉米下降到工厂地面。成排巨大的圆柱形机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此外还有轻轻的敲击声，听起来就像数百个繁忙打字机在运作。我们经过了一个工作台，一群妇女正在“穿线圈”，即手工缝合布料的边界，让袜子能平放。吉米说：“我们测试过这些妇女的眼力，保证她们能准确地将细线连起来。”我不禁重新对这些看似简单的袜子产生敬畏感。的确，这些产品凝固了无数人的时间、心血和专业知识，超乎我的想象。

我们经过染色区。手推车上满是装着袜子的大塑料，它们经过洗涤和重新检查后，倒入巨大的染色桶中染色，然后贴标签，打包。最后，我们进入一个满是天平、烧杯和技术器皿的封闭玻璃房，像一个微型的高中化学实验室。两个穿着白色大衣，戴着蓝色网帽和乳胶手套的男子在机器群中穿梭，正在检测布料的质地。吉米让我走近点，看一下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粉红色样品。

我仔细看着这块布片，将自己换位成现实中的顾客。如果我穿着白色运动鞋和粉红色袜子，这时鞋子靠近袜子的部分被染成粉红色，这样我会不会对盖璞的产品质量有所怀疑？又假设我穿着一双粉红色的新袜子，坐在白色沙发上，这时袜子的颜色擦到了沙发上……风险太大了。

“我明白，这只是稍微低于我们的标准，但恐怕我不能接受这种粉红色。”我坚定地说。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一下子定住了。

“莫！”吉米抗议道，“人们几乎察觉不到摩擦脱色的现象。现在，你来看看重新染色的那批货物。老实说，没有顾客会对此有意见。我的意思是说，你别忘了，人们根本不会像公司的质量保证（QA）测试一样将袜子与别的东西摩擦一下。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看看这批袜子。”他走到那些重新染色的样品前：“我知道它们稍微低于标准，但它们通过了摩擦脱色的测试。”两名技术人员将新的粉红色样片放在光箱下。

吉米站在我旁边，没有给我任何考虑时间就说出他的看法。“我私下对你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重染的颜色。袜子的总数只有3万只，如果卖不出，也只是卖不出而已。这不是世界末日，我们毕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工厂需要发货，不然一切都被耽误。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建议，对你没有太大影响，但对我们的影响是巨大的。”我欣赏吉米总是实事求是。虽然他一向相信我的判断，但他的实用主义作风能帮我做出最佳决定。

首先，我们需要这种颜色。它是本季的重要时尚宣言，珍妮·明（又名郑嘉仪，当时运动服饰的营销经理）的口袋衬衣用了相同的颜色。现在，没有上司明确批准，我应该冒着触犯上级权威的风险答应他，还是按自己的直觉行事？我已经掌握了关于袜子的技术细节。我可以看到，新色样相对于标准只是稍为显黄；但是，接受那批摩擦脱色的袜子会冒犯到顾客。而且，如果这时我不作决定，订单就会堵塞起来。现在是时候将我的训练用到实践中了。我需要立刻决定自己的立场。

“好。吉米，我们选择新样本，但下次请不要将我推到毫无选择的余地。”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我向萨莉和上司解释了情况，他们都称赞我彻底解决了问题。在整个公司的计划中，粉红袜子可能并不重要，但现在它在袜墙上的位置得到了保证，就像我在盖璞中赢得自己的地位一样。我开始明白，一些细微决定也能对商业造成影响。无论我的角色多么细小，我也可以有着自己的影响力。我学到的一切东西，甚至最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能建立我的能力和信心，让我可以争取自己的权利，必要时能做出超出常规的抉择。如果我不想永远整理样品柜，我不仅需要比OTB系统更聪明，还需要注意商机。它们并非唾手可得，我必须足智多谋。

新的商机在哪？一个词：腰带。

在我加入配饰部门之前，并没有人重视腰带。这块业务已经慢慢收缩到毫不显眼的位置，原因在于我们的产品暗淡无光。所谓的“腰带”是由“真皮[6]”或“再生皮[7]”制成的薄带，配上闪亮的人造黄铜扣子，毫无生气地挂在店中。大多时候，店中“腰带墙”藏在阴暗角落，墙上几乎是空荡荡的；大部分商品标为以成本价或更低价出售。

在配饰部门工作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探索腰带目录。我会将皮带放在指间摩擦一下，看皮革是否会因为皮肤油脂而变色。有时我检查它是否有抛光的表层，拭去表面的尘埃感受其色泽。我会本能地举起腰带，闻闻它奇怪的鞣味，就像小时候父亲用鼻子感受不同葡萄园出产的葡萄酒一样。我对皮制品有着同样的亲密关系。此外，我注意到，坊间的潮流人士穿牛仔裤时都用时尚的腰带强化整个造型。我也想亲自给自己的新潮牛仔裤配上腰带。作为商人，我必须时刻注意选择产品时不要过分依赖个人的口味或风格，但我无法忽视女式牛仔裤“大火”（商人行话）的势头。我相信，大多数女性和我一样没有想过自己配上编织皮带后的样子（当时，这种皮带是我们的标志产品，有着最高品质，是唯一的成功款式）。但是，她们渴望不同凡响的东西。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能制造出合适的产品，提高质量，改善造型，我们就可以卖出无数腰带。

我打电话给我们的销售代表、生产经理兼“设计师”金特里（Gentry）。我问他，我们可否提高皮革质量，制作新潮腰带。他穿着法兰绒衬衫和登山靴，看起来更像是户外杂志《田野与溪流》（Field & Stream）的封面模特。

他从胀鼓鼓的包中抽出数十种皮革样本，它们根据不同的鞣制和完工过程系在金属环上。他提前警告我，上面没有一种符合我们的价位，即使大幅打折后，价位也在9.99美元左右。我哄他给我看所有皮革，很快发现其中一种有着完美的铜绿色。这种颜色极不寻常，呈现出稍微磨损的外观。它的表皮既不沉闷也不闪亮，但却散发着一种光泽，突显出纹理的质感。现在，我决定不考虑他给我的价格建议。如果我们能够改善皮带外观和风格，我就能以更高的价格大量销售，从而付得起高质量皮革的成本。

接下来是选扣子。它们大多是男士风格的“束带扣”，虽然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不是我设想的女性风格。忽然，一个由重黄铜制成的大“C”形扣子吸引了我，它有着磨损的、复古的外观。我将它拿起，冰冷的沉重感说明它的品质很高，圆状结构让它比任何扣子都更女性化。我将令人垂涎的皮革样品和扣子组合起来，走到办公室的镜子前，放在牛仔裤顶部的纽扣上看看效果。扣子的铜绿色和皮革稍显不寻常的颜色和谐地结合在一起。我会用这条腰带，我想，预感到这将能热卖。

要说服达蒙批准这次高价位腰带的大投资，我必须用数据支持我的直觉。我需要计算可以卖多少，可以生产多少量，“卖透（sell through，常规价格出售）”的潜力有多大，以及利润有多大。我拜访了牛仔裤部门的朋友，获得女装牛仔裤销售的统计数据，我学过的零售数学课终于派上了用场。达蒙批准了“C”扣皮带的方案，当地的工厂接着将我的直觉变成现实。

我焦急地跟踪着有名的“C”扣皮带从工厂到配送中心再到商店的每个过程。现在，我和OTB都像小偷一样虎视眈眈地监察着一切动静。每天，我紧张地审阅销售趋势报告，看看皮带什么时候会“上市”。商人就像演员的父母一样，希望自己的产品能一夜成名。从头到尾，我们在它们身上花费了无数心血，与这些无生命体建立了亲密的感情。选择组件，采购，谈判定价，讨论购买每个“最小库存单位”的价格……这些程序类似于抚养孩子，培养他们，最后将他们送上舞台首演。任何商人早上一定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审阅商品“趋势”，这是一份厚厚的关于商品销售情况和变化的每日报告。商人都是对反馈上瘾的人，时刻不停地查看顾客是否喜欢我们的宝贝。

皮带到店后，我打开报告，高呼：“太棒了！”数据显示4 WHO（在手周数）——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销售速度，我们将在4周内销售完成。“C扣皮带”的第一批订单“吹爆（blow out，销售速度很快）”了！达蒙自然看到了趋势报告。我带着好消息冲到他的办公室，他微笑着抬起头，透过眼镜看着我：“恭喜你，莫琳。看起来你是个大赢家，但是……”他很快补充说：“你进货不够！你知道我们补充货物速度很快？你应该立刻给工厂电话，再安排一些订单。”

“C扣皮带”确立了我的销售信誉。从那一刻起，我以“挑选皮带”的实力而闻名。由于唤醒了一位“睡美人”，我得到了同行的认可。

虽然我没有因此而变成销售行业的迪兹·吉莱斯皮或迈尔斯·戴维斯，但我在皮带和袜子领域的成就为我打下了基础。从征服样品柜，到征服OTB，再到熟悉生产过程，我已经准备好接受更多挑战。是的，我是“袜子和腰带助理商人”，我为这个头衔自豪，因为这是我凭借努力赢得的。

职场需要勇气

我的成功得到了回报，我赢得了第一张到香港的机票。（这个例子告诉我，“你要留意自己的愿望”，它们很可能成真。几年后我入住香港的香格里拉大酒店，收到了一件特别的马球纪念T恤，祝贺我第50次入住该酒店。）出差旅行在公司中像一个传说。“营销经理”和助理每年到亚洲四五次，他们大声抱怨各种劳累：冗长的会议，马不停蹄地讨论各种产品类别，无数次与供应商谈判价格，深夜狼吞虎咽地进餐……最初，我认为他们通过抱怨变相地炫耀他们赢得的特权，但我很快明白特权带来的是责任。

星期天深夜，我们在大厦21楼的拐角办公室，这是香港九龙区的主干道，无数带着有色玻璃、千篇一律的高楼中的一栋。二十一世纪伊始，奢侈品已经渗透到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当时，广东路及其附近的街道仍杂陈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破败店铺、餐馆和酒店。肯德基位于玩具屋大小的电子店旁。北京烤鸭在铺着大理石的商场入口橱窗中闪烁着。一桶桶中草药矗立在街道旁边，四周是未授权的手表店，炫目的霓虹灯在门口闪烁着。街道尽头是天星码头，摆渡轮船将游客和当地人送到中环商业区。每天，商人会从酒店出发，穿过汹涌的人群，经过一夜间冒起的包裹着竹子脚手架的高层建筑，避开叫卖食物的小贩，到达我们的办公大楼。办公室中，空调嗡嗡地驱走热气和潮湿，我们在那里一直工作到晚上。有时候，人们吃剩的午餐散发的气味会飘进房间中，我们才醒觉会议已经开到很晚，肚子在咕咕地叫。在这里，我们与达蒙一起审查和执行购买计划。他对细节之苛刻甚至不放过衣服纽扣的线条颜色或采购花费的最后一位数。

我们坐成一个半圆形，像顺服的门徒，达蒙则用手指检查排列在地板上的样品。他像教皇一样高声宣布，我们需要购买52000件矢车菊蓝棱纹T恤，不是52500件。这时，香港办事处负责人蒂莫西（Timothy）突然闯入房间。他的英语带着口音，但那天晚上他话说很清楚：“有人在电梯里放了一个包裹。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要求我们立刻离开大楼。”

达蒙抬起头，稍显不悦，居然有人敢打断周日晚上重要的“布道”：“你在说什么，蒂莫西？我不明白。”

也许是出于恐慌，蒂莫西提高了嗓门重复了一次，补充说：“我们不立刻离开就会困在这里。他们将关闭电梯。”

达蒙看回地板，又回到T恤的话题上，像换了一个频道，避免了恼人的广告。但蒂莫西没有动摇，他等我们行动起来。达蒙再次抬起头，声音中满带着一种克制着的愤怒，“蒂莫西，你可以先走，我们留在这里。我敢肯定电梯里没有什么危险物品。你看不到我们在这里工作吗？”

我们面面相觑。50000件矢车菊蓝T恤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那个包裹里有什么危险物品，我们怎么办？逃生的楼梯间在哪里？为什么达蒙坚持星期天晚上8点后留在这里？我脑海中闪现出安托万的影子，他正在我们米尔谷（Mill Valley）的新房子中与我计划着未来。他失去我怎么办？为什么我不说出自己的看法？为什么别人也不说出来？这时，我难以按捺，脱口而出：“达蒙，我知道那个包裹不太可能有什么危险物品，但为什么我们要冒这个险呢？你是对的，我们确实不知道包里有什么，但没有必要留下来验证这点。难道我们不应该离开吗？”

房间中陷入了沉默。没有人敢动，甚至不敢抬头。我可以感到同事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支持我，因为我说出了他们的担忧。

达蒙瞪着我，好像我就是在电梯里放包的人。然后，他回过神，提醒我们他才是负责人：“现在，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撤离时，几个同事摸了一下我的肩膀，表示感谢。

当我们来到电梯口，达蒙命令蒂莫西检查整层楼，确保所有员工安全抵达电梯。他奋力保持电梯门打开，等所有人进去后才进来。突然间，他成了我们勇敢的保护者了。我静静站在角落里，为坚持立场而感到高兴，但也害怕他的报复。

那晚回到酒店，每个商人都感谢我，赞扬我的勇气。虽然达蒙几个星期没有和我说话，但是我的同龄人（许多在我的级别以上）用全新的方式看待我。我没有赢得上司的肯定，但获得了同事的尊重——不仅因为我证明了商人必备的勇气，还因为我对于事情的主次有着健康的态度，为了信念不顾个人地位的安危。当我成为领导时，这种技能变得更为重要。达蒙几年后最终离开了公司。我在1998年掌管老海军（the Old Navy）的业务，那天晚上在场的同事很快成了我的直接下属。

结语

那么，我这样做是勇气使然吗？表面上是，但我有不同的看法。所谓的勇气，是你通过行动使外部世界获得某种影响。但是，在当时，我没有时间考虑太多——我只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我愿意捍卫它。人们从来不觉得我是一个无缘无故反抗权威的人。确实，多年来很多同事感激我只说有意义的话。回想起来，我之所以敢对抗达蒙，是因为我坚信自己说话的重要性。我知道自己的价值，从卑微的实习生一步步成长，这让我有了坚定的基础。因此，说出自己的看法，坚持自己的立场，提出自己的主张并不是为了挑战权威或证明自己的价值。坚持自己的立场的意义在于，你能做出贡献：贡献新的视角、新的愿景、新的充满启发的观点。当你的个人利益和业务受到威胁时，坚持自己立场是最重要的。这不是伟大的壮举，也不是想做英雄；否则，你发出的只是噪音，而且常常压制别人的声音。

可悲的是，我们很多人都需要忍受像达蒙这样的上司或同事。他们通常以权威恐吓你，让你承认他们更聪明强大，让你担惊受怕。面对这样的老板或商业伙伴时，有些人屈服投降，有的人则选择针锋相对，两种方法都没有太大效果。那么，我们是否有更好的办法？我学会了从难以对付的人身上学到东西。我试图欣赏他们教我的东西，不因他们的否定而陷入恶性循环中。同样，每个职业都有“袜子和腰带管培生”这样的初级工作。如果你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最卑微的职位，那么你也能赢得信誉，在未来承担更重要的角色，管理更大的团队。

在接下来二十五年中，我在盖璞和香奈儿中完成了很多项目，其中一些乍看起来比想象的微不足道。但是，我打破了标签——突破了头衔和人事架构的标签——常常在这些项目中留下印记。在达蒙之后，我很幸运遇到很多好上司，但我遇到的同事并非全部都有合作精神的。在盖璞，我从配饰部门转到牛仔裤部门，最后负责管理我们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女装底装，一个不吉利的名字（现在，当我输入这个名字时，我笑了，但在当时的盖璞，人们都习以为常）正是在担任这个职位期间，我说服了高层生产宽式女装裤（palazzo）。一系列造型新颖、大小得体的裤子扩大了我们的产品范围，不再像过往一样只销售经典的起褶卡其裤。

几年后，我调到盖璞正在创建的一个新品牌，即后来的老海军。这时，我需要决定继续停留在旗舰部门，还是跳到未知的地方。幸运的是，我还是喜欢玩冒险游戏，跟随“直觉”。正因为我看到了钻石的粗糙之处，懂得现实生活的粗糙之美，所以我选择了老海军。同样，正因为我喜欢香蕉共和国（盖璞的一个分公司）为买不起盖璞牌子的潮人设计衣服，所以我冒险与它一起拼搏，最终升至总裁职务，让我被香奈儿看中。在成为香奈儿全球CEO之前，我接受了在香奈儿美国分部担任两年临时总裁的任命。做出这个抉择前，我已经在香蕉共和国这个更大的业务中担任要职，犹疑香奈儿的这个职位是否大材小用。但是，我接受了这个职位。结果，由于我在美国分部的出色表现，我顺理成章地成为香奈儿全球CEO。

简而言之，无论多么微小的机会都能发挥你的才能；无论多苛刻的老板你都能在他们身上学到东西。即使他们一无是处，你也可以学到什么是错误的领导方式。如果你张开眼睛，如果你愿意重塑所见，你会看到无限资源等着你发掘。

[1] “田野工作”，内行术语，意为实地培训的“助理销售员”。

[2] turn，表示销售速度之迅速，而不是旋转的意思。

[3] vendor，供应商，不是街上推着卡车卖东西的人。

[4] on fire，表示卖得快，不是起火了。

[5] 失败者的风格，不是你的宠物。

[6] 这个词语容易让人误解，它实际上只是三流品质的皮。

[7] 这种皮革将碎皮黏合在一起，重新设计表层，它和乙烯基一样糟糕。

第八章

比勤奋更重要的是深度思考的能力

导师米奇

“米奇会议（Mickey Meetings）”是盖璞公司的口头传说。会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得CEO米奇批准和签署最终的产品搭配和购买计划。人们谈论这些会议的口吻大相径庭，他们有时无比热情，有时绝望万分，有时在两者之间，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米奇（以及其他人）对产品和视觉展示的态度。华尔街的投资者和金融家之所以称米奇为“商人王子”是有原因的：在挑选畅销产品时，他有着近乎完美的击中率。因此，大多数商人面临米奇准确的裁决时如坐针毡。会议的时间安排总是紧凑的，会上的决定会影响一个季度交付的生死。商人和视觉营销团队常常通宵奋战，准备产品展示。他们重新布置衣服，凸显各式T恤颜色搭配，装饰会场每面墙壁，以呈现本季最热潮流。我们疲惫不堪，唯恐我们的精心计划在生死关头被统统摧毁。

米奇不期而至，像塔斯马尼亚恶魔（Tasmanian Devil）[1]一样降临，从一个展区转到另外一个展区，在墙上夺下他喜欢的衣服。

“漂亮！”他用手指抚摸布料，“价格多少？”他兴奋地大叫：“还不够，差太多了！每个店铺有多少？每周卖多少？在一天之内你就会‘卖破（broken，各种型号库存不足）’！”他在展览上东奔西跑，那些可怜的商人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就被他带到下一个商品上。“什么？！谁会买这个东西？2万件需要2万个消费者，这太多了！”这样，在会议开始的几秒钟内，他就开始拒绝某个产品。

我们为这个会议准备的许多对策是无效的，你永远无法预测米奇会问什么。一旦你以为预想到他的问题，他会立刻改变规则。这是很正常的——在时尚行业中，如果你一成不变，你就会灭亡。固执地捍卫一个坏决定或坏采购是很可怜的。面对你煞费苦心挑选的珍品，米奇能一下子击破你精心设计的观点，让你直接思考“顾客想要什么”“为什么不想要这些东西”等问题。

尽管米奇会让你压力巨大，但你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当你宣布“我喜欢这个裤子”时，他会考验你的信心有多大，指出你错过的商机，说服你冒更大的风险。看到如此之多的商人更注重数据分析和比较去年同类产品的销售，我总是很惊讶。米奇讨厌这些比较，将此称为“去年症”。他说：“你根本不能预测未来！”当你觉得一个产品不错但销售潜力有限，米奇会让你计算一下“退出战略”：如果产品失败，你如何能获得最高利润。米奇不断地挑战我们，让我们像顾客一样思考，将钱投资到最佳卖点上，巩固自己的赌注，让我们成为更出色的商人。

现在，作为公司重要的女装牛仔裤部门营销经理，我是下一个要见米奇的人。更要命的是，我怀孕七个月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宝贝，比正常孩子重25磅，让我到处快速跑动已经不可能。我顺手抓住一个滚动的衣服架，像鸭子一样快速地穿过大厅，走向会议室，吃力地安排样品。我将挂着牛仔裤的衣架根据裤子尺寸层层地重叠起来，快速地将相应的完工样本贴在裤子上。我没有时间将样本放在每种尺码上，我知道这是一个缺陷，但我必须这样做。

米奇靠在椅子上，嘴唇紧闭，好像对眼前的展品并不满意。“进来，莫琳，”米奇说，“请坐。”

房间的气氛非常紧张。“让我们看看什么是新的，令人兴奋的商品。我想看一切样品，甚至你没有大量买进的。实际上，我特别感兴趣的是你没有大量买进的东西。”我明白他的话中话，他是说：“我知道你们不太冒险，所以我想看看你们不敢去做的商品，因为这些商品将会是畅销品。”

我将告诉他我并不怕冒险，我想。我即将释放最新的秘密武器——一款用最新布料制成的新潮牛仔裤。我们最畅销的牛仔裤是经典款（Classic Fit）牛仔裤，它高腰、直筒、收脚。我个人认为这个款式是普通的，而且，它的销量在下降，这表明很多人会赞同我的看法。我注意到，宽筒、烟管形的牛仔裤和喇叭裤重新流行起来。

“我们从日本购买了这种最新的日本牛仔布，”我宣布，“它比我们的锥形牛仔布（Cone Denim）更轻，所以它呈现出的褶裥极其漂亮，而且我们可以用轻微的喷砂处理完工，我觉得这非常酷。”我强势地解说，尽管明知米奇一贯厌恶别人向他推销产品。

“哦，这不是正确的样本。现在只有经典款才有完工样本，但是我们会把它做得更酷。”米奇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说话，我感到一阵慌张，肚中的宝宝在毛衣下蠕动了一下。

“这家工厂说，他们只向高端牛仔裤制造商销售数量有限的布匹，所以我们将成为第一个拥有这种布料的大品牌。”我说。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吗？“我真心觉得这种布料用在新款式中会显得非常不错。现在，经典款的销售情况很糟糕。我觉得潮人不再想穿收脚裤子。这个烟管牛仔裤来自纽约[2]。他们喜欢它，而且……”

“等等！等等！”米奇打断我的说话。他坐直身子，让我将布料传给他，“这种完工方式很酷。你买入多少？”

哈，我想，他很快会明白我不是等闲之辈。“10万件烟管牛仔裤，我们的新款式，”我自豪地说，“它比经典款更低腰，不收腿，从腰部直线向下走。”现在，我一边重复说过的话，一边将样品从架子上取下，提到隆起的肚子上，好让他想象一下效果。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动作对推销我可怜的牛仔裤没有多大帮助：“啊，就是这条裤子的款式，虽然布料不是这个布料。”我补充道。米奇眯起眼睛看着我，眉毛紧皱，嘴巴扭曲，他分明表示厌恶。我递给他牛仔裤，他拿起不到一秒钟，把它一股儿放到桌上。

“我是问，这个款式的牛仔裤买入了多少？”他举起了经典款牛仔裤的样品，晃了晃，“经典款的牛仔裤买入了多少？”

啊，不好了。我没有买入任何按新完工制成的经典款牛仔裤，但却订购了各个码数的烟管牛仔裤，它们正在进入工厂，等待剪裁。“我们觉得新完工的经典款是不完美的，所以只给烟管牛仔裤买了这种完工方式。它在新款式上看起来更酷，这是现在所有人都想要的款式。”我毫不犹豫地回答。米奇肯定觉察到什么是潮流的，一定会为我的冒险感到高兴。

但是，情况并非如此。“等等。你停一下。你没有为最畅销的牛仔裤购买最新的完工方式？这绝对是荒谬的！”

虽然我当“女装牛仔裤”的主管只有几个月，但我想告诉他，我完全清楚自己的策略，我继续说：“经典款的潮流正在减退，看起来非常不对劲。女人不想穿收脚牛仔裤。它并不吸引……”

“销量当然在下降！”米奇有力地打断我的说话，“如果你们继续用最便宜、最丑陋的面料生产，肯定不会提高销量。”他没有停顿，继续问：“你们销售了多少条经典款的裤子？你们这周卖了多少？”他一连串地发问。

“呃，”我忙乱地翻寻趋势报告，“等等，让我找一下。”通常，米奇的问题不一定要回答，但我感到他的眼睛在盯着我。“嗯，本周卖了24500件。”我尖叫着。

“好的，现在告诉我，你卖了多少销量第二的牛仔裤？”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这个问题中已经有着答案。很明显，比最畅销的少很多。

我忍不住再次解释的冲动，他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们销售了4000件宽脚牛仔裤，但是我们已经‘卖破（缺货）’了，还没有重新订购。另外，我们只买了宽脚牛仔裤的两个完工款式，但买了经典款牛仔裤的四个完工款式。我真的觉得烟管牛仔裤会大卖。经典款已经过气了……”

米奇站起来，非常生气。他的嘴边有一丝唾沫，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迹象。现在，他大吼着：“4000件？但你的经典款是2.5万件，6倍之多？你在开玩笑吗？听着，莫琳，我必须告诉你，我不会再在这里与你争论，因为你不会听我的。你需要购买经典款的新完工样式，停止摆弄另外一款东西。”他将烟管牛仔裤扔在桌子上，冲出房间：“我要去下一个会议。”

我浑身颤抖，收拾裤子，踉踉跄跄回到办公室。米奇肯定会炒我鱿鱼的，我抱着头，想着如何告诉安托万失业的消息。突然，电话铃响了。

“莫琳，我是米奇，”我想，被解雇的时刻到了，“莫琳，你很有潜力。你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商人。我知道你有不错的品味，可以挑出畅销产品，但是……”米奇停了下来。我屏住呼吸，等他说出转折部分。“但是，你需要学会倾听。在整个会议中，你都在试图告诉我你是对的。你没听到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知道，米奇。对不起。你说得对。”我低声哭泣着，仍想保持镇静。

“不，”他说，“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这也不是因为我是CEO。我只想让你停下来，张开耳朵，倾听别人说的话。如果你不这样做，你永远不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商人。我并不是要为难你，我认为你有很大的潜力。你需要更好地倾听，好吗？”

“谢谢，米奇。”我轻声说，突然意识到他给我打电话是多么看得起我。他完全没有必要拿起电话，花时间向我解释我应该学会什么。他是美国最成功的零售公司的CEO，日理万机。然而，他是如此关心我，甚至还教导我要学习最重要的一课：倾听。

那一刻，我明白，如果我要想在事业和生活上取得成功，我必须练习倾听的技能；不只是偶尔倾听，而是时时刻刻地倾听；不仅仅倾听他，而且倾听团队、客户和所有利益相关者。我应该更多地交流意见，更少地捍卫自己的看法——如果我想留下自己的印记，我需要发展这个技能。现在，我有几个直接向我报告的下属，他们的意见和我的一样重要。我需要放下缰绳，不再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观点，而更多地留意他人的想法。因为，单纯拥有强硬的能力和专长是不足够的。

我也开始了解到自己的本性。很大程度上，我之前取得成功的原因是善于迎合他人的期待。我轻而易得地获得他人的赞许，无论是父母、老师还是上司。这样做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价值，在同行竞争中胜出，证明我懂得怎么更好地按规则玩游戏。但是，我还没有看到这种做法中的阴暗面。它让我处于被动反应的态度中，让我远离了别人的视觉和经验。这种欲望掩盖了一切，甚至笼罩着我出色的工作能力。

我们行动时，都带着随之变化的阴影。有时，阴影拉得很长，笼罩一切；有时它转瞬即逝，收缩变小。但是，它从未完全消失过。心理治疗师和心理教练将阴暗面描述为我们个性的隐藏面，它由无意识的驱动力和欲望构成，但可以影响我们有意识时的选择。米奇的警告在我的阴暗面中照进一道光，这让我认识到需要时刻、有意倾听。随着未来几年不断的晋升，我也学会了更优雅地（和更成功地）驾驭这些艰难的“米奇会议”。我将这些会议看成有意义的对话，一种向他的资深经验学习的机会，而非必经的磨难。我尽量少关注如何做得尽善尽美，以赢得他人的赞许，更关注我怎样做出最好的产品搭配。我听进他不少好主意，同样，我也能聆听负责业务运作的助理和下属的意见。管理上的稍稍放松改善了他人对我的看法，虽然这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不久，人们开始尊重我培养新员工、领导小团队的能力。

几年后，我成为老海军的执行副总裁，管理着200人的团队。这时，我的阴暗面又开始放大了。

领导力教练教会我的事（一）

作为一家与时俱进的公司，盖璞渴望培养新一代领导人成为分部（盖璞、香蕉共和国和老海军）总裁。他们决定让“大潜力”的候选人与行政教练一起工作。我有幸被选为这个计划中的一员，但却没有真实的幸福感。我一直认为，领导更正错误才配有教练，这就像训练员纠正淘气的小狗一样。但是，我的上司、老海军的主席珍妮·明解释说：“教练会帮你看到成为总裁还缺一些什么东西。”缺一些东西？听起来像那些难受考验，我需要通过这些考验，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新教练戴维（Devé）与我一起走进办公室。我难以想象她能指导我担任总裁。她看上去约25岁，比我年轻了将近10年。她拥有健美的身材，晒得均匀的肤色，更像冲浪教练而不是领导力教练。她怎么可能教一些我还不知道的东西呢？

第一次见面后，我彻底改变了看法。她进行了几个性格测试，与我在大学就业指导办公室经历的“配对测试”没有什么不同。在第一次测试中，根据迈尔斯-布里格斯（Myers-Briggs）性格分类指标，我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多年来，我一直努力“管理”着我的羞怯，不断投入到各种情景，在必要的场合勇敢地站出来。这让我筋疲力尽，但为了成功，这是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么，内向是件坏事吗？戴维以全然不同的方式启发我，让我重新看待弱点。她解释说，内向并不是件坏事，事实上，很多CEO属于这一类性格。内向只是意味着我的能量更多来自个人独处或小组协作。这就是为什么在大型会议后我总是疲惫不堪。戴维鼓励我为自己创造时间和空间，避免筋疲力尽的感觉。好吧，这个教练的主意并不那么糟糕，而我要做的事情只是更好地照顾自己。

接下来是价值观测试。我需要从写着不同价值的纸牌中挑选出最喜欢的。就像读心术一样，戴维读了我选出的。难道这是领导力塔罗牌？戴维“读出”一张最突出的纸牌：诚信。“好吧，戴维，我早就知道诚信在我生命中很重要。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莫琳，这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一种价值。”她强调。我回想到与安托万离开欧莱雅的决定，以及在香港对达蒙的反应。在这两个事情中（以及后来很多事情），我注意到自己一向坚持信念。但是，我也记得，我有时忽略了敏锐的判断力，并为此付出代价。在公司中，我与许多同事处在同一年龄层，自然而然地与直接下属成为朋友。有一次，我错误地扩大了一个朋友的负责范围，不久，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工作。他的团队开始抱怨业务运作缺乏方向，业务也开始摇摇欲坠。我知道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但却退缩不前。我担心友谊破裂，同时招致他的怨恨。在理性上，我知道对企业和团队的最好做法是什么，但我却偏离了理性。最终，我将他调到一个更能发挥才华的地方，他发展得不错，还感谢我的处理方式。戴维解释说，如果我想更坚持自己的价值观，我需要警惕这类情况，不要损害它们；我可以学会更自觉地处理这类事情，而不是立刻采取被动的或防卫的态度。

最后是重头戏。盖璞公司希望对我进行360度的评估，找出我在领导力方面的“缺陷”。所谓的360度评估是指所有与你有互动的人——包括直接下属、同龄人和上司——都需要提供对你的评价。当人们从各个角度评价你时，你很难隐藏自己的弱点，这是此次培训的重点。我们只是从一个角度看待自己，但别人可以从多个角度看待我们。

我想让戴维相信，我对所有反馈保持开放态度。然而当她从马尼拉文件夹中取出结果时，我还是紧张得手中满是汗水。“在开始之前，”她停顿了一下，“我只想说：好样的！公司的人都佩服和尊重你。整体上，人们认为你是优秀的领导，阳光、口齿伶俐、富有策略、热情大方。所有直接下属和同级都将你看成是忠于公司、勤奋刻苦的榜样。”

“太好了，这真的太好了。”虽然我这样说，但几乎没有在意这些评价，因为我知道她很快就会说“但是……”

“不，我说的是实话。你需要听听这些评论，”戴维恳求道，她能感到我屏着呼吸，“你有着全面而出色的工作技能：敏锐的洞察力、挑选产品的诀窍、精确的分析能力。你能够看到商机，把握机会。”我仍保持沉默，试图吸收一切赞美，但我不能。“你处事灵活，知错能改。莫琳，这太出色了。”

接着，戴维开始投炸弹了：“但是，我认为其中几个问题有待改进。我是说，它们并不是‘不良行为’，只是一些需要改进的细微地方，可以保证你更持续地发展。”现在，我来到了负面评价的部分。

“你的团队对你的管理方式有一些意见。”我几乎喘不过气，害怕接下来的内容。戴维解释说，虽然人们认为我“聪明、敏捷”，但也觉得我没有足够重视他们的观点。“他们当然喜欢从你那里学到东西，倾听你的看法。但是，你如果能重视他们的意见，或停下来考虑他们观点的优点，他们会更加喜欢你。”呃。我开始觉得有点刺痛了。

“你有很高的标准，莫琳，你的团队很喜欢这点。但有时候，他们觉得你催得太紧。你喜欢看到他们努力工作，但是，他们希望你可以带个头。”

啊！这开始让人难以承受。虽然戴维尽量温柔地说出人们的反馈，但我仍然感到心痛。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说的是实话。由于我的责任增多，管理的团队变大，我再也无法掌控一切，这让我时刻为完美的成绩感到焦虑。当我无法成功时，我也感到难受。我发誓永远不因不满管理者的表现而生气，但有时我会失去耐性，在团队找到解决方案前给出一个答案。我知道自己非常苛刻，特别在“米奇会议”前夕，我想确保所有产品都摆设完美，所有的数据都能支持我们的购买。当我知道某些事情可以做得更好时，我总是难以放弃，不停地施压，直到尽善尽美。我以为自己懂得感恩，但表现出来却是言行不一。我不能反驳这些反馈信息，但我同样不知道如何解决。

当我痛苦地接受这些严厉的批评时，戴维平静地坐着。“听着，”她说，“我想让你明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怎样看待这些批评？它们能让你做得更好，让你变得更成熟。你应该将它们看成是你才华的阴影。你一直鞭策自己走向成功，设定了很高的标准，但这样做的缺点是，你给自己和团队施加压力。现在，你看到了这个阴影和你团队厌恶的做法，你完全有能力处理它们，对吗？的确，这只是从不同角度看待自己而已。当你明白别人的目光，你就能改进自己，成为更好的领导。”

从别人的角度看待自己，这很有道理。很多时候，我多么希望达蒙能从我的角度看待他。现在我知道团队如何看我，于是能努力改进做事方式，成为更好的上司。

最后，我感到一丝安慰：我不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更不是一个施加高压的食人魔。我一心一意的行事方式和坚定的决心并非坏事。这些东西是我个性的一部分。它们具有积极和消极的品质，我需要认识、欣赏它们。同时，如果我想更好地带领团队，我也需要留意它们，防止它们的消极面带来的消极影响。对于我，这些反馈是一个分水岭。以前我一直害怕批评，担心暴露出自己严重而无法弥补的性格缺陷。我一直避免将潜在的弱点暴露给世界，这种恐惧让我停滞不前。

在接下的几年中，我学会尊重自己的阴暗面，不让它占上风。这让我的团队和同级对我有很大的改观。我获得更多而非更少的控制感。在经营业务时，我学会通过提问激励他人，让他们发现比我更高明的解决方案。当人们感到自己获得一定自主权时，会更努力地工作，争取更优异的成绩。我向他们承认我不总是正确的，而且清楚地表明我没有一切答案，这样我成了更强大的领导者。这种领导方式让我别出一格，最后米奇和董事会充满信心地任命我为香蕉共和国总裁。

刚到香奈儿时，公司没有让我做任何工作，只是倾听。于是，上述技能变得更重要。我倾听了一整年。是的，一整年。由于我不熟悉奢侈品业务和新公司的运作，香奈儿业主要求我搬到巴黎，认识那里的团队，学习公司文化，让我基本上停止说话一整年，然后才开口说重要的话。幸运的是，我做到了。我愿意放弃证明自己，将这个沉默期作为学习期（尽管有时令人沮丧），这样，我赢得了新团队的信任。

然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担任了香奈儿全球CEO三年后，我开始与另一个阴暗面作斗争。我察觉到团队某些人对我的做法有所保留，特别在所有人是否都需要培养出更好的领导技能问题上。虽然，他们理解和认可公司需要文化变革，但是，改变自己是否真有必要？他们对此抱着疑惑态度，因为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高管，长期担任重要职位。这时我想到了在盖璞公司吸取到的教训，听取了身边所有人的需求和批评。我花了大量精力解决公司内部长期的政治争斗，安抚受伤的心灵；当人们需要与我分享问题和抱怨时，我总是耐心倾听。

我组织了一个远离总部的异地休整会，事情达到了高潮。在印度尼西亚一个美丽的度假山庄，我们聚会一周，开展团队建设活动。我精心安排一切，确保每个人都有安全感和得到重视。我们还一起做一些活动，寻求变革的灵感和能量。

在休整会中，我的表现与那次“米奇会议”出奇地相似。我再次处在一个尴尬的场景中。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我考虑到所有会发生的意外事件，每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我对每个人的反应和需求过度敏感。房间是否太暖了？那个人在会议中走神，是否因为他觉得会议无聊？那个人是因为厌恶才做出鬼脸吗？我觉得皮肤上似乎有着最敏感的传感器，不断地向我发送人们情绪、语调和面部表情的最细微变化。而这只是三天休整会的第一天。

到了晚上，我与活动协调人希勒·埃尔沃西（Scilla Elworthy）边走边谈。她是著名的和平人士，曾三次获诺贝尔和平奖提名。热带的空气潮湿浑浊，苍蝇不停地在我的脸部和脖子周围飞舞。一天的活动终于结束了，我疲惫不堪，像漏气的轮胎一样软下来。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我试图用轻松的声音回顾一天的运动，但我的话听起来无精打采。

“说实话，这是气氛非常紧张的一天。我很难全心投入，因为我太在乎如何让每个人感到满意。我时刻担心明天的训练。我只希望每个人都对彼此袒露的活动感到舒服。”

在那一刻，一只温柔的手摸着我的肩膀。“你的内心中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批评声，是吗？”希勒问。

我停下脚步，意识到希勒看穿了我的外表，深刻地明白我的感受。作为团队的领导者，我一直承担着越来越重的责任：试图鼓励每个队员，每次遇到多么微不足道的问题，我都会责备自己。

我一直觉得，严于自律是一种优秀品质，但讨好每个人让我疲惫不堪，这会迫使我质疑自己的每个决定，最终限制了领导力。我强烈地渴望能赢得团队的信任，获得他们的支持，但这极大地激发了我的阴暗面：我倾听太多他人的看法，结果不能倾听自己的声音，脱离了公司所需的目标和价值观。我的团队也能看到我的犹疑和不自信；这对他们毫无益处，徒增了怀疑。专注他人的感受带来了另一个风险：我会丢弃领导的角色。

幸运的是，我很快找到了一位颇为正统的教练，她教会我如何平衡“倾听”和“领导”之间的矛盾。

领导力教练教会我的事（二）

第一次读到“马语（horse whispering）”，是在畅销书作家、人生教练玛莎·贝克（Martha Beck）的《在狂野新世界中找到你的道路》（Finding Your Way In A Wild New World）中。这本书认为，马是群体动物，为了免受掠食者的伤害，它们需要领导者镇定、自信，既具有自我意识，也清楚自己的方向。玛莎的商业伙伴和骑术教练科勒·辛普森（Koelle Simpson）认为，马能以直观的方式与人类互动。她说：“马能反映出我们自身的状态。在人和马的沟通中，超过80%是身体语言。虽然这些动物不会说话，但可以准确地反映出交流的状态，让我知道它们是否信任我们，让我们成为领导者。”如果我们愿意与马匹互动，它们也可清晰地暴露出我们的阴暗面。一旦你带领、管理马匹时，你的“身体会本能地”知道如何行动，如何与马匹保持协调而不忘自己的方向。我决定亲自到玛莎和科勒的牧场去探索更多。

玛莎是哈佛大学社会学博士，她身材苗条，但体格强壮，能量充沛，说话中散发出智慧和洞见。相反，三十多岁的科勒看上去很温和，声音柔软而怯懦……但这只是表象。她的年轻外表让人难以相信她拥有十五年的骑术教练经验；她的力量似乎来自某个平静的地方，来自她对马类动物和人类行为的直观理解。

牧场坐落在一片落叶森林中。踏上这片土地时，我的感觉一下子被激活了。护根物的温和气味撩动着鼻子，柔和的微风送来了远处牧场马匹的叫声。我能觉察到每根树枝和每片草叶的独特之处，就像从来不曾见过它们一样。我预感到，重要的事情将会发生。

第一天，我观摩科勒在马场训练一匹马。当她出现在马场中，马立刻注视着她，她向我展示如何与马协调同时保持领导者的自信。科勒用手搂着马脖子，拍拍它的鼻子，给它一个吻，然后开始领它走路，就像有重要的使命要完成一样。马毫不犹豫地跟着她。现在轮到我了。“做任何你喜欢的事。”科勒坚持道。这就是她的指导，非常简单。

我尽可能保持静止，眼睛注视马鼻顶端，湿润的鼻孔呼出一团团蒸汽，片刻在空中弥散开来。我告诉自己，保持镇静、专注，一定要行动自然。这一刻，我能感受到大地的晨露和潮湿锯末的混合气味。我曾经读过，一旦人进入马场，马就能感到任何一丝虚情假意，一般都会无视这样的可怜家伙。所以，我需要让马感到我没有任何恶意，让它舒服，毫无恐惧。我想，如果它能习惯我的在场，它会让我接近它，领导它。我想通过身体语言告诉它：看，我温柔、善良、有耐性。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你可以信任我。尽管空气寒冷，我仍可以感到一滴小汗珠在背部流下。我紧抓住马绳，好像是它是世上最后一位朋友一样，我的手开始麻木，指关节发白。虽然我在强烈地颤抖，但它的耳朵只是稍微抖了一下。我想，这是个好兆头。我胆怯地向前走了几步，抚摸它的鬃毛，心紧张得要跳到喉咙眼。

当我走近它时，它弯下腰，好像恳求我爱抚它。啊，这样说，你喜欢我了，我想，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我的胆子更大，模仿科勒用手臂环绕它的脖子，让它的头靠近我的脸。也许它真的很喜欢我的关注，也许它想用我的脸去给它的脸颊瘙痒，马轻轻地推着我，比我预想的还有力。我试图保持平衡，用另外一只手抚摸它的鼻子，在它的耳朵中窃窃私语。它不停地将潮湿的鼻子磨到我的脖子上，嘴里的唾液流到了我浅棕色牛巴革外套上，我假装觉察不到。这多么美好……虽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实际上，它接受我的方式让我有点紧张，想要逃离。

“太棒了，莫琳。看，它真的很喜欢与你在一起，”科勒站在马场上方的露天看台，“现在，你可以试试带它走动。你只需决定要到哪里，朝那个方向走就可以。”

我走了几步。惊讶的是，它紧跟着我。它如此靠近，我的脖子甚至感到它呼出的热气。我加快步伐，在我们之间制造空间，但它更靠近，鼻毛让我的颈背发痒。我很高兴第一次尝试就获得成功，兴高采烈地向前走着。我一定是个优秀的领导，甚至连马也知道这点，我告诉自己。

咚。我向前扑了一下。咚。马用鼻子推我。我跳开来，发出一声尖叫，担心它会推倒我。事情似乎不对劲。

“莫琳，莫琳，”科勒甜蜜的声音飘来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马匹做的吗？”

“呃，不，”我一边说一边躲开迎面而来的马，“我想它喜欢我，但靠得太近了。我怎么能让它不推我呢？”我不停地退缩躲避，小心翼翼地将马头推开。

“告诉它，你想它怎样做。”科勒说。我知道马不会对语言提示有反应。那么，现在我究竟应该做什么动作？

我重来了一次，决定控制好它。当我感觉到它靠得太近时，本能地做出停的手势。它退后了。我又走了四五步，做出停的手势。它紧随我，但保持着舒适的距离。我们继续走，四五步后，它又开始靠近了，我立刻做出相同的手势。这样，我们围绕着马场走了一圈。我终于找到了诀窍，重获信心。

“太好了，莫琳。这个练习到此为止。你确实做得不错，”科勒的声音令人鼓舞，“现在，我希望你不用手势就可以做到这个效果。”天啊，我在想，我刚知道处理这个事情的诀窍，为什么她要改变规则？

我抬头疑惑地看露台上的训练者。“用你的身体语言完成，”科勒说，“你要用姿势告诉它，你是负责人，有能力领导它。告诉它你清楚自己的方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放平，双脚牢牢站立。我走动起来，目光平视前方。和上次一样，马跟着我，但当它入侵我的空间时，我能更自信地处理这个问题。我不是跳开来，而是站在原地，望着它，向它指出我的界线在哪里，让它不要推我。虽然我的动作缺乏科勒的精细，但我找到引导马的独特方式。我不是模仿她或别人，也没有过度思考分析每一步——虽然我作为领导有时确实会这样。这次，我只是跟随感觉走，而且这起作用了。

“这太好了，”我们在马场上走了几圈后，科勒说，“当你让马保持距离后，感觉如何？”

我喘不过气来，心仍旧在狂跳。“这真的太美妙了，我很振奋！”我兴奋地说着，坐到凳子上。

“那么，你学到了什么？”玛莎的蓝眼睛一直观看着我，虽然大多时是科勒在说话，“看起来，你有时候会遇到如何设置边界的问题，是吗？你是否发现马的行为与你管理的人有点像？”

天啊。她为什么通过观察我与马的互动就知道我的情况？这时我意识到，我与马互动中的问题反映了我领导方式的问题。以前，我一直担心自己不被团队接受和敬重，所以有时很难确保私人空间不被侵犯。学习倾听有助于我和员工建立深厚的关系，但有时候，（例如印度尼西亚的休整会），他人的反馈会压倒我，让我忘了倾听内心的声音。

“你说得对的，是这样的。”我承认道。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在这种事情中应该怎样处理。刚才马场中发生的事情，你的身体能感觉到吗？当你坚持自己的立场，保持自信时，你能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变化，马也能感觉到这种改变，它能对你的能量做出反应。”

我回想起最早与香奈儿团队的见面和互动。这有点像第一次在马场上的体验：当我试着带领马匹时，我的脖子背后能感到它的呼吸。只有当我认真说明我的方向，决定我为公司定下的目标时，团队才会平息各种抱怨和要求，动手做事。我必须重新调整这种动态关系，学会跟随本能的指引。这样，我的改进能促进团队的改进。

随后，我带领两个香奈儿执行团队回到玛莎和科勒的牧场，让他们获得这种非凡的体验。我注意到，每个人对马匹有不同的态度和反应，这都反映了各自的风格和问题。有人试图模仿别人的成功方法，马匹立刻感觉到虚假，不再与他互动。不管你是谁，马教会了你，在领导上你需要坚定自己的立场，保持真诚的心态。

结语

刚开始踏上职业道路时，你以为所谓的领导力必然是勇敢的、果断的和苛刻的。但一旦成为公司的负责人，你会意识到领导的角色是一种复杂而深刻的人性工作。职位的权力和头衔（甚至在位高权重的拐角办公室中）能给你的权威是有限的。真正的权威在于：你既能照顾下属的需要、愿望，同时又能坚定地设定工作的条件、目标。你很容易花费心思让每个人都喜欢你，特别是女性领导，但这不是可持续的发展方式，也不是成功的领导方式。确实，为了成为领导，你需要倾听他人，而且必须大量地倾听。但是，你也需要倾听自己，认清你的渴望、驱动力和出发点。换句话说，你必须先管理好自己才能领导别人。

为了聆听他人的反馈，你不需要去印度尼西亚参加休整会，也不需要到牧场训练一匹马。你完全可以靠自己培养这种能力，在信任者身上找到他们对你领导方式的反应。我们如何知道自己的意图和方向？我的方法是，离开高压的或带来负面情绪的环境一段时间，问问自己内心最看重的是什么。这有助于恢复内心的平衡。

你的阴暗面可能与我不一样。正如戴维所说，一个人的阴影往往是长处的背面。那么，你的长处是什么？这个独特的才华表现出了怎样的“阴影”？对你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什么影响？你能如何改进？什么情况下你会用力过猛，反而丧失优势？

阴影从来不会完全消失，但它并不能笼罩你的一切。我们可以练习新的做事方式，抛弃无效的旧模式。

[1] 塔斯马尼亚恶魔（Tasmanian Devil），袋獾的外号，欧洲人认为袋獾的叫声很可怕，听起来像是被激怒的驴叫声，声量之大就像发自比袋獾大上10倍的动物，故有此称。

[2] 这是说，来自我们的设计团队，希望这能带来一定的质量“保证”。

第九章

大胆地怀疑自己，坚定地肯定自己

“嗨，爸爸，我需要你给一些建议。”我刚晋升为盖璞新公司（这个公司就是老海军）的营销经理，但不知应否接受这个工作。我准备承担更重的责任，但那时盖璞公司没有什么职位空缺，加入这个刚起步的公司是最有前途的。当然，如果新公司失败了，我就会失业。“这听起来很不错。”父亲回答。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但一开口总能抓住问题的重点。

当我还是孩子时，我看过父亲与他自己玩一种叫金·拉米（Gin Rummy）的纸牌游戏。他躺在床上，双手各拿一把牌。他从一只手开始玩起，来回切换角色对打起来。作为律师，父亲能适应各种相互矛盾的情绪和动机。当我面对生活重要的抉择时，他能对形势进行全面衡量，给我宝贵的意见。

从十多岁开始，我常常问他家庭作业的问题。每个晚上，我穿过一团雪茄烟雾，进到他房间。他正看着电视上的圣路易斯红雀队（Cardinals），听着收音机上的另一场棒球赛，还在玩《纽约时报》上的填字游戏，左手拿着笔，右手拿着雪茄。父亲拥有不同寻常的神秘感。他讨厌寒暄和闲谈，但在鸡尾酒会上，他经常在房间一角聊天，一小群人被他的话题深深吸引着。他们咨询各式各样的问题，他言简意赅地给出建议。他更喜欢观察世界，沉迷其中，而不是发表看法。即使今天，我还对他广博的知识和兴趣感到惊讶。我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他只是耸耸肩，垂下沉重的眼皮，说“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不只是博闻强记，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他能把握人们的核心动机，不论如何掩饰和逃避。他会尖锐地提问，仔细听取你的答案，然后给出理性而清晰的建议，让人如获至宝。我和他坐在床上，认真记住他的每句话，希望有一天像他一样口齿清晰，表达周到。现在，面临职业生涯下一步时，我很幸运能再次寻求他的意见。

在生命的重要时刻，妈妈给予我一种不同于父亲的帮助方式。她负责我和妹妹的成长，时刻关注我们的饮食和身体，她的无尽关爱让我们可以奢侈地追寻梦想。她给我报名了吉他课和钢琴课，永不疲倦地开车接送我到朋友家，带我买最时尚的衣服，晚上还给我们准备健康的三道晚餐。当我因感情破裂流泪时，她一直安慰我。在约翰伯勒斯高中最艰难的第一年，她不停地为我打气。当我临产时，她从圣路易斯飞到身边陪我。在生命遇到任何挫折时，我都会打电话给她，只想听到她暖心的“亲爱的”。

在我和妹妹的成长中，父母都热爱各自承担的角色：父亲工作，母亲是全职太太。可以说，这种家庭养育方式非常传统，特别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父亲非常喜欢法律行业，在82岁高龄仍在工作。母亲则为抚养女儿的付出感到自豪和满足，她过着充满活力的社交生活，打网球、看戏剧、桥牌比赛，不一而足。我和安托万没有打算复制他们的持家方式，但在他们身上吸取了很多经验。父亲热爱工作的作风深深影响了我，让我强烈地渴望有自己的事业，最终成为了公司领导。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工作。事实上，我无法想象自己经济不独立，无法供养家庭。对我来说，成为职业女性是最自然不过的了。但是，我也一直想有自己的孩子，将他们养大成人。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母亲时刻的满足、快乐、关爱和善良打动了我。我希望能为我的孩子提供同样的成长环境。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可以“拥有这一切”。但是，当我面对现实时，我才明白“拥有一切”的酸甜苦辣。是的，我确实一下子经历了一切。

我是个糟糕的妈妈吗？

长话短说，我最终选择了到老海军工作。当时，这个分公司只是一个小团队。约一年半以后，第一间店开业了，生意蒸蒸日上。后来，我们开了150家分店，顾客不断呼吁着我们提供无限的选择。我们著名的“周度商品”——T恤、短裤和背心——上架几天后就卖光了，特别是“表演羊毛衫”（Performance Fleece）背心和“画家（Painter）”裤。无数衣服像超市里的鱼片一样用包装薄膜包着，它们刚刚从店门口雪佛兰货车中取出。顾客对我们的便宜时装如饥似渴，疯狂地哄抢。在宽阔的通道中，他们站成弯弯的长队，手中黑色的网袋装满了我们便宜时髦的衣服。我们势不可挡，但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马不停蹄地超负荷工作才能跟上节奏。作为女装部副总裁，我的人手严重不足。我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胜任日益艰难的管理任务。而且，这时我的肚中怀着第二个孩子。大女儿波琳已经是“可怕的两岁儿童”，任何细小的事情都能演变成世纪风暴。每晚我疯狂地赶在她睡觉前回家，这样我可以看到她最新的滚爬动作或“假装”在读《马德琳》，还可以吻到她喘不过气来。

以前，安托万和我都分担着父母的责任。他在一家软饮料公司工作，后来成了一名顾问。他不需要经常出差，或像我一样工作到深夜。当我不在家时，他可以照顾孩子，尽量减少雇用日托和保姆的时间。我还试图分担一些家务，例如做饭——安托万厌恶这个家务。但大多数情况下，安托万照顾家务，这样我就可以安心自信地投入工作。

当我怀着波琳时，我一下子增重了30磅。这次怀孕，我决定要保持得更苗条。在忙碌的日程安排外，我挤出了锻炼时间。早上6点左右，我在湾区健身俱乐部开始了一天，有时候游泳1英里，有时在折磨人的器材上练习，如沃萨攀爬器（Versa Climber）或跑步机（stair steppers）。妇产科医生建议我的心跳应该保持在每分钟125以下，但我常常置之不顾。上午8点半或9点，我到达办公室，一边狼吞虎咽吃着燕麦片，一边研究每周趋势报告的数据，然后赶去员工会议中。什么商品能卖出？什么商品销售很慢？我们在进度上应该追上什么？什么商品是“一只狗（失败的产品）”，需要标记出来？从员工会议开始，我一整天都在小跑中度过。

首先到珍妮·明办公室前满是小隔间的地方参加一个小会议，接下来是一系列会议：畅销产品会，购买计划会，视觉营销简会，广告会，“米奇会议”，最后是一个周度商品例会。这些日子的日程安排应接不暇，无法停下来。和商人一起审查产品搭配时，我很幸运还能拿起一份乏味的沙拉。晚上七八点钟，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赶快将波琳哄到床上，烤一些难以入口的鱼或鸡，与安托万仓促吃个晚餐。9点我倒卧在床上，重复播着《宋飞传》（Seinfeld）或《威尔与格蕾丝》（Will and Grace）催眠。这是一段筋疲力尽的时光，但也是令人振奋的时光。在几年时间，我们将一个老海军从零开始发展成一个超级企业。当我停下来想想我们取得的成就时，我就想将一切精力献给它。

怀孕七个月的例行检查中，医生建议做一个超声波检查，因为我的体重增加缓慢。（这毫不奇怪，在紧张刺激的工作日程中，我遵守严格的锻炼计划，饮食时间仓促。）围产期医生一边和我闲聊，一边将扫描器滑过满是凝胶的腹部。扫描器在腹部的一个地方打转，他沉默下来。

“嗯，宝宝看起来很健康，但你缺少羊水，”他如实告诉我，“通常，你的羊水水平应该要高得多。”

我有点恐慌。我知道一直没有照顾好自己。但是，难道我不是一向强壮，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情况不错，”他说，“但是你必须每周来这里进行超声波检查，直到恢复到标准水平。如果水平远低于今天，我们必须让你卧床休息，直到达标。喝大量的水，少走动，多休息。否则，你会将宝宝置于危险的境地。”

最后一句让我停下来想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我第一次充分意识到，日复一日的运动计划和长时间的高压工作能带来严重的后果。但我还是看看手表，希望黄昏前回到办公室，还想着怎样将每周医生预约安插到繁忙的日程中。我仍然没有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以为我能控制身体，工作压力决不会带来什么影响。

接下来三周，我强迫自己准时看围产期医生。第四次看医生，他没有和我寒暄。“你需要立刻产下这个婴儿。”他冷静而严肃地说，我像刚从白日梦中惊醒一样。

“这是不是说，我应该几天后住进医院？”我不敢相信。以前的工作经验告诉我，不要听表面说的话，应该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这是说，我要你现在就住进医院，”医生的口气带着同情，但却很坚定，“打电话给你丈夫，收拾好衣服，开车送你到医院。那里已经给你安排好床。我想让你今晚就生下宝宝。”

“今晚？”我无比震惊。我应该如何告诉上司珍妮？下周一还有一个“米奇会议”。我还没有审查完购买计划。我还没有和视觉营销人员一起布置好房间。我还没准备好！但显然，我需要优先考虑我的宝贝。

那天晚上，我躺在医院中，和安托万一起等待子宫收缩。但催产素皮托辛（Pitocin）没有立即发挥作用。我整晚难以安睡，祈祷我们宝宝的平安无事，不停责备过去几个月的粗心大意。突然间，我感到体内好像要爆炸一样，一股火箭发射的力量涌起。接着，我没有花费任何力气，美丽健康的女儿米米就“发射”到世界中。

这时我才彻底松了口气，后悔过去让工作完全控制了生活。我为什么不能减少工作，早点回家，更关心健康而不是事业？如果我放慢速度，老海军的发展是否能如此迅猛？想到这次发生的事情时，我无法摆脱内疚的情绪。

我决定放慢生活——我只能说，试图这样。我多请了两周产假——超出公司规定的六周。有时，我在家中的后门廊中开营销会，而不是赶回办公室，这样可以与婴儿待在一起。我安排好出差时间，尽量保证周末与家人一起。没有经过太多商量，现在安托万除了承担了大量的育儿工作，还包揽所有家务。但后来，即使这种方式也行不通。我的责任范围不断增大，需要在团队和办公室中花费大量时间。同时，安托万的咨询业务发展得并不如意。

我们担心雇用全职保姆会带来很大的经济压力，而且影响我们与孩子的关系。我们决定彻底改变持家的方式。安托万辞去工作，在家中工作，并照顾孩子们。奇怪的是，我们这样选择不是严肃讨论的后果，也不是什么事情激发的，更多的是我们角色的自然演化和实用的选择。安托万咨询业的成本和请保姆的花费都非常高。在家中工作，他不再租用办公室，节省了开支。他也开始对蓬勃的股票市场和网上投资感兴趣，准备全心管理和投资我们的财务。他能一边做这些工作，一边照顾孩子上学和其他活动。

虽然我们的做法在今天已经很普遍，但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这是罕有的。除了几个盖璞公司的同事外，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直接模仿的榜样。当时，“奶爸”仍是人们嘲笑、蔑视的对象。同样，人们也难以接受专注事业的女性高管。因此，为了生活做出这个决定是容易的，更困难的是处理他人的期待和外部的压力。有时，社区中的全职太太躲开我，因为我没有参加孩子放学后的聚会或周末的“星星跳（Jumping Jacks，婴儿学步班级）”。安托万忍受着家人和朋友的鄙视。他们表面接受我们的离经叛道，内心仍旧坚守“女人持家，男人在外工作”的观念，但我们不太在意。我们不再认可传统的标签，很满意这种家庭组织和养育后代的方式。这种决定是十分合理的，符合我们的感受。

即便如此，家庭和事业往往是相互冲突的。我仍然害怕周日晚上出差，担心我的离开对两个宝贝女儿的生活产生负面影响。一天晚上，我在外国出差时，米米尿道感染发作，安托万紧急将她送往医院。我因不能与她一起感到内疚，抱怨自己没有在早期觉察到病症迹象。而且，我常常错过一些更普通但更重要的事件：她们在年幼时学到的有趣新单词，她们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学游泳，她们的小学“毕业典礼”，她们的游戏约会。我还错过了她们生活的标志性事件。我希望有时间给她们读睡前故事，晚上给她们盖被子，哄她们入睡。我希望早上可以开车送她们上学，下午接她们回来。我希望可以在女儿看牙医时握着她们的手，在学校拍集体照时给她们梳头。虽然我从来都努力争取与她们一起，但仍旧非常内疚。可是我从来不让内疚感完全吞没我，我信任安托万对女儿的爱护，我知道回家后，我可以把她们拥抱在怀中，给她们无微不至的关爱。因此，我们还是过得很快乐。安托万喜欢同时扮演妈妈和爸爸的角色，我在工作上发展出色，孩子们似乎也很满足。

像社区中大多有条不紊的妈妈一样，安托万给女孩们报了各种班级，游泳课、骑术课、跆拳道、芭蕾舞，等等。白天，他参加女儿的独奏会，下午观看她们的音乐会，周末是游泳聚会，放学后还有各种比赛，他已经和台下的父母成为朋友。他早晨装备好午餐饭盒，下午负责购物，晚上给女儿洗澡。在“所有”杂务的空隙中，他考虑如何付清房贷，投资储蓄。他日夜操劳，让我下班后能享受轻松的生活。忙完一天工作，我已经筋疲力尽，这时孩子们已经洗过澡，吃过晚饭（安托万最终学会如何将三文鱼放进烤箱，或将意大利面条放入锅中），都等我抱她们入睡。即使在假期，安托万每天排满了有趣的活动，让我能恢复精力，享受与孩子一起的悠闲时光。孩子长大了一点后，我们的角色都需要调整。安托万仍然负责大量后勤工作，而我越来越多地参与她们的教育和社交生活上。我帮助她们做学校功课，调解她们与好朋友的矛盾，和她们一起看电影，交换喜爱的书籍。因此，我在女儿成长中扮演的角色与我的妈妈没有太多不同。波琳和米米自然明白我和安托万的负责范围。爸爸确保她们能发展兴趣，接送她们，而妈妈则负责成长中遇到的困难，提供建议和安慰。

人们可能会说，我拥有两个最美妙的世界：一边是充满生气的职业生活，另一边是稳定幸福的家庭生活。我真的非常感恩自己能享受现在的生活，但它并不完美，我也不能像人们想象那样达到了“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作为伴侣和父母，安托万和我都不得不做出妥协和牺牲。

为了在不完美的世界发挥最大的作用，我们得到一些东西，也放弃了一些东西。我们对自己和他人的期望是否合理？这些期望总是能满足的吗？不，特别当我们陷入别人设定的标准和标签时。即使我们选择的方式的确抵制传统，但是，我们的良好意愿并不能立刻得到他人的欣赏。有时候，即使你的孩子也不能认同你的选择。当我们准备送女儿波琳上大学时，我看到了这点。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波琳和我都饿了。健康英俊的导游带领着我们在哈佛大学校园走了一整天。他不停吹捧这个德高望重的机构如何优秀，学生不拘一格、“充满艺术气质”，社交开放包容，学术氛围多元。这是我们第五次大学之旅，对整个流程了如指掌。游览哈佛大学时，他们会强调哈佛大学与大众的看法相反，大部分校友并不从事商业、政治或法律领域的工作。好吧，听上去不错（作为耶鲁大学的毕业生，我怎么可能会说哈佛的好话呢）。不管怎样，剑桥镇有不少有趣的餐厅，我选了奥里安纳（Oleanna），一个中东餐厅。它因供应大量素食在查格餐馆评鉴（Zagats）上获得很多赞誉。十六岁时，波琳已经宣布自己是个素食主义者，她严格规定用餐地点，程度近乎苛刻。

餐厅很嘈杂。我们走进餐厅，服务员忙乱地捧着开胃餐前小菜的盘子，敏捷地走动着。“哦，这看起来不错，对吧？”“哇，看看这个。我不知道要选什么。每个都很诱人。”

波琳没有回答。她为我的轻率举动感到懊恼吗？她对什么事情都保留看法，绝不表露出来。我明白她就是那个内向的我。通常我需要问她很多句，她才给我一两个字的答复。今晚情况更加糟糕。波琳心情特别差，也许因为我微妙地（或直接地）暗示她不应该喜欢哈佛。我立刻点了一杯酒来缓解神经。

我已经记不起我们产生摩擦的导火线。刚开始，我们只是简单地争吵，就像将烟头不经意从车窗扔出一样，最后它演变成森林大火。我模糊地记得，我想尝一下她点的菜，但她不太愿意，我说了几句风凉话，抱怨她不喜欢与我分享一切。这种笨拙的批评一定刺中了她积压已久的怨恨。没有任何预兆，波琳忽然攻击我身为人母的过错。

“好吧，反正你什么时候都不在我身边……是的，什么时候都不在。爸爸总是带我们到这里那里。你来看过我们几场足球赛？一场？你总是在飞机上，去香港，去法国，或去别的什么地方。我根本不知道你可以批评我什么！你从来没有花时间和我在一起，现在，你居然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还要求我的行为举止应该如何。你才是最需要反省的人！”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人，现在却像火焰一样喷发，压抑已久的愤懑变成了汹涌的谴责。

我一下子面红耳赤，头皮发痒，这并非食物的麻辣香料。我毫无食欲，舌头在嘴里膨胀，再也不能吞下什么东西。我坐在大女儿身边，她是我的宝贝，我深爱的人，但我却不能说出一个字。

她说的是实情。我不是她朋友家那种“好妈妈”。波琳才出生六周，我还一直在飞往亚洲的航班上。在她的童年期，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停地飞往亚洲以及别的地方。正是她的父亲而不是我，在无数体育比赛中为她欢呼喝彩。我一直参加她学业方面的活动：学校会议、颁奖仪式和顾问会议等，这样可以更好地发挥我的作用（安托万是法国人，对美国学校系统并不了解）。可是，在女儿活动中，与安托万成了朋友的家长用怀疑的眼光看我，也许她们认为我只是可怜的丈夫虚构出来的人物。

火上加油的是，波琳才十一岁时，香奈儿的工作迫使全家搬到巴黎。她才上小学，是最脆弱，最敏感的年龄段。她需要重新结识朋友，融入巴黎的新生活。波琳喜欢户外活动，钟爱旧金山湾区清新晴朗的天气，认为我们迁往法国是毫无意义的折磨。她从来没在城区中生活过，害怕在1月阴雨的早晨等中学大巴，抱怨国际学校严格的法式教学。虽然巴黎很美，但对孩子并不友善，它通常将其视为时装店或高雅餐馆中讨厌的对象。（人们更愿意带小狗而不是孩子共进晚餐。）繁忙的街道，易怒的司机，巨大的石屎森林，稀少的游玩场……这些都市生活无不刺激着波琳敏感的天性。在许多痛苦的夜晚，她都哭着入睡。我除了抱着她，说“我们很快会回家了”之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波琳觉得，我们离回家的日子还很遥远。

我明白她这些话的分量，热泪盈眶。我咬了一下嘴唇，环顾餐厅，努力不要让自己哭出来，但喉咙的哽咽让我窒息。

我总是担心波琳觉得自己被忽略了。我曾在15小时的空中航班上不停责怪自己是个“坏妈妈”。深夜和她通话结束后，我会在酒店房间因她忘了说“我想你了”而哭泣。但我设法说服自己，安托万对她的陪伴弥补了我的不足。波琳从来没有说过对我的失望，也没有坚持让我参加她的活动。现在我才意识到，她羞涩内敛的本性掩盖了内心的痛苦。在这一刻，我感到我的世界、我的选择，我的工作全都毫无意义。我无法再待在这里，站起来，踉跄地冲进了洗手间，痛哭起来。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恢复平静。最初的内疚现在变成了自怜。我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如果我不这么辛勤工作，我们怎么可能支付得起参观哈佛的费用。为什么波琳看不到我在为她、为一家人工作？一切都如此不公。愤怒、后悔、悲伤、自责，我带着剧烈的冲突回到餐桌上。一方面，我偷偷希望波琳看到我浮肿通红的脸后会道歉，或至少谈回更普通的话题。另一方面，我渴望自己能道歉，坦白心扉，解释一切。她瞄了我一眼，看到别处。我闭上嘴巴，越加后悔。

当然，不同孩子有不同的性格和需求。米米更外向，对我要求更多，坚持让我参与到我们的共同爱好中——阅读，看戏，看电影。米米开口对我提出要求是有益的。如果我观看她的马术表演太少，她会告诉我。波琳的性格更安恬，万不得已她不会告诉我她的需要，我很难知道她遇到了什么问题，更不用说如何解决。我尽量参与她的活动，但却深知没能达到她的期待。波琳说得对。我需要接受她说的一切，承认我的过错。这意味着我必须接受我的选择带来的五味杂陈：事业的成功让我自豪，但不能时刻陪伴波琳让我内疚。

波琳的巨大痛苦让我难受。那一刻，我只感到她的悲伤和自己的过失。我只能谴责我在她生命重要时刻的缺失。作为妈妈，我无法肯定自己做过什么正确的事情。我给了女儿什么？我的陪伴方式对她的生活是否有积极的意义？

讽刺的是，在这个事情前三个月，国家母亲节委员会（National Mother’s Day Committee）给我颁发了“优秀母亲”的称号。我穿着一件奶色开领香奈儿西装参加了颁奖典礼。13岁的米米陪我出席，她穿着黑色芭蕾平底鞋，紧身裤，一条黄白色丝绸裙子，显得可爱而时尚。波琳已经开始暑假工作，无法参加。对她的缺席我感到遗憾，但我很高兴她在学期结束时立刻投入工作。这个奖项的其他获奖者还包括：霍莉·阿特金森（Holly Atkinson）博士，卓越的医生和作家；艾菲·沃特（Alfre Woodard），女演员和政治活动家；维多利亚·雷吉·肯尼迪（Victoria Reggie Kennedy），律师，泰德·肯尼迪的遗孀；以及明迪·格罗斯曼（Mindy Grossman），家庭购物电视网的CEO。当我和她们一起合照时，心情极度矛盾。我们被称为“成功地建立事业、养育家庭和改善他人生活的出色妇女”。我确实建立了成功的事业——我为香奈儿的工作感到兴奋。但我诚实地承认，与波琳发生冲突前，我也多次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我应该高兴还是内疚？我真的配得上“优秀母亲”的称号吗？

作为追求事业的女性，除了满足苛刻的工作要求外，我们还觉得应该履行社会特定地分配给女性的养育责任。但我们都不是超人，所以我们经常疲惫不堪地设法满足各方要求。人们总是抱有女性必须是“好妈妈”的固定思维，很少要求丈夫打破传统，担当“奶爸”，好让女性安心追求事业。即使当我们反对传统做法，重新设定父母角色——如安托万和我的做法——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到孩子的质疑。

我可以肯定，当天我不是唯一一个默默反思这些问题的获奖母亲。哪个工作女性不担心孩子因为自己事业而饱受折磨呢？哪个职业女性不知道，如果她将精力放在家庭，她会丧失很多职业发展的机会？哪个工作女性不想找出一种完美解决的方法，即使是暂时的？

事实证明，世界上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非常可悲，在工作与家庭之间没有任何完美的平衡。无论选择什么，你都会遇到幸福和悲伤、积极和消极、自豪和内疚，而且最有可能的是，所有的一切同时到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拥有一切”。你一下子拥有彼此竞争的优先事项和酸甜苦辣，它们一下子同时到来。

内疚但承认自我的价值

大学之旅的几个月后，我坐在波琳卧室的地板上，文件撒了一地，电脑在她天使般的圆面上投下蓝光。

“妈妈？我应该怎么写大学申请书？”她趴在地上，手肘弯曲，双手捧头，美丽的绿眼睛凝视着我。

我的内心涌起一股暖流。波琳想听我的建议！虽然我们从没正式讨论上次的冲突，但现在她告诉我，她在乎我的建议。我们讨论了各式主题，最后她采取了喜欢的社区和家庭概念，我们敲定了一份能展示她温柔个性的大纲。她拥抱我，感谢我的帮助。

那一刻，我想，也许，我并不是个糟糕的妈妈。

我是否还为自己对她的疏忽而内疚？是的，我仍然内疚。但这个事情让我深刻地体会到，我曾是大女儿的妈妈，是两个女儿的妈妈。回顾多年的母女关系，我意识到，即使我频繁出差，当她需要建议时，我都是在场的。我虽然不像安托万那样随时参与她的活动，但我总是在她附近，为她提供舒适的家庭和优质的教育。留在家里时，我总能给她充满温暖和爱意的拥抱，让她抱着我的肩膀哭泣，给她建议和帮助，让她的情感得到宣泄。即使今天，情况仍是如此。两个孩子都知道，她们随时能得到我坚实的支持。在波琳成长的过程中，我给她的关键元素——我最了解她需要什么——让她今天出落成一个美丽、聪明和成熟的女性。

即使我知道，她有时仍为我缺席她的重要活动而痛苦，但她非常感激我们之间日益增进的亲密关系。波琳在哈佛大学的四年间，学校多次邀请我给学生们作一些关于香奈儿、我的事业和生活的演讲。波琳不仅每次都出席了活动，还带来一群朋友。晚餐时，她的朋友聆听我讲述职业生涯的故事，询问如何找到第一份工作。她在一旁感到异常骄傲。她不时地寄给我讨论女性领导力困境的文章，主动而好奇地跟进这本书的写作进度。大学毕业后，我帮她找到第一份工作。她说了一句有意思的话：“妈妈，你没有做过太多熨烫或烹饪的家务——虽然我真的喜欢你做的苹果派——但到头来，我还是喜欢一个能给我职业建议，帮我找到工作的妈妈。”在许多方面，我都是她的榜样，即使有时是有缺陷的榜样。波琳正在追求自己的事业，不断探索深爱的领域。人们曾告诉她像她这样的本科生，艺术史专业不会找到好工作，但她不顾一切地沉浸在专业的美丽和颠覆性中。她对营养学有着巨大的热情，精通生产健康食品的操作，在耶鲁大学有机农场工作过四年。毕业后，她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生产未加工绿色产品的公司，地点是她深爱的旧金山。

结语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些问题上。你如何实现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你如何“拥有一切”——理想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你想过自己取得进步的诀窍是什么吗？

我完全没有诀窍，安托万也没有。我们只是思考出如何共同合作才能在孩子生活中发挥重要的作用。我们根据自身情况和各自的能力做出调整和妥协。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情况、特长和愿望。因此，世界上并不存在一种正确的方法。没有所谓的完美标签能适用于你的家庭。

正是传统标签让我们难以抉择。我们仍然认为，女性可以一心追求事业，但也应当承担更多养育子女的职责。如果我们不认真反思这些专横的假设，我们最终会筋疲力尽，灰心丧气。

我们需要摒弃性别的束缚，超越刻板的标签，鼓励父母重新定义各自的角色，既符合他们的情况，又有益于孩子。虽然没有人能拥有一切，但是我们（无论男性还是女性）仍旧为我们想要的东西而奋斗——不是一切想要的，而是最想要的。真正的“诀窍”是：明白你最想要的事物，与伴侣讨论如何一起实现它们。

我们如何能得到最想要的？答案是：抛弃别人给我们的定义，抛弃为自己创造的理想形象。我不得不舍弃邻居、朋友所定义的“好妈妈”形象。同样，安托万也舍弃了传统的职业道路和社会所定义的“男性”形象。我们不得不摆脱那些完美的理想，拥抱生活中不可避免的悖论——成功与失望、幸福与悲伤、收获与丧失。只有摆脱束缚，我们才能以自己的方式获得成功。这种做法是艰难的，但却让生活变得更生动有趣。

第十章

有些问题永远找不到答案，但仍值得去思考

米奇要走了

在1994年至2000年间，老海军的业务急速飙升，达到顶峰。当时它约有800家商店和50亿美元的销售额，无论在哪方面都是破纪录的。不幸的是，当较便宜的老海军在快速增长时，盖璞分部的业务却直线下降。一些市场观察者认为原因是缺乏新颖产品，有的则归因于盖璞庞大的商店数目和老化的团队。还有人认为，它败于暗淡无光的广告。所有人都同意一点，老海军时尚的风格、古怪的广告和潮流的店面已经占据盖璞集团的大量业务。华尔街投资者对这个形势感到紧张，董事会警觉起来，盖璞集团的分公司疯狂地维持各自的品牌优势。在一段时间内，老海军的成功弥补了盖璞集团的缺口，保持了饿狼（华尔街）的兴趣，但只是暂时。

在新千年开端，盖璞分部继续摇摇欲坠，老海军的业务也开始大跌。几个月以来，老海军的“同店销售额增长[1]”呈现负双位数的趋势，原因可能是恶劣的市场环境等。有些评论人士认为，盖璞的衣服太年轻：裙子太短，裤子太紧，衬衫也太窄。有的则认为，以往幽默的广告现在显得陈旧枯燥。大多数人觉得，公司需要发展创新的商店模式，那些低租金的零售店需要更周到、更优质的服务，以适应大规模的顾客。也有人叹息，老海军失败的原因是塔吉特百货公司（Target）、科尔士百货公司（Kohl）以及全球快速时尚零售商H & M的冲击。不管什么原因，所有人都在责备米奇。

现在，我是老海军营销、规划和出品的执行副总裁（EVP），正准备向盖璞集团董事会介绍秋季系列的新产品，期待扭转整个局势。我布置好大厅，在会议室进进出出，等待他们的到来。我紧张不安，不时地调整展场上的裤子或鲜艳的羊毛上衣。他们足足迟到了5分钟。究竟什么原因？

愠怒，紧张，坐立不安……他们终于到了，鱼贯而入。一些董事会成员盯着房间，假装欣赏面前的衣服。大多数人的脖子机械地来回摆动，像摇头娃娃，脸上带着模棱两可的浅笑，但难以掩藏内心的不安。米奇头低着，双手插进口袋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平日，米奇不会简单站在那里，木头一样。

“我应该开始了吗？”我环顾四周。只有五名董事会成员在那里。米奇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又陷入沉思中。

“可以。”董事会成员嘀咕着。虽然他们的脑袋像摇头娃娃一样转向我，但分明没有人留心倾听。“这是新的秋季产品搭配吗？”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站在挂满五颜六色衣服的房间中。

我开始了精心排练过的独白。“我们扭转局势的策略是：平衡。在过去几个季度，我们试图让产品变温和，重新赢得我们的老顾客，但我觉得需要扭转这个趋势，因为这没有什么效果。我们听到顾客反映，产品搭配很无聊，色彩和细节极为单调。”我拼命地吸引董事会的注意力，他们全都走神了。现在，米奇一声不发，董事会则明显心事重重，我该如何进行下去。我看了一眼珍妮·明，她看着我，给出一个不自然的惨淡微笑。她说：“继续说下去。”

董事会的领头终于开口了：“那么，你们还是相信‘表演羊毛衫’能热卖吗？”啊，他抛给我一个难题。我完全可以应付这个问题。

“是的！”我激动地解释，“我们认为我们可以在‘表演羊毛衫’的销售额上翻一番。今年，我们有一些非常不错的款式，例如这款为男士、女士和儿童设计的全拉链外套。”我开始从墙上取下有着浓郁石南棕色的样品，向他们展示口袋，颈部的对比颜色，以及条纹蹦极拉链带。

“太棒了，不错，”一位董事会成员说，他一边摸着墙上别的衣服，一边望着远方，“那还有什么新款式吗？”

呃？所有品种搭配都是新的。我与米奇又对望了一下，他只是耸耸肩。

“嗯，我们还有这个非常新的重磅帆布裤，为男人和男孩设计，手感超级柔软，但你可以感到它非常牢固。”我递给他们样品。

最后，董事会领导决定终止这个闹剧。“好吧，莫琳、珍妮，这看上去不错。我们必须离开，继续开董事会会议。对不起，我们来晚这么久。这些产品搭配看起来非常有力。太好了。”接着，他们离开了。

我被叫到珍妮的办公室。她的手肘枕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凝视窗外。这不像珍妮。她总是像劲量兔子（Energizer Bunny）一样兴奋活泼。（她通常黎明前到办公室，在紧张的会议流程中度过一天，傍晚给家人做美味的晚餐，辅导孩子的家庭作业，然后烘蛋糕、饼干和馅饼，第二天带给团队。）我很少看到她做出这种沉思的姿势。

“米奇出事了。我可以感觉到，”我呜咽着，“你看到会议上的他了吗？他没有说一句话！他从来不会这样。他甚至没有看产品！”

珍妮站起来，坐到我身旁。她捧着茶杯，好像需要这个大杯子保持平衡：“你这样觉得？我不确定。如果情况如此，他们会先告诉我。”

“珍妮！”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觉，“难道你不觉得这一点也不正常吗？董事会对我介绍的东西没一点兴趣。他们几乎不看我或衣服。”

珍妮抿着嘴唇微笑，点点头：“是的，这很奇怪。我不知道。也许他们只是关注盖璞部门的业务。他们的同比净增长比我们差，我只是看到他们的秋季品种搭配报告而已。”

“真的吗？真的有那样糟糕？天啊，他们什么时候能解决好这个问题？”我们最喜欢的话题就是讨论盖璞牌子怎样糟糕。虽然现在老海军的业务一样差，但盖璞总是更差，而且它的衰退在我们之前。我想，厄运总是接踵而至的。

简单和她比较了两个分部后，我离开了办公室。一场风暴正在酿造中。

第二天我被叫进珍妮的办公室。“关上门。”她哽咽着，双眼红肿。

“我早就预料到了！”我大喊着，“他们解雇了他。该死的！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真白痴！虽然业绩真的很差，但至于这样吗？”

珍妮哽咽着，似乎想说什么。她很少如此生气，也从未抬高过声音说话。她只是抓住一片面巾纸擤鼻涕。

“这是开玩笑吗？难道他们不认为他帮他们赚得盘满钵满吗？”我咆哮道，“该死的。”

珍妮没有说什么：“你需要回你的办公室去。他也想跟你通电话谈谈。我刚刚与他聊了一会儿电话，他们随时会召集我们到会议室。”

我匆忙坐在桌子边等米奇的电话，近乎崩溃。

“你好，莫琳。我是米奇。”他的声音沉重，鼻音很重，软弱无力，我几乎不认识这个声音。接着是一阵沉默，我可以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吞下要说的话。“呃，我已经决定离开盖璞集团。”他的声音开始沙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我低声说，满溢的热泪滴满了电脑键盘，“什么时候？现在？为什么？”我甚至不在乎他如何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

“我不知道。也许几个月。在过渡期间，我会在这里待一会儿，”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他咳嗽起来，企图掩盖哭泣的声音，“是的，我想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对不起，米奇。我很难过。我多么喜欢与你一起工作。”这句话虽然幼稚，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我心如刀割。在过去十四年“臭名昭著”的“米奇会议”中，他教会我如何销售。他是盖璞的灵魂和力量的源泉，是所有商人、设计师和创意人士的闪亮灯塔。他对我很严厉，但从来都是公平的。他信任我，即使他完全不同意我的看法，也会以真诚的态度对我。我失去的不仅是一位老师，一种灵感源泉，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商人”，我失去的还是一位挚友。

“好的。我要走了。日后再聚。莫琳，你是最好的商人。多保重。”说完，米奇挂了电话。

混乱的过渡期

在全新的办公大楼顶楼会议室中，坐着二三十名高管。房间气氛中流动着焦虑的暗流。大多数高管不知道会议的主题，但是很多人猜到，一般在12∶35进行的会议（恰好是纽约证券交易所开盘钟敲响后）是严重的。董事会创始人兼董事长唐纳德·费希尔（Don Fisher）与米奇先后走进来，整个房间沉默了下来。

唐纳德笨拙地走到会议桌顶端。他浓密的眉毛在大方形眼镜上竖立着，它们仿佛沉重地压着眼皮，让他永远都眯着眼睛。他的手插在袋子中：“下午好。我们今天早上发出一个重要的通知。现在我将发言时间交给米奇。”

米奇脸蛋红肿，打开紧握着的一张纸。“我刚刚已经通知了董事会，”他开始抽泣哽咽，“我希望辞去盖璞集团CEO的职务。”泪水在他的脸颊流下。

“十九年前，我加入这家公司。从那时开始，我们慢慢发展成一个巨型企业。我为我们共同取得的一切成绩感到自豪。感谢你们所有人辛勤的工作、奉献和支持。”这时，米奇已经放声痛哭。

房间里仍旧沉默，只听得到高管们低声啜泣，他们多么喜欢米奇啊。我低头盯着自己的大腿。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这样哭，更没有看过如此德高望重、如此强大、如此拥有各种光环的米奇·德雷克斯勒（Mickey Drexler）这样哭。他的脆弱气质触动了我，让我心如刀割。我感受到他的痛苦和屈辱，几乎无法呼吸。米奇将身体的每个细胞倾注到事业中，毫无保留地激励每个员工。虽然他有时十分严厉，甚至不拘一格，这是因为他爱这个品牌，在乎公司每个员工。我们都知道真相是他被解雇了。随着业绩持续下滑，董事会对他失去了耐心。他试图激进地扭转整个趋势，但全都失败了。（讽刺的是，由于他实施了许多转变措施，公司业务在他离开不久后开始改善。）

唐纳德·费希尔读了一篇不咸不淡的发言稿，感谢米奇多年的服务。他的发言稿充满了空洞的陈词滥调，如“富有创造力、激情和远见”；当米奇放声痛哭时，唐纳德表示对米奇十分“钦佩”。

我们默默离开了会议室。有些人停下来拥抱米奇，有的则偷偷溜走。我乘电梯下到办公室，刚才那个荒谬的场面仍深深地震撼着我。他是优秀的商人，具有远见卓识的领导力。实际上是他缔造了盖璞，让顾客认识这个牌子。他还创建了老海军，将香蕉共和国从户外探险品牌转变为一个现代时装品牌。他完美地结合了商业运作和领导团队所需的最佳品质。在零售业中，他比任何领导都塑造和训练了更多商人。他睁开双眼感受着世界的美丽，允许商人用心灵和感觉做出采购选择。当他贡献了所有一切后，他被抛弃了，最后只得到演讲稿上苍白庸俗的赞美词。

米奇被解雇的场景在我的记忆中烧灼着，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疤痕。这让我开始寻找下一个适合我的公司，成为我想成为的那种领导。米奇的作风更深刻地影响了我：他富有感染力的热情和能量，他对商品和商品创造者的关爱和激情，他对顾客的尊重（并非将顾客看成一个数字或一堆统计数据，而是有血有肉的人）。2002年他离职后，盖璞公司换了三位CEO，没有人能完全改变公司的走势。公司失去了许多优秀的商人和设计人才，他们曾在推动企业成功上功不可没。我经常在想，如果董事会选择别的处理方式，显然会带来更好的后果。例如，董事会可以更具创意地利用米奇的才华。例如，盖璞股东不一定要迫使董事会解雇米奇。米奇离开公司后一帆风顺，他重新激活了休闲服饰品牌J.Crew。当一个公司失去了核心的灵魂人物后，也失去了最好的人才，最终失去存在的理由。

说到这点，现在我需要考虑我的“存在的理由”是什么？在这场灾难性事件之前，我一直渴望承担更多责任。我乐意为一个品牌构思发展目标，渴望能全面地管理一个业务，从财务到设计。当然，我希望人们能承认我过去的成就，毕竟，我是将老海军从一无所有发展到现在的核心团队成员。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更大的头衔，更高薪的职位：总裁。由于盖璞部门没有职位，我开始回应许多猎头打给我的电话——多亏我在老海军的辉煌战绩。我规定自己“耐心地倾听，礼貌地回答”——你永远不知道电话的另一头是猎头——但他们基本使用同样的措辞。一些名气不大但却非常成功的公司也在寻找“你所拥有的工作经验”。我忽略了大部分邀约，不是公司的CEO不能打动我，就是公司的地理位置不合适，或该公司的产品没有吸引力。于是，我仍旧全力留在盖璞公司奋斗。

只有海德思哲[2]打来的电话让我感兴趣。人们从不拒绝海德思哲的电话，它出类拔萃，招聘的职位很少在总裁或CEO之下。电话告诉我，我是一间“法国私人奢侈品公司”“合适”的候选人，但公司名字是保密的。我很快猜到这个神秘陌生者的名字，它是唯一完全私有的法国奢侈品公司——香奈儿。他们想见我，但却不急于填补一个显然还不存在的职位。

因此，他们展开了一系列面试，持续了一年多，面试者包括业主、招聘人员和公司的各式管理者。他们都想了解我，但需要根据他们的时间来安排。后来，我听到了香奈儿团队有一个自豪但令人沮丧的表达“香奈儿时间（le temps Chanel）”。这种时间由公司决定，而不是一个客观的指标，如分钟、小时、天或月。一个高管（他的头衔仍是保密的）只问了我几个商业问题。建立品牌的体验如何？我如何领导团队？在老海军衰退期间发生了什么？让我困惑的是，他并没有问经典的面试问题，如“你是如何经营业务的”。他想更了解我怎样看待香奈儿品牌：我会如何对待这个品牌？我在加入香奈儿后会用什么工作方法？第二次面试我的是香奈儿的关键决策者，不过，大部分时间在谈论我的家庭，我对法国的喜爱，以及我喜欢的度假地点。每当我试着询问公司规模、责任范围、公司目标或组织结构等问题，只得到一些模糊的一般答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呢？我什么时候可以炫耀自己将老海军从0美元发展成50亿美元的大公司？他们会关心这些问题吗？

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听到香奈儿的回音。我觉得应该没有符合他们的期望，只能克制着对这个谨慎而神秘的品牌的好奇心，继续在盖璞公司中追求成功。在一位朋友兼财务导师的强烈建议下，我鼓起勇气，“像男人一样主动要求”升职——我需要“不像女性一样低估自己”（他的原话），向公司证明够格成为香蕉共和国总裁。在米奇六个月过渡期的最后几周，我被授予了这个职位，虽然我恼恨自己需要借助男性力量。

商业的挑战让我着迷。香蕉共和国像一只有九条命的猫，在几个时代演变中生存下来。它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成立，一开始是以户外探险为主的商店，其精心设计的多口袋旅行裤和摄影记者背心在无数顾客中有口皆碑。商店里，画着遥远地域的褪色古董地图挂在墙上，旁边是一堆磨损但坚固的裤子，都是卡其色和橄榄色。但是，当顾客购买了印着狮子的围巾和鳄鱼邓迪帽后，这些店铺看上去越加像古老破旧的大减价主题公园。于是，业务开始下滑。多亏精明的营销商人珍妮·杰克逊（Jeanne Jackson）和一群顾问，管理团队在研究顾客的复杂文献中发现了当代市场中的所谓“商机（white space）”——也就是说，人们对奢侈品有着无法满足的欲望。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这个强大的理论为香蕉共和国带来全新的面貌，进入短暂的复苏期。光滑纤细的西装，装饰简洁的手袋和鲜白色的衬衫为公司注入了新生命。清一色的黑白照、兰花和现代意大利家具取代了原来褪色的地图、晃动的葡萄藤和遮阳帽。无数的雅皮士、都市型男和“名人崇拜模仿者”热捧着这个品牌。新鲜上漆的黑框橱窗中，仿普拉达人体模特泰然自若，它们的着装让顾客趋之若鹜。不幸的是，瘦身裤子的潮流无法吸引身材并不苗条的顾客，香蕉共和国的生意又一次走下坡路。“普拉达”的黄金岁月匆匆到来又匆匆离开，香蕉共和国需要再次寻找新个性。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新挑战！在创建老海军的过程中，我培养了对品牌身份的直觉，我相信有能力升级产品。我准备实践从米奇和珍妮·明身上学到的知识。在欧莱雅实习阶段体会到的东西也派上了用场，特别是詹姆斯曾告诉我，一个合适的形象能打动顾客。唯一不足的是，我从没有真正从头到尾管理一个企业。我从来没有领导过如此之多的直接下属，其中许多人比我更资深。以往，我向盖璞董事会发言时，珍妮·明都会站在一旁，母亲一样的形象让我感到安全、自信。现在，我需要单独与董事会接触。第一次，12000双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等待我的观点和指导。我已经计划好要在90天内想出一个方案，12个星期内向董事会证明我的价值，3个月内激励自己的新团队努力工作，尽管没有人要求我这样做。我不仅要负责所有工作，同时要想出与盖璞新CEO的合作方式。

盖璞的新任CEO保罗·普莱斯勒（Paul Pressler）身材瘦长，皮肤晒成褐色，有着闪亮的绿眼睛。他立即赢得了董事会、市场、大多团队成员和我的爱戴。他有教养的举止和阳光的笑容让我们认为他会继续支持创意和销售工作，即使最具怀疑精神的“米奇拥趸”也被迷惑了。随着时间推移，我了解到他对“核心事件[3]”有着稍微不同看法。

在他到任之前，设计师和商人在公司中扮演着领导主角，他们发明创新产品，选择和投资新的时尚潮流。这两个团队彼此协作，预测未来的市场，在顾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前已经制造了他们的欲望。公司其他职能部门都支持这种不成文的运作方式，他们强调“直觉”而不是理性分析和策略。但是，保罗来自迪士尼这种更传统的营销背景，更重视数据分析和战略技巧。他抛弃了米奇的口号“爱它你才买它”，强烈认为商人应该根据消费者研究、数据资料、市场群体和“商机”选择产品。他重新分配公司的权力，让计划、生产和财务部门享有与“产品创造”“产品选择”一样的特权。而且，保罗坚持认为，由于盖璞的利润在下滑，我们应该提高公司效率。随着公司的发展，员工人数也在增加，他们的角色和责任往往相互重叠。他聘请了顾问，将我们的活动简化。他的举动完全是教材上的营销方式。

我也赞同，更严格的分析方法可以让我们认清顾客身份，特别是香蕉共和国的定位有点精神分裂，急需统一。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发明新的协作方式，优化人才资源。所以，我试着学习条形图表、表格、顾客群体和“白色空间”等知识，背下了诸如RACI（谁负责、谁批准、咨询谁、通知谁）等术语，努力将“组织简化”模式应用到我的团队中。我重温了斯坦福大学的高管教育课程（类似于“傻瓜财务”的课程）重读了著名商学教授迈克尔·波特（Michael Porter）的理论——“成功的策略取决于独特的活动”，确保我的品牌在战略上别具一格。我仔细阅读了经典的管理书籍，甚至订阅了《华尔街日报》。

但这一切毫无作用。这不是我要学习的知识。我从不喜欢几何学，在大学也没上过数学课。而且，在这个有名地不可预知的时尚行业中，我故意不太依赖分析。我开始害怕各种有着三角形、圆形、正方形和菱形的图表。现在，你一定明白了我对条条框框的感受。根据我的经验，顾客不能归入某个整齐的类别，他们不能告诉你一年后他们喜欢什么时尚。现在，公司要求我压抑直觉，使用数据和图表的分析方式，我开始觉得并不能融入保罗重新构思的“魔术王国”中。还记得在香蕉共和国第一次参加“保罗会议”的情景。我们自豪地展示一件华丽的藏青色男士羊绒外套。保罗问我：“你能描述一下买这件外套的‘客人’吗？”保罗很快纠正过来：“小伙子，但你明白我的意思。”他的思维仍旧停留在迪士尼中。我的心一下子碎了。

这期间，香奈儿的招聘人员给我电话，让我飞往纽约。几个月的沉默后，我的神秘雇主想了解我更多。

我很感兴趣，而且受宠若惊，这个颇有影响的法国品牌仍在考虑我。而且我终于知道，职位是全球CEO。在我的欧洲“灵感之旅”中，我刚好遇到了自己第一件香奈儿外套，我被它打动，买下了它（也许这不尽是巧合）。在盖璞公司，当业务不错时，我们必须每年去欧洲两次，这是购物考察旅行，你可以购买样品，拍摄有趣的商品展览，研究不同的商品营销方式。米奇认为，这样的旅行有助于培养我们“眼球（eyeballs，商人行话，指‘品位’）”，提高我们的“敏感度”，磨练我们对顾客喜好的直觉。那次，我到巴黎一家名为柯莱特（Colette）的时装店——是的，这件挂在牛仔裤区的外套绝对有独特的“人格”。我疯狂地爱上了它。我以前从不敢进香奈儿时装店，唯恐销售人员嘲笑我的匡威运动鞋和工装裤。我从不觉得香奈儿是一个品牌，它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太过保守内敛。但是，在这个超级现代的店中看“它”完全改变了我对香奈儿的误解。（再次证明了解构主义理论：改变事物背景能产生颠覆效果。）这件奶棕色的花呢外套与我的牛仔裤完美地搭配起来。我穿上它，在店里每个镜子前欣赏一番，证明这个天文价格的标签是物有所值的。我双手空空地走出时装店，但仍然在巴黎每个香奈儿时装店里寻找它。最后，我知道我与它无法分离，回到柯莱特买下它，因为它与休闲衣服搭配在一起更显时尚。直觉告诉我，我偶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新潮流：如果柯莱特能够得到这些外套，香奈儿将会再火一把。作为商人，这些观察总是重要的，虽然让盖璞仿制这种香奈儿外套只是一个遥远的愿望。但我这次的购买不是出于商业目的，而是买给自己的。

来自香奈儿的橄榄枝（一）

电梯将我送到44楼，香奈儿在纽约的办公室。迎面而来的玻璃窗让我见到最广阔的中央公园，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站在窗旁等面试，我低头看着楼下晒日光浴的细小人影、买热狗的货摊、马匹和小型车。抬头时，我能看到可可·香奈儿的巨型肖像，觉得完全到了一个错误的地方。我怀疑是否存在两个“我”。一个我在周末的米尔谷商场购物，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廉价的波尔科斯（Birks）衣服，没有任何伪饰；另外一个我紧张地拉平严肃的华达呢西装，担心口红变硬了。我真的适合在这里工作吗？

听起来也许很奇怪，在生命那个时刻，我并不完全确定我想加入香奈儿。我在湾区度过了将近十四年，认定了盖璞是宇宙的中心，是唯一存在的地方。在盖璞大衰落前，我们有着优秀的商人和设计人才，而且我在老海军的出色表现证明了我的实力。当然，我也了解著名女装设计师香奈儿从贫穷到成功的故事，欣赏凯瑟琳·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的5号香水广告，还看过当前设计师卡尔·拉格斐（Karl Lagerfeld）的照片。但在香奈儿工作，而且还领导这个公司，我从没想过，但这似乎合情合理。

这不仅是一个能再次说法语或在奢侈品牌工作的机会。虽然香奈儿没有回答我的大多数问题，虽然面试过程颇为拖沓，但是，它的某些特质吸引着我。我遇到的每个香奈儿高管更关心的并不是盖璞和欧莱雅会议室中讨论的问题。我们没有花时间讨论业务计划或流程，也没看到任何一张图表或表格。虽然他们最后向我介绍了一些业绩成果，但更感兴趣的是如何平衡该公司八十年的历史传统与现代性的关系，如何发展品牌时保持它独特的高端性。许多高管还谈到可可·香奈儿的故事，她的女性视觉，以及她非凡的创意对公司的影响。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孩，我对这些问题情不自禁地感兴趣。

招聘人员说，我当天面试的表现不错。但接下来几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我想他们已经找到别的人选了。九个月后，我再次接到电话，邀请我飞往巴黎接受另一个面试。他们向我保证，这是“正式面试”，面试的小团队由法国人组成。他们的办公室装修体现出最高的法国品位：高高的天花板上覆盖着精致的装饰线条，地板有着人字形图案，透出蜂蜜色的光泽，极简装饰流露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时尚感。

“请进。”面试者邀请我坐在她对面的伊姆斯（Eames）椅子上。她在研究我刚买的古驰细纹裤套装。（我觉得，现在穿香奈儿可能太早，稍显唐突。）她穿着简单的普拉达西装，浅浅地抿嘴微笑一下，对我的穿着表示认可。（后来我得知古驰是她的客户。）愉快的礼节后是紧张的提问环节。

她的许多问题集中在我如何看待创造力上。你觉得营销和创意哪个更能驱动业务？你如何与设计团队合作？你是先告诉他们做什么，还是先让他们带头？谈话结束后，我已经疲惫不堪。她一连串问题让我再次认识了香奈儿的价值观。她喜欢谈论的是形象、美以及出色的产品。他们是否和我说着同样的语言？是否关心我所做的同样的事情？我确实缺乏管理奢侈品牌的经验，但这并不像想象那样对我不利。也许，我对美和创造力的热爱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经过如此漫长的“求爱”过程，香奈儿终于决定给我邀约，这让我无比惊讶和兴奋。在等待他们的雇佣合同时，我还需要通过一个测试——香奈儿要求我与一名企业心理学家见面，进行最后的评估。

来自香奈儿的橄榄枝（二）

回到纽约，我走上破旧的褐砂石水泥台阶，按了努鲁阿斯[4]医生的门铃。扑通……扑通……扑通……门吱一声打开。“嗨，进来吧，我们将在二楼会合。”一个高大的男人握住我的手，带领我走向楼梯间。“我坐电梯。我的腿不好。门口在右边。请先坐下，我很快就到。”

一打开他办公室的门，我就看到它们！对，各式各样的泰迪熊！它们大多是粉色，有着棉花糖或泡泡糖的色调，堆满了狭窄的公寓：摆在空荡荡的书架上，放在厨房的冰箱顶上，塞进打开的电视柜中，蜷缩在L形沙发的角落里，甚至栖息在浴室狭窄的玻璃架上。我想，它们就是毛茸茸的陪审团，在香奈儿聘请我之前做出最后的判决。

走进这些蓬松的新朋友中，我不敢相信来对了地方。那个瘸脚的人是努鲁阿斯医生吗？这是他的“办公室”？如果是，为什么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泰迪熊？它们是测试的一部分？他会根据我对这种异常情况的反应评价我吗？

几分钟后，医生来了，自我介绍后，他再次伸出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的腿不好，走起来比较费时。”我在圆桌的一个椅子上坐下，他的身躯重重地摔到我身边的椅子上。“香奈儿公司让我更好地了解你。你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做回真实的自己。我们要进行一次谈话。你不用紧张。”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确实是在闲谈，不时问我在各种“假设”情况下如何反应。“想象一下你在图书馆为考试做准备，你旁边的人发出很多噪音。你会怎样做？”

为什么香奈儿对我的学习习惯有兴趣呢？“嗯，我可能会站起来，找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医生写下一些东西。我的答复可以吗？这说明了我心理的什么情况？“假如周围没有别的空位呢？”他继续追问，“那么，你会怎样做？”我显然还没有完成这个问题。

“我想，我可能会试着忽略噪音。”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停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些东西。他是考察我管理冲突的技能吗？这与香奈儿的绗缝手袋有什么关系？

“但是，我们假设声音很大，你无法集中精力？”

啊，天啊，他什么时候会停下来？我是通过了还是失败了？“好吧。我可能会礼貌地要求这个人静下来……”几个小时后，他递给我一份书面测试，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了。完成试题后，他让我用法文写点东西。

“我需要写什么？”

“哦，随便。只是要你的手写样本，”他抬高一侧的眉毛，好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你知道，法国人……相信可以通过笔迹评价一个人。这部分并不是我要求的。相信我，我做的只是将你写的东西交给他们。”我忍住笑，房间中的泰迪熊会否赞同他的说呢？

我伸手取回手袋，准备离开。努鲁阿斯医生还想到最后一个问题。“也许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胖？”我坐回椅子中，一脸惊愕。我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我脑海中想出几种答案。

我可以说：“不，我没有注意到。”但这显然是撒谎，我不能这样说。“是的，你很胖，为什么会这样？”这样显得太大胆，而且不顾及他人的感受。我最终决定用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告诉我如何弄伤了腿，让他既郁闷又行动不便。我专心地聆听着，同情他的遭遇，望他能尽快康复。我们在更深层的人性中有了感情共鸣。

后来，当我研究关于他的资料时，注意到他有着良好的声誉，这是为什么如此敏感的公司会雇用他。整个面试过程从一年半前开始，最后的高潮部分是这次不寻常的交流。确实，整个过程已经充分展示了香奈儿的性格，正如我也充分向他们展示了我的一样。香奈儿感兴趣的是：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将是什么样的领导？我如何对待他们的忠诚员工？我将如何在保持品牌的优势的基础上发展它？在商界，许多CEO通过彻底的改革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抛弃过去，借此换取更光明的未来。这并不是香奈儿想要的，因为这对于它没有太多好处。对于世界各地的女性，香奈儿的历史遗产是独特而鼓舞人心的。对于公司员工来说亦是如此。他们出色的才华和无限的忠诚在历史中培育出香奈儿。他们想要的CEO能深刻地理解和尊重该品牌的历史遗产。这样的CEO需要保持一种在现代与传统之间的微妙平衡。她有敏锐的观察力，既能理解当今世界的发展，也能够挖掘品牌的核心精髓。这是因为，香奈儿历史传统中的宝库很容易被热衷现代的人忽视。而且，她需要深入地聆听，从资深的员工中获取信息，同时尊重、热爱和促进整个创意过程，在新奇的想法中看到美。同样，她也需要拥有谦卑、务实和自信等先决条件。最后，耐性是必不可少的。在一个快速变动的世界中做出周到、慎重的决定，我们需要极大的耐心。

在全力承担公司责任前，我将接受三年的培训，耐性和谦卑的品质是极为重要的。第一年，我将全家搬到巴黎，每天的工作就是学习，不用负责任何具体会议或目标，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或助手。如果说第一年是按计划进行（或者说，实际是无计划的），那么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我将成为香奈儿公司（美国分部）的总裁，这是担任全球CEO之前的“实地”培训。尽管香奈儿的方法非常奇怪，但是正是由于这种做法，我能看到公司的价值观非常契合我的理念。

对于任何工作，一些重要的因素（薪酬、头衔、职位、工作地点和责任范围等）显然是重要的，但同样重要的是一些“软因素”，如公司文化、你与新上司、同事的关系等。然而，选择职业并不是过一遍清单一样简单。而且，人们的选择甚至并不一定合乎逻辑。实际上，在接受香奈儿的邀约前，我几乎要违背直觉，接受另外一个公司的职位，因为它的报酬更有吸引力。幸运的是，我能够回到直觉，做出更好的选择。像生命中大多重要决定一样，只要我们追随感情线（你真正在乎什么？你所持的价值观是什么？你希望能贡献什么天赋和才能？）就能会回归正轨。而且，在面试过程中你也能注意到合适的迹象，它们超越了典型的面试问题和商业对话，告诉你新公司拥有你在乎的品质。

宣布离开香蕉共和国那天，我还记得团队中焦灼的面孔。在过去的日子，我曾多么努力地试图赢得他们的信任和忠诚啊。许多人为我加入一个“真正”的奢侈品公司而自豪。香奈儿对美、艺术和风格的钟爱胜过任何数据或表格的力量。但也有人因我跳槽太快而感到愤怒。我非常内疚，为自己不能从始到终完成一个事业，为自己抛弃了无限忠诚的人，虽然我的总裁时光是短暂的，但此时我的心已经在别处。

为什么香奈儿最终雇用了我？我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关上门讨论的是什么，但我就不去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不去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了吗？随着时间推移，我找出一些原因。表面上，我的简历符合他们的标准：我讲法语，理解法国文化，具备营销和零售经验。我在发展业务、领导团队上具有牢固的声誉。但除了这些成就（和标签），香奈儿也认定我具有很多关键品质，这对于公司的声誉以及公司内外的忠诚者是至关重要的。这些品质是：我相信创意的力量能驱动商业；我愿意放弃曾经的总裁的身份，从头学起，以适应从“大众行业到奢侈品行业”的转变；我乐意等待三年才真正担任CEO。

为什么我要去香奈儿？你可以说，我只是觉得这是正确的选择，就像第一件花呢外套一样，它适合我。

[1] comparative store sales，用于商业健康评估的同比净增长标准。

[2] Heidrick & Struggles，一家搜寻企业高管的著名猎头公司。

[3] le nerf de la guerre，表面意思“战争的神经”，引申为“核心事情”。

[4] Nounours，字面意思是“小熊”。

第十一章

你可以同时遵守规则和打破规则

香奈儿的故事

在可可·香奈儿公寓的枝形吊灯下，我弯着脖子，睁开眼睛，沉浸在紫水晶和琥珀岩水晶的光辉中。这些水晶有着纤细的泪珠形和膨胀的梨形，在头顶熠熠生辉。导游告诉我，仔细观察你可以看到很多紧扣的C、G和数字5[1]，它们被编进灯台铁架的分支形状中。

导游催促我继续前进，参观公寓的其他有名的地方，可我站在原地，充满了敬畏。室内的每件器皿，以及这位出色女性的每件轶事都带着原创性、美和风格，不能归入任何类型和标签。可可·香奈儿打破了任何规则，她将看似相反的元素结合起来，优雅地颠覆惯例，创作出永恒新鲜的事物。即使在这里，装饰华丽的公寓也与她简洁的裙装设计形成鲜明对照。此时，我像在窥探一位真正艺术家的灵魂，她拒绝盲目接受那个时代的美学，坚持创造出自己的风格。她代表了我的一切信念和渴望。

几天后，我参观了香水封瓶的技术。工匠们穿着雪白熨烫的外套，在每个5号香水瓶顶上放一张近乎隐形的胶片，再将黑色棉线绑在瓶颈上。每个工匠拿着一支蜡棒，将发热的一端在棉线上一圈圈地用蜡喷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再在上面印上双C标志。为了让商标最完美地印在瓶上，这个过程重复了两次。每瓶香水都是手工完成，确保最重要的成分保持最高的质地。这种复杂的手工封瓶（baudruchage）技艺可追溯到十七世纪，由娴熟的工人完成，能防止空气和水稀释了标志性的香味。大多数公司很早就放弃了手工操作，但香奈儿是例外。它不仅保存了这种历史悠久的传统，而且肯定了其独特的创意。

接下来我参观了发售中心，这是一个庞大的、难以形容的仓库，我还以为到错了地方。高科技机器人驱动着装配线上无数的手推车，它们装满箱子，在闪亮的银色轨道上飕飕地运行。成排高至天花板的货架上堆满准备发出的箱子，偌大的仓库只有几个人影。这同样是香奈儿。它有时是传统的，雇用工匠手工刺绣复杂的花纹，根据顾客的喜好量身定做每件西装，还雕刻独一无二的首饰；它同时是现代的，拥有非常先进的技术。它的一只脚在未来，一只脚在过去，是一间充满鲜明对比的公司。

第一次参加时装秀是在一个十七世纪的修道院里。我坐在前排三四行，夹在香奈儿谨慎的业主和员工之间。超尘脱俗的模特漫步在拱廊庭院中，她们穿着复杂而苗条的花呢编织外套，上面点缀着手工制作的宝石纽扣。我喜欢这些外套优雅的开缝袖口以及裙子磨损的边缘，这在可可·香奈儿的经典设计上加入了新鲜元素。许多模特儿都将手插入口袋，或放在皮带上端，为昂贵的服装系列增添了休闲气氛。我惊叹设计师卡尔·拉格斐严肃与轻松并存的气质。他天赋过人，用新形状、材质和剪裁重塑了可可·香奈儿的设计语言，整个设计充满了无限可能性。

在巴黎度过一整年后，我回到纽约。我已经非常适应新办公室。在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公园一览无遗的绚丽秋色，还有大厅入口的玻璃门手柄上的5号香水瓶盖模样。精致的装修和巨大的窗景让人置身梦幻场景，与游动的白云一起飘荡。当我进入香奈儿的职业时光，我意识到需要同时把握“事物的矛盾”。这就是该品牌坚持的原则，这让香奈儿在任何时代都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功。深入地了解香奈儿历史后，我明白这种感觉对公司是至关重要的，要保持它也是困难的。现在的问题是，我如何能为公司的这种遗产作出贡献？我应该如何拥抱矛盾，既将其作为公司成功的核心要素，又能面对业务上巨大的挑战？简单来说，我如何让公司一只脚踩在过去，另一只脚迈进未来？

舞会

加入公司不久后，我受邀参加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服装学院（Costume Institute at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的慈善舞会。像父亲一样，我在大型聚会中都显得边缘，与新人见面时仍会感到尴尬，特别是艺术家、名人和摇滚明星——他们都会尽一切可能参加这次活动。我仍记得耶鲁大学一年级时的噩梦。当我和同学朱迪·福斯特搭讪，她只是低声说了声谢谢就匆忙离开。

今晚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个舞会。我既兴奋又紧张。我是某一席桌子的“女主人”。作为时尚和美容大品牌，香奈儿付了一大笔钱，让公司10～12个座位能与本年度最时尚、最美丽、最聪明、最性感和最神秘的明星同桌。那时的价格大约5万美元，现在差不多20万美元——舞会的价格并不遵循国家通货膨胀曲线。此外，香奈儿也是今年服装学院时装展的主题。“这不是回顾展。”卡尔·拉格斐提醒我们。舞会在吉祥日前的两天。所谓的吉祥日，是2005年5月5日，清一色可可·香奈儿最喜欢的“5”。舞会当天，我们也会发布巴兹·鲁尔曼（Baz Luhrmann）豪华而浪漫的5号香水“电影”。这是在国家电视台播放的第一个3分钟广告，由妮可·基德曼（Nicole Kidman）主演，但卡尔、巴兹和妮可·基德曼不会坐在我那边。他们的座位在饭厅正中央，在舞会皇后安娜·温特（Anna Wintour）旁边。我主持的那张桌子都坐了什么人？这是华丽的“德斐尔神庙”中寒酸的一张——虽然不是最暗淡无光的，但也绝对不是晚会的焦点。没有关系，这个舞会只是社交仪式而已。不管我如何羞怯，如何像灰姑娘一样担心午夜后恢复原形，我还是照出席不误，还要让人们觉得我属于这样的上流世界。

首先，我要做头发和化妆。办公室门外的发型师和我的助手兴致勃勃地聊天，他正准备将我这个灰姑娘变成一个公主。上一次正式化妆可能是高中舞会。我记得自己花了几小时擦洗脸上的睫毛膏，不想第二天早晨看起来像沮丧的猫头鹰。

“我通常不会打粉底。”我直接提醒化妆师，他像大厨一样要在我四十多岁的脸庞上创作出一道佳肴。我马上后悔刚才的大胆声明，补充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在老海军从来不需要化太浓的妆，一直保持自然的外表。”

“你的皮肤很好，我只是上一点点粉底就可以。”一点点粉底？他7次将刷子浸入粉红色的“仙尘”中。“我很高兴看到你根本不需要太浓的妆。”这真的是淡妆吗？我看起来好像要去路易十四的皇宫一样。我不敢太猛烈转动头部，以免整层外壳破裂，完美无瑕的面具随之掉下。

接下来，发型师进入我的办公室。当公关部给我请发型师时，我很惊讶。我的男装短发还能做出什么发型？我从来只需要简单的洗和吹，甚至不用梳头。没关系了，反正我想看起来像舞会的一员，我深呼吸了一下，平静下来，任由美发师的手指把弄着死气沉沉的“鬃毛”。我回想到在圣路易斯拍的一张青春期前的照片，一摞摞头发围绕着脸蛋。“请闭上眼睛。”接着，发型师双手在头顶上不停地挥舞着，浓烈的喷雾让我喉咙发痒。

现在，轮到着装了。准确来说，是礼服。安托万在办公室外等待，低头按着黑莓手机的按键。当他抬头看到我时，脸上露出惊讶：“哇！你看起来好美！”平常我只穿一条牛仔裤、一件黑色V领毛衣、一双匡威运动鞋。现在，这件礼服长而黑。是的，它只是长而黑，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我翻阅了无数过往的时装手册，想找到符合极简美学的礼服。最后，我锁定了一件优雅的无肩带拖地紧身装。它的独特之处是深V领，光泽美妙的查米尤斯绸缎（charmeuse）面料和长长的拖尾。服装设计团队让我相信，如果我不喜欢闪闪发光的装饰，拖尾是必要的。但我在办公室走动时总是忘了拖尾的存在。

晚上下起了雨。黑色的SUV在漫长的车流中缓缓前行，挡风玻璃刮水器摆动着，提醒我们时间的流逝。我们离开办公室迟了几分钟，因为我一直为无肩带胸罩操心，确保它让我安全地度过今晚。现在，我担心错过了指定到达会场的时间。迟到了怎么办？他们还会让你进去，还是要罚款？我看看邀请信，又看看车中霓虹表，紧张地数着前面还有多少车子。如果晚餐在晚上8点，为什么邀请信上写着下午6点15分？我怀疑我们这些不重要的人要提早到场，为重要任务留出时间。我错了。

“珍妮弗，珍妮弗，这里！”“莎拉，你真漂亮！只拍一张！到这里！”“萨玛，你的裙子太美了！我爱你的造型。到这里。”“雷内，到左边，在这里！”“米克，米克，慢点。我们需要你们和合照。劳伦，你的晚服是谁设计的？”

人群的喧嚣声和数码相机的咔嚓声淹没了雨声。当我盯着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时，暗暗期待人们叫我的名字。但我很快意识到没人对我感兴趣。在粗大的天鹅绒绳索后，狗仔队站在陡峭的红台阶边时刻警觉着，等待有新闻价值的人物。走过地毯时，嘈杂的人群变得沉默，我很尴尬，快速低下头。挽着亲爱的安托万的手臂，我走上危险的楼梯。“慢点。”我在安托万的耳边低声说。脚部开始疼痛，我难以在六寸高跟鞋上找到平衡感。我开始担心脚趾是否能在这么尖的鞋端上安然无恙。

走上楼梯，我意识到人们不会拍我们，于是放松起来，坦然地观察四周汹涌的人群，让华丽的后摆优雅地跟随身后。走到楼梯一半时，后摆在拉扯着我。我不想逗留在那里，让人们以为我想故意出名，于是仓促用手腕将后摆拉离鞋跟。终于走完那条漫长的楼梯，我才发现后那条难缠的后摆上撕开一个大洞。我的耳朵本身已经被借来的耳环（妮可·基德曼在巴兹电影中所戴的耳环）夹成深深的猩红色，现在变得更通红了。

到达接待处时，我已经一团糟。撕破的衣服、无尽的噪音和凌乱的灯光让我焦躁不安。现在，我需要与欢迎委员会的成员问好，他们是安娜、卡尔、妮可和巴兹。我不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唯一记得的是，当我靠近安娜想吻她时，她只愿意和我握手。我曾在四季酒店单独与她用午餐，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好友了。走进大厅的鸡尾酒会，我透过大理石拱门寻找可以避开人群的墙壁。

奇怪的是，我在整个晚会的表现毫无差错。众星云集，服饰华丽，我兴奋得忘记了被撕破的后摆，以及与安娜·温图尔问候时的失态。我记得我的偶像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大胆地摸我的腰，让我移到楼梯一边，为他的妻子和时装设计师劳伦·斯科特（Lauren Scott）让道。我一下子面红耳赤。人们难以抵挡这个充斥着名流、奢华和魅力的新世界的诱惑。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人们在时尚中随波逐流，丧失自我了。我的许多同事会忘记了真实的自我，用奢侈品牌标榜身份，但这不是可可·香奈儿在历史中留下印记的方式（虽然她确实与许多艺术家、社会名流成为朋友）。而且我意识到，这也不是我在香奈儿留下印记的方式。现在我可能还没有找到立足点，但我知道我有能力找到，而且不会整天穿着六寸高跟鞋。

我找到了“现代版”香奈儿

我们驶出落日大道，进入山顶一座哥特式城堡，重型木门在我们后面关闭了，远处公路上繁忙的车声沉静下来。我心跳加速，脑海中涌现出各种期待。我想起在这个守卫森严的城堡中生活的名人和他们的故事。狂野的派对、优雅的婚礼、狂热的爱情、口角丑闻、警察袭击、毒品搜索、自杀……马尔蒙特城堡（Chateau Marmont）是好莱坞的一个标志，它今天仍充斥着最红的明星和业内人士。他们有的躺卧在发霉的大厅又厚又软的沙发上，有的则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吃着早餐。香奈儿创意团队主任陪着我走向电梯。我们低声交谈着，轻轻地沿着巨大空旷的走廊走到一个豪华套房中。我们要在这里会见一位明星，说服她成为可可小姐香水（Coco Mademoiselle）的广告女神。我选中她是有风险的：她那时几乎默默无闻，甚至还没到19岁，在地位上与上一个代言模特（égérie）凯特·摩丝（Kate Moss）相距甚远，后者是业界最知名的面孔和最高薪的模特之一。我的选择超出了最忠诚的顾客和敬业的员工所设定的“品牌”边界。此外，我已经说服上级采用一个更成熟的女演员，现在我的做法违背了初衷。但是，我的直觉不停地牵引我，让我在这个前途光明的新人上赌一把。

她身材苗条，长着温暖的棕褐色眼睛，颧骨高得不可思议。她微笑着欢迎我们：“嗨，我是凯拉。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的经纪人林迪（Lindy）已经很好地介绍过你们了。”

我注意到凯拉·奈特莉（Keira Knightley）的肤色光洁无瑕，甚至不需化妆。她显得如此的优雅，但却全然放松。她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宽敞的运动衫，走在我们前面，“林迪和妈妈都在露台上。你们请坐，我去取点新鲜冰茶。”

几年前，我曾经看过《我爱贝克汉姆》（Bend It Like Beckham），对扮演朱尔斯（Jules）的演员印象深刻。朱尔斯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女“足球员”，她不顾妈妈的性别偏见，决心追求体育爱好。在电影中，朱尔斯冲破了体育的性别规则和社会规则。她拒绝穿上母亲喜欢的褶边裙子和花色上衣，爱穿“运动套装”和运动鞋。不像别的女孩一样忙于找男朋友，她喜欢练习球技，还赞助最好的朋友杰西追求体育运动，不顾后者保守的印度父母的强烈反对。作为一个年轻的小明星，凯拉在这个角色中展现的魅力是非同寻常的，她让我想起戈达尔《断了气》中的珍·茜宝（Jean Seberg）——她的生动活泼和男孩子一样的魅力让她显得更诱惑，更性感。她有着运动型的身材，蓬松的短头和淘气的微笑，时刻透出一种内在的自信。她我行我素，不拘一格。她的激情、坚定中融入了温柔和脆弱，让我想起年轻的加布里埃·香奈儿（Gabrielle Chanel）从裁缝奋斗成巴黎时装名人的故事。朱尔斯是凯拉第一次主演的角色，但单凭这个角色我已经充分认识了她。

我迷恋加布里埃·香奈儿的故事。她有着卑微的起点，逐步走向功成名就，最后丧失真爱。她出生于世纪之交，从孤儿发迹为时尚女王。她能诱惑男性和女性，既受到艺术家的影响，也反过来启发他们。她工作勤奋，死前那天仍在忙碌。我记得在巴黎培训期间观看过她一系列著名照片。在一张照片中，她凝视着前方，目光强烈而诱人。她手中夹着香烟，珍珠性感地在背部下坠，整个照片捕捉了她所有内在矛盾。在另一张照片中，她坐在马上，简洁的裤子、白衬衫和柔软的黑色领带，浑身散发着运动的气息。在一张照片中，她身着白色衣服，结实、晒黑的手臂放在餐桌上，这时她在蒙特卡洛（Monte Carlo）一个舞会中招待艺术家朋友。在沙滩上，她戴着报童帽和飞行员太阳眼镜，注视远处，观察着世界，显得如此放松和现代。为香味独特的5号香水拍第一个广告时，她一只手臂放在火堆上方的壁炉上，异常优雅和自信。在开满野花的田野中，她穿着蓝白色条纹水手衬衫，休闲地将手插在口袋中，显得多么轻松。在康朋街（Rue Cambon）楼梯，相机捕捉到了她在分段镜中的倒影，目光是如此专注。高雅和淳朴，精致和活力，欢乐和悲伤，刻苦和俏皮，她时刻在拥抱矛盾。

我被她的传奇吸引，但更让我着迷的是香奈儿的未来形象，以及她为世界女性留下的遗产。香奈儿不仅是一位设计师，她也是女强人的象征和原型。她的生活不仅是一个个体的历史，而是所有女性的宏大故事。她体现了今天女性的所有复杂气质：男性的/女性的，被动的/敏感的，坚定的/诱惑的。在她的时代，全职太太一边和朋友玩室内游戏，一边等着丈夫回家。香奈儿拒绝这种生活。她拒绝那个时代狭窄的、装饰繁冗的衣服和过于香甜的花香香水。她喜欢工作、创造。她设计的衣服让所有女性都能享受到男性才能享受到的舒适，发明的香水“闻起来像女人一样”一样芬芳。现在看来，她的设计可能很简单、普通，但在当时却充满了革命性。她抵制当时的一切制约，取消了束腰、高领和落地裙的元素，它们让女性无法自然地呼吸和行动。她偷用男装面料重塑女性款式，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设计语言，一种女性在世界存在的新方式——既不是男性化的也不是女性化，而是两者并存。她创造了一种芳香——香奈儿5号香水，首次将醛与天然花香结合起来，这种气味前所未有。我极为欣赏她的毅力和韧性，但更着迷于她作品中彻底的颠覆性。

直觉告诉我，凯拉·奈特莉是香奈儿的现代版。两位女性都定义了自己渴望成为的人物，打破了任何常规或标签：香奈儿在充满约束的社会中为女性带来全新的衣着方式，而奈特莉则拒绝好莱坞典型的天真无邪的女性角色，在首部电影中扮演了一个假小子。这是两个不同时代，两个不同领域，但两位女性都表现出独立自信，充分体现出女性气质的力量和权力。

“我不是狂热追求时尚的人，”凯拉为她的破洞牛仔裤和运动衫道歉，“我是说，我喜欢衣服，但我并不了解时尚，从没有进入过时尚界。”她歪了一下头，眉毛向上弯曲，露出顽皮的笑容，有点恶作剧的味道。

我知道我的任务不是突出凯拉这个人物，而是邀请她加入一个传奇故事。她已经读了一点可可·香奈儿的故事，对此很感兴趣。她还说：“妈妈让我看了凯瑟琳·德纳芙那个华丽的广告。她真优雅。”

太完美了，我想。“我们有这种香水，名字叫可可小姐——象征了香奈儿从一个年轻女子走向独立的时刻。”

凯拉脸上散发出兴奋的神采：“哦，我喜欢那种香味。妈妈，这不是你买给我那瓶吗？”她妈妈点点头。

“这个广告需要捕捉年轻香奈儿勇敢、独立的女性精神。她用能量、决心、信心和愿望创造了自己的命运，”我说，“我在《我爱贝克汉姆》中看到你，马上觉得你可以表现出可可·香奈儿的气质。香奈儿和电影中的朱尔斯一样创造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我的说话让凯拉眼睛发亮。我继续说：“你可能知道，香奈儿年轻时，她母亲去世了，父亲将她丢到法国中部欧巴津（Aubazine）的一个孤儿院里，”我同时看着林迪和凯拉的妈妈，她们开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学会了缝制，找到一份裁缝工作，晚上在当地的卡巴莱餐馆唱歌……”

凯拉完全被我的故事迷住。故事结束时，我们已经为香奈儿家族增添了一名新成员。与凯拉的合作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可可小姐香水发展迅速，在世界各地的市场中立刻占领了最大的市场份额。

拥抱矛盾的领导思维

一年后，我已经在各类型的餐桌上成为女主人。这次不是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而是位于巴黎郊外的讷伊（Neuilly），香奈儿全球总部的所在地。它不是一个高档聚会或一个陌生场合，不需要舞会晚服或刻意的社交礼仪。换在以前，我只是一个参与者，现在我是会议室的头领，香奈儿的全球CEO。获得这个职位前，我主要负责香奈儿的美国业务，与当地团队合作，升级品牌的知名度，设定清晰的战略目标，并与法国合作伙伴建立联盟关系。现在我率领由10名男性组成的全球执行团队，他们有着清一色的着装——带着细微差别的蓝灰色定制西装，雅致地印着双C的领带和闪亮的皮鞋。我坐在椅子边，背部稍微抬起，让自己变高点。我拉低上身的美国服饰背心，遮住J牌牛仔裤的顶部。我从可可·香奈儿身上得到灵感，发明了自己的制服：将休闲装与正装（香奈儿外套和牛仔裤）搭配在一起，但这只是我需要拥抱的悖论之一。

大家正在喝咖啡，吃巧克力羊角面包，然后会静下来讨论要事。我环顾四周，空气中充满令人不安的迷茫气氛。和许多会议一样，这次我们需要讨论如何适应交流日益频繁的全球化时代，如何实施一些重要的、有争议的举措。香奈儿历史悠久，无论多么微小的变革都是困难的，都需要反复考虑。我们将讨论一系列颇有争议的战略决策，需要团队每个成员的支持和批准，随后要得到他们团队所有人认可。现在，我基本克服了最近几年因经验不足而产生的尴尬。我已经准备全面承担职责，投入到繁忙的日程中。

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手头任务令人生畏。2007年，香奈儿已经上升为一个超级品牌。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狂热地催化了奢侈品泡沫的膨胀，客户对我们产品的需求在激增。香奈儿拥有超过八十年的历史，有着无可挑剔的精湛创意和完美形象。它在无数次竞争中脱颖而出，巩固了自身不可替代的标志性地位。作为这个成功企业的CEO，在一个大于个人生活的品牌中担任领导，与比我更资深的团队和高管一起工作，一切都让我诚惶诚恐。我将如何领导团队走向未来？我如何将自己定义为CEO？我再次在公司创始人香奈儿身上得到启发，准备颠覆CEO的标签，重新定义它。

首先，我们已经进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过往发号施令的领导方式不再有效。我不再坚持一个宏伟的目标，挥舞旗帜让所有人跟随。相反，我需要提出大量的问题，并且激励团队也勇于提问。在培训期间，公司要求我不要发表意见，我就会提出一连串简单而尖锐的问题。这对于我和所质疑的事情都非常有益。我可以观察到在风平浪静下潜藏的紧张局势。通过留意人们真正在乎的东西，找出墨守成规的假设和未经检验的偏见，我挖掘到更多真相。在所有会议中，我天真地问一大堆“为什么”。这种乍看起来的天真做法变成了智慧之举。通过提出特别粗糙的问题——甚至是别人不敢问的问题——我激发出全新的对话。而且，这还表明了团队可以接受CEO不知道所有答案。最终，我的强烈好奇心感染了他们，团队开始有意地提出更多问题，以此创造香奈儿的未来。

大多数高管痴迷于竞争。我不将自己与对手比较，这样会让竞争对手牵着鼻子走。我要求团队关注我们出色的、闻名的方面（米奇无数次告诉我这点），我们不同于其他品牌的方面，以及我们如何能擦亮品牌。我们怎么将香奈儿丰厚的历史遗产带进现代社会中而不丢失其惊人魅力？对于我们的执行团队也是如此。我们不是相互批评，或挑出报告中的毛病——精明的高管通常用这些手段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智慧。我让他们听取对方意见中有意义的地方，找到令人信服的东西，而非攻击对方的弱点，这有助于重新想象公司的前景。往往最没有发言权的人，最不拘一格的人能提出更发人深省的见解。我不将这些声音淹没，而是给予重视。

但是，发掘自己的优势并不意味着能够忽视对业务的评估和反思。相反，我们必须更用心地倾听客户、员工和世界的声音。然而，我并不像许多CEO一样在消费者研究和财务业绩上浪费大量时间，我认为更重要的是超越日常职责的运作细节，看到整个行业以外的更大趋势。我修改了所有常规会议的格式，去除刻板而陈腐的要素，增加了更多异地活动和外部发言人，扩大眼界，激发我们检验自己的主意。我鼓励团队讨论一些进展中的工作，而不是做出论据完整的发言，这样我们能够商量这些工作会遇到的机会和风险。我在执行团队中增加了新成员，引入更多战略思维，提供更多新视角；更重要的是，我增加了6名女性，平衡了团队的性别比例。“职业发展”通常是在专业领域中培养出色的后备人才。我采取了高风险的方法，鼓励、支持关键人才进入他们只有零经验的领域，单纯根据能力或潜力任用他们。这种罕有的布局能产生出打破常规的创意，增强品牌优势，发展员工的新技能，发现他们真正的才华。即使对于资深的行政团队成员，我仍花大量时间为他们提供一对一的指导。常规的上司和雇主会议能给他们提供反馈意见，而且，我还用一种目标感将他们的才能和激情融合在一起。

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领导方式已经超越传统。我顶着CEO的头衔，但是并没有接受附带在头衔上的各种标签。我的灵感来自可可·香奈儿等出色女性，同时也来自米奇·德雷克斯勒（Mickey Drexler）这样打破常规的领导者。它们也来自解构主义和新浪潮电影惊人的思想，来自弗勒大胆的实用主义，来自迪兹·吉莱斯皮打破规则的即兴演奏，来自我从“大众”的盖璞到“奢侈”的香奈儿的华丽转身。确实，这是一个拥抱矛盾的故事。

拥抱矛盾之旅

我的领导方式能帮助公司应对日益复杂的商业环境。我们都需要拥抱悖论，颠覆传统的领导方式，才能在急速变化的时代中蓬勃发展。我不想依赖外部顾问所兜售的“领导模式”或领导框架，而且我也不想采取那些印刷精美的“领导素质”文件，它们颁发给员工后只会堆积在抽屉底部，满布灰尘。我看到，大多“任务说明”最后变成了僵化的教条。我渴望在领导中表达真实的自我，而且让团队成员也能如此。这个旅程对于我和别人来说都是非常个体化的。答案并不在教科书中，而在个体中。

在执行团队的鼓励和支持下，我们共同设计、发起了一个计划：“主动与意识的领导力之旅”。将“主动”和“意识”矛盾地结合在一起，是为了加强我们的内部和外部的注意力。内部注意力是说，优秀的领导需要有自我意识，能不断努力提高自身，扩大自身能力。他们清楚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他们知道什么东西能激发他们，也知道什么东西会触犯他们，这样，他们能像管理别人一样管理好自己。而所谓的“外部注意力”，是指优秀的领导者总是在领导中。他们倾听别人也倾听自己。他们既然清楚自己的业务部门，也能适应整个世界的发展。他们有着永不满足的好奇心，勇于发问，超出了常规的领导模式。

我们决定将它称为“旅程”，而不是“项目”，因为它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这个旅程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事物，它能改善我们的关系。它整个“路程”是：首先，我们从“内心”出发；其次，我们观察自己，反思如何成为“外部”世界的领导者；最后，我们明白团队、业务和外部世界是彼此联系的。

公司的20名顶级高管和我在“旅程”中度过了一整年。我们最后将它推广到全球数百名领导中。每个领导都选择一位私人教练，一种他或她希望改善或提升的品质。我决定指导每个人，我们常常接触底层，讨论他们的胜利和挫败，成功和挣扎。在这一年的旅程中，我们邀请一系列公司外的演讲嘉宾，他们有大卫·怀特（David Whyte）、和平主义者希勒·埃尔沃西（Scilla Elworthy）、管理大师丹尼尔·平克（Daniel Pink）和顶级商业战略家克莱顿·克里斯坦森（Clay Christensen）。我们与他们在多个会议中讨论我们的特定难题。在接下来几年中，我们还邀请了许多人，如作家、爱迪奥罗基（IDology）公司创始人卡洛琳·麦克休（Caroline McHugh），以及克莱顿·克里斯坦森的合作作家、麻省理工学院领导中心执行主任赫尔·葛瑞格森（Hal Gregersen）。在此期间，几位高管陪同我到加利福尼亚牧场体验“马语”活动。

多得香奈儿执行团队的奉献精神以及无数教练和演讲者的热情支持，那3年的领导之旅取得了很大的突破。那时，业务部门通力合作，推出创新项目；团队针对顽固的问题采取新的商业方法；我们开始探索品牌更深刻的目的。最让人感动的是，在这些会议后我收到数百封感谢信。他们有的告诉我这个旅程在个人和专业上的帮助，他们开始对新观念更开放，学会放下假设，倾听他人，用全新的眼睛打量世界。有的人则谈到在工作和家庭中重新找到目标。自然地，有些人表达了沮丧，他们希望看到更多、更好、更快的结果。我提醒他们，一切旅程都需要时间、耐心和坚持。

我为自己在香奈儿留下的这份遗产感到自豪。这个工作已经影响了无数人，在我离开公司后仍会继续下去。它代表了一种关于领导，关于世界的新可能性。如果我们能张开心灵，更多创意将会涌现。当我们超越标签，尊重持不同意见者，每个人都会受益匪浅。我们只有放下先入为主的观念，才能专注最真实的自我。

结语

创意往往源于悖论——将两个看似相反的想法、品质、设计或物体结合起来，发明出令人惊讶、超乎所料的美。这种打破常规的结合让产品拥有难以抗拒的个性和诱惑。它们不能放进任何的模式中，不遵循任何模式的规定——它们打破规则，凸显新意。我曾读过爱德华·艾斯特林·卡明斯（E.E.Cummings）的一句话：“艺术家需要重新审视所学到的知识，这样他才能了解自己。”他描述的过程是不断自我颠覆的过程——打破任何强加在你身上的标签。生活在矛盾中，突破你固有的信念是困难的；甚至挑战你对自己的定义也是困难的。但是，当你拥抱自己的悖论，重新审视所学的知识，你才能更好地了解自己，发展出强大的观点，在世界中留下足迹。

你是否能时刻保持自己的好奇心？你是否想成为一个创造自我生活的艺术家？换句话说，你如何能挑战陈规，创造新事物？为了更好地认识自己，你最近在重新审视人生的哪方面？我试图成为自己生命的艺术家，质疑陈规陋习，吸收新鲜创意，终于找到与众不同的存在方式。你会提出这些关于自己，关于别人的问题吗？你可以同时遵守规则和打破规则，让自己出类拔萃吗？

[1] C是香奈儿的标志，G是Gabrielle的首字母，香奈儿出生时的名字，数字5是香奈儿的幸运数字，现在是著名的香水名。

第十二章

深度思考，找到问题的本质

昂山素季及其他

一个瘦小的女人走上讲台，她上身穿着奶色的丝绸外套，上面点缀着蜿蜒的葡萄藤和粉红色花朵，下身穿着一条优雅的绿色裙子，耳朵上戴着细小的金耳环，头上插着新鲜的玫瑰花。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发言，但我了解她推动的事业。我和很多人一样羡慕她坚定地以非暴力方式消除腐败，为缅甸带来民主。这是一个在自己国家不懈争取人权和民主而被软禁了十五年的女人。她在1991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作为个体，她拒绝将暴力作为终极手段；作为领导，她打破常规，影响了军国主义政权，在缅甸议会中为她的党派赢得一个边缘的位置。

昂山素季精致的外形遮掩了她在世界上的巨大影响力。软禁被释放后，她选择与以前监禁她的军人领袖合作，相信这种和解能进一步推动民主事业。获得美国国会金质奖章时，会方只允许她带一个人参加颁奖仪式，她让该国最高级的军官陪同，深知新闻将给他带来大量正面报道。昂山素季时常表达对军队的尊重以及与他们合作的愿望。她的举动减少了军队对她的恐惧，甚至让试图禁止她发声的人相信，她的曝光对军队有利。

她的故事散发出人性的光芒。她开玩笑地提到上牛津大学时，她“打破规则”，骑自行车朝着相反方向的单行道上。人们问她，如果早知道会被软禁这么长时间，她是否会选择一条不同的道路。她却说，她只是希望能像小孩子一样练钢琴，少给老师添麻烦：“在这些年中，这会给我很多安慰。”她本色地袒露自己，嘲笑自己，暴露自己的脆弱，不带任何的辩护或羞愧。

我感兴趣的不只是她说的话。我对她的衣着和气场着迷。你会期待她强悍而坚韧的身影。站在我们面前的她，头戴美丽的红玫瑰——她的标准造型——身穿非常女性化的衣服。尽管有着坚定的决心和自我牺牲的精神，但她大胆地表达她内在的女性气质。身为一个女性并不是一种障碍，而是优势，是力量的源泉。

她的领袖事迹也强调了女性气质。在一次大学和平聚会中，她直接与军队对峙。当时，和大学生一样年纪的士兵用步枪瞄准大学生，双方都惊恐不已。昂山素季站在人群中，轻轻将手放在指挥官的枪口上，坚定地让武器指向地面。因为她这个姿态，军队远离了学生。她承认，这些敌对团体中存在共通的人性，她用人类的同理心阻止了伤害和破坏。

在这样的事件中，她的力量来自女性品质，尽管人们认为它们是柔和的、妥协的或软弱的。她时刻能深入地感受到热爱的事物和生命的目标，这是她非凡的力量源泉。这种卓越的同理心超越了我的体验。而且，她对事业的忠诚也让我难以想象——她愿意为此牺牲一切需求和欲望。

虽然我的情况不像她那样戏剧化，但我不禁思考女性气质如何成为我最大的力量。回想起在欧莱雅的培训，我试图站在杜邦先生的位置上推销。这个大型超市的买家让我用他的方式说话，掌握他关心的事情，提供双方满意的方案。接着，米奇教导我需要聆听。于是，我注意到，在商业决策中保持开放可以带来更多的创新方案。我想到在香港与达蒙冲突的事件。在这些需要坚持信念的情况下，我会不顾一切，冷静而毅然地对抗到底。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我努力地倾听、理解和整合固执的同事观点，包括主动破坏我的对手。我对他们保持开放，但也坚持真诚的一面。

我回想起在生命中启发过我的女性，《朱尔和吉姆》中的凯瑟琳，我的老师莫瑟里，弗勒，可可·香奈儿和凯拉。还包括无数强大的人物，我只能仰望她们的志向和永不妥协的精神：格洛丽亚·斯泰纳姆（Gloria Steinem）[1]、西蒙娜·波伏娃、托尼·莫里森（Toni Morrison）[2]、弗吉尼亚·伍尔夫、妮娜·西蒙（Nina Simone）[3]、麦当娜（Madonna）、草间弥生（Yayoi Kusama）[4]和曼辛迪·舍曼和（Cindy Sherman）[5]。她们拒绝回避女性气质，用行动重新定义了女性魅力。她们都敏锐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清楚自己要成就的事业。她们都勇敢地抵制、挑战社会的规范。不管我们拥有什么才能，抱有什么雄心，我们都能从这些独立的女性身上学到有益的经验。

我眼中的女性领导力

听过昂山素季分享她的故事，我决定更深入地研究“女性领导力”这个概念。过往的研究一般用“敏感”“同情”“脆弱”“好奇心”和“灵活”等标签描述女性领导力，用“坚定”“自信”“集中”和“策略性”等标签描述男性领导力。

在传统中，公司期望领导能培养出男性领导力的标准特征。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人们无法想象公司的领袖缺乏集中点、战略、决心和毅力。

但是，随着我越加深入地思考男性领导力的观点，我越来越能看到这一事实，即无论男女都被这种狭隘的意识束缚着。而且，他们在做出社会认可的行为时会犯下错误——特别是那些贴着“男性”标签的行为。我当然明白个中原因。我们都喜欢将过往成功的行为、态度或典范视为榜样，我们不断模仿，为了获取别人定义的成功而选择这些姿态。可更重要的，难道不是应该找到问题的本质，思考如何突破它，自己定义成功？这种模式是有效，至少在短期内。可是，我们通常被这种模式束缚，远离自己的价值观和目标，陷入内心挣扎。即便如此，我们甚至还是继续扮演这些角色，因为这就是一向的游戏规则，社会就是这样评价和奖赏领导的——这是取胜之道。果真如此吗？

虽然人们有时赞扬“女性”品质的重要性，但通常将其作为“男性”品质的附属品，因为男性品质更具体，目标更明确。我们很少承认女性品质的力量和效力，尽管许多公司认为女性品质“值得拥有”。因此，无论男女都压抑了不符合传统领导模式的品质，将所谓的女性领导力放到一边。

但是，在当今复杂异常的世界中，我看到“高层”迫切需要女性力量。在工业时代，“发号施令型”的男性模式能发挥极大作用，但它的领导方式过于片面，不再适用于今天变幻莫测的环境。世界的快速变化带来很多不确定性和悖论。因此，每个出色的领袖都需要培养两种品质：好奇心和灵活性。

我开始明白，女性很少能晋升到高层并非她们不愿意，并非她们不像男性那样雄心勃勃，也不是公司政策没有给予足够的产假或更多家庭生活时间。上述这些问题仍是关键的，必须予以重视。但最根本的问题是，我们究竟重视什么类型的领导？我们如何培训、评估和提升“好”领导？我们需要让女性和男性气质地位平等，让领导者展示女性的天生气质和常用技能，打破不合时宜的标签。这样的政策改进才具有深远的影响力。

我希望，我们能够改变领导力。我们需要容纳所有的必要品质，以应对越来越复杂的世界，同时体现出女性气质的内在美和力量，因为它们对于女性的生命是如此重要。

作为一个女性，爬到公司顶层并不容易。我明白，让人们尊重你辛勤的工作是容易的，困难的是让人们尊重你作为一个领导的人格。我明白，在分娩后第六周立刻飞往香港是多么得精疲力竭。我明白，有机会面对这些挑战已经说明我是多么不寻常。在现实世界中，只有4%的女性能晋升到CEO，我是幸运的一员。因此，我有责任发起变革，让更多女性和男性能坚持自我，获得成功。我们都负有变革的责任。通过打破标签，所有人都可以让工作场所和生活环境变得更高效、更公平。

打破标签，成为你自己

“我站在这里并不代表任何公司或品牌，我只代表自己。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奢侈品顾客。我曾经是一个商人，一个奢侈品的局外者和奢侈品的高管。我觊觎过奢侈品的精美；在过去十五年中，我有幸成为香奈儿的CEO，以局内人的身份深入奢侈品的商业运作。”

2016年4月，距离告别香奈儿几个月后，我在《纽约时报》奢侈行业会议中以这段文字开始了发言。担任CEO将近十年后，我与业主在未来战略上存在分歧，离开了香奈儿。告别一个品牌、一个团队和一个深爱的事业是异常痛苦的。这是一次美妙的旅程，我永远感谢有机会将香奈儿带入新千年。

在杰弗里的时装店中，我终于找到了离开香奈儿后的完美着装：藏青色扇形边缘的紧身针织连衣裙，由阿瑟丁·阿拉亚（Azzedine Alaia）设计；外面配上一件宽松的透明紫色衬衣。这是我的刻意选择，裙子并不花哨，也不太“时尚”，经典而别致，保守但性感。我敬佩阿拉亚，他能抵制潮流，一如既往地设计出彰显女性线条的衣服；他从来只是根据自己的计划工作，甚至不参加巴黎时装周。到达场地后，我和《纽约时报》时装总监、时装评论家、我的发言邀请者瓦内萨·弗里德曼相视而笑。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位设计师的相似作品。难道这是阿拉亚作品又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借用加布里埃·香奈儿的有名的说法，他的设计展示的是穿着裙子的女人，而不是裙子自身。

穿上紧身平纹针织面料后，为了显得苗条，我还穿了一条“收腹裤”（“紧身裤”的委婉说法）。它效果明显，在奔赴会场途中的排练里，我几乎无法呼吸。在车中排练了大约一半，我决定摆脱这个“布料监狱”。可可·香奈儿是对的，紧身衣不应该穿在女性身上。

走进会场，我与几个熟人打招呼。一群衣着得体的与会者十分好奇地看过来，有的人则望向室内，避免与我目光接触。我告诉自己，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在香奈儿任职期间，为了尊重公司的审慎作风，我只公开露面过几次，我故意无视人们在请帖上和广告中贴出我的照片——我离开香奈儿的消息甚至是行内的重大新闻。我意识到，人们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我——但只是暂时地。现在，我没有正式头衔，我的发言有点像马戏中的穿插表演，它虽然奇怪，但引人注目，却难以归类。

我躲在“演员休息室（改装而来的会议空间）”，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讲稿，心狂跳着。我将从行业的背景考察威胁奢侈品的存在与价值的事物，尤其是互联网、全球化、新顾客和员工基础等因素，它们导致了奢侈品的需求不断增大。而且，除了大学讲话外，这是我第一次袒露自己的职业旅程的演讲，也是第一次向世界宣告，我发明的新领导形式能解决上述问题。

研究表明，很少有人能坚持新年开端立下的决心。但是，设定“决心”能有效地安排你的道路，将日常生活与目标联系在一起。2015年是我担任香奈儿总裁的最后一年，我的新年决心是一个词：真实。在无数此起彼伏的意见和优先事项中，我一直坚持内心的真实想法。每当事情繁杂时，我会提醒自己这个词——真实。像魔术一样，我立刻回到坚实的基础。我需要不断问自己：我是坚持“真实”的想法，还是蒙蔽它？我忽然明白，我们内心都有真实想法。你可以支持它，表达它，也可以长期忽略它，让它萎缩。

如果没有表达“真实”的声音，“真实”就不会存在。2016年，我选择了“声音”作为年度词语。我喜爱穿印有花呢和茶花的外套，出行时坐在飞机头等舱，用餐时在高雅餐厅预订座位。我需要返璞归真，但保持沉默意味着我“真实”一面完全不存在。很多人完全明白自己是谁，自己最能给世界贡献什么，但是我们压抑这些认识，喜欢在别人设定的“方框”中行事。我选择表达“真实”的声音，分享自我，希望你也可以如此。

现在，我已经“抛弃了紧身衣”。我不知道下一次冒险是什么。是再次在一个奢侈品牌掌舵，回到创业公司狂热的阵痛中，还是坐在董事会会议桌上领导新企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非常关心为世界创造美。我在意不断变化的参考标准，这样男性和女性都可以成为表达真实自我的领导者。我非常关心为下一代做出积极贡献。

那天，当我接近讲台时，我镇静自若，完全袒露自我——很长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演讲前，我总是有点坐立不安，这次我同样很激动，像在炎热夏日跳进游泳池前一般。我沉默地站在讲台上，停顿了一段时间，为了感受观众，也感受自己坚定地站立着。当我开始发言时，我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它来自体内一个新地方，我感到踏实。我没有背诵公司的台词，没有说出受欢迎的说话，也不想赢得他人的赞许。我发现了自己的声音！我完全真实地表达自己，自豪，毫不羞涩。我的说话来自一个“真实”的地方，没有经过任何的过滤和扭曲。

我坚持的“真实”和“声音”也影响到私人生活。和安托万度过二十八年的感情生活后，我们决定再次打破标签。我们离婚，各自开始不同的乐章。我们有了新爱人，但仍珍惜曾经的感情纽带。用安托万的话说，我们的爱“超越世界，超越边界”。虽然我们不是恋人，但永远是伙伴、好友和家人。

我不断练习如何使用我的声音。我希望能鼓励所有的文学专业学生和电影爱好者，鼓励所有羞涩敏感的实习生，所有善于思考的高管，尤其那些被迫“像男人一样”行动的职业女性。我鼓励他们打破标签，返璞归真。

[1] 美国女性主义者，记者和社会政治活动家。

[2] 美国著名小说家。

[3] 美国著名黑人歌手、作曲家和钢琴演奏家。

[4] 著名日本艺术家、作家。

[5] 美国摄影师与艺术家。

致谢

任何书本的写作都需要他人的支持，这本书尤其如此。我的爱人、朋友、家人、老师和同事不仅为这本书提供了素材，他们就是这本书。他们都将生命的一部分慷慨无私地给予我，他们就是这本书的合作作者。

我深深地感谢下列的名字：

感谢安托万，我的前夫、“死党”和永远的“小可爱”。我无法一一列举他对这本书的贡献，他无限的忠诚和支持教会了我无条件地爱。

感谢两个最珍贵的小宝贝，波琳和米米，她们无论什么时候都让我感到新鲜、无比骄傲。

感谢母亲，她给我的信念让我能战胜一切。她细心的关爱让我有信心追求更大的世界。

感谢父亲，他明智的建议震撼着我，他对我的信任让我能打破标签、回归自我。

感谢妹妹苏珊娜和安德里娅，感谢她们多年的容忍；我学习时会让她们将音乐关到最小，但她们一如既往地爱我。

我还要感谢在约翰伯勒斯高中遇到的出色老师。感谢艾伦·莫瑟里（Ellen Moceri），她是激发我的文学兴趣的第一位老师，给我介绍了列夫·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告诉我女性也可以成为领导者。感谢凯西·斯坦利（Kathy Stanley）老师，让我热爱上法语。感谢已故的约翰·浮士德（John Faust），他对戏剧的热情感染了我，他刻薄的笑话缓解了我的严肃。

感谢诺维斯（Novis）和塔罗门（Talamon）这两个家庭，他们热情地让我走进他们的生活，以他们的方式让我领略到美。

感谢科伦布（Colombe），我的挚友、长期的“犯罪”同伙，多年来他一直让我开怀大笑，告诉我如何“争取自己的所需”。

感谢耶鲁大学充满启发力的教授。我尤其要感谢安内特·因斯多夫（Annette Insdorf）教授，他对伟大的新浪潮电影的睿智观察留给我难以磨灭的印象；感谢莫斯特·T.（Master T.）教授，他比任何人更能“践行”自己的观点；还要感谢狄安娜·克莱纳（Diana Kleiner）教授，她教会我如何将故事素材联系成一个故事。感谢阿兰·斯泰勒（Alain Styl），他教我如何同时遵循规则和灵活运用规则。

感谢菲利普·沙特（Philippe Sauter），他乐意和我这个新手建立珍贵的友谊，透过他的视野，我学到了别人无法欣赏的美。

感谢艾格尼丝·维萨热（Agnes Visage）出色的幽默感、善良和信心，她帮我出色地完成第一份工作。

感谢丹·沃克（Dan Walker），他是发现我是“商人”的第一个人，即使当时我的简历上毫无商人经验。

感谢最喜欢的供销商马克·史密斯（Mark Smith）和彼得·里克特（Peter Richter），感谢他们愿意信任我这个毫无经验的零售实习生，教会我许多重要经验。

感谢南茜·格林（Nancy Green），没有她的信任与支持，我也许仍旧在整理样品柜。

感谢我的好友、导师珍妮·明（Jenny Ming），她每天都告诉我用正常的嗓门就可以成为有效率的强大领导。

感谢克莉·雷德克利夫（Kerry Radcliffe），她的珍贵建议和协作让我成为更好的领袖。

我要感谢所有在盖璞、老海军和香蕉共和国的同事和朋友，你们教会我美国式零售，让我度过人生最精彩的十五年。

当然，我要感谢米奇：非常感恩能遇到这样优秀的导师和朋友，他的深刻洞见和无私支持是异常宝贵的。

感谢梅兰妮·柯新（Melanie Kusin）和蒂姆·布尔克尔（Tim Boerkel），他们能觉察到在大众市场中推崇法国的群体在流行什么。

感谢佛洛里安·德·圣·皮埃尔（Floriane de St.Pierre）给予的严谨而极具启发的面试，感谢他随后多年提供的优质合作关系。

感谢阿兰·斯皮斯曼（Alan Spiezman）的友善和真诚。

感谢香奈儿业主们对我的信任，感谢他们在任期内的指导和支持。

感谢香奈儿团队、同事和朋友忠诚地投入到我新颖而进步的领导方式中，尤其感谢在十三年时光中支持和信任我的人。

感谢大卫·怀特，希勒·埃尔沃西，克莱顿·克里斯坦森，赫尔·葛瑞格森和卡洛琳·麦克休，他们在“主动与意识的领导力之旅”的智慧和见解丰富了我的体验，常常让我获得充实感和成就感。感谢支持这项工作，给予这项工作爱心的所有指导者。

感谢玛莎·贝克和科勒·辛普森（和许多马匹）教会了我们拥有自己的权力，使用自己的能量。

感谢可爱的凯拉·奈特莉，她的勇气和优雅仍在启发着我；感谢她出色的代理人林迪·金（Lindy King），她的温暖善良，是美妙的合作伙伴。

感谢杰弗里·科林斯基（Jeffrey Kalinsky）以及他的时装店团队，他们让我脱下了花呢外套，换上最新时尚，塑造最新身份。

感谢我的挚友琳达·劳瑞玛（Linda Lorimer）和朱莉·蒂博（Julie Thibault），她们对这本书的初稿提出敏锐、中肯的反馈，热情地支持着我的观点。

感谢阿方索·努涅斯（Alfonso Nunez），查理·穆拉利（Charlie Mullaly）和布拉德·吉尔登（Brad Gilden）在漫长而艰苦的写作日子中让我得到全身心的放松。

感谢密友赛娜伯·萨尔比（Zainab Salbi）在年月最黑暗的时刻紧握我的手，给予我光明和爱。

感谢聪慧的编辑和写作指导贝特西·拉波波特（Betsy Rapoport），她让我放下自我批评，相信我有能力写作。她称赞这个故事的轮廓，让我相信我也拥有故事。她热情的鼓励，温柔的指导和坚定的支持让我坚持下去，甚至在无法前行时。

感谢我的代理人吉姆·莱文（Jim Levine）能理解这本书的价值，帮我找到完美的出版商，这是最出色地模仿了特瑞·格罗斯（Terry Gross）的壮举。他敏锐的观察力赋予了这书本深刻的意义。

我感谢哈珀柯林斯（HarperCollins）出版公司的女性，我被她们初次见面时的热情态度，专业作风和一丝不苟打动，感谢她们对我以及这本书的信任和投资。

感谢出色的编辑指导霍林斯·海姆鲍奇（Hollis Heimbouch），感谢她的耐性、时间以及对故事的敏锐解读。她为手稿增色无数，让亮点更突出，我们每周的对话极大地提升了每章内容。

感谢我英俊的“豹子猫头鹰”苔丝（Tess），感谢她眼光独到的敏感问题，感谢她的智慧、付出和爱。她每日每夜都牵动我的心，总之，没有她就没有这本书。

词语对照表

莫琳·希凯（Maureen Chiquet）

卢英德（Indra Nooyi）

盖璞（Gap）

老海军（Old Navy）

香蕉共和国（Banana Republic）

耶鲁董事会（Yale Corporation）

休闲服装品牌J.克鲁（J.Crew）

吉尔·索罗威（Jill Soloway）

米奇·德雷克斯勒（Mickey Drexler）

阿里安娜·赫芬顿（Arianna Huffington）

繁荣全球公司（Thrive Global）

克莱尔·施普曼（Claire Shipman）

安托万（Antoine）

波琳（Pauline）

米米（Mimi）

苔丝（Tess）

欧莱雅（L’Oréal）

序

“弗洛伦斯与机器”（Florence and the Machine）

J牌牛仔裤（J Brand）

AA美国服饰（American Apparel）

哈特福德（Hartford）

杰弗里（Jeffrey）

特伦斯（Terrance）

赛琳（Celine）

普罗旺斯（Provence）

第一章

克里夫科尔（Creve Coeur）

波尔多（Bordeaux）

勃艮第（Burgundy）

托斯卡纳（Tuscany）

皮埃蒙特（Piedmont）

阿尔萨斯（Alsace）

巴黎（Paris）

圣路易斯（St.Louis）

《窈窕淑女》（My Fair Lady）

《红男绿女》（Guys and Dolls）

苏珊娜（Suzanne）

安德里娅（Andrea）

约翰·伯勒斯（John Burroughs）高中

莉莉·普利策（Lily Pulitzer）裤子

浮士德（Faust）

斯坦利（Stanley）

皮加勒（Pigalle）

戴高乐机场（Charles de Gaulle airport）

凯旋门（Arc de Triomphe）

香榭丽舍大街（Champs-Elysees）

荣军院（Les Invalides）

米尼克（Dominique）

托马斯（Thomas）

卢卡斯（Lucas）

亚瑟（Arthur）

卡尔维松（Calvisson）

尼姆（Nimes）

拉格朗德默特（La Grande Motte）

庞毕度（Pompadour）

巴黎音乐学院（Conservatoire de Paris）

《胡桃夹子》（The Nutcracker）

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

保乐力加（Pernod）

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

《达洛维夫人》（Mrs.Dalloway）

吕贝宏（Luberon）

第二章

斯特林纪念图书馆（Sterling Memorial Library）

新英格兰（New England）

逻各斯中心主义（logocentrism）

延异（différance）

文字学（grammatology）

康乃迪克州（Connecticut）

贺拉斯·曼（Horace Mann）

菲尔德斯顿（Fieldston）

道尔顿（Dalton）

乔特（Choate）

安多弗（Andover）

埃克塞特（Exeter）

密苏里（Missouri）

《断了气》（A Bout de Souffle）

《大白鲨》（Jaws）

《克莱默夫妇》（Kramer vs.Kramer）

《星球大战》（Star Wars）

德里达（Derrida）

采购限额计划（OTB）

宽式女装裤（palazzo）

切尔顿（Tretorn）运动鞋

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

领导力计划（leadership initiative）

原创内容（user-generated content）

图享（Instagram）

色拉布（Snapchat）

第三章

弗勒（Fluer）

卢浮宫（Louvre）

罗丹博物馆（Musee Rodin）

埃菲尔铁塔（Eiffel Tower）

穆·鲁（Mou Roux）

《马德琳》（Madeline）

《朱尔和吉姆》（Jules and Jim）

珍妮·摩露（Jeanne Moreau）

凯瑟琳（Catherine）

桑德拉·戴·奥康纳（Sandra Day O'Connor）

《十七岁》（Seventeen）

领英网（LinkedIn）

玻璃门（Glassdoor）

第四章

加勒比地区（Pas de Calais）

尼曼百货公司（Neiman Marcus）

猛犸象（Mammouth）

《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

蔚蓝海岸（Cote d’Azur）

马赛（Marseille）

戛纳（Cannes）

尼斯（Nice）

鲁贝（Roubaix）

杜邦先生（Mr.Dupont）

百利（Brylcreem）

必思（Ibis）

8号汽车旅馆（Motel 8）

里尔（Lille）

卢尔德（Lourdes）

新人入职（Prospective Induction）

产品经理（chef de produit）

伊卡璐（Clairol）

独特销售主张（USP）

卡罗琳（Caroline）

“如自然”（Si Naturelle）

威廉（William）

巴黎HEC商学院（Hautes Etudes Commerciales de Paris）

第五章

詹姆斯（James）

蓝色音符（The Blue Note）

迪兹·吉莱斯皮（Dizzy Gillespie）

格拉梅西公园酒店（Gramercy Park Hotel）

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

查理·帕克（Charlie Bird）

亚特·布莱基（Art Blakey）

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

《突尼斯之夜》（Night in Tunisia）

彼得（Peter）

杰西卡·索伦蒂（Jessica Sorrenti）

韦罗妮克（Veronique）

滚石乐队（the Stones）

《一些女孩》（Some Girls）

闪舞（Flash Dance）

亚历山德罗（Alessandro）

丹（Dan）

米奇·德雷克斯勒（Mickey Drexler）

第六章

佩里耶（Perrier）

多维勒（Deauville）

威斯顿（Weston）乐福鞋

拉维（Ravi）

丁香园咖啡馆（La Closerie de Lilas）

雅加达（Jakarta）

蒙特卡洛（Monte Carlo）

巴黎大饭店（Hotel de Paris）

高乐氏（Clorox）

乔治切斯（Chez Georges）餐厅

军士餐厅（Le Sergent Recruteur）

朱莉（Julie）

麦克斯（Max）

克鲁格公园（Kruger Park）

第七章

技术时装学院（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达蒙（Damon）

佩斯利背包（paisley knapsack）

北卡罗来纳州（North Carolina）

高点市（High Point）

吉米（Jimmy）

萨莉（Sally）

珍妮·明（Jenny Ming）

金特里（Gentry）

《田野与溪流》（Field & Stream）

蒂莫西（Timothy）

第八章

塔斯马尼亚恶魔（Tasmanian Devil）

经典款（Classic Fit）

戴维（Devé）

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分类指标（Myers-Briggs）

希勒·埃尔沃西（Scilla Elworthy）

“马语”（horse whispering）

玛莎·贝克（Martha Beck）

《在狂野新世界中找到你的道路》（Finding Your Way In A Wild New World）

科勒·辛普森（Koelle Simpson）

第九章

金·拉米（Gin Rummy）

圣路易斯红雀队（Cardinals）

沃萨攀爬器（Versa Climber）或踏步机（stair steppers）

《宋飞传》（Seinfeld）

《威尔与格蕾丝》（Will and Grace）

视觉营销（Visual Merchandising）

皮托辛（Pitocin）

“星星跳”（Jumping Jacks）

奥里安纳（Oleanna）

查格餐馆评鉴（Zagats）

霍莉·阿特金森（Holly Atkinson）

艾菲·活特（Alfre Woodard）

维多利亚·雷吉·肯尼迪（Victoria Reggie Kennedy）

明迪·格罗斯曼（Mindy Grossman）

第十章

劲量兔子（Energizer Bunny）

塔吉特百货公司（Target）

科尔士百货公司（Kohl）

唐纳德·费希尔（Don Fisher）

纽约证券交易（NYSE）

海德思哲（Heidrick & Struggles）

珍妮·杰克逊（Jeanne Jackson）

“白色空间”（white space）

保罗·普莱斯勒（Paul Pressler）

迈克尔·波特（Michael Porter）

RACI（谁负责、谁批准、咨询谁、通知谁）

《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

可可·香奈儿（Coco Chanel）

柯莱特（Colette）

波尔科斯（Birks）

凯瑟琳·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

伊姆斯（Eames）椅子

古驰（Gucci）

努鲁阿斯（Nounours）

第十一章

加布里埃·香奈儿（Gabrielle Chanel）

手工封瓶（baudruchage）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服装学院（Costume Institute at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朱迪·福斯特（Jodie Foster）

巴兹·鲁尔曼（Baz Luhrmann）

妮可·基德曼（Nicole Kidman）

安娜·温特（Anna Wintour）

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

劳伦·斯科特（Lauren Scott）

马尔蒙特城堡（Chateau Marmont）

可可小姐香水（Coco Mademoiselle）

凯特·摩丝（Kate Moss）

林迪（Lindy）

凯拉·奈特莉（Keira Knightley）

珍·茜宝（Jean Seberg）

欧巴津（Aubazine）

讷伊（Neuilly）

大卫·怀特（David Whyte）

希勒·埃尔沃西（Scilla Elworthy）

丹尼尔·平克（Daniel Pink）

克莱顿·克里斯坦森（Clay Christensen）

爱迪奥罗基（IDology）公司

卡洛琳·麦克休（Caroline McHugh）

赫尔·葛瑞格森（Hal Gregersen）

第十二章

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

格洛丽亚·斯泰纳姆（Gloria Steinem）

西蒙娜·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

托尼·莫里森（Toni Morrison）

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

妮娜·西蒙（Nina Simone）

麦当娜（Madonna）

草间弥生（Yayoi Kusama）

曼辛迪·舍曼和（Cindy Sherman）

阿瑟丁·阿拉亚（Azzedine Alaia）

瓦内萨·弗里德曼（Vanessa Friedman）

致谢

卡米尔·米米（Camille Mimi）

凯西·斯坦利（Kathy Stanley）

约翰·浮士德（John Faust）

艾伦·莫瑟里（Ellen Moceri）

诺维斯（Novis）

塔罗门（Talamon）

科伦布（Colombe）

安内特·因斯多夫（Annette Insdorf）

莫斯特·T.（Master T.）

狄安娜·克莱纳（Diana Kleiner）

阿兰·斯泰勒（Alain Styl）

菲利普·沙特（Philippe Sauter）

艾格尼丝·维萨热（Agnes Visage）

丹·沃克（Dan Walker）

马克·史密斯（Mark Smith）

彼得·里克特（Peter Richter）

南茜·格林（Nancy Green）

克莉·雷德克利夫（Kerry Radcliffe）

梅兰妮·柯新（Melanie Kusin）

蒂姆·布尔克尔（Tim Boerkel）

佛洛里安·德·圣·皮埃尔（Floriane de St.Pierre）

阿兰·斯皮斯曼（Alan Spiezman）

杰弗里·科林斯基（Jeffrey Kalinsky）

林迪·金（Lindy King）

琳达·劳瑞玛（Linda Lorimer）

朱莉·蒂博（Julie Thibault）

阿方索·努涅斯（Alfonso Nunez）

查理·穆拉利（Charlie Mullaly）

布拉德·吉尔登（Brad Gilden）

赛娜伯·萨尔比（Zainab Salbi）

特西·拉波波特（Betsy Rapoport）

吉姆·莱文（Jim Levine）

哈珀柯林斯（HarperCollins）

霍林斯·海姆鲍奇（Hollis Heimbouch）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内在成长：心智成熟的四个思维习惯 / (美) 塔玛·琼斯基著 ; 吴书榆译．— 北京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8.12

ISBN 978-7-5502-9359-5

Ⅰ. ①内… Ⅱ. ①塔… ②吴… Ⅲ. ①心理学－通俗读物Ⅳ. ①B84-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252963号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 01-2018-7281

“This edition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Basic Books, an imprint of Perseus Books, LLC, a subsidiary of Hachette Book Group, Inc., New York, New York, USA. All rights reserved.”

Original english title: FREEING YOURSELF FROM ANXIETY: 4 Simple Steps to Overcome Worry and Create the Life You Want.

内在成长：心智成熟的四个思维习惯

著 者：（美）塔玛·琼斯基

译 者：吴书榆

总 发 行：北京时代华语国际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责任编辑：牛炜征

封面设计：仙　境

版式设计：胡玉冰

责任校对：许　罡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

（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83号楼9层 100088）

北京富达印务有限公司印刷 新华书店经销

字数197千字 880毫米×1230毫米　1/32　　　8.5印张

2018年12月第1版 2018年12月第1次印刷

ISBN：978-7-5502-9359-5

定价：45.00元

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复制或抄袭本书部分或全部内容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本书若有质量问题，请与本社图书销售中心联系调换。电话：010-63783806

如果生活给你一重拳，

先别急着焦虑；

也许拳头打开，

是满手的糖果呢？

前言

你的故事仍要继续往下讲，而你能让它更美好

聪明睿智的艺术，就是了解该忽略什么的艺术。

——威廉·詹姆斯（Willam James）

贾斯汀的工作让他夜不成眠。虽然工作很顺利，但是他就是没办法把轰轰作响的脑袋关掉。把事情做完也无法让他松一口气，因为总是还有下一件事、下一个崭新的一天，以及他担心要拼老命才能抵挡的下一场灾难。

露西亚的胃总是纠结在一起，完全无法放松。她为孩子忧虑，即使他们早就长大了。现在，有了孙子孙女，她的担忧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总是有什么事让人烦躁：他们会不会被期负?他们会不会受伤?他们在学校是否一切都顺利?

嘉比正在做化疗。医生说她愈后状况很好，但嘉比一想到自己的癌症，就忍不住忧心忡忡。她知道焦虑对健康不好，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应付不了。

曼尼很希望能找到约会对象，但每次他想尽办法和女性攀谈时，他就觉得不管怎么做都不对。曼尼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人对他感兴趣?

…………

不管人生是否真的艰辛，我们总是习惯于用那颗焦虑的心来给自己的生活编故事。就算是日复一日的寻常工作，都可能让人觉得危险重重，甚至痛苦磨人。一点点显示威胁的蛛丝马迹，都可以营造出让人胆寒的气氛，使你疲惫不堪。你需要在生理和心理上不断地急转弯，要时时做好准备，仿佛你所担心的那些故事真的上演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身为一位负面情绪治疗方面的心理学家，我沉浸在负面情绪的世界里已超过二十载。我大部分的工作时间都花在了近距离聆听几千万患者的经验上。这些人勇敢地接受治疗，只为了一个简单的目标：他们想在人生中有点作为，但恐惧却一直挡着他们的去路。

年幼的患者希望敢于搭公交车、睡一晚好觉，或是在课堂上敢举起手；也有成年病人希望能出去约个会、结束一段关系、要求加薪，或者只是过一过轻松生活，不要一整天被宛如电子脚镣的恐惧拉出正轨……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一种特质：有一股想要茁壮成长的本能。

这当然是好事。关键是，你想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你不希望一直坐人生的冷板凳，却又不知道新的改变会带给你怎样的结果。要知道，一脚踏入这一潭不知是冷是热的水中，本来就是产生焦虑的根源。不安和焦虑会随时等在那里，向你证明你解脱的机会微乎其微。这样的保护机制会让你一直无法走上正道，把你的注意力从你需要聚焦的地方移开，从而迫使你努力与最糟糕的情境搏斗。•

每个人忧虑的剧本都有相似的情节，而且结局都不太好：如果事情出错了怎么办?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如果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笨蛋怎么办?这个世界会因此而抛弃我吗？我会一直这样不安吗？未来我该怎样活下去？……

这些想法盖过了你的注意力，威胁到你的安全感，让你陷入慌乱，还阻碍了你完成重要任务的计划。现实中的你其实正在挣脱束缚，你却觉得自己正从悬崖上往下掉。或者，如果你逼着自己克服恐惧，通常你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步履蹒跚而颤抖，心智疯狂而混乱，觉得自己这股神经质的力量足以撼动一个小城镇。还好，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对身边的人来说，你看起来像是顺着人生的表象慢慢改变，但你知道，你的内在像疯了似的翻腾，而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又进一步加重了你的压力。忧虑让你害怕，打乱你的思考，让你去担心一大堆没有帮助或没有必要的事物，而这些事物却因此有了自己的生命。你该怎么办？

亲爱的读者们，请不要觉得你必须逃开生命中无法避免的障碍，你可以善用本书调整自己，直接迎战。在这里，你会找到一些简单的日常小练习。只需每天花上一点点的时间，你要付出的代价，绝对远比被焦虑或负面情绪拖着跑要少得多。

当你运用本书中的策略时，你会发现，曲折绕路是暂时的，而且你也能更快速恢复。只要你经常接纳一些小小改变，很快你就会发现，这些新的路线变成了你的第二天性，就像过去的担忧一样自然。所以，不管你已经深陷不安，或只是偶尔失足，都请以你本来的样子来阅读本书。如此，你必能找出必要的技能，创造出你想要过的美好生活。请记住，世界永远无法抛弃你，只要你还未丢失真正的自己。

第一篇

深度思考，了解本质

顺着你的直觉或感受通常都是好主意，但当你焦虑时，这是错误的方法。你必须去做违反直觉的事。这是因为焦虑是矛盾的。你越试着去捍卫自己，你就越害怕。

——艾伦·T.贝克及加里·埃默里《焦虑症和恐惧症》(Anxiety Disorders Phobias)

当你沮丧难过时，你善意的朋友或至爱的人通常最先说的话是什么？“别担心。”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当大灾大难的景象掠过你的心头，你没办法起身把灯关掉，上床，并且想着，“嗯，这事可以等到明天再说”。反之，你可能会牵肠挂肚，担心自己就因为担心而出什么错；想着如果你更能干一点的话，你就不用担心这件事，以及你待办清单上的其他二十件事。忧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使你失控，取代你的信心和理性。

在前几章中，你将会学到你的心智如何运作，你的大脑为何会让你因为某些事而变得激动生气，以及你要如何控制大脑，要它仅警告你真正要紧的事就好。在第二章中，我们要了解虽然人类的大脑本来就预设成侦测时要先注意危险、后看安全，但重要的是，你可以设法去缩短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因此，一如人的直觉本来就是会去担忧一样，你在本书中也会学到另一种直觉，这是一种你或许不知道自己也能拥有的直觉。这种直觉让你抑制自己，免于不必要的担忧。这种直觉，是你可以通过阅读本书加以强化的直觉。

担忧让你冲进不确定里。不管你想的是“不知道我的孩子今天在学校好不好，不知道我妈妈的手术是否顺利”，或是“不知道我的老板会不会喜欢我的提案”，不确定都是人生的一部分。但如果用焦虑的说法来说故事，不确定永远都会让事情出错。我们在面对生活中大部分的事物时，抱持的态度都是所谓“经过计算的不确定性”。这就是说，我们并非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只是不知道实际上到底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担忧诱惑我们，因为我们不喜欢晴天霹雳，我们害怕没有预测到任何可能会发生的大灾大难。全力抗拒，不要让自己被忧虑绑缚，这是一种修炼。而在第二章中，我们会学到如何把认知上的风险缩小到适当的规模，让我们做好更充分妥善的准备，以便面对的真实情境。

正面思考，是我们在焦虑时可能会去尝试的另一种标准疗法。在第三章中，我们会看到，虽然正面的经历非常值得珍惜，但正向并非忧虑的排解出口，强迫自己往这个方向走，很可能会产生反作用。困在负面思考中时，我们会觉得没有选择，因此，要脱离这样的局面，我们需要的是，有人提醒我们还有哪些选项可供选择。与其告诉自己“正面思考”，不如提醒自己“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1. 摆脱过度猜想

人类天生会为了应付过去老祖宗遭遇的危机而做准备，这些准备可能让我们陷入麻烦，因为这会害我们对于在现代世界里特别危险的事物生出恐惧感。

——约瑟夫·李窦《脑中有情——奥妙的理性与感性》

你做好准备，要推销一个真人实境电视节目的新提案，你满腔热血且信心满满地走进团队会议室。演讲进行几分钟之后，一位高级主管接听了手机并回复短信，另一位则对着邻座的人窃窃私语。忽然之间，你慌了，感受到一股极严重的焦虑。你忍不住要想：他们觉得很无聊，他们讨厌这个提案，他们讨厌我，如果我搞砸这件事那该怎么办？我为了这个案子已经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但现在却……我甚至不记得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我真的搞砸了。

不要让你的大脑主导你的人生

在面对日常生活的种种时，我们都会遭遇障碍。有些障碍微不足道，像是遭人斥责或是对方不经意说出不中听的话语；有些比较严重，像是生病了或是面临裁员威胁。这些事件本身并非无法克服。事实上，你可以快速从小挫折中恢复，几乎不会把它们放在心上，但大麻烦通常会演变成隐性的成长绊脚石。然而，当时你对这些事件的感受必然不是这样。一个眨眼，一点点显示威胁、拒绝或失望的蛛丝马迹，都会让我们进入高速预览的模式，预见将会发生一连串无法阻止的大灾难。在我们需要有条有理去思考的时候，为何人类的内在设定却是让我们绕着担忧团团转？

理由如下：当你感觉到自己因为备感苦恼的情境出现反应时，这条反应神经在大脑中连接的另一端被称为杏仁核，这里是大脑的情绪反应中心。杏仁核是二十四小时全天无休的监视系统，密切监督你的安危，并掌管大脑中超过千亿个神经元及其他功能。早期人类必须和生存的威胁共存，比方说鬼祟饥饿的美洲豹和阴险狡诈的毒蛇，焦虑的大脑宁可杀错，也不可放过。即便是最轻微的风吹草动，我们也会逃得远远的。

然而现在，对于生活在水泥丛林里的我们来说，这样的机制又能帮上什么忙？如今潜伏在我们四周的危险，可能是某个人会在车阵里挡住你的路，大学可能不接收你的孩子，你的邻居没有把他家的狗好好拴在围篱里，或者是你在某个团体的颁奖典礼上致谢词时呛到了。

对于杏仁核来说，这些并非决定是好是坏的关键时刻，而是决定是死是活的存亡瞬间。一旦你安全回到你的洞穴（或是两房的公寓）里，你才有余裕去弄清楚事实，才可以去检视究竟是真的有一尾毒蛇朝你蹿过来，还是只是一根你不小心踢到的无害小树枝。杏仁核不冒险也不区分真实与想象的威胁，一旦杏仁核出来主导全局，你的整个身体就只能听命行事。

杏仁核决定你要把注意力放在哪里，就算只是最细微的危险信号，它也会立刻动员你的身体，为了保全生命，或战或逃。你拥有的每一份精力，马上都会来捍卫你的生存。这样一来，你就没有什么力气去做一点理性的事，比方说贴近检视情境，评估究竟真的出现了威胁，还是只是暂时的尴尬不安时刻。这条一体适用的“灾难救援专线”，无法分辨打进来的电话要通报的是小型、中型还是大型的危难。警告内容永远都一样：开战，不然就快逃。立意良善，但保护过度，这就是大脑会毁了我们人生的缘由，或者更明确来说，是拜杏仁核所赐。我们过日子的方式，仰仗的是神经心理学家大卫·林登（David J.Linden）所谓的“过时的零件”。

你的杏仁核在恪尽职责时，确实会妨碍你做出在特定情境下可以发挥作用的明智之举，比方说忽略会议中无礼的同事，或是在手机没信号时说个笑话。它把你拖出你的理性之外，把你丢进一个你随时会爆发、哭泣、逃跑或者鬼打墙转不出来的地方，孤立无援。当你从激发肾上腺素以因应可能性、暗示或怀疑的影子中逐渐恢复过来，杏仁核就功成身退。了解大脑会犯下哪些错误，是学习如何拿回人生主控权的开端。

有些人天生就比较敏感，比较容易出现焦虑反应。这当中不是某个特定基因造成的，而是决定我们的生化特性、记忆力以及大脑不同部分反应门槛的各种基因交互作用后的结果。有些人可以经受压力极大的事件或压力极大的情境，这类状况通常都会导致紧急反应一直处在“开启”的状态。不管你是习惯性抱有这些想法，或者只是在应付日常压力时才会出现这类念头，你都可以重新导演这些原始生存导向的想法，不要为了小事情衍生出来的大威胁想法而乱了阵脚。

你可以比保护过度的大脑更聪明。石器时代人类的防御系统，即便用意良善，但在现代已经变成麻烦制造机。你必须了解，杏仁核是预设的导航器，你要全力抗拒冲动的倾向，不要每一次听到假警报都跳起来，也不要为了假想的厄运或绝望预作演练。要夺回人生的主导权，关键是让你的理性之声坐上驾驶座。

这就是大脑皮层可以使得上力的地方，是大脑中“近距离观察”的部分。大脑皮层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帮助我们从假警报中找出真正的危机，做出适当的决策，不要被保护过度的大脑吓到。不论你是在工作还是在看电视，大脑皮层都会找出事实，加以分析、整合，针对情境做出仔细的评估，并做出适当的响应。如果你可以快速认知到杏仁核的干扰是不必要的绕道，会带你远离你身处的稳健轨道，你就可以缩短浪费在焦虑与担忧上的时间。这让你可以聚焦在重要的事物上，并回到人生的正轨。这是一个问题，却是一个你可以克服的问题。

重新设定内在的定位系统

几年前，我们开车经过意大利乡间，当时我们的意大利语能力仅限于“gelato”（冰激凌），我和我先生因此使用了全球定位。有一天，我们试着找路要前往宁静小镇阿瑞萨时，我们转错了弯。我们的语音全球定位系统叫妮可，非常留心我们走了哪一条路，马上就提醒我们，不断催促着：“请尽快转弯，请尽快转弯。”我先生坚持他能找到路，把妮可的插头拔掉了。

我们本来应该有一趟看遍托斯卡尼宁静风光的三十分钟短途旅行，结果变成腰酸背痛两小时的绕路之旅。开在山路上，一路都是让人吐得稀里哗啦的转弯。我们的小女儿，每分钟都在报告她最新的晕车痛苦程度。虽然我们最后也到了目的地，但是疲惫、饥饿及挫折感，让我们只想回家。

在意大利乡间迷路并非真正让人难受之事，但同事的一个会导致误会但无害的动作（比方说翻白眼），可能会让你认为她讨厌你，她一定会在背后捅你一刀，破坏你的案子，你忽然之间就会发现自己深涉险境。你参加午餐会时带进来的满怀信心，现在全被丢到九霄云外了。你失去方向，你丧失了本来深深了解自己的那股智慧。在这种情况下开商务会议，真是糟糕。

如果你在心理上不用迂回转折这么远，不用想尽方法去证明你的恐惧可能成真，而是去体认你的解读就像转错了弯一样，那又如何？相比脱离轨道，你可以让自己重新坐回人生的驾驶座，召唤你内在的导航系统，做出选择、尽快转弯。你可以判定，一场经历灾难的小旅行不值得你投入时间和注意力。当你明白，就算忧虑坐上主导地位，也不代表它就知道该往哪里去时，你就能够去做判断。事实上，焦虑根本是在挡你的路。

试试这个

选择你内在导航系统的声音。这可以是你认识的人，比方说你信任的朋友或顾问，也可以是你不认识的人，比方说名人或是电影人物，甚或小说里的角色。你想象，此人冷静地或俏皮地告诉你，你可以“尽快转弯”，提醒你走回本来的路没有关系，不要因为情绪上转错了弯而绕更大一圈。写成标语，贴在你的工作台或书桌上。你越能清楚记住转弯是选择，而且是好选择，就能越快从中受益。

心智的由上而下组织法：想法导引感觉，感觉导引行动

认知行为疗法的基本前提，是你在某个情境中的想法将会决定你有什么感觉、会做出哪些行为。当你认知到威胁时，大脑会发出信息给身体，要利用逃跑或躲避的方法来因应威胁。事情出错（我先生晚归了，如果他出了车祸怎么办？如果他受重伤没办法打电话给我怎么办？）的感觉非常真实，那是因为一旦你想到这里，你的身体马上就出现了疯狂的反应。

我们会认为，因为我们害怕，而且非常害怕，这就代表了危险确实存在。你看到自己的行为举止出现神经质的反应，这加深了坏事将要发生的感觉，因此，你开始表现得仿佛事情已迫在眉睫。当你转往第二想法（对情境的准确评估）时，这些想法则会送出不同的信号给你：“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他常常晚归，我只是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大脑常在忧虑的轨道上启动，但你可以决定是要留在轨道上，还是要回到你的理性之路上。

检视下大脑列车，从同一个车站可以走向两种不同的方向，这完全取决于你对于整个情境有何想法。当你面对新工作时，情境之一是旅行前一晚辗转反侧，另一种则是莫名兴奋，充满信心。这当中哪些因素有所改变？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想法。养成以双轨心智来思考的习惯，将可帮助你转入更实际的轨道。

就像保护过度的家长心中怀抱的总是最善良的意图，焦虑和负面思考同样也是好意太过。因为焦虑，大脑会宁可杀错也不愿放过，让你害怕对你来说根本不是真正的危险。因为负面思考，大脑会设法保护你，让你不要感觉自己是窝囊废，费尽心力警告你，宁可让你逃避，也不要害你失败。但如果你不是真的身处险境，你不会彻底大败，这种态度就变成问题了。

大脑觉得很可能发生的事，概率不过微乎其微。这些小到根本不重要的可能性，现在却变成焦点。现在你心理备战的目标，是比身处的实际情况更糟糕的假想状况。你必须防范正常的恐惧和怀疑演变成带你在情绪上大绕远路的焦虑。到最后，当你回到正轨，躲开了你想象中的危险，会发现这些花在杞人忧天上的时间没有为你带来任何好处，而且你可能会错过真正重要的事物。

来看看珊卓的例子。她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勤奋且才华横溢的员工，在医疗保健产业工作。她的主管希望所有的员工都像珊卓一样好，但珊卓每天都很担心要去上班，因为她怕会做错事、让别人失望或忘了什么事，她也因此吃不下、睡不着。我和珊卓谈到，她的大脑不断对着错误的人提出警告，这些警告应该送给其他真正应该要担心自己饭碗的人，但不是她。当我问到珊卓她需不需要这些警报每日每夜提醒她要多加油，这些警报会不会太过夸张了，她说：“这些念头简直把我逼疯了。我压力大到不得了，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如果珊卓了解这些警报是自动发出，而且和她的真实生活并不一致，她就可以削弱它们的权威，更能乐在自己的工作当中。当如电击一般让人疼痛的恐慌出现时，她会将这当成电路短路，不让它主导生活。

或许是因为天性、人生经历或是目前的环境，有些人比较容易把自己所处的情境归入有危险的类别中，但每一个人都有能力扭转这样的想法。当大脑送出错误信息时我们要能辨识，知道虽然人类天生的设定都是为了满足生存的目标，但有些设定太过头了，反馈给我们的是错误的信息，而且会造成问题。

毕竟，你并没被全身毛茸茸的长毛象攻击。你的主管真的会在你的档案里记上这一笔吗？或者，这只是你认为他可能会、或许会，但实际上他并不会真的这么做？你花时间来应付这些干扰，把它们当成需要你用全部注意力来应对的生死存亡紧要关头，就是在浪费时间。你要明白系统的缺陷所在。把你因应原始生活的工具收起来，把自己转个方向，把你的心情转个方向，在你那个保护过度的大脑介入之前，赶快回到正轨上。

试试这个

要了解大脑列车的概念，请先从一个和你无关的起点出发。想一想你的朋友或配偶担心但你不怕的事。是滑雪吗？还是在高速公路上开车？怕狗？把对方的想法、感觉和行动写下来，放在担忧之道上。接下来，把你所知的信息写在冷静之道上。现在请看一看，同样的情境如何会导引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而且这完全取决于你对自己说了什么故事。

现在，写下一个让你非常焦虑的情境。是你正在筹办的派对吗？你为了取得律师执照必须要参加的考试？还是你必须要修理的屋顶？先从你的担忧之道开始，把所有的方块都填满。针对这件事情，你有哪些担忧的想法？这些想法如何影响你内心的感受？你因此想要采取的行动是什么？是反抗还是逃跑？

你一定要先从担忧之道开始，因为这是你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现在，问问自己，如果平静下来，你对于同样情境有何想法。如果你确实尝试写下“正确”的答案，而不是最极端或最让人沮丧的答案，你的答案会是什么？下一次当你感到焦虑时，请提醒自己现在所处的是哪一条轨道，并在另一条轨道上排演你的故事。很有可能，在担忧发出警示信号之前，你已经抵达你真正想到的终点。

避免绕大弯

为能有效留在你的正轨上，你必须要熟悉这些干扰的性质。就是这些干扰让你痛苦万分，不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夜深人静之时。我们都知道，当我们想都不想就走上第一条路时，第一条路的思考模式一定会让我们觉得很难受。但我们不知道的是，这些想法并不配得到它们展现出来的那种权威力量。这些想法最初被装入你的脑袋，是为了保护你免遭危机，这是一种情绪上的本能反应。（有了这么敏感的朋友，谁还需要夜间新闻呢？）你要知道，掉过头去、跳过怀疑和绝望的深渊，这样做绝对不会造成危险。

那么，你已经学到如何重新解读保护过度的大脑在回应不确定时所发出的原始、错误警示，也学会如何去安抚这些念头了。但面对其他的合理恐惧与怀疑时，你要怎么办？你可能不会因此而发狂，但这些情境仍让人难受。现在，真正的工作要开始了。

试试这个

趴下，小狗，趴下

你还可以通过另一种方法来了解担忧，那就是把它看成正在吠叫的狗。有些狗会对着任何移动的物体狂吠，有些全无危险性，比方说快递员，有些则不那么安全，比方说入侵者。但所有刺激物都获得同等的待遇。就像对着所有“可能”会变成威胁的事物狂吠的狗儿一样，杏仁核也可能在危险并不存在时发出警报。

下一次，当你展开“如果这样将如何”的马拉松式担忧，或者觉得恐慌程度不断上升时，请把这些想象成狂吠的狗儿。如果没有危险，你可以信心十足地安抚狗儿。如果确实有事让你担忧、值得你去注意，请和你的杏仁核谈一谈。

带着尊重但坚决的态度要它坐下来，稳住；你会和它合作，但前提是它要和你合作。你可以选择，看是要花十五分钟听狗儿狂吠搞得你神经衰弱，还是要安抚你的担忧，从十五分钟的透彻思考当中获益。你越常让自己有选择，你的大脑就越会记住只有在出现真正危险时担忧才“吠叫”。

你自己和其他人

协助彼此转念

我们要如何协助彼此慢下来，看看焦虑是如何把我们拉出正道之外的。当朋友因为焦虑而倍受折磨，得出极端且仓促轻率的结论时，你可以建议她倒回自己的脚步。问问对方“在你和丈夫为了这件事而争吵之前，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认为你完全受不了他？或者，在你收到信箱里的账单之前，你是不是在想，你的财务状况非常窘迫？”就像她脑子里那些可怕的话语一样，以下这些话也可以改变一切；你可以帮助她安定下来，问问她：“现实中有哪些事情真的改变了？有哪些东西没变？”帮助她看清楚焦虑并没有改变事件，只是改变我们的感觉而已。

2. 让思维停留在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上

我的人生是一系列的悲剧作品，但没有一出真实上演。

——马克·吐温

最糟糕情境只是第一情境而已

参观巴尔的摩水族馆时，我偷听到一个母亲和她女儿的对话。妈妈兴奋地对女儿说，等一下能看到一条真正的鲨鱼！就在此时，小女孩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已经大到懂得鲨鱼很危险，但还没大到能理解她可以从水族箱外安全地观赏鲨鱼。“高度危险+低度保护=恐慌”这道方程式，正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准确地开始运作。

因为想象的添油加醋，再加上没有足够的事实，我们是否老是出现像这个小女孩一样的反应？当未知逼近时，我们常常都会想象自己身在关有鲨鱼的水族箱里。听到朋友心脏病发、家里发生火灾、电视新闻里出现的悲剧等，我们都会陷入担忧。其中有一部分是我们不得不陷入这种反应状态；这是生存大脑也就是杏仁核的实时运作，它凌驾在我们的充分常识之上。这是心理学家丹尼尔·戈尔曼所说的“杏仁核绑架”现象，它让我们在能思考之前就先采取行动。但借由三思，我们可以大幅防范这种现象。

你无法确定这些事到底会不会发生，但某件事或许会发生，并不代表这件事很可能发生。如果你心里能坚定地区别这两者，将能使你更善于因应危险和不确定性。面对不确定性，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事，完全操之在你。还好，我们是受困于想象的力量之下，而不是受制于鲨鱼。我们可以改变想象，因为这幅画面存在于我们心中。至于鲨鱼，可就没这么简单了。请记住，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遇见鲨鱼的机会少之又少。因此，当焦虑来袭时，请提醒自己，工作、关系或是争吵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你心中对这些事情的想象阻碍了你的路。这才是你要改变的。

答案不像你想得这么糟糕

引人注意的最糟情境通常跑得很快，最先到达。它们会马上填补不确定性产生的空白之处。我们不一定相信它们，但是躲进这些恐惧里会产生问题，让我们处于不利之地。不论你面临的是像生病这种负面情境，还是像开始从事新职务这类正面机会，如果被拖进最糟糕情境，我们会无法精准评估风险。

事情还没有发生，阻碍你逐梦或让你无法获得所需资源的，是焦虑的想法。若要将未发生而且很可能不会发生之事引起的损害降至最低，要正视你的恐惧或“如果发生这种事会怎么样”，检视问题的核心是否真的需要你去关注。之后，你的眼光要超越恐惧，看到“实际的情况是怎样”，或是去看看你真的相信会发生的故事情节如何。悲剧，就像马克·吐温说的，通常都不会现身。

开启大门，聚焦在正确的事物上

“我每个星期天晚上都非常紧张。”贝塔说，“一想到隔天要回去上班，我的胃就纠结在一起，整个晚上都睡不着。我担心什么？我不知道；我担心工作！我害怕上班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怕！我真的非常神经质！”

焦虑管理可以总结为两个词：减少和接近。就像贝塔一样，我们觉得事情让人害怕，是因为我们没有贴近查探这些事情有没有可能是安全的、可控的，因此我们假设必须躲避这些事。与其把对事情的担忧诠释当真，你可以回过头来判定你的恐惧有没有道理，借此把风险降到实际的大小。更贴近解释你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借此驳斥焦虑，转而着重关注新情境或不确定情境的特定方面，这些部分才是真的会因为你费心注意而收到实效。

要做到这一点，你要乐于打开大门，看看外面真实世界的模样。你应打开门，就算你不知道有些答案值不值得你开门出来探索。然而，当你心中的图像更真实时，当你用你的聪明才智而非你的恐惧来想象时，你将能够看出你并非处于险境。事实上，关在水族箱里面的鲨鱼安全无虞，你不用紧紧抱住自己也能够好好观赏；你已经做好准备，看看外面有什么。你会更愿意扩大你的舒适区，去接近你想要了解的情境。或许你会打个电话给你认为正在生你的气的朋友，因为你知道她不会吃了你；或者，你会对主管坦白你犯的错，因为你明白他想要帮你的忙；也或许，你会打个电话给和你相亲的对象。你实际上会损失什么？想一想你可以得到的吧！

从降低风险到愿意接近情境之间，你可能需要一些东西协助你的身体冷静下来。首先，千万不要让未知的恐惧阻碍你去做重要的探索工作，以及评估你已经知道的条件。如果你让大门维持在开启的状态，并且持续检视可能性与事实，很有可能，你找到的信息比你想的更好。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必须确定，如果你需要规划、需要找到更多信息或需要解决问题，焦虑不会剥夺你这个机会。

有很多人都经历过绕着焦虑团团转的时刻，但当被迫要去具体找出自己在担心什么时，我们却不知道答案。有时候，我们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要去找答案，我们不认为除了焦虑之外还可以用别的方法去响应整个情境。这就是把焦虑的大门关了起来。

试试这个

第一情境

问问自己：我最害怕的事会发生吗？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在我身上，那会怎么样？我要做什么？我会如何处理？

第二情境

问问自己：真正害怕的事会发生吗？

等等！这真的是我要担心的事吗？我需要更多信息。在这种情境下，比较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什么？

请注意两种情境当中的差异，还有，最重要的是，当你用一件事对比另一件事来思考时，请注意你的感觉有何差异。幸运但不令人意外的是，当我们在想真正的现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都会觉得比较冷静而且想得比较透彻。一定要问问自己这两个问题：你得选择要怎么去想。请好好选。

只要打开大门，灯就会点亮

焦虑是紧闭着双眼站在门外所做的报道。当你打开大门，看看里面的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时，你的内在理性之音也会自动启动，就好像冰箱里的照明灯一样。

一对一做比较

我们都是好顾客。我们在网络上做研究，不会轻易相信卖方的推销，我们会针对价格和产品一对一做比较。你可以通过同样的客户检验来处理你的焦虑。找出一种让你觉得不安的情境，在纸的一边列出最糟糕的情况，另一边则写出你真正相信会发生的情况。

眼见为凭。

如何管理焦虑：认知、生理反应及采取行动

修正你的认知

和不确定性与危险相反的并非确定性，而是信息。在这一节中，我们要检视焦虑使用哪些特效来放大你的恐惧。一旦你更清楚这些花招背后的作用原理，你就更能清楚识别它们，避免掉进这些诡计的魔咒里。

策略一：从感觉当中挑出事实

我很怕搭飞机，万一坠机怎么办？我不敢去考驾照，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你越是沮丧，就会越确定你觉得害怕是有道理的。人只要一想到让人悲伤或带来压力的事物，就会觉得沮丧。但别把这样的强烈感觉当成征兆，认定这代表悲剧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就会大为提高。事实和感觉两者都很重要，但你会希望根据稳定的事实来做决策和评估，而不是变幻莫测的情绪。

如果能找个地方表达这些强烈的情绪，并且看出这些情绪和你自己相信为真的事实截然不同，会很有帮助。不论感觉有多强烈，都无法改变事实。当你开始根据事实行动时，请注意这些感觉是如何快速地烟消云散的。

策略二：识别暗示的力量

我的办公室里有很高的拱形天花板，每当我在此向患者解释暗示现象时，我都会说：“想象一下我担心天花板会掉下来。”此时患者必会抬头往上看。我会指出，在我还没提到天花板之前，根本没有人担心这件事，而且从现在开始的几分钟之后，也不会有人再想到这件事，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但是，在评估危机时，如果我们聚焦在极短暂的恐惧上，把这当成代表事件严重程度的指标，我们就会认为非常危险。根据情绪反应计算出来的绝对风险值，难以捉摸也极不可靠。

暗示的力量会暂时操纵你的恐惧，让你对于提及的可怕事物有所反应。比方说，如果有人提到癌症、心脏病发或意外，我们会想象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连生理方面都出现反应，觉得头晕目眩或是心跳加速。或者，想一想当别人提到他胃不舒服时我们忽然之间也觉得恶心；当有人提到虱子时，我们也觉得头皮上瘙痒难耐。然而，当你学会预期会有这类的暂时反应时，你就不会想太多，也不会太看重。你会明白，这是别人提到可怕事物时你会出现的一种自然反应，就像你在看恐怖片时会觉得害怕一样。如果你把这种现象标记成暗示的力量，恐惧就会更快速地放松它的控制力。

聚焦在真实的图像上

问问自己：

这件事最让我害怕的是哪一个部分？我到底有多相信真的会发生这种事？

我认为最可能发生的事是什么？

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是什么？

如果发生这种事，我可以做些什么？

告诉自己：

想法听起来可能很让人害怕，但并不表示这些想法是真的。

我害怕，并且忍不住去想象一些事情，但不会因此增加这些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我觉得有多害怕并非是评估情境中实际风险的准确指标。我焦虑的想法正在操纵着我的感觉。

如果我坚守我相信最可能发生的事，我就能有效地规划要如何应付可能发生的情境。

试试这个

我对于自己会完全搞砸这场演讲这件事紧张到什么程度？

实际上我有多“相信”我会搞砸这场演讲？

我真的相信会发生的是什么事？

你对某件事可能会感受到百分之百的恐惧，但其中只有百分之五的你相信真的会发生这件事。请根据事实建构你的“实用信息”，而不要仰赖感觉。

策略三：把你从经验中累积出来的智慧推到前方来

当你对某个情境担忧不已时，你不要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发生这种事会怎样”上，很快地跳到最后结论。你要问问自己，你认为实际上整件事会如何结束，把这个比较实际的情境剪下来，贴进你的规划与思考当中。让“事情会解决的”这个信念在你最初展开探索时就出现，这样一来，就算你没办法拯救自己逃开担忧的陷阱，至少也可以缩短困住的时间。

策略四：想到坏事并不意味这件事会成真

我们不想去想的事，通常都会自己找到路径切进来。因此，这些想法衍生出来的恐惧会让你饱受折磨，而且你也常常感到害怕，就怕因为自己想到这些事情而不知怎么的一语成谶，导致这些坏事真的发生。心理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为想法与可能性的混淆（thought-likelihood fusion，简称TLF）。

时间点上的巧合并不构成有意义的连接。倘若有，那你只要每天下了班之后想着家里会有一顿佳肴等着你。瞧！这不就出现了吗？我们必须抽丝剥茧，看清楚，虽然这些事件在我们说过同一句话之后出现，但除了巧合之外，实际上并无其他有意义的关系或力量。

想到这些事情，继而衍生出令人痛苦的情境，当我们在这当中反复思量时，将会感受到非常强烈的情绪。当感觉强烈到让人信以为真，通常会变成一个糟糕的衡量标准，提高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我们可以不要沉溺在让人害怕的图像中，我们可以分辨它们，并大声说：“这只不过是想法和可能性的混淆而已。”之后，我们要抛开自己的焦虑，不要认为自己受到诅咒并且应该为了坏事发生而负起责任，并且要清楚点出是否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你的焦虑。

策略五：“有些”一词可以提供不同的观点

事情看来不圆满，不表示情况会糟糕透顶。你和你的另一半早上起争执，没有好好道别。你会想：我们没有吻别。这就对了，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办法达成一致，他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我们无法沟通，如果我们无法针对何时应该付清账单达成一致，又怎么能一起养孩子？他绝对不会听我的，什么事都不对劲，我们根本不能容忍对方。这是一场灾难。如果这就是我们婚姻的终点站，那该怎么办？如果我一个人孤单终老，那该怎么办？

请注意，看看一个小小的想法或观察（我们没有吻别）如何鸣枪叫你起跑，让你在心中的焦虑跑起了马拉松。要把“每件事”以及“什么都没有”这类绝对说法去掉，我们必须找来“有些事”的概念。我们在有些事上面无法达成一致，但有些可以。有时候我们不听对方说话，但有时候（而且常常！）我们会听听彼此怎么说。在我们的关系里，有些事运作得很顺利，有些则否。我知道有些事将可解决，但有些事我却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你想象自己有一个酱料罐，你可以摇出不同的观点，把整个情境变得更有滋味。下一次，当你听到心里出现“如果不是全部，那就代表什么都没有”的声音时，请伸出手去借用“有些”的力量，然后看着你自己的压力水平逐渐下降。为你的住家或办公室准备一个“有些酱料罐”，放在你伸手可及之处，这是生活中必备的情绪平定措施。

策略六：留在你的时区里，也就是当下

快问快答！从现在开始算起，未来十年你要做什么？未来十个月呢？如果你发现自己太过忧心忡忡，你对未来的想象可能会拉得太长太远。请像卷尺一样，把你自己卷回来！思考未来或许会让我们处在焦虑的状态，这是因为我们并没有足够的信息，无法预测未来。与其推理猜测，不如让人生走出自己的路。就算未来意外地来到我们身边，焦虑能换来任何的安稳吗？

请提醒自己，尽量缩短焦虑的时间。焦虑和担忧先跳出来预示未来的发展，并不表示你就必须照着这样的剧情走。等到你走到未来时，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为什么要先跳过去，想要去解决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问题？这就好像你强迫今天的自己做决定，预定三年后的自己要买哪一款的手机。选择会改变，你会改变，因此现在不要把时间花在去做某个时候一定会变得不合时宜的事情上。焦虑也是一样。

管理你的生理反应：让身体做好准备

你可以去留意一下，一旦我们认为某件事可能出错，我们会觉得胸口一紧，或是心跳加速。恐惧不只在心里，也会出现在身体上。

要感谢老天在人类的身体里加上这些早期警示系统。当我们在红灯前停下等待、准备转弯时，若有另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车切进我们的车道，我们不能手动输入数据（车子出现，有危险，转向！），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身体会马上行动，踩下刹车，避开危险。但这套随时预备好的系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它没办法分辨是真的有车子冲过来，还是我们脑中充满着明天的面试一定会搞砸的想法。

不管是实际或想象，认知到威胁会启动身体里的生存程序，让它自我捍卫。在战斗或逃脱的紧急模式里，我们的心脏会更快速将血液送进身体各处，到达最极端值，让我们可以逃跑或战斗，手臂与大腿产生反应，呼吸浅而急，让我们的肺部更有力，胃部还会纠结在一起，最后，我们可能会浑身冒汗，以防身体过热（或者，甚至会让你的表皮变得很滑溜，好逃避掠食者的逮捕）。这种生理上的战斗或逃脱反应，启动快速但消退速度慢，这就是为何当我们在避开红绿灯前的意外事故后，必须经过好几个路口才能再度恢复正常的轻松呼吸。要让身体冷静下来，需要费点时间。

还好，你可以做几件事，以催促身体尽快冷静下来。对于那些习惯杞人忧天，因此饱受头痛、虚弱不振、疲惫或是消化问题折磨的人来说，很有可能，重复启动原始的防御系统将会造成严重损害。学着如何让身体在回应焦虑之前就冷静下来，会很有帮助。身体与心理总是不断在对话，因此，你必须帮忙推一把，让这两边说出相同的故事。告诉自己危险已过，也会立即发送出实体信息，帮助身体冷静下来。

试试这个

想象你手上有一份日历。你不要往后翻，而是翻回这个月、这个星期。不要担心未来，因为当你走到那个时候，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如果你需要担心空巢期的问题，请和自己立下一个未来之约：两年后，我会想一想我们要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我会在明年三月（而不是今年九月）好好想一想暑期打工时要做什么工作。

策略一：把你的压力水平基线降低

“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停车场！”最近一次郊游时，当我们在停车场绕了好几圈之后，我忍不住对我的大女儿抱怨。她的回答是：“冷静下来。”这真是有意思的想法。大动肝火，实际上并不会让情况好转。

如果你可以把日常的压力水平基线降低，那么，只有当你偶尔在面对极端的挑战时（比方说不断逼近的最后期限、意外的健康问题或是家庭责任等），才会觉得有压力。如果你的压力水平基线很高，只要一点点压力就会爆表，那么你会常觉得焦虑或者受到生理病痛的折磨，甚至是无足轻重的情境都会引发问题。

想要降低压力基线，通过简单的日常练习最容易达成，这些演练大概只需要花掉你刷牙的时间而已。就像你养成每天刷牙的习惯一样，如果你能在一天中定一个时间一定会去做演练，比方说睡觉前或每餐用餐前，会很有帮助。除了你特别让自己冷静下来的特定时刻，你也可以想象自己进入某种特定心态，在这时候，你的第一要务就是要冷静下来。先从更了解你的基线开始。在一天之中任何时候只要你注意到自己紧绷、压力大时，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提醒自己你有选择，善用这个机会，用稳健的脚步重新出发，冷静地处理你面对的情境。很有可能，你不仅会觉得舒服，更会因为干扰减少了，因此表现更佳。

策略二：特意地呼吸

每一次呼吸时，你都重新开始，一切都将变得有可能。

——苏珊·皮维尔（Susan Piver）

你的呼吸怎么表达你目前的心理状态？它是不是说：我的生活是一场压力罩顶、完全失控的混乱？你可以决定，接下来五分钟（甚至是两分钟就好），你要放下目前背负的压力，不管那是什么都一样。给你自己一分钟，把待办清单中等着你去做的所有事项都放着，只要呼吸就好。放空然后重新整理，当你重新开始运作时，整套系统将会从一个崭新的起点出发。就像你如果每天都关闭计算机的话系统会运作得比较顺畅，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每天至少重新设定基线一次，表现也会更好。一旦养成习惯，你甚至会发现，一天当中你会自然而然花时间休息一下去调整呼吸，因为这样做会让你觉得很舒服，而且当你这样做时，你办事效率更高。

你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来解压，如运动、好好泡个澡或是看场电影，但光是静下心来注意自己的呼吸，就可以让你受益良多。事实上，冷静且特意地呼吸这个举动，可以立即影响你的血压，释放身体里的压力荷尔蒙，调节血液里的酸碱值（血液的酸碱度是衡量身体系统平衡的最终指标）。你越勤加练习冷静的呼吸，当你需要用到时，越是随手可得。

急而浅的呼吸会触发交感神经系统，交感神经是身体的加速器。这套系统会做好准备以激发战斗或逃跑的反应，从而引发压力与焦虑。反之，副交感神经则在肾上腺素水平激增之后帮助身体重新回到基线。当我们冷静地深呼吸时，就是在示意副交感神经该踩刹车了。

我教人们如何深呼吸已经有超过二十年的历史了，我从中了解到，就算只有三四个集中意念的深呼吸，都可以带领一个人进入深层的放松状态。就像你晚上刷牙是在示意身体你要准备上床睡觉了一样，反复练习呼吸动作五次，实际上可以改变你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各项变化，带你到不同的心理状态。就算实际上并无紧急情况，焦虑也会触发身体的警报系统，但是冷静而深入的腹式呼吸（人在很放松或是睡觉时便是采用腹式呼吸），就像是你按下的保全密码一样，将会关掉警报系统。

你的呼吸，是你绝对不会放在家里忘了带的装备。就像字面上的意义一样，呼吸是生命线，任何时候你有需要，都可以召唤它。养成定期练习特意的呼吸，就算你的动作不那么标准，只能做到你相信这是特意的呼吸，都已经足以协助你的身体想起来刹车的位置在哪里，即便身处高压情境，都可以踩下刹车。当身体里奔流的肾上腺素少了，你就能更透彻地思考，就算你身处的情境有着庞大压力亦然。

就像针对肌肉建立强烈的记忆一样，你练习得越勤快，知道如何置入“清除一切”的信息，你的系统运作速度就会越快，能够主动去降低压力水平。之后，当你真的需要在片刻之间冷静下来时，冷静将会任你取用。

试试这个

在一天当中选择一段时间，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五分钟。这段时间可以是你早晨刚刚苏醒时、在办公桌旁吃午餐时、赴约前早到的那几分钟或是你晚间上床时。要定在很方便的时段，你才可以每天去做。要养成习惯通常要花约三星期的时间，因此你要有耐心。找个地方，闭上双眼，然后，想象一下你的呼吸路径，并跟着这条路走，从丹田提上来，从嘴巴呼出去。

你可以想象自己躺在宁静的沙滩上，阳光温暖了你的全身，或者你也可以想象自己躺在舒服的床上。可以是你去过的地方，或者是你想象中的地方。大脑会因为特定模式而活跃起来，因此，如果你连续几天或几个星期都选择同样的地方，一旦你决定去做呼吸练习时，你的大脑就会替你带出景象，你开始放松的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我利用吹泡泡来教导孩子如何深呼吸，但就算你已经长大成人，也可以享受这种乐趣。何不试试看？慢慢地吸气，然后通过吹泡泡呼出去，当你被泡泡包住时，你就知道你把气完全呼出去了。

试试这个

把手臂高举伸直过头，然后慢慢放下来；之后再往侧边慢慢伸展出去，并轻轻往身体后方伸。想象有一只鸟儿伸展身后的两翼。你会觉得背部有一点点紧。重复上述的动作。现在，加入深呼吸，并注意一下，当你开放并放松胸腔时，你可以呼吸到多深。

策略三：快速伸展与放松

人会把紧张储存在身体里的不同部位，但多数人都很清楚觉得胸部很紧是怎么一回事。你的胸腔容纳了最重要的器官，也就是心脏和肺脏。因此，人类身体原始的设定，就是不计一切代价来保护这个部分。打开胸部的肌肉，是通过身体传送放松感最快速的方法。你可以在家里做做简单的打开胸腔练习，之后你可以谨慎地在洗手间里、办公桌旁做这些动作，甚至在公众场合也可以。（请注意有多少人接受了你的暗示，发现他们自己也需要放松一下，并开始做伸展！）

策略四：利用想象化解压力

很多时候，我们会觉得喉咙很紧、胸部很紧或胃部很紧，因而体会到自己压力很大。有一个方法可以缓解压力，那就是想象你身体里的压力是什么形状？压力的轮廓长得什么样？压力是什么颜色？当你在做呼吸练习时，想象一下，当你吸气时，你把疗愈之光送到身体各处，当你呼气时，紧张也跟着破碎，化成像沙粒一样的小颗粒。当你呼气时，你消灭了压力，让身体各部位展现健康、冷静的形状与颜色。重复做几次。现在，你可以想象你拿着闪闪发光的蓝银色疗愈之光照在身体部位上，粉碎了紧张。

一次采取一小步行动

在本章稍前的部分，你学到如何改变你要告诉自己的信息，让你觉得不那么可怕。之后，你学到一些策略，让你的身体冷静下来。现在的你已经取得了优势地位，可以去接近你过去一直在逃避的情境。你可能会想，不要这么快。

我是说过我正在考虑要回学校去，但我还没有准备好真的要去注册上课。或者，我确实想在博物馆工作，但是我还没准备好要打电话咨询我在博物馆里工作的朋友。

虽然我们会非常急于向前迈进，但在克服焦虑这条路上，我们还是会觉得被最后一步给困住了：采取行动。

这种行动不甘不愿是有理由的，而且，不只是恐惧而已。拖延推诿背后的想法是：我们需要得到更多，超过我们能拥有的；我们需要加快速度，超过必要的程度。我们拿不切实际的期望来吓唬自己。比方说，你可能会想要搬到一个退休小区去，但是当你环顾自己目前居住、充满一生回忆的三层楼房时，你想着：我绝对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全打包好。然后你就退缩了。对，你可能没办法明天一天就把所有东西打包好，甚至花一个月也做不到。流程是这样的：一次只打包一个箱子就好。而打包根本还不算是第一步，光是去看看有哪些退休小区，就可能要花掉好几年的时间。因此，有问题的并不是我们设定的目标，而是我们想象要立即满足自己的需求。

你可能没听过“系统减敏感法”一词，但你可能非常熟悉这套策略。如果某个人很怕狗，要克服对狗的恐惧，利用上述这套方法，一开始他们会先看狗的照片，之后他们隔着玻璃或者笼子去看睡着了的狗，之后他们会从对街看狗，然后抚摸拴起来的狗……这样你懂了吧。他们不用一开始就坐在爱犬世界里，让大大小小的爱犬把口水流到他们身上，才能克服恐惧！要克服恐惧，一次一小步就好。

问一问小朋友是如何克服恐惧的（或者，你也可以回想自己小时候对虫子、小狗或跳水板的恐惧），他们会说：“我慢慢习惯了。”慢慢习惯了，这就是每个人的成长之道。这听起来或许有点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如果你正在和计算机设备斗争、学习新的运动、制订一份商业计划，甚至是在分手之后重新开始约会，请好好想一想。

对你来说，达到目标的最佳方法是把它细分成几个可管理的小步骤。如果你要跨出的步伐太大（或是你根本没有实际的步骤），请再予以细分。一旦你开始动身，你就走上正道了。

策略一：相信你将会做出调整

当我们试着去习惯某些事时，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即便是好事，即便是正确之事，一开始可能也会让你觉得不自在。想一想游泳池。当你一开始跳下去或慢慢移动，感觉如何？冷！非常不舒服。一开始时都是这样。几分钟之后，你就觉得舒服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吗？没有，是你变了，你调整了。如果你一进入游泳池就急急忙忙跑出来，你永远不会知道，在这种不舒服的另外一头，有一种愉悦的体验正等着你。了解我们拥有这种适应的能力，是我们敢下水的理由。因此，当你开展新项目并预期会出现让人不舒服的情况时，请记住这些都是一开始时会发生的状况，等你调整好之后就消失了。

策略二：多练习会带来信心与熟练

第一次去一个从未去过的新地方，第一次在一群人面前发表演讲，第一次开始写书。没有人知道第一次尝试时应该怎么样去做事，但这没有关系，学习的重点本来就在于要多练习。

小时候，我们都从现实中学到教训，了解骑单车、拉小提琴以及田径赛跑的技术都会随着经验而提升。说到情绪管理技巧，或许因为不需要任何装备，人们常常假设自己不需要去做练习。因此，无须讶异的是，当他们拿起话筒开始拨打销售电话时，他们呆若木鸡，不知该说什么。试着抛开你自认为应该知道怎么样去做某件事的这个想法，反之，去想一想你会如何教导别人去做这件事，然后为自己制订出固定练习的计划。创作一套剧本，对着镜子练习，对着好友练习。这些步骤都可以降低你的焦虑程度，强化你的能力。

戒除焦虑实例

理查德的家人坚持认为他一定要去接受治疗。在金融业任职的他，并非唯一对工作感到焦虑的人。但理查德的焦虑严重地控制了他整个人。他时时刻刻都处于紧张状态，总是先想到接下来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再也无法快乐地工作了。他总是和黑莓机形影不离，检查手机是他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也是上床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因为他不想冒着错过任何信息的风险。

理查德经历的是一种自由浮动的焦虑，这是一种觉得坏事将要发生的模糊感觉，因此他需要事先防范，导致他在工作上花掉更多时间。这让客户更容易找到他，但也让他如履薄冰。他对客户展现的魅力是决定他成就的重大因素，但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仰赖这项优势了。

我问理查德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是什么，他奇怪地盯着我，仿佛我是双头怪。“现在时机很差，经济衰退，人们随时都会丢掉饭碗。”他如是说。

我说：“没错，现在正面临经济衰退，但真正让你觉得害怕的是什么事？你害怕工作不保吗？”

理查德知道他的公司非常稳健，而他在公司里的地位也很稳固。他在心里创作出来的图像警告他，他必须不断向前跑，因为在他所属的这个专业领域，一切都非常不稳定。但这样的追逐以及为了一切做足准备，让他精疲力竭。当他慢下来检视真实的风险，以及他做了哪些准备以因应自己想象的风险，他开始看出他实在是准备过了头了。

对理查德来说，解决方案是要体认虽然他们这个产业处处弥漫着压力，但对他造成的伤害远远不如恐惧。如果真的出现问题，他需要的是表现得更有弹性，心力交瘁不会带来任何帮助。他必须和某些未知共存，但他也要认同正向的指标，比方说他在目前职位上一直都很成功，而且他也没有让低迷的气氛影响到他的那些工作。

任何曾经和十岁以下的同伴一起去看电影的人，都会预期每隔几分钟就会被小朋友打扰，因为他们会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最后会怎么样。小孩子（他们很入戏，而且真实的人生经验有限）是真的很害怕，而且也非常不确定。他们不知道，允许他们去看的电影，大部分都会有大团圆结局。我们要聪明一些，也记住这一点。

当面对全新或不确定情境时，焦虑和负面思考会急急忙忙冲进我们心里，但我们不用在这条河里泅泳。在恐慌之前，我们要先停下来想一想。如果一定都会有个圆满结局，表现出恐慌的反应是最合情合理的吗？还有没有别的选择？除了灾难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有益的想法可供思考、规划？打开大门，不要让你的担忧变成黑盒子，让答案出现，开始身体力行展开行动。要相信你终能有所调整。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当你身边的人踩进了强烈焦虑的地雷区时，请极力抗拒你的冲动，不要一味地说“一切都会没事”；这种话很没说服力。反之，你可以成为他们的记忆库。这是更能展现善意、同时也更有建设性的替代说法，可以取代“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种话。

提出问题，帮助他们去回忆过去类似的情况最后的结局为何。你可以温柔地问：“上一次你处在这样的情境时，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他们说不记得，你就提醒他们发生在你身上的最后一切圆满的类似情况。这不是在缓解他们的焦虑，而是通过你展现的同理心帮助他们把关注点聚焦在终点线上，到那时，一切都会圆满。听到你说“我总是为了最糟糕的情况做准备，但后来我真希望我没有在这上面浪费这么多时间”将可以帮助他们。他们不用深入挖掘恐惧，而是将关注点转换到另一个不同的制高点，借此替自己省下一趟绕远路的旅程。

试试这个

放个焦虑假

不论让你整天提心吊胆的是日常的压力还是重大问题，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担着担忧的责任，绝无好处。当你发现自己一直想着某件事，甚至已经开始有罪恶感时，重要的是，要记住不管这件事有多重要，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当你还有实际的问题待解决时尤其如此，你必须调整自己的脚步，确定自己能找到透彻的观点，晚上能够睡得着觉，更要能摄取足够的营养。

在充满压力的情境中，如果你没有一直去想到底会有哪些问题，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准备不足或不负责任。但实际上，当你能看清楚时，你会成为更有效的问题解决者。你可以用以下两种方法之一办到。第一种方法，放个假远离焦虑。每天拨一点时间，去做当你没有面对危机时想要做的事。好好做一顿饭，去散散步，去听听音乐。安排这段时间很重要，不然你很可能会“荒废”你的假期。把这段时间想象成对着焦虑关上门，上面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回来之后你会焕然一新，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任务。

设定焦虑时间

第二种将你解决问题的潜力发挥到极致的方法，是不要让焦虑二十四小时缠着你不放。每天设定一段“焦虑时间”，让焦虑等到适当时才能出现：花十分钟在纸的一边写下你心中的焦虑，在另一边则用更理性、准确的方式重新描写你的焦虑。当焦虑试着在其他时段溜进你心里时，你要对它说：“不行，现在不是焦虑时间。”等到焦虑时间时，如果你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为这些想法烦恼，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焦虑在就寝时来袭

有时候，我们可以在没有碰到太多麻烦的状况下过完一天，但一旦我们把当天的事情做完，头刚沾到枕头，没什么别的事能再让我们分心，焦虑就急急忙忙跑进来填空。你可以在床边放一叠笔记纸，做“如果发生这种事将如何”以及“现实情况是如何”的一对一比较演练。但如果你经常在夜里心烦不已，如果你能在上床约一个小时前和自己约会，好好处理这个问题，这样效果会比较好，因为此时的你比较清醒，比较容易善用你对自己的了解。

在你填完以上那两张清单之后，把一半的纸折起来，让你只看得到“实际情况是如何”这一半。如果你在就寝时开始心烦，你可以彻底读一读稍早之前你针对自己的人生得出的明智结论，做这件事要在疲惫的浪潮打败你，让你觉得一切都不可能之前。

如果你的焦虑和睡眠有关，比方说“如果我睡不着怎么办？明天我会很惨，但明天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天”等，请注意，光是有这些想法就已经会让你觉得更焦虑了。你越感焦虑，杏仁核越是警铃大作，你就越不可能入睡。当你忙着终结焦虑时，请做做精确的计算，看看睡不着会造成多大的灾难，让你的大脑醒一醒。

你可以（你也真的想）好好善用时间，替自己做好入睡的准备。你要如何把杏仁核里的警报器关掉？如果你可以放开“一定要赶快睡着”的迫切感，你就会更快进入梦乡。请善用本章稍早提过的放松技巧，收紧后放松你的肌肉，从你的双脚开始，慢慢往上，一直到你的脸部或头部。创造可以关闭警报的新想法：“我的身体知道要如何入睡，当我准备好时，周公就会来找我了。我要让身体沉浸在床铺的温柔舒适当中，启动入睡的过程。我什么都不用做，我的身体会找到路进入梦乡。”

如果你想要在过程中加入一些想象，你可以跟着雪花轻柔地飞舞或落叶轻盈地飘落，或者想象你正走在吹着轻风的楼梯间，要走到一座美丽的花园里去。

3. 可能性思考的力量

没有好坏，是想法决定好坏。

——莎士比亚

不需要许下你做不到的承诺

你已经看到不值得绕一趟焦虑的远路，但是有什么替代方案呢？能发挥作用的正常心灵之声会说什么？许多人在成长的过程中相信，如果遇到问题，想办法正面思考正是解决一切的万灵丹。光是从正面思考，就会让你觉得好过一点。

事实上，很多人认为，正面思考永远是正常的做法。借用这套理论，当你“没能感觉到太棒了”时，你马上会想：我自己到底怎么了？你不会把“没能感觉到太棒了”解读成偶尔的情绪起伏，反而挖了一个更深的洞让自己跳下去。此时，焦虑就出现了，怀疑也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我真的快乐吗？我够快乐吗？以后我还会快乐吗？我和那个人一样快乐吗？”忽然之间，你不再享受让你感到焦虑的人生，因为你不是真的在过这样的人生，你忙于从旁边监督你的幸福水平。

想要把永远正面的压力阀拔掉，需要一点时间。当你觉得被困住时，不要努力地从“正面”思考（一直想着一切都要很美好），你要从“可能性方面”思考（你有许多选择与方向来缓解整个局面）。情绪弹性的重点在于，我们有能力从失望、阻碍以及障碍中恢复过来，这些东西都是生命给我们的，连同恩赐、成功和喜悦一起。若你能具备弹性，看清楚出现路障是很正常的事，你会更容易找到替代道路，继续向前迈进，而不会因为人生居然会出现挑战而焦虑不已。

正面思考的危险

正面思考有什么问题？简单扼要的答案是：没问题。当现实确实正面时，你涌出非常正面的感受或是从正面去思考，一点问题都没有。当眼前所见的美女让你惊艳，他人的善意让你感动，或你做好准备迎向挑战，想象你成功归来的模样时，正面思考真切确实，而且以现实为本。当你罔顾现实，任意套用正面思考，就像杀虫剂一样“扑灭”现实状况中的任何负面因素，问题就出现了。当你很沮丧时却假装自己很开心，这就会出现可信度的问题。不仅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如此辛苦的做作还会引来生理上的痛苦。

所以说，坏消息是，当你实际上无法感受到却试图要去正面思考，这样做没用，还可能会让你觉得更糟糕。重要的是，你可以把这些费尽心力的演出从日常生活中删掉，摒弃痛苦、虚假的笑容，这样你会好过一点。

要分辨出“正确”或“错误”的思考方式很难，有时候甚至根本做不到，但我们可以把这项任务的范围缩小到只剩一条简单的规则。不论到底是快乐的或不快乐的，思考真实状况，不要篡改事实，不要超越实际，把故事变得比较正面或比较负面。绝对不要说一些你自己都觉得言不由衷的话。换言之，不要欺骗自己。不管是夸大灾难或裹上糖衣，当你做得太过火时，会导致心里出现内在冲突，引得杏仁核开始“哔哔”叫。

有位朋友曾经告诉过我，小时候，她妈妈在厨房里放了两个罐子，一个标着“正面思考”，另一个则标着“负面思考”。有人教她妈妈，每当她有两者之中任何一种想法时，就在对应的罐子里放上一枚硬币。负面思考的罐子总是满出来，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铜板被丢进正面思考的罐子里，从来没有。

她可能一直就像所有因挫折而沮丧的人一样，相信不幸的反面就是幸福，这两者是互相排斥的。研究显示，在生活的常轨当中，幸福和悲伤，或者说正面影响和负面影响，是彼此相依的。也就是说，这两者并不像是开关按键一样，是完全相反的状态。在幸福时刻，也会有悲伤甚至失落；在黑暗时刻，你通常也能收获愉悦。你并非被锁在两种情绪的其中一种里面。事情会转变。

“正常”人永远觉得美好如意，这种说法并不成立。你也无法强逼出正面想法。这就好像是故意把木板往另一个方向掰，借此来修正弯曲的地方。木板会断掉的。天啊！研究也发现，在情绪低落时，如果你强逼自己对自己说一些“正面”的话，最后你会感觉更糟。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样。当你觉得美满幸福时，像《西区故事》里的玛丽亚大唱“我好漂亮”，将会让你心情更飞扬。但当你那天过得很糟，就算你还能鼓起勇气唱这首歌，你唱歌时可能会想去摔点什么东西，但你又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把可能性思考变成默认的思考模式

生活过得很糟时，你内心的对话可能会像是这样：我的人生完全是一场灾难，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根本没有人在乎我。他们为什么要在乎？负面思考的水龙头好像漏水了，不断地滴、滴、滴，告诉你这里错了、那里错了。如果发生这种事的话那该怎么办？与此同时，你也可以伸出手，去扭开正面思考的水龙头。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强行正面思考并不会让你觉得比较好过；而且，因为和当下的情境搭不起来，很可能会让你觉得更糟。

你有什么其他选择？我要替你引见一位新好友，也就是我所谓的“中立思考水龙头”。中立思考水龙头不会把正面或负面念头导入生活中；它是你不带偏见的数据源。中立的想法，是你迈向新机会的垫脚石。

来看看安娜的例子。多年来，每天早晨，当她的丈夫坐下来等着她伺候早餐，完全没想过要彼此互惠时，她的心里就涌起了一阵气馁。若不想踏上负面之路，想着我被困住了，我丈夫完全不顾我的需求，这段婚姻没救了，那么可以转开中立思考水龙头：我丈夫已经习惯我伺候他吃早餐，这在我们这整段婚姻中已经变成一种模式了。他不是故意忽略我，他只是在做我们习惯做的事。我希望情况能有不同，我有选择，我可以和他谈谈我的需求。

这些想法的价值，并不在于它们值得怀念或会引人注意，而在于它们就仅只是事实而已；这些想法是客观的观察。而事实会让你改变观点，让你从不可能中跳脱出来，转向可能。它们会把你眼前的东西交到你手上，审慎地让你的生活变得更简单一些。这就好像你拿到的信息，里面没有过多的问号与感叹号，这是我们可以拿来加工处理，并让它变得更好的故事。

你的想法不要变成：我的老板想要见我？！而只是简单的：我的老板想要见我。这或许仍不是好消息，但这样的思维会鼓励你静下心来看一看，而不是直接冲向“这是灾难”的结论。你越能学会去取用这些中立想法，就越能透彻地去思考整个情境。当你开始放开恐惧这一边或是紧紧抓住过度承诺与保证的那一边，中立想法的水龙头就会把你带回平衡状态，只给你手边能得到的信息，不附加任何实时的负面评论。

当你觉得今天很不好过时，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你只需要知道你还有其他选择，不要卡在或陷入你替自己描绘的图像里就好。你可能会这样想：“现在我觉得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用。这个项目本来就有缺陷，这一点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但是那只是一个我之前没有找到的问题，我有能力弥补这个缺陷，就像我碰到的其他缺陷一样。因此，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暂时的。我会解决问题，当我办到时，我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请记住，你不用时时刻刻都为生命中的喜悦而跳上跳下，你不需要花一天时间去做水疗按摩，只为了从被墨菲定律搞砸的那一天中恢复正常，你只需要有一天让你可以平静地从一点进展到另一点。因此，不论你是在筹备婚礼、会议、你家两岁宝宝的生日派对，或只是寻常的工作日，当你的心开始产生没用的想法时（如果我迟到了怎么办？如果大家不喜欢我做的东西怎么办？如果下雨怎么办？你为什么无法不这么焦虑？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召唤中立思考，提醒你不要跑在自己的前面，只要专注现在正在做的事就好。负面思考的反面不是正面思考，而是可能性思考。你不会再被困在一个角落，在被困住与获得自由两者之间，还有很大的空间。

非负面思考的力量

1981年，心理学家菲利普·肯德尔（Philip Kendall）与史蒂夫·霍朗（Steve Honllon）研究抑郁症患者的自主想法，特别是这些想法在患者被治疗之后有何改变。为了说明研究的结论，他们发明了一个新词：非负面思考的力量。

他们发现，当比较患有抑郁症者和未患抑郁症成人的内在对话，甚至是比较患有抑郁症者在治疗前、后的想法，可以区分出不同群体的因素，并非正面思考的频率，这一点违反了当时流行的“正面思考的力量”这种说法。决定所有差异的，是他们的“非负面思考”，或者说是中立思考。患有抑郁症者的负面思考多于没有抑郁症的人，但治疗成功之后，他们正面思考的数量并未增加。

事实上，正面思考量和治疗前大致维持一致。治疗能成功和负面思考的想法减少有联动关系。从这项重要研究当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些信息：成就心理健康与福祉的真正秘密，并不是每天复诵有正面意义的座右铭，而是要减少负面思考的想法。

我们要怎样做才最能减少负面思考出现的频率？你不要用十几个负面思考来响应一个负面思考，反之，你可以养成新习惯，练习用中立思考取而代之。请记住，当我们在做常常做的事时，大脑的运作会比较顺畅。因此，如果你堆了一堆负面思考，这就会变成自动出现的想法。然而，当你那一天过得很糟，你产生一个负面想法（我绝对无法完成这个项目，还有，看看厨房，根本是一团乱！）时，你不要用更多打击自己的指控（我不负责任，我无能，我什么事都做不了）来回应，反之你只要伸出手去，寻找经过衡量的、准确的观点，看清楚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我累过头了，因此我家才会看起来像浩劫过后。这个案子很困难，我很累了，因此现在整件事看来让人觉得束手无策）。这是在教育大脑，用一种比较好的方式去响应暂时的焦虑与自我怀疑。

新目标：别忧虑，开心准确一点！

根据研究人员所说，在任何时刻（你每天大约可以有两万个这样的特定时刻），你的心智都在把你的经验分成正面、负面或中立。虽然人们偏好感觉美好，也没有人会故意寻求糟糕透顶的感觉，但心理机制比你想的更复杂。人类有个经过设定以生存为要务的心，本来就被默认会极尽所能记忆负面的时刻。毕竟，不管错误是什么，我们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被储存起来的正面时刻并不持久，很快就会消退，这是因为虽然这些时刻和我们的幸福息息相关，但并非生存的必需品。因此，厉声斥责我们的朋友，打击我们的批评者和充满脂肪的甜点在我们的念头里占据更多的位置，超过乐于和我们见面的朋友、我们得到的赞美以及养生晚餐。另一方面，中立时刻就像是你一天要吃的三餐，很少有人注意。

人类习惯用对立法来思考（非黑即白，非上即下），在这种倾向影响之下，当你的思考在负面领域里跑得太远时，你会疯狂地转回到另一边，就像战舰想要校正方向一样，这是合情合理的反应。但就算你在表面上可以暂时改弦易辙，感觉可不会说谎。

在苦苦挣扎时，你越能记住要保持中立，你的心智也就越能记住这套模式，这就好像当你键入前一两个字母时，你的计算机就能预见你是要连上经常到访的网站。你的心智会填补空白，用自动导航模式完成这趟旅程。

试试这个

想一想你的某一天。当你开始觉得自己在评判或批评某个经验，使用“好、坏、糟透了”这些词语，或是当你做出负面的预测或是把未来概括化，请停下来，把批判式的评论放在一边，回过头去，平铺直叙当时的事件就好。借用你的中立思考，让你轻松转换视角。把这想成你在接受某种在职训练，有一位大公无私的观察者在观察你。下一次当你身处“水深火热”时，你投入在训练上的时间会为你带来意外的收获。

比方说，你儿子的成绩单上有两科出现红字。你第一个想法是：他会搞砸自己的一生！停下来，记得你有别的选择。不要丢出更多负面想法，也不要让你的担忧和愤怒情绪节节升高。请去检视事实：“我儿子是个好学生；没错，他有两科不及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很沮丧，因为我无法理解。我需要更多信息。他可能对这个结果也感到闷闷不乐。”请注意，你寻求中立想法的能力将拯救你们两个人，免除一趟通向灾难的不必要冤枉路，得以回头。

正面思考有什么好？把真正的正面经验变成你的人生

如果你把“事实”当成基准，正面思考行事当然健康而且有益，这本来就是自然、真实的反应。但没有什么比在欣喜中散发真实的愉悦和幸福更棒的了，即便稍纵即逝也同样美好。不论你是看见初生的婴儿备受感动，能和最欣赏的同事合作而觉得兴奋，还是因为收到老朋友的问候而欣喜若狂，你都确实涌出了这些感觉，而且它们很棒。

这种自主性的感觉并非由你心里的工厂制造出品，你不需要停下来想一想要如何“响应”这些美好时光。你什么都不用做，这些事情自会让你感动。我们欢迎出自生命中正面经验的正面想法，但你不应该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在根本没有任何正面想法可言时也要想办法挤出来。

研究发现，处在正面的状态，并不只是满足与健康的反映而已。就像我们预期的，特意花时间处在这种状态下，实际上可以创造出满足感与成就感。从两边来看都说得通。当你开始重新思考，并不再以为压抑错误或可能有错的事物很有价值，你就能释放自己，注意到自己能够连接到正确之事、好事，并与之培养出良好的关系。

你要如何把这样美好的关系转化到你自己的生活中？毕竟，最能引起你注意的，是事情出错的那些时候。偶尔我们会找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坐在户外的院子里，或者在公寓阳台上放上一株植物，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就能牵动我们，并带来极大的变化。你可以感觉自己轻快多了，比现有条件下的心情更愉快。当你的感觉像这样真切时，正面感受将能产生无比的威力。

要让你自己更熟悉善用美好感受，你可以用一些可靠方法：在车子里唱歌、和死党一起看足球比赛、晚上和孩子一起阅读、和家人一起散散步、担任义工等任何你觉得美好的事。想要追随你的喜乐，你要先知道你的喜乐会在何处出现。

这样做的好处是效果立现，但你需要多点练习才能办到。长期下来，能拥有一段富含各式各样经验的人生，将会让我们相信这是一段值得好好去过的人生。这会教导我们如何降低压力水平，体验更美好的满足感并且引出更多的美好。也可让我们练习运用认知弹性，像是运动肌肉一样：当难题出现时，我们就能拥有更大的弹性。

找出负面想法中正确的部分

当我们鼓起勇气审视坏消息时，很可能发生两件事。第一，从后见之明来看，再回顾这个情境，你通常会发现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坏消息最初的逆袭可能会让你深感意外，但当你准备好再度审视时，这些坏消息的力道就会软着陆。你甚至会觉得你在读一封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信，你的情绪反应变化太大了。为何如此？因为到这时你的杏仁核反应已经消退了，你的理性心智有空间去承受这些消息。其次，有机会能从错误中学习，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勇敢地检视出错的地方，可以让我们免于长期受害。想象一下，如果就因为手术并发症让医师倍感沮丧，导致他们不愿意从中学习，那会怎么样！

有时候，人生中的负面事物并不只是观点问题，而是现实。任何人都无法免于遭受悲伤、创伤、艰辛或损失。研究人员发现，事实上，能以最有弹性、最有效的方式从这些挑战中恢复过来的，是那些最愿意贴近检视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难道不能跳过某些苦痛，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这样会有问题：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会在你这个人的系统中留下弯曲痕迹与印记。有一部分的你觉得很糟，另一部分的你则不愿意承认这道弯曲印记就在那里，从而试图去改正。你是在剥夺自己审视经验中带来的智慧与洞见的机会。你在探索这些难受感觉时，可以把它切成小块，变成可以面对和处理的大小；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要能消化新信息并做出调整，这是最好的做法。

试试这个

平衡你一天里的想法

你有选择：你是想要逐一检查你当天做错的事，或者你想要看看你做对的事？当你发现自己花太多时间去归类负面事件，请加以节制（比方说，设下两分钟的时限），然后看看你能否关上负面想法的水龙头，并花掉同等或更多的时间去寻找你当天做对的或从他人身上体验到的好事。当你聚焦在成就，以及想办法让别人快乐或他人为你带来的正面事物时，请注意你的心情有何变化。请养成这种习惯。请记住，如果你很难跳出负面情境，请先走向中立。

更高层次的挑战

你有没有注意过，当有人问起我们最近过得怎么样（这里的有人指的是真正想要听答案的人）时，我们会先从出错的事情开始说。人类以问题为导向的大脑天生就设定成这副模样，很难在听到坏消息之前先去注意到好事。但我们可以改变这样的设定，把顺利的好事放在前面，并加以强调，而不要认为这无关紧要而忽略了。

请试试看。当你在检视反省今天或本周的表现时，请挑战自己，从顺利的事或让你珍惜、赞赏的事先开始。请注意，你会觉得这样做有点怪，就好像平常你把手表戴在右手，但今天却戴在左手一样。但借着经常练习，这种关注好事的习惯会变得越来越强烈。长期下来，你会发现你这个重新接受训练的大脑会开始为你选择更多好事：“嘿，别忘了谈一谈花店里发生的好事。”到那时，为了这个美好的改变，你可以谢谢你的大脑。

戒除焦虑实例

卡拉二十五岁时完成研究生教育，在她专精的工程领域到处去应聘。在取得学位六个月之后，她还是找不到工作。她搬回家和父母一起住，好省点钱，后来证明这个选择有好有坏。他们很支持，但因长期找不到工作，她一天比一天泄气。

卡拉会过来找我，是因为她认为她一定做错了什么事，而这也是她觉得不好过的理由。我要卡拉告诉我她做了哪些事情。她每天都花时间钻研就业网站、电子邮件联络人并撰写简历。这些都是好事。她接着解释，当她觉得丧气或担心未来不知道会怎么样时，她会对自己精神喊话，说一切都将会很棒，一切都会圆满解决。但她说：“我越努力要让自己觉得好过，我就觉得越糟糕。”卡拉很担心这代表她已经得了抑郁症，因此过来寻求指导。

当我告诉卡拉，试图用“正面态度”思考行事并不是她需要的，如果这会让她觉得更沮丧时尤其如此，这让她大为意外。她会沮丧并不代表她不相信事情终将圆满收场，反而是许下“一定会很棒”的承诺让她感到非常不安。卡拉做了正确之事帮助她应付目前的情境，她只需要提一份报告给自己：说明当下的现状。现在跳到必会出现快乐大结局的承诺，讲得事情好像已经发生了，这样做之所以让她感到不安，在于这些美好与圆满现在还不成立。

卡拉明白她没有问题之后松了一口气。用正面的话语为自己打气没办法发挥功效，这并不代表她就没有能力快乐，或者是她已经患上抑郁症。这只代表她的想法在正面的领域里跑得太过头了，这让她很不安，就像在负面或焦虑境地跑得太过头时的后果一样。答案就在于你要能够感受此时此刻的真实与现实：“这不容易，我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我会学着多点耐心，并坚守我的计划。”

第二篇

理性分析，从容应对

知识就是力量：当你知道大脑如何运作时，你就能采取任何必要步骤去预见问题，并发挥优势。

——医学博士约翰·瑞提与凯塞琳·琼森《人人有怪癖：告别阴影症候群的烦恼，预防心理失衡》(Shadow Syndromes）

暂停可挪出时间、拉开距离与找出可能性

每一个人都是说书人，不断讲述生命中的事件。利用本书中的四大步骤，可以确保你讲述的故事重点在于我们以及我们的人生，而不是虚妄想象中极端与夸大的说法。焦虑故事的情节会留在我们的心中，不断放大，因此其看起来可能比实际上更为重要，但通过勤加练习，我们可以有效地甩开这些放大部分。它们和我们共处的时间越短，引起的麻烦就越少。每一个故事都只是一个假说，是一个起点，等待日后根据更深入的查探予以验证。保护过度的大脑随时做好准备，把最微小的疏失当成要我们赶快逃走的机会。我们必须多看看，不要这么快就弃守！

你如何才能屏蔽脑中的噪音，进入你要面对的真实处境？本书提出的四大步骤会帮助你快速重新处理你对情境的第一反应，变成有依据、理性的诠释，把情境解读成让你通往更美好人生的路径。就像你已经看到的，轻率仓促的想法是对不确定性或失望自然产生的最初反应，是其中一种可以解读当下情境的诠释。采用四大步骤并不是要断然阻止这些想法，而是要把它们当成问题或预测，要等到现实推移到同步状态时，才能加以证明。

故事有起承转合，焦虑会抢走你手上的笔，急着写下前几行：这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我不知道我应如何处理这个场面，而我们也就跟着这个开场情节走下去。但一切操之在你，你可以改变情节，你可以开放自己、拥抱其他可能，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你的人生一翻两瞪眼。

4. 学会暂停，然后赋予自己一个新身份

它有名字，名字让世上的一切变得不同了。

——大卫·拜恩（David Byrne）

请问是哪一位

如果我们心里的声音开始说某些话，比如：“嘿，你绝对不需要去担心任何事，人生美好得不得了！你好优秀。你所做的一切都很完美，棒得不得了，大家都爱你。”此时，我们都会有点怀疑。要相信这些疯狂念头之前，我们想要先看到一些证据。

当我们内在的声音用相反的声音攻击我们，说着：如果你所做的一切都落空了怎么办？你这辈子该怎么办？你完全搞砸了这件事，你真是一团糟，你应该放弃！我们倒是每个字照单全收。这些念头获得贵宾级的待遇，拥有最高的保全等级，可以渗透到我们存在的每个角落、每个缝隙——过去、现在、未来。它们会自己找寻出路，长驱直入侵入我们的心灵。但等一等，难道我们不能比它们早个两秒钟到吗？几个小时之后，当我们终于把这些讨厌的东西踢出去之后，难道我们无法恢复吗？

如果焦虑和负面想法的来电号码会出现在心灵之眼的屏幕上，告诉你“我不可靠，也不是真的”“我们很夸张”，或者更切题的，“这是膝跳反射，等一下就消失了”，人生就会轻松一些。好消息是，你无须阻止焦虑或负面想法来电，你只需要知道如何因应这些声音即可。

重贴标签就是针对它们设定的来电号码。只要知道我们是在和谁通话，每一个人都可以比最初的自己更明智。你无法决定来电的是谁，但你可以决定在挂掉电话之前要花多长的时间和它们通话。你不确定这是焦虑还是确有其事？你可以稍待一会，先不回应来电者。如果这样做会让你觉得好一点，这很可能就不是你真的必须处理的来电。

名称让世上的一切大为不同

小时候，我们全家曾经一起搭船去佛罗里达大沼泽地国家公园旅行。我们的导游很急地讨好团员，想让我们觉得这趟旅程值回票价，路上兴奋地指着沿岸任何一团墨绿色的东西大喊着：“那是短吻鳄！”然后，随着船越来越接近那团静止不动、难以分辨的东西时，他会顺势修正自己，接着说：“哦，不是，我看错了，那只是水草而已。”我们的情绪完全和导游的说法同步，不停地上下起伏。每一次看起来好像确有其事时，我们都很激动，等到看清楚那根本不是短吻鳄时，我们马上就泄了气。不用说，我们在那一趟旅程中看到很多水草。

事实是，名称会让一切大不同。知道你在看什么，并且适当地予以命名，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们不需要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尤其是大部分时候缠住我们脚跟的只是水草而已，根本不会咬人。

不管你碰到的东西是什么，你都要判定那是什么：是短吻鳄、水草，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其他东西。多亏了杏仁核，你最初的想法通常就像这位紧张兮兮的导游一样，看到黑影就开枪。这些想法会跳进来，激得我们体内的肾上腺素不断升高，对着我们大喊：这是很可怕的情境！赶快做点什么！和那位导游不同的是，这些想法不会修正假警报或错误，而这里也正是你的标签可以发挥作用之处。

如果你可以停一停，对那些可疑的灾难重贴标签，那么，你就可以判断问题是否确实存在。你忘了把雨伞交给孩子，害他淋得一身湿，你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妈妈？你的主管挑了同事的提案而不是你的，你就觉得自己很无能？又是水草惹的祸。不要根据这些最初的念头质疑你整个人的自我价值；两分钟之前，你根本还好得很。人类天生就被设定成急着接受任何看来可疑的风吹草动，因此需要有人从短吻鳄中区分出水草来。

你早已知道如何重贴标签

重贴标签是你天生就会的技能。当你下班六点钟回到家，却看到家里的时钟闪着十二点，你不会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撞，把此时此刻当成正午或午夜。你会重贴标签，在你看到的画面上加上不同的说明，即电池没电了。

现在，请把这套技巧用在你自己身上：你不是失能，你的问题是失眠；你不是无能，问题在于你是新手。重贴标签让你不用花时间在恐惧与怀疑的回旋中绕圈圈，而是在担忧闯入之前先轻柔地回到重点上。

我很喜欢用垃圾邮件来解释人类重贴标签的能力。焦虑和垃圾邮件一样，两者都会被丢进信箱；两者谈的都是重要的议题——你的未来、你的健康、你的财务成就；两者都凭借着同样的权威发声：“这是最后的通知！不要在未受保护的状态离开！这是你绝对不容错过的内容！”但不管这些信息看起来多像专门为你而写的，你知道，垃圾邮件会发送给千百万人。

同样地，你也可以把焦虑看成每分每秒会发送给全球千百万人的提醒，大声疾呼着这是错的，以后你一定会后悔，你这个傻子，你完全搞砸了。这些想法只是一体适用、预先设定的信息，我们一开始遭遇未知或失望时都会经历的过程。就像你会从重要信件中把垃圾邮件挑出来一样，大脑这个邮箱也需要类似的过滤机制。你不用相信你想的每一件事。保留真正重要的想法，其他的丢掉：不要浪费时间去读里面的小字印刷说明。

重贴标签不会让焦虑消失，至少不会立刻消失。但借由改变你对这些想法的反应，会改变它们的重要性。如果焦虑不会让你心里的警报铃声大作，你就不需要困在其中或费心去思考。反之，你可以继续去做在被担忧干扰之前就在做的事。重贴标签是一套强而有力的方法，让你的大脑去了解什么事才值得你去注意。持续努力，锻炼这套大脑里的分类系统，长期下来这些焦虑念头就不会出现得这么频繁、这么急迫。

由你决定什么事值得你关注

此时此刻，当你正在阅读时，你会听到脑子里的“朗读声”。与此同时，你的身边很可能也有其他声音：身后玩耍的儿童声音、车声、冷气声。你不用关掉这些声音也可以聚精会神。同样地，你无须阻止焦虑的声音，也可以透彻地去思考。你只需要把焦虑归类成背景噪音，并用这样的角度去听，然后把你的意图和注意力都放在他处。

若要打发焦虑离开，当它那熟悉的声音在你心里播放时，你要先能识别出来。请注意焦虑说的话和配偶或朋友听起来有多么相像；到最后，焦虑说的话听起来大约和全世界一半的人说的话差不多。因为每一个人的焦虑都很相似，这一点帮助我们确定焦虑传输的信息不过是一般性的想法，少有与我们个人特质相关的部分。

策略一：替旁白者取个名字

语言就是力量。当“如果我得不到这份工作那该怎么办、如果我永远都结不了婚那该怎么办、如果我的人生永远停滞不前那该怎么办”这些想法飞入心智的收件箱时，人类的默认处理流程是牢牢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我们清醒时，这些话语打击我们；我们睡着时，这些话语不断地加倍扩散。

跟你说这些的人是谁？你一定要忍耐吗？这些人有权做出这些难以招架的主张和预测吗？简单的答案是：否。花一点点时间去辨识这些搬弄是非的“哦，糟了”以及“如果发生这种事那该怎么办”，将它们贴上不可靠的标签，然后把发言的麦克风交回给你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让你的理性之音试着描述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事。当我们说，这是我的焦虑，这是杏仁核膨胀的结果，这是我心里那个悲观主义者在找我的麻烦，或者，更干脆一点，这完全是仓促不成熟的意见，我们就开始拥有选择，可以决定如何描述生命中的事件。

把你最糟糕的想法重新贴上标签，把它们视为你的最初想法，是我们在未经思考之下对自己所说的膝跳反射式想法，借此，可以避免你自己落入悲惨境地，不用反复计算你的自我价值、不用经历悲惨悲情的猜测，也不用削弱你的自信心。

以卡罗琳来说，将她的担忧命名为“那个完美主义者”帮了她一把，让她可以驳斥焦虑对她所作所为的不断批评。卡罗琳不再像过去一样觉得糟透了，反而开始体认到焦虑就像是意外被按下的按键罢了。她不再关注这个按键，而是做出清醒明智的选择，重新聚焦在她正在做的事情上。卡罗琳说：“我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很小心。很多人没有我一半小心，但他们不会像我一样，觉得自己这么糟糕。过去我认为自己犯下很多错误，但我现在才明白，问题不在我身上，而在于那些想法。”

卢克叫他的焦虑“存在主义先生”，因为他每天面对不断的批评会质疑：“这真的有意义吗？这真的重要吗？”焦虑不安让他感到沮丧，事实上他很喜欢他的生活，而且生活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卢克不去证明存在主义先生错了，而是把想法丢回给这位先生，而且通常还加上一句嘲讽：“有这种想法，那祝你好运了。”他不再觉得自己要为焦虑停下脚步，独自品尝其中的苦楚。

试试这个

利用剪贴或素描技巧画出你心目中的焦虑。哪个名字最适合这份焦虑的特质，是唠叨小姐、危机先生、蜂鸣器、夸张先生、批评家，还是狂吠的杏仁核小狗？把这个名字挂在你的墙上，当你接到不该你听的“来电”时，你可以信心十足地回答：“谢了，但我没兴趣。”

策略二：用不同的声音来听

在某一集的《周六夜现场》中，以独特男低音闻名的演员詹姆斯·厄尔·琼斯读着布鲁克林区的电话簿，居然听起来像是让人深深入迷的莎士比亚戏剧独白。忽然，“迈克尔·史密斯，银街1524号，718-555-0102”这种温和无害的内容，听起来却像是可怕的诅咒或是上天预示的旨意。语调决定一切。

想象一下把这套策略拿来反向操作。当你的“内在批评家”用詹姆斯·厄尔·琼斯的语调和你对话，让你轮番落入悲惨与失望时，你可以反过来用喜剧演员亚当·桑德勒的声音或海绵宝宝吱吱的鼻音来配音。你听到的信息，会直接进入中枢信息部分，这是大脑里的处理台，创造的是即刻的情绪反应。你可以善用这一点，让它在你身上发挥益处，找个让人心情轻松愉快的临时演员重复多念几次这些干扰的想法。我们不敢轻易忽视重要的信息，如果背负着的是听来重要、事实上却毫无益处的信息，这套策略就能让我们获得必要的放松。

文森会不断地想到危险这件事，并深受干扰。虽然他自己现在已经是爸爸了，但是他还是听见这些想法用他爸爸严肃的声音对他说话：“小心！可能会受伤，你要当心一点！”在他一天的生活里，这些声音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他也知道，这不正常，但他常常因此受到影响。我们可以努力地改变说话的声音，甚至用“划船歌”或“生日快乐歌”的调子来唱这些警告。困窘因此让位，由放松取而代之。文森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居然能从这些攻击当中解脱。大部分时候他都不需要真的把歌唱出来，光是想到生日快乐，就可以帮助他摆脱焦虑。

试试这个

你这么做时可能会觉得有点羞怯，尽管放手去做。用和你平常完全不同的口音在脑子里说出这些焦虑，甚至如果你敢的话，也可以大声说出来，你可以故意带点口音，或者用潮男的调调，也可以故意装装外国人。重点不在于不管这些焦虑，而是你要用一种夸大的方式接收信息，还需要将问题和夸张分开来。这样做和负面语言造成的效果不同，不会随即改变现实，但会改变“你”。现在，你可以开始透彻地思考了。

策略三：把你自己和想法分离出来

如果你想要赶走脑子里的麻烦干扰，你必须先辨识出这些东西是思绪干扰，而非真实的信息。找一个你心里浮现的负面想法（比方说，我有好多事要做，我永远也做不完），然后现在拉开距离，重说一次（我的想法是……我绝对没办法把我的工作做完。我的焦虑在告诉我……我绝对没办法把事情做完）。请注意这个小小的语意转折如何在你和你正在经历的事之间开辟出一处工作区。现在的问题不再是做不做得完，或我是失败者这个想法，现在只是一个非常不可靠的意见。

如果这些话一开始让你听起来觉得有点像是作弊，请勿惊讶。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长久以来你都把这些想法当真，不是因为听进这些话可以为你带来收获，而出于盲目的习惯接受它们的话。继续努力，一天又一天之后，你会注意到自己有多快就能关掉担忧的声音。很快的，这就完全不像作弊，反而会变得极为明智，倒是担忧听起来像是耍手段骗人的声音。

策略四：把靴子丢回去

如果你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虽然你想着，我要吃中餐！你也不会对大家说：“希望各位别介意，我很饿了，再见。”然后直接离开。你会过滤掉这个想法，回到手边更重要的事情上。我们都有能力筛选关注对象，但我们认为不应该把这项能力用在焦虑上，因为它们看起来好像很重要。焦虑想法中可以抓住注意力的词语包含，灾难、危险、破坏、可怕、笨蛋、呆子等，这让我们很难脱离它发展出来的情节。但我们必须把自己拉开，这些关键词并不属于你。

请记住，杏仁核反应是日常生活的过分夸大。如果你把内在的对话想象成意识流，那这些想法就像是弄脏这条河流的随意丢弃的靴子或汽水瓶。如果你在冰箱里看到一只靴子，你会想，嗯，我想今晚就煮靴子好了，还是，你会想冰箱里不应该有靴子，我要把靴子丢掉！即便靴子夜复一夜出现在你的冰箱里，也不会因此变成可以吃的东西，更不代表你必须学着如何消化靴子。极端的想法闯进你心里，即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也不代表你必须去理解它，同时据此改变你自己。

策略五：降低担忧的等级

还记得前面提过的狂吠狗概念吗？当焦虑狂吠时，就像你下车遇见邻居家的笨狗，影响了你的情绪，让你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你知道自己很安全，但在响应这种警告式的吠叫时，你的肾上腺素水平仍然升了起来。重设你的基线，可以帮助你陈述明显的事实。当你倍感沮丧时，完全无法去感受规模或比例的问题，常处在全有或全无的状态。

你要制作一个从一到十的数值标尺，或是利用中、高、低或颜色代码，将危险的等级从红色警戒降到黄色警戒，甚至是绿色安全区。这可以协助你识别：这是大事还是小问题？请你在脑子里面说：“这让人觉得很糟，但实际上的严重程度不过只是五分而已。”不管用哪一种方法，你都是在为紧急时刻重新贴上标签，关掉警铃，回到你的人生大事上。

迟疑：这些想法感觉如此真实，重贴标签没关系吗

如果有人踢到你，就算是不小心，你也会痛。当你产生让人不悦的想法，也会引发痛苦的情绪反应。当我们在想：“我没有说服力，我没办法继续说了，我没什么有趣的话好说，对方一定觉得我是个呆子，没错，我一定会孤独一生”，此时我们整个胃都会纠结在一起，心跳也跟着加速。我们因此错误地把“觉得很糟”当成证据，认定这些严重扭曲的想法都是真的。遭受攻击时，你觉得很糟是很自然的事，但这不代表这是你应得的，就像当你觉得害怕时不见得就代表身处危机，觉得沮丧时不代表你正在沉沦。感觉是感觉，事实是事实。就像电影会受到配音影响一样，我们的感觉也会受到极端想法的支配。此时，你该按下静音按键，让事实来说故事，而不是感觉。

不全是你的：如何因应他人对你说的信息

“如果你受伤了怎么办？”“哦，拜托，你连试都不应该去试！”“你没有能力办到这件事。”当你最初想法里的信息是其他人对你说过的话，这就是所谓的立体音响式焦虑（你在脑子里、脑子外都听到同样的想法）。但这并不表示你不能正确地为其重新贴上标签，让它们得到本来应该有的权威。也许你的标签是“姐姐的过度保护”“爸爸的悲观主义”“妈妈的恐惧”“哥哥的酒精中毒”或是“主管让人无法置信的自大”。

你可以充满权威，甚至是充满同情地判定这些想法和你没什么关系，和别人比较有关。爸爸用悲观的态度攻击你，但你无须因此看轻自己。你可以选择要如何继续走下去。如果这些观点不只是来自过去，也存在于你现在的生活中，而且可信度值得商榷，也很有变化的空间，那么，你可以重新为其贴上“大声说出来”的标签：“哇！你说的话听起来和我脑子里的批评家一模一样，你们两个认识吗？”或者，你可以决定与这些观点拉开距离，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不理它，自顾自往前走。不管你怎么做，你要知道，你永远都可以选择要拿这些想法怎么办，包括那些适用在别人身上的想法。

试试这个

编写出一系列角色，帮助你区分出不合时宜的想法与理性的想法。请在一张纸上画两个方格。在其中一张纸写上你心中自动出现的负面想法名称，比方说夸大者、灾难王、批评者、紧张王、内疚机器、悲惨先生，或者更倾向于陈述事实的，不可靠、强迫症、被杏仁核牵着鼻子走。在第二个格子里，列出合乎逻辑、准确的想法：逻辑小姐、镇定先生、爱因斯坦，或者简单一点的，理性之音。你或许可以把第一个格子看成运动界的预备队，很容易受到风吹草动影响的新手，它们要面对的是后面这个大联盟里的专业人士，专业人士有办法识别出真东西。

之后，挑一件你今天碰到的让你焦虑的事情，用格子里的每个不同角色把话再讲一遍，看看说出来的故事有何不同之处。请注意当你听见这些想法时有哪些不同的感受。就和你接到推销电话时可能会翻白眼或直接挂断一样，当你开始用幽默或贬损的态度替负面想法重新贴上标签时，你就不用自己暗自消化吸收，你可以轻轻松松打发它们，让它们脱离。下一次，当你涌起某个焦虑或负面想法时，请启动你的内在来电号码。每天都要重复这样做！看到你可以用多快的速度终止这些对话，你将会惊讶万分！

戒除焦虑实例

身为四十岁的成功高级主管，史蒂芬觉得，此时此刻他比在人生中任何时刻都更能享受辛苦耕耘的果实。他有位可爱的妻子和四个孩子，一份稳固的事业，而且身体健康，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到“好好”享受自我，这个念头让他饱受折磨。尤其当他在参加派对、陪伴孩子或是打高尔夫球时，他会想：你真的觉得这很有趣吗？你没有办法从中获得足够的乐趣，可能代表你有问题。这种想法的根源来自：如果我可以做一个更好的父亲，我就不会这样想了；如果我可以更有成就，我就一定能好好享受。

我们替他的焦虑取了个名字“计算器先生”。这些想法不肯让史蒂芬享受当下，不停地在他脑子里计算，一再地替他加总。随时随地去计算我们的满意度，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借着替这样的想法与经验命名，史蒂芬很快地就可以打发这些干扰，把焦点放在当下。他很感激有这套有效的方法，让他不用在每一次出现这些想法时都要绕一大圈，错过时机，反之他可以稳稳地踏在他正在走的道路上，更深入地去体验一切。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我们可以做些好事，以拯救彼此免于受苦，比方说，私下告知朋友，他的牙缝里卡了虽然很小但确实存在的菠菜渣。当你看到有些人用怀疑和批评来苛责自己时，或者因为恐惧与担忧而越陷越深，你可以拯救他们免于受苦，而不是把他们的极端想法当真加以响应。你可以这样说：“你的焦虑竟然对你造成如此严重的打击，这不是很让人意外吗？”就像菠菜渣一样，你可以成为其他人的镜子，映射出卡住的东西。

5. 把问题缩小到真正具体的一件事上

不将问题化成某种简单的形式，无法求得解答。

——约翰·皮尔庞特·摩根（John Pierpont Monrgan）

真正的问题会自己举手承认吗

如果奥运比赛里有担忧这个项目，我们会因为想象出最大最严重的灾难或用最快速度向下沉沦而获得奖牌。不管是打开账单时想着：我一定付不起这笔账；或是收到女友语意不明的短信时想着：她听起来不太高兴，她要和我分手了；甚至是当朋友的新生儿刚好在你怀里哭泣时想着：如果我把宝宝弄哭，我要如何做一个好父亲？此时的我们都是善于直接跳到结论的高手。而这些结论根据的不过是最初的杏仁核挟持行动，在此时此刻，我们的想象力如脱缰野马。

我们无法责备自己想预知未来的想法，但是在心里一再重复医生向你道别时的话，尽力从中找寻线索了解检查结果，可能不是让自己做好准备的最佳方法。我们要如何才能快速回到现实？我们需要对着焦虑按下静音按键，重新判读情境，以了解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你因为一件事而感到沮丧或焦虑，就等于是神经系统的快闪族一下子集结在一起，引发出一连串可能会让人担心的连锁反应。忽然间，一切都不再清晰，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不是什么，当每一个可怕的想法听来都如此有说服力且极为重要时，更是如此。在这么多坏消息重压之下，你的心情也跌落谷底。

有人引述爱因斯坦的话，据说他说过如果他仅有一个小时可以用来拯救全世界，他会用五十五分钟来定义问题，然后在解决方案上花五分钟。一旦我们把最初令人害怕的认知收拢，一直缩小到手边的问题，答案通常变得很明显，而问题也能快速解决，这是真的。你越是把焦点转移到想象中的大灾难上，越是让自己在解决实际问题时少了改变的弹性。而且，如果这些问题还很神秘鬼祟，暗暗困扰着你，那么你会感觉一直会有什么东西不断触动你的焦虑。重要的是在焦虑的混水中捞出实际问题。借由慢下来、找出最能配合眼前情境的最准确且最适当诠释，你可以让自己免于受这么多苦。

通常，对于以问题触动的焦虑风暴，真的问题都小到让人意外；但即便真的有比较严重的挑战，如果能仅处理最浓缩的核心问题，我们也能实现更高的成效。我们需要把恐惧的范围不断地缩小，一直到辨识出真正的价值或真正的利害关系为止。焦虑可以做大梦，并据此创造出沮丧，但这当中反映的并非你生命中实际发生的事。不管你要面对的真实挑战是什么，请记住，焦虑说的故事版本通常都是错的。

搜寻独立事件

当你产生负面想法时，大脑会把你碰到的障碍、错误、失望和丧气，记录为代表“一切都完了”的信号。对外部的观察者来说，他们看到的是你开会迟到了，或者是你募捐活动上做介绍时有点口拙。但对你来说，这些场景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让你一整天都很难过，甚至让你接下来的日子很难过。现在的问题不是有一件事情出错而已，而是这件事引发了连锁反应，就像是停不住的骨牌不断倒下，让你想象你的未来必定黯淡无光，你的名声一定会因此变糟，你的发展机会也将因此受到影响。但等等，以独立事件来说，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键是，要把问题缩小，从“所有事都永远完蛋”回到“或许发生了的单一事件”上。毕竟，这当中可能有些是你真的需要学习或据此改进的部分。

你早已知道如何具体行事

我们都会定期运用这套“收窄范围”的技巧。比方说，当我们最钟爱的咖啡店煮出一杯不太好的咖啡时，我们不会想说：这里真是烂透了。我们只会说，煮咖啡的师傅今天心情不太好。具体行事，代表你不会只凭单一事件就改变你的理论。你可以区分出趋势和极端值或例外之间的差别，并将出了错的事情范畴限制在眼前的情境中。

面对他人的恐惧时，我们在具体行事这方面通常都表现得很好，但一说到我们自己的情绪，这项技巧很快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当朋友来找你，说她因为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件而感到焦虑时，比方说派对、婚礼或是她的第一个宝宝要出生了，你可以看透她的焦虑，看出她是为了什么而转个不停。你知道如果她可以平静一下，就能把这场看似天大的风暴收拢，放进一个小巧的茶杯里，那时她就可以告诉你她真正害怕的一件事。在这一章里，我们会检视如何让你自己培养出这样的技能。

恐惧缘于太模糊（比方说，我很害怕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者太广泛（比方说，如果一切都没用怎么办？如果我一败涂地那该怎么办？）。要让你的焦虑恢复到适当的规模，你要把最初天大地大的反应收窄到直指问题的核心，先去看看这个问题是不是确有其事，然后再找出克服恐惧的方法。面对恐惧时如果你停留在天马行空的阶段，你会觉得无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这股无助对你而言会变成一个信号，昭示着你的问题其实是你很无助。但其实这不是无助，只是因为你并没有踏入你可以使得上力的框架里，放在现在这个框架中的问题规模太大。

面对未来时要具体

问问自己

·实际上你在害怕什么？

·在你想象中会发生什么事？

·你有多相信会发生这件事？

·你认为还有哪些更可能发生的其他的事？

面对过去时要具体

问问自己

·过去发生的独立事件是什么？

·你害怕的结果是什么？

·你真的认为可能发生的实际结果是什么？

感受自我实例

克丽斯汀娜进来接受问询，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口就说：“我根本没有朋友！每个人都只在乎自己，一点都不体贴。我是说，他们知道因为我妈生病，现在我很难熬。我和他们完了！”

因为我们之前就谈过这件事，因此我回答：“喔，不要这样，等一等，最小的箱子，最小的箱子……”而克丽斯汀娜也能够从头开始，找出真正的问题。她之所以觉得孤单、沮丧而且焦虑，在于她很清楚现在和大家断了联系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在试着收拢问题，回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时，克丽斯汀娜可以看出，她去找的其中一位朋友太忙，当克丽斯汀娜非常需要她时，对方没有办法抽空与她谈一谈。

当我们进一步详细检视这些箱子，以便把问题收窄时，发现最终的问题是克丽斯汀娜并未对她这些密友说出到底她发生了什么事。克丽斯汀娜需要和一两位好友聊聊她妈妈的情况有多糟糕，而且她可能需要她们伸出援手。因此，事情一开始时是克丽斯汀娜对人性失望，到最后缩小到在很难受的时候暂时放弃一位朋友。现在她以主动自信的态度想出了一套计划，避免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

克丽斯汀娜从觉得无助开始，到最后具体找出她可以做些什么。她可以说：“我其实觉得他们都会支持我。”当你可以在放弃你的整个人生与放弃某件出了错的事之间做选择时，请想一想比较小的这一边。暂时放弃你可以修正的最小事。

要做到具体行事的关键问题

·我最担心什么事？

·我到底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有多高？

·实际上我相信将会发生的是什么事？

·我可以采取哪些步骤，以确保不会发生这件事？

·比较可能出现的结果是什么？

·我需不需要做哪些事，以刺激出可能出现的结果？

·每一件事都让我有这种感觉，还是只有这件事？

·这是暂时性还是永久性的问题？

·有哪一部分是我可以控制的，哪一部分又在我控制之外？

你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在儿童故事《四眼天鸡》（Chicken Little）里，这只四眼天鸡拥有古代英雄的性格。当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在他的头上时，他深信自己一定得去拯救全世界。他马上得出最糟糕的结论，认为天掉下来了，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故事的最后，当他可以让自己回到最初的事故发生点（有东西掉在我头上了）时，他才看清楚所谓的灾难不过只是风吹下来的小树枝。你不要想象，不要用尽你的全副精力为了模糊不清或极不可能的情境预做准备。你越是聚焦在正确的事情上，你就会感觉越美好，也就越能为人生做好准备。

缩小恐惧

恐惧愚弄我们，让我们相信问题比整个人生还大。当这些花招出现或混乱发生时，你必须能区分出来，而且你不要假设这是真的，反而要去解析真正放在你的焦虑箱里的是什么。以下这套策略的重点就在于如何将事实从焦虑当中分出来。

策略一：从“如果发生这种事该怎么办”到“实际上发生什么事”再到“还有什么事”

在医学院里，当面对病人一长串的病症时，学校教这些医学生要先想到最可能的情况（链球菌咽喉炎），而不是最奇特或最不可能的疾病（疟疾）。要记住，处理发生概率极低的情境无法保护你，也没办法让你做好准备。当你为了还没有发生的可怕后果而感到痛苦时，你本来大可以做好准备，去因应那些可能发生的事，或者更好的是去防范可能出现的问题。

请去做第二章中的一对一比较演练。拿一张纸，在中间画两条线。在第一栏写下“如果发生这件事怎么办”（最糟糕的情况），中间则写下“实际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事实），第三栏则写上“还有什么事”（你认为最可能发生的事）。第一栏里的内容，比较像是黑暗里有东西会跳出来的鬼屋孕育出来的情节。第二栏和第三栏则比较像是从在明亮会议室里和智库讨论出来的结论，而你的名字也列在其中。

策略二：对抗“若非全部就一无所有”的思维

具体行事与缩小焦虑的范畴，代表你要准确地评估你承担的风险水平。我们常会说一些话，诸如：“我不知道到最后会怎么样”，或者“我不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这样的说法让命运的乌云铺天盖地、完全不受限，但事实上你可能有一些概念，大略知道你要做些什么，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危险的声音会让杏仁核一直打开警报，错估风险也会累积焦虑。

整理无边无际的风险，利用一到十的标尺，缩小其规模。给风险一个数值。风险存在，并不代表一定是大风险。数值出现时，你大脑里的逻辑部分就动了起来，这会关闭焦虑的部分。我们还会被另外一套思维拉进焦虑里，那就是想着除非一切都很好，否则那就是不好：如果我这件事做不好，那代表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如果她在这方面无法了解我，那代表她什么也不了解；如果我的朋友没有邀请我参加派对，那代表我根本没有朋友。请用一点你在第二章中学到的“有些酱料罐”，并且谨记，当有些事不顺利时，通常还是有些好事。请看看这些好事。

策略三：将叙述转变成问题

“我痛恨我的人生。一切都糟透了。我什么事都做不好。”说完了，结束。但真的是这样吗？有个方法可以取消你之前得出的结论，就是把这些宣告变成有待诠释的假说或问题。我真的痛恨我的人生吗？或者，我只是对现在发生的事感到不满？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真的觉得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吗？或者只有这件事，甚至是几件事让我现在觉得倍感挫折？

与其和自己争论，提出问题可以让你进行比较有建设性的对话。如果你发现自己的答案都是负面的，那么就像拒绝他人协助的孩子一样，不代表你对于人生的看法是正确的，而是现在时机不对，不适合你和自己对话。勉强去做，将会没有好结果。我们可以对自己说：“你等一下会回过头来，再试一次。”

策略四：矛盾的做法——为了收缩而开放

有时候，要能从某个情境中退出并找到观点，最好的方法是离得远远的。想象一下你去参加一场派对，而你完全忘了主管的丈夫叫什么名字。你马上看到自己落入羞愧与无能的黑洞里。“这里有这么多人，我却刚好忘记他的名字，但她现在会拿这件事来针对我。我看起来真像个傻瓜。”这些最初的想法抓住你不放，要知道，你被绑在这种糟糕的感受里越久，你就越不可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与其让这股羞辱和个人攻击慢慢沸腾，你可以选择强力给这种想法加热、放大，然后看着这种做法更快速地突破想法当中的支点。这种技巧叫“泛滥”。矛盾的是，让自己沉浸在恐惧或尴尬当中，你反而可以更快跳脱出来。听起来很奇怪吗？现在就拿一件你觉得很不安的事来试试看。你全心投入其中，故意不成比例地夸大你的错误会造成的结果。没有什么比荒谬无稽更能打开大门，迎向理智与理性的了。我约会时将会完全手足无措，我一定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时一定会出现人类有史以来约会时的最长沉默时刻。我的表现一定可以赢得奥斯卡奖——“最尴尬表现奖”。就像你用文字信息去侦测计算机主机的反应一样，实际的情况将会出现在你面前：事情不会这么糟糕。

“泛滥”这套做法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逻辑重点，那就是在你真的完全“到位”之前，不可停下来。回想那个系统减敏感法，运作原理就像冷水游泳池一样，它会让你觉得不太舒服，一直到你调整好了为止。比方说，你觉得自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母亲，因为你认为自己害你的小孩成为唯一一个没有及时把参加学校话剧表演的道具准备好的学生，因此没有赶上化妆舞会排练。你可以花上一段很长的时间不断地反省自责，试着用不太成功的方式说服自己情况没有这么糟，或者你也可以把程度加深，对自己说：你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妈妈。在最初的自怨自艾阶段过后，你会开始想：我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种话？这真的是我害怕的事吗？支点崩塌了，这些话听起来变得荒谬。你解脱了。当你回归到总结一句话的环节，比方说，得出“好吧，我今天是年度最烂老妈”这样的结论，通常可以缩短未来的焦虑时刻。

罗夫的完美主义对他在写学校报告这件事上有所妨碍。他会检查每个字，认为他做的一切都不够好。他先尝试用理性的方法，一再地向自己保证他有才华，并强调报告只是大学生涯中诸多成就当中的一项。这样做没用。在完全反其道而行时，我们想出了一句话：莎士比亚读你的报告也会吐，你的报告就是这么糟。这样的无稽完全打破了他的恐惧。他的写作功力并不糟，他需要的只是强化写作效率而已。从此之后，“莎士比亚也会吐”变成一个让他放手去做的激励概念，使他破除恐惧，回到现实，但加上了一点点的轻率和不在乎。

策略五：不要反复迂回：不要让焦虑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上

焦虑是磁铁，会引来其他焦虑，并不断扩散。你或许可以应付得了一个焦虑，但是绝对处理不了一大堆。许多年前，我从公共电台听到一个广播节目，主题是要如何维持一个整洁有序的家。专家告诫听众要小心应付她所谓的“反复迂回”现象；从一个地方摸到另一个地方，但始终一事无成。说到焦虑，在这种反复迂回，或是我另一个病人说的“跳跃式焦虑”状态下，你的心情会从“我要拿我的体重怎么办”到“我要拿我的工作怎么办”再到“我的孩子够快乐吗”。这种状态同样无益。与其让目标不断浮动，你不如把所有的焦虑排好，一次应付一个。确定你最强烈的恐惧是什么，然后不要让它不断移动。

策略六：抛弃绝对性的说法

“你绝对没办法把这件事做对。你永远都会把事情搞砸。根本没有人在乎你。”虽然负面想法不可靠，但它们却用牢不可破的宣告来施展权威。请记住，这些说法都是全世界所有人的最初想法。不要让“绝对、拥有、任何人、每个人”这些字眼害你绕大圈，当你听到这些词语时要把它们当成线索，回头看一看，找找看真正值得你去注意的那件事。

心理学家马丁·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指出了用负面思考来拓展其影响力的三大特质。分别是：第一，让问题或事件看起来变成永久性的。比方说，晚餐烧焦并不代表你今天的表现很糟糕，这样的想法太理性。负面想法会说这代表你根本就是一位手艺很糟的厨师。第二，负面想法会让问题看起来更广泛。比方说，你不仅是一个很糟糕的厨师，而且你这一辈子都无法把任何事情做好。还有，第三，负面想法会让问题变得“和个人更相关”，把错误硬安在你头上。比方说，电话铃声响起时你正在煮饭，而且你三岁大的小孩正在重排你的清洁用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无能，这是一场灾难。但塞利格曼说的这三大特质，绝对不是寻找事实的方法，因此你需要其他工具，而以下的练习则可以为我们提供必要工具。

处理永久性——问题只限于现在，而非永远。当你发现你利用预期下一次也会失望来抚慰自己当下的失望，比方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工作？反正也没人会欣赏我”，此时，你就已经落入了将“暂时”标示为“永久”的陷阱当中。虽然说我放弃，就这样了，我永远也不会再尝试了这种话可能会让我们暂时好过一点，但真正能让我们觉得好过的只有事实：事情会变，我们会随之调整。

度过上任新工作的第一周，佛瑞德判定他绝对做不好这份工作。他的前一份工作是在学术界，现在则任职于制药业。他的焦点放在一场让人失望的员工大会上，当时他无话可说，没有任何贡献，而他也因此准备提出辞职。他对我说：“在这种企业文化里，绝对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每个人说的话都和我不一样。我绝对无法创造出不同的局面。我总是碰到这种事，这也是我之前离职的理由，现在又发生这种事了。”

当我们具体去看时，佛瑞德可以了解，在上一份工作中，他拥有影响力，一旦他没办法造成影响，他就会觉得很沮丧。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但不是像他一开始感受到的——这种事一直出现。检视他接下工作后最初几天的情况，他也看出，他在小型对话和会议中仍有影响力，因此问题并非全面性的。

最重要的是，他理解了自己希望马上就能拥有影响力的期望对于任何新职务来说都不切实际，不管任何领域都是如此。当他把问题范围缩小时，他判定他需要有耐性。在一场会议中担任称职的倾听者，并不表示他就没有贡献。他是这个企业文化中的新进者，他会适应这里的文化，他只是在这个主题上无话可说而已。他不用放弃自己或这份工作，他可以把问题放进最小的箱子里，并说：我需要仔细观察，并学习这个企业文化的规则，这样我才能在其中如鱼得水。

处理广泛性——枯萎的是一片树叶，还是一整棵树？想象一下，如果你发现家中后院的大橡树叶片上有几个黄点，你不会请树木专家锯掉整棵树，比较可能的做法是，你会拿出一些关于杀虫的解决方案，比方说放出一群瓢虫吃掉造成问题的蚜虫。没错，真正的问题是在那棵树上，但问题的规模很小，而且可以解决。树根、树干以及树枝都仍各司其职，是这棵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样地，当你担心、失望时，你会觉得这些独立的事件仿佛流进了人生的根源。这是你在当下对自己说的故事，但这并非现实。当你面对这类情况时，请想一想这棵树，并且就像专家一样去诊断出问题的所在，圈出源头；是一切都完了，还是只有一些东西不对劲？问题真的如此深入不可撼动，还是你觉得是这样而已？

现在，如果你看到的问题是一片树叶，但因为其他人给你的信息或基于你自己的经验，你觉得真正的问题应该更深入，你可以试着把这道弯曲或瑕疵想成和树木的其他部分无关，或者把这想成礼物，而非威胁。就算创伤事件的印记在你的过去留下了伤痕，但一直以来你仍继续成长，早已经超越了它们的影响力。

要问的问题

·这是永久性的还是暂时性的问题？

·你是真的总是碰到这种事，还是你感觉如此而已？

·未来也会发生这种事，还是只有现在而已？

处理个人性——当事情出了错，我们会假设是自己的错。当别人对你不好，或者不如你的预期，你会认为他们是故意用这种态度对你这个人，因为他们不喜欢你。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太忙或是心情不好？当情境的发展不如预期时，你可以把整件事切开来，看看哪些部分是出于你可以控制的因素，哪些部分是其他人造成的，又有哪些部分是谁都控制不了的。

就像以下的范例，你或许会发现，对，没错，你很累，你本来可以准备得更充分的；而你的主管并没有好好回应你的想法，主要原因是她很忙，而且你在嘈杂的走廊上奔走时对她说明这些构想。在你得出结论，认定你无能或主管对你的想法不感兴趣之前，先找找看导致当时结果的因素中有哪些是和你无关的部分。这样做会帮助你更准确地评估自己，而且，你也会从中得到收获：当你下一次想要跟主管报告想法时，你会预约时间坐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谈，而且前一晚要好好睡。

要问的问题

·是一切都不对劲，还是只有某些事情不对劲？

·哪一部分发挥作用了？

·哪一部分没有成效？

策略七：回到独立事件上

我们都会跳过推理，跳到结论。“这家咖啡店臭死了！”为什么这么说？“桌子很脏，而且他们的巧克力面包卖完了！我再也不会来了！”你完全不管这是你最爱的咖啡因补充站，而且你每天都在干净的桌子旁边享用巧克力面包，还有，毫无疑问地，你明天将会再度大驾光临。但今天，你受够了。“我没有帮主管准备好他要的数字，他一定认为我懒惰且无能。他一定不会再信任我了。”你忘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你都准备好答案等着他问，而且享有公司内最认真负责员工的好名声。

在你心里，你没有犯错的空间。这百分之五的失误，盖过了过去你在工作表现上的成就。若要把自己和异常性逻辑阻隔开来以减缓冲击，你需要在惯用词语中加上一些时间词，比方说糟糕的一天、糟糕的一刻或是互动不顺畅等，并问问自己，你真的是一个糟糕的员工，或者目前的问题只在于时间不当？

策略八：用红笔编辑

就像我们在探究负面想法三大特质时看到的，这些负面感受都是从专注于扭曲与误解特定模式的心理工作坊里制造出来的。如果这部机器里装的原料是我们一整天碰到的缺点、错误和失误，另一端制造出来的必是痛苦悲情的故事，你就是那个悲惨的主角，永远都会做错事，绝对没办法把任何事做好，而且会毁了一切！请拿一支红笔，改一改你心里的想法，或是把你的想法写成书面清单，并重新撰写这些旁白说明。把绝对性的词语删掉，并从你的新词库里选择一些新词语。一旦你完成编辑，筛掉绝对性词语并加入事实，你就可以重读想法，并松一口气。

也要正确地看到正面事件

“你在这场演讲中表现得很好！”

“喔，没有啦，这没什么。有很多人帮我，我以前做过，而且我运气好，说真的，我的猫帮我做了大部分的工作。”

这些话你都听过，甚至你自己也说过。你可能也试过，但你就是无法把有些事情能顺利开展的功劳归到自己身上。当事情顺利时，你不要把这些成就当成侥幸，你要深入追踪哪些做法有效，把这套流程当成一套计划，并且一再重复。这是说，认同你的成就不仅在于表彰你的成功而已，也是强化你过去实行因而能获得今日成就的行动，好让你下一次能再度成功。

有时候当你实至名归时你也不愿意居功，因为你害怕如果这么做，会让他人对你有更高的期望。如果你宣称你的成就是意外，别人就不能拿同样的标准来要求你的下一次表现。你宁愿让大家因为事情顺利而感到惊喜，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怀抱太高的期待而失望。但这是假设事情会不顺利，也是把焦虑反应纳入你的说法当中。在这样的过程中，你失去了能准确看待自己的能力。

另一个障碍是，你担心居功即代表着浮夸。不是的。夸大成就，故意去刺别人的痛处，并且说话夸大不老实，这叫浮夸。把事情做好而将应有的功劳归于自己，却是一种值得培养的技能。请从某些世界上最出色人物的第一手专访中学习，听听这些奥运选手怎么说。请注意他们不会得意扬扬，并注意他们会说得多具体。他们绝对有权利自夸自大，但是他们不会这样做。他们会谈到细节和策略：我很努力去调整我的速度，我的双膝一直并在一起，我很注意转弯。当他们说恭维自己的话时，会参考事实，例如：

我很努力。

我很喜欢我现在在做的事。

这个计划对我来说意义深远，我乐在其中。

这是我的优势之一，能在这种情况中善加运用，是一件很棒的事。

不要指派自己去做让人害怕的工作，解决你一开始响应不重要事件时蹦出来的焦虑或怀疑，因为这些都是天大地大的问题。我们已经看过，你可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不去担下全世界的不可能任务，而是把问题缩小为手边的实际议题。当你坚持下去，能够具体辨识出正确的信息以了解实际上发生什么事，你将会找到你能做的事。有时候，你面对的焦虑不只是日常生活里的障碍，你可能会质疑，以你所处的情境规模来看，减轻你的负担是否为适当之举。请记住，特别是当你处在真正的挑战当中时，比方说意外、损失或疾病，你能为自己去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减轻负担。找出最需要你去关注的具体焦虑，才能把焦虑的重量从你早已经不堪负荷的肩头放下，让你发挥最好的自己。

要问的问题

·这件事的重点是完全在我，还是跟我无关？

·事情变成这样，责任是在我身上吗？

·哪些部分是别人（主管、配偶、性情乖戾的小孩）应该负责的？

·哪些是不管是谁都无法控制的（下雨了，我们取消野餐）？

新词库

有时候、有些事、现在、此时此刻、这一次、尚未、以现在来说、偶尔、很少、一部分的成就、这个部分。

戒除焦虑实例

中年转业需要极大的魄力，也需要良好的具体行事技能。芮妮担任教师，是因为她的双亲也是老师，而且她自己也很喜爱这份工作。但商业世界却不断地轻轻呼唤着她。当她知道可以利用晚上与周末时间完成企管硕士课程时，她就去报名了，很快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是模拟商业谈判，芮妮的表现很糟糕。和其他商学院毕业的同学不同，芮妮从来没有受过这类学术训练，没有体验过不让他人了解自己计划的文化。反之，她过去学的是，身为教师的目标，便是要帮助学生达成他们的目标。她很丧气，准备要退学：我不适合这个领域，这真是大错特错。我绝对做不到。如果我连一个简单的练习都做不来，我面对客户时也绝对做不到。

出了什么错？因为把重点放在感受上，芮妮觉得非常无助。在仔细谈过并做过树根—树干—树枝的练习之后，她能重新调整焦点，看到需要她关注的那一部分问题。芮妮看出，她的演练之所以失败，并非在于出了什么根本上的错误或是她有什么不足，而是在于这对她来说是新东西。她领会到这是一次很棒的学习经验，因为当中阐释了她在上这些商业课程时为何需要改变方法。她和学生相处的经验，她日后和客户相处时可以随时应用。但现在她需要学习新的词汇和新的原理，而这也就是她得留下来研读这套课程的理由。

试试这个

每天都学着从小处思考

通过演练将日常的恼人问题缩小范围，以便放入最小的箱子里这套训练，你的大脑将会养成习惯，当重大挑战出现时，也会善用这些技能。星期一早上你冲进自己的车子里，把咖啡洒在椅子上（和你自己身上），你想着：这真是太好了，用这种方法展开一周的生活真是美好啊！现在我一整天都毁了！别这样；你要激励自己，坚持不懈地把所有箱子都想过一遍：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日子，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早晨，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时刻，这只不过是咖啡杯设计不良的问题，或者甚至你可以想：我如果把盖子盖紧一点就好了。你会发现，当你一路往下走，把发生的坏事的定义缩得越来越小的时候，或许实际上真的没有这么糟糕。

利用夸张法从小处思考

要让大事化小，最快速的方法通常是先把这件事拉到非常荒谬夸大的地步，然后让它自己弹回来。想一件让现在的你觉得生气的事：汤是冷的，洗碗槽里的碗盘堆得像山一样高，或者客人的小孩粗鲁地对待你。现在，把这些想法放大：“这些小孩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粗鲁的小孩了！他们的家长呢？他们的行为简直就像野兽一样。”这样的荒谬无稽可以帮助你弹回现实：“不，实际上，我只需要提醒他们说谢谢而已。”

现在拿一件与你自己关系更密切的事来试试看：比方说，你的自我批评。“我是全世界最糟的老爸，我星期六下午宁愿去打高尔夫也不愿意陪小孩。我是自私卑鄙的家伙，宁愿打高尔夫也不想看恐龙卡通；其他的爸爸每一次都会选择看紫色小恐龙。”回传来的现实是：“好吧，我懂了，我只需要规划一下，特别拨点时间和孩子相处。”把你手上这条恐惧橡皮筋拉大，然后看着它弹回原本的状态。

6. 解决方案不止一个且无须立即制定

一旦你开始分得出来一切都是编造出来的，你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地方，在这里，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要编造新东西。我们把这个地方称作“可能性之地”。

——班杰明·山德尔与罗莎姆·山德尔《A级人生：打破成规、发挥潜能的12堂课》

让你的人生拥有更大的空间

在上一个步骤中，你缩小了你的问题，并学到不要让自己因为焦虑投射出来的巨大阴影而分心或害怕。接下来，我们要跳脱的是，别再想着只有一种解决方案可以让你脱离这个问题，而且这个解决方案要马上出现。

在焦虑里打转或是陷入失望的死胡同时，对于如何离开这样的局面，我们通常会浮现单一、狭隘的想法：如果我能找到新工作就好了，如果我能赚更多钱就好了，如果我能通过考试就好了，如果他打电话来就好了，如果我能再少个五公斤就好了。或者，对于目前情境中发生的事，我们可能只有一种诠释：如果我无法公开演讲，我绝对无法在这个领域里有任何进展。救生艇越窄，这唯一的救赎之道要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你越是觉得这唯一的解决之道现在不太可能出现，就更加别无选择。这样不是在缓解焦虑，而是反过头来增加焦虑的程度！

替代方案是什么？选择、选项、可能性、第二种意见。你没看见这些东西，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找到最佳做法，是拓展你的视野与观点的好方法，重点在于扩展思考，创造出更多让你可以踏出下一步的方向。你能否仍坚持你想要的那个解决方案？可以。但一旦你开始创造出其他可能性，通常你会发现你已经放开了最初的坚持，因为你看到了更好的事物。你要不然找到了之前想都没想过的解决方案，要不然就是觉得压力变小了，更能够看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无须先知道什么。

要做到这样的境界，我们必须确定听来很怪异的“不幸福的舒适区”（矛盾的是，正是焦虑带我们进入这里）：“事情就是这样了，我无法改变我的人生；如果我做不到这件事，后面那件事就永远不会发生。”要跳出去，才能接受“事情真的会不同”的可能性。缩小问题是一件好事，但是缩小解决方案的范畴就没这么好了。让你的心灵努力运作，扩大、加大可能的反应，是我们要达成的下一个目标。

你知道如何找到最佳做法——预期有选择：多即是多

你焦虑，代表你被困住，仅用单一的方法去检视情境。找出一个根本做不到的问题解答，会让你觉得虚空，消耗你的精力，而且几乎毫无价值可言。相反地，找到最佳做法看重的则是弹性。恐惧会让我们的观点变片面，基本上也缩小了我们的眼界。花点时间看看存在于外界的不同诠释、信息以及概念，从我们认知中的困境转移，会让我们得以跳出框框。与其急着寻求快速但实际上并不恰当的解决方案，不如通过寻求最佳做法，确保恐惧不会让我们失去许多既存的可能方法去理解情境，不会错过许多我们可以选择的不同方向。

想象一下，你走进一家油漆专卖店，你要替自己的卧室找一种晴空蓝，店员拿了一罐油漆给你：“我们只有一般的蓝色油漆。”就这样？什么？没有绣球花蓝？没有爵士乐手戴维斯泛泛蓝调的那种蓝？没有土耳其蓝？你是说没有办法提供40种不同的蓝色油漆让我选择？人生中，很多时候你不会轻易妥协，尤其不会妥协接受第一个出现的选择。你的天生本能是要去找出一堆选择。在这个消费者拥有下拉式选单以及无穷无尽选择的时代，你可以坚持你的本能。因此，你不需要屈服于焦虑对人生的急迫、压力式反应之下，这种反应是出了名的不可靠，而且限制多多。事实上，人类天生就爱选择，如果当我们处在激动状态时也能召唤这种天性，将会产生更让人满意的成果。

如果你给幼儿一个玩具，他可能会马上挥开。但如果你给幼儿两个玩具，要他们从中选一个，你会忽然变成英雄。研究人员希娜·艾恩嘉（Sheena Iyengar）在她的著作《谁在操纵你的选择：为什么我选的常常不是我要的？》（The Art of Choosing)里解释，我们想要选择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她提到一项研究，当一群四个月大的婴儿没有办法自行操控他们要听的音乐时，他们会很沮丧，就算当别人替他们操作以让他们听到同样的音乐时也一样。

我们都想要能操控，如果主题是我们自己的想法，那确实是我们可以操控的，你只需要有意愿超越初心，创造出一些别的。转念代表的是不同的想法。

找到最佳做法的关键问题

·我可以用哪些不同的方式来判读情境？

·如果我不带着恐惧来判读情境，会有何不同？

·我还能去找哪些人，借用他们的观点？

·还有哪些不同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个情境？

等待它

当在某个情境中被困在十字路口，或者处在和某个人的冲突之中时，我们很难有耐心。耐心来自你愿意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在确定一个最佳的方案之前先检视诸多解答。

从被困住到有选择，这个过程会在神经反应上引发滚雪球效应，带你从红色警戒区走向绿色安全区。即便所有的选项你都不喜欢，光是知道你有选择这件事，就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找到最佳做法的重点，在于超越脑海中想象的大灾难，让心智的其他部分举手发言，创造出选项。但要记住，你不用过度延伸，去寻求不可信的正面想法。光是得到准确的想法就够了，这些已是足以帮上大忙的想法了。要明白，你并不需要负隅顽抗。现在该要抱持好奇心，并敞开大门。

想象一下，你不用撞破头奋力抵抗让你无法发挥最佳状态的想法，反之你实际上可以拥有一个宛如更衣室的大型选择库。你不用选择让你觉得自己很糟糕的想法，反之你可以找到十件能巧妙融入你人生的事物。

如果你现在没有办法想到有哪些选择，并不表示选择不存在。你可以停下来，想一想简单但契合当下的基本想法：“我有选项，我有选择。”大脑将会学到新的习惯广泛去思考，当你在苦苦挣扎时，这些选项会更快出现在你眼前。你会重新训练大脑，从封闭的心灵里走出来，转向开放的心灵。

玛芮安一直很担心别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凭借极少的数据（稍微没这么热烈的招呼、被人打断的对话），她会强调她是如何冒犯了别人或让他们感到愤怒，以及她有多需要去改变。她一直处在压力状态之中，因为在和他人互动当中她总是心存疑惑，或是感觉到胃里面出现一股可怕的感觉。

我们替玛芮安编写了一份下拉选单，列出了各种会打断对话的其他理由，或说明人们为何会看起来很生气：他们可能在赶时间；他们可能经历了糟糕的一天，但理由和她完全无关；他们累了或饿了；他们只是用平常的语调说话而已；还有，没错，他们可能真的很难过，但这种状态和事情的本身都是可处理的。我们也编写了另一份选单，列出响应方式：心怀慈悲、带点幽默、问问看对方怎么了。这不仅帮助玛芮安在经历过这类人际互动之后能“处理”自己的反应，她也发现，在互动当中她也能够放松，行为举止也更流畅，因为她现在不用等待最后的判决。

如何创造选项：容许你自己四处看看

创造选项的方法之一，和观点有关：要给予你人生中正在发生之事的意义、结果和重要性不同的诠释。你一开始可以先做实验，用不同的方法来诉说你所属情境中的故事。

比方说，有个朋友让你失望了。请用选单式的方式来思考：这件事是令人发指、有欠考虑还是令人遗憾？你的感觉是愤怒、受伤还是失望？举例来说，如果你拒绝学校请你去担任园游会义工的要求，然后非常担心你因此变成不合作的家长或是别人会批评你。那么，请你挪一挪你的位置，站到不同的望远镜前，用各种不同的诠释来看这个情境：身为上班族，我很忙碌，或者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帮忙，但是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帮忙，或者我在生活里担任太多义工了；甚至你可以大胆抱持以下的观点：我很自私，我没这么在乎这种事，或者我真的很讨厌园游会，这是我最不想做的事！

试试这些选项合不合适，找出最适合你的。把这想成四处看看。你没有义务要买什么，但是知道自己有选择，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借着让你的自我快意驰骋，你就会找到最适合的。

另一种创造选项的方法，是针对议题收集他人的意见，不管你是真的拿起电话请朋友或同事给点意见，或是仅在想象中征询他们都可以。

创造选项的第三种方法，是找出你的隐藏时间线。当我们判定某些事情必须用某些时间或在某个日期前完成时，常会觉得被困住了、别无选择。我一定要在三十岁前结婚，我一定要在三十五岁前拥有自己的房子。这些时间线是有助于完成目标，还是在对我们施压，在本来应该借由更有机、更自然的方式发生的事上强加硬性规定？把寂寞以及想要成功当成问题，还附加条件，坚持必须在时限之前解决这些问题，这种做法并不是在解决本来的问题，而是在增加另一个问题。当你能够把时限看成选项而非既定限制，其他的可能性就出现了。创造选项表示我们必须要以自己能控制的行动来思考，比方说，决定要去约会或为了买房子而存钱；而不是设定我们不一定能掌控的期限与终点，比方说结婚或赚到一定的金钱。

还有一种创造选项的行动，那就是用多重观点来看待有哪些事情需要改变。如果重大改变现在不可得，我们可以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并找出可以引起注意的小幅改变。你的工作可能让你觉得很痛苦，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另觅新职。但在发生这件事之前，这幅拼图上还有其他部分可以移动：午餐时间去散散步、吃午餐、和同事之间建立起有意义的关系、在工作之外做出改变以提升整体的人生满意度。当你觉得“什么地方都好，只要不在这里就好”时，按下按钮，从自己当中跳脱出来。不知道你的解决方案在何处也没关系；你有选择，这样就好。

策略一：抱持开放态度：接下追寻事实的使命

我何时要去____？在你做了研究、找出答案之前，就让空白的地方维持空白吧。要找出答案，你必须将自主性的说法转变成问题：

我绝对没有办法在营销界找到工作。　 想要在营销界找到工作，我要怎么做？

我绝对无力负担自己买一套房子。　 我可以利用哪些不同的方式来负担我的房子？

我绝对无法自行创业。　 我可以用哪些不同的方式来自行创业？

我绝对无法成为一个好母亲。　 有没有什么是身为母亲的我现在没做但想做的事情？

变身之后，这些问题指向的是需要你去做些研究的新可能性，比方说，你要去上网，和其他知识渊博的人谈一谈，提出一套按部就班的计划，或者甚至是要和自己进行一次开放而坦诚的对话。有时候，找到最佳做法代表你要明白，你无法找齐所有需要的资源。此时，你要不就耐心等待这些信息，要不就要跳出来，继续探索。

找到最佳做法的重要词汇

·我希望这件事如何进行？

·可不可以通过其他的角度来看这件事？

·如果我不那么焦虑，我会如何来看待这件事？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我的舒适区，会是怎么样？

·如果我是一个更大胆的冒险者，这件事看起来会怎样？

·在我最奔放的梦想里，这件事看起来会是怎样？

·如果我不能用理想中的方式来解决这个情境，那我会怎么做？

策略二：咨询可能性小组

当同样的负面回馈不断地在你心里绕圈圈时，你如何能拓展视野，看到其他观点？想象一下你有自己的董事会，在你困难的时候，你想要寻求的，就是这些董事的观点、指引、意见，甚至是幽默感。你可以一对一征求他们的意见，或者，你也可以让你的小组自己去讨论这个情境，看看能得出哪些结论。

你希望小组里有哪些人？你睿智的老祖母？你的密友，还是你家的狗？从你踏入社会做第一份工作就担任你的导师的那个人？你最喜欢的电影角色？这个会议的美好之处，就在于一切都发生在你的脑子里。暂时踏出你自己钻不出来的牛角尖，仔细想一想其他人的意见，马上就能让你解脱。你若从这些值得信赖的顾问身上多得到任何知识，都是额外的报酬。

你也可以考虑去问一问你心中那位生了病的患者：你的冷静自我，它也应该有发言机会。当你的心不断地丢出同样的答案，反复说着你又失败了，这是一场灾难，你会搞砸的，此时，你就该听听其他的声音。

策略三：改变假设的权威

我不是做得到这种事的人；这不是我可以要求的；少了这个，我绝对活不下去……也许这些假设都成立，同样地，它们可能也都不成立。请记住，从你本来就有的围篱缝隙里偷窥另一边有什么，就像是你在购物商场里漫不经心地浏览一样。试试看不用付钱，而且你或许会惊讶地发现，看来奇怪的东西比你想的更适合你。无须对自己许下太多的承诺，你可以用以下的方式重新叙述你的既定条件：

·假设我是那种可以做到这件事的人，对我来说，这件事看起来怎么样的？

·如果我确实被要求要得到这个，我会怎么去做？

·如果没有这个，我也能够活下去，我会改用哪些方法？

如果你够勇敢，可以提出这些问题，你或许就能从中得到宝贵的信息，了解你是谁以及你的人生需要什么。真正的风险，来自任凭恐惧阻止你探索可能性。

策略四：考虑走进新的那一道门

在英国喜剧团蒙提·派森的经典喜剧里，有一位谦虚的男士会走进一道办公室大门，想着他将要进行一次文明有礼的辩证讨论，但最后却被面试人员的言语暴力弄得遍体鳞伤。最后结局揭晓，他走错了门，走进了虐待办公室。如果他事前知道就好了。

走进正确的房间很重要。想象一下，如果你在慈爱办公室说出自己的焦虑，与在追悔办公室做同样的事，你的感觉会有多大的差异。如果你听到焦虑与绝望，也许是因为你也在无意间走进了错误的那一道门，你需要去找一个更适合的地方让你自己停下来，寻求好的建议。这项演练在晚间特别有用，你常会发现夜间时的自己被锁在焦虑的房间里，不得其门而出。替你自己打造几扇“门”，贴在你的床边、电脑屏幕下方或是冰箱下面——经常改变你的门。

策略五：从这里到永恒VS从这里到荒谬无稽

在上一章中，我们看到说出糟到荒谬的情境版本可以解开焦虑的桎梏。现在，我们要去看看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好到荒谬。借由进入正面到荒谬的境界快速绕一圈，你可突破负面的“最糟糕情境”想法，从中解脱，进入务实的“最可能情境”思考。拿一张纸，在纸上画上三栏，分别为：最糟糕情境、好到荒谬的最佳情境，以及最可能情境。比方说，当你要和婆婆见面时，你认为事情一定不会顺利。就按着你的想法走，想象出一连串的失礼失态画面，侮辱她的母校，吃她煮出来的东西时呛到，或者用错误的叉子取餐。之后，想象你的婆婆直视你的眼睛，对你说：“真不敢相信你这么幸运，能够进入我儿子的人生，你太棒了。”现在，唱针忽然停止，叮！好吧，你懂了，实际上可能不会发生这种事。但你可能已经有了一点点笑意，它替换了你的焦虑。喜剧性的解脱平抚了紧张，而你也从中了解到，当你吃完这顿晚餐、走出大门时可能没办法得到另一位知心好友，但也很可能不会出现大灾难。不管你把情境拉向哪一边的荒谬，都有助于放松你的思考，看到其中许多不同的观点。

策略六：快转到故事的结局

想一想最让你焦虑的情境到最后怎么了。我们会踢自己一脚或大声嘲弄自己，因为我们努力再努力，却（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快转到这个结果，问问你自己：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情况会怎么样？这件事最后可能会有哪些不同的发展方向？到那时我有什么感受？你能不能从想象中的画面得出某些灵感，好让这个结局更早出现？明天你会怎么来看这件事？借用明天的观点，放到今天来思考你所处的情境。

策略七：转换镜片——全对与全错

要大胆，要积极。如果你决定把让你此刻如此痛苦的情境看作好事（就算只有一分钟也好），那会怎样？这样做会带给你哪些启示？现在你能看到哪些之前看不到的盲点？试着想一想，如果你把糟糕的情境改头换面，你可以如何利用当中的信息？有没有可能，你想象中的美梦就此成真？惠普计算机从车库起家，微软则在经济衰退时兴起。成功的关键，是要能够拓展，看出藏在诸多具有挑战性条件里的潜力。但你必须自己去找出来。

你要经常锻炼这些可以帮助你找到最佳做法的肌肉，下一次你发现自己在批判，想着：“这个人不聪明也没有魅力”或者“他们家真是一团乱”时，激励自己用相反的观点来看情境。试着更仔细去看别人付出了什么，他们知道的信息和你知道的又有何不同，他们肮脏的碗盘和积灰的地板，反映的是他们实际上看重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他们全心投入工作、他们花时间和小孩相处，而不要去看他们欠缺的东西，比方说在这个例子中的不够整洁。我们不是因为拒绝承认缺点而拥有弹性，而是重新思考，看出这些证据是点出并未立即出现事件的证据，而不是缺乏与不足。学会这样的弹性可以帮助你成为一个不那么爱批判的人，也能帮助你看出所处情境中隐藏在缺失之下的东西。

策略八：放手，至少不要带着问题过夜

大部分时候，我们上床时担忧的问题，到隔天醒来时已经没有这么糟糕了。晚上十点时你觉得不可能克服的事，等到隔天早上六点起床时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当你睡着时，你的大脑就不会受到情绪反应的阻挠，就能自寻出路，跳脱迷宫。从中得到的宝贵教训是：不要为了想要找出问题的答案而熬夜。去睡觉，让你的心智在没有困扰的条件下自行运作，这样会更有效率。请提醒自己，不管你此时此刻有何感受，很可能几小时之后就烟消云散了。就像当你因为感冒躺在床上，看着洗碗槽里的碗盘，垃圾桶里的卫生纸都满出来了，还有一大堆脏衣服以及满满的信箱时，你也会对自己说，等你过几天好了一些，这些生活里该做的事看起来就会轻松一些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有多少比例是现在、明天、一周、一个月或几年后要解决的？

试试这个

你走进一个刚刚粉刷好的房间，看到墙上有裂缝，还有油漆滴在地板上，而且电灯开关有点歪了。这些观察都有用，但都不是完整的画面。现在，再走进去，看看这个房间里有哪些美妙之处，你最喜欢哪些部分。让自己养成习惯，能够让光明面和黑暗面一对一共存。你可以拿一张纸快速写下，纸的其中一边写上出了错的部分，然后在另一边填上好的或中性观察。要用同样尊重、重视的态度对待这两边。长期下来，你会发现你对于“错误”的想法完全不同了，而且你不再把事情判断成问题，而是把它看成不同的情境，或者谁知道是什么东西，没准有可能是你喜欢的东西。

策略九：易地而处

通常，压力来自和他人的互动。对方可能是很重要的人，比方说配偶、主管或家族成员，或是某个你再也不会见到的人，比方说超你车的驾驶员，电话另一头的保险公司职员，给你糟糕用餐位置的脾气暴躁服务生（对方是故意的，因为当时还有比较好的桌子空着）。你相信这些人是故意的，相信自己可以准确地判读他们的心思，你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或是对方唐突的回应代表什么。你甚至会在全无数据的情况下自行解读，比如，当你没有获得任何人回应时：她讨厌我的提案；他想要和我分手；她真的在生我的气，不想要再和我做朋友了。

你是真的有第六感，还是你宁愿用自己的答案来填补空白，好让你觉得自己更能掌控全局？改变你的观点。让你自己和对方易地而处，并问问：“这个人的行为反应有哪些部分可能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比如，这位编辑校稿的进度是不是已经落后三个月了？你那位写作经验不多的男友是不是正在努力追赶截稿期限？或许那位服务生因为没有好位置给重要顾客而被主管痛骂，或者坦白说，他根本不觉得那是好位置。我们可以拓展、转换并创造出比较冷静的柔性想法，以取代你最初诠释中愤怒的刚烈念头。

策略十：从害怕转为做好准备，从“如果发生这种事那该怎么办”转变为“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要这么做”

最后这项转变观点的策略，在你可能非常需要针对挑战采取行动时特别好用，在你想到“如果发生这种事那该怎么办”之后，变成“若是如此，我要这么做”。你不用困在那里，眼睁睁地盯着焦虑带来让人心惊胆战的观点，你可以去检视自己的能力并想出一套权宜计划。

如果我太太需要动手术那该怎么办？如果我儿子的学校无法应付他的学习障碍怎么办？如果我们必须搬离这个房子怎么办？如果这些事情发生了，那么，你可以采取哪些步骤？你还可以采取哪些不同的可能步骤？当备案计划可以给你带来平静时，你就不需要在不确定的情境中七上八下。这和因为担忧而团团转的情况不同，这种做法是利用线性思考继续往前走。请找来你的理性自我，坐下来，和你的情绪自我谈一谈。让你针对问题提出的周密、有计划的答案带你远离悬崖边，回到让你可以站稳脚跟的地方，从这里更能让你看清楚未来要做的事。

只有能和自己深谈，讨论做好准备这件事有多重要，才能放开一个固定的想法以换得十个不同的想法，你就能更快放手，更早找到更多解决方案。很多人都听过父母这样说：“你越快把房间整理好，你就能越早出去玩。”你越能用开放选择的心态去回应恐惧与不确定性，你就能越快重新调整心智对于情境的既有响应模式。当你养成多找几扇门或几种观点的习惯时，你就不用特意去找选项。选择自会来找你。

戒除焦虑实例

塔莉雅觉得她的人生卡住了。她在广告公司任职十年之后脱离全职工作，组建自己的家庭，同时也希望这样做会让她有机会创立自己的事业。她是一位才华洋溢的设计师，但每当她想到要创办自己的公司时，她心里就浮起了障碍。她需要资本，她需要设备，她需要租赁场地。她和丈夫的现金全都流向房贷以及装修这栋需要大幅整修才能住人的房子。

她需要更多时间。家里还有两名幼儿，若要创业，代表他们要把孩子交给全天制的托儿所，她觉得他们付不起这笔钱。她对公司的想象，一直受到目前生活中现实条件的限制。因此她感受到一股焦虑。她真的能够好好创出一番事业吗？她越是进退维谷，越是感到焦虑，因为某种程度上，她知道她只是害怕而已。塔莉雅觉得孤单，因为她多数的朋友不是在工作，就是幸福地待在家里，因此她觉得任何人都无法了解她究竟被困在哪一个点上。

我请塔莉雅在心里找来一群她尊重的人，并把她的情况说给他们听；之后，在下一次的咨询时，她可以告诉我她有什么体会。当塔莉雅再度回来时，我感觉得出来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她给我看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她替公司画的标志。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说：“这个嘛，我的小组是由历史上千百万位的职业母亲所组成的，她们完全了解我面临的两难。我了解到我的感觉很正常，而这也让我去思考，或许我给自己太多压力，妄想立刻所有条件都能就绪。”

塔莉雅继续说：“我想到如果我祖父还活着，他会如何劝告我。他总是对我信心满满。他对我说，我不用想到太大的格局，我应该从小处着手。我之前没有这样想过。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是我要一次完整创业，把这当成一件静态的工作，认为这里面要有办公室和一切条件才算齐全。我领悟到一开始创业时通常规模很小，之后凭借着广告和口碑，企业才渐渐成长。”

“用这种方式来思考，一切都变了。我开始画标志，我在阁楼清出一个空间作为工作区域，我思考可以在哪些地方打广告，去联络哪些旧识。我想，过去我想的是别人的工作或人生。我焦虑，是因为我知道那不适合我。现在我觉得自己正在寻找适合我的模式。”

快过四十岁生日时，泰德觉得很丧气，因为他的人生并没有按照他希望的方式发展。对于其他人来说，他非常成功，但他心里有一些自己设定的成功目标，还没有完成。他在二十几岁时想要得到的声誉以及卓越奖助金和奖项没能完成，这对于成功的泰德来说，代表了挫败感。他的焦点主要集中在要如何在现实中得到这些奖项，此举干扰他在每一项工作上的专注力，而这些都是可能为他拿下奖项的工作。此外，泰德怀疑自己的发展路线不对，他认为，他还没有达成这些里程碑，这代表他的人生犯了大错。这些都让泰德难以入睡，而且他对待家人粗鲁无礼，在工作上也倍感压力和焦虑。

泰德在自欺欺人，重点不在于这些奖项，而在于他在这一方面用尽心机。我们从质疑他的目标开始。这些奖项实际上对他来说到底有多大意义？得到这些奖项是他目前的重要工作，还是年轻时候的梦想？他根本不认识任何得过这些奖的人，获颁这些奖项的人非常少。后来泰德试着用不同的方式来说故事：我必须赢得这些奖项，否则的话我这一生就白费了，我想要获得这类认同，这会让我很自豪；如果我办不到，我就无法获得我应得的；我其实不需要获得这些认同，因为我就算没有这些荣誉，我仍热爱我的人生。

说出这些他害怕说的话，让自己得以拥有不同的选择，解决了这件事本身以及相关的问题，并帮助泰德看清楚真正适合他的是什么。当泰德愿意质疑他心里面某些“既定想法”时，他就走出了长期以来一直封闭着的空间。他爱他的工作，当他一直没让自己全心投入其中，而且没有完全善用他拥有丰富经验的优势，去和同事合作及指导学生。当他对自己悲观时，思及他自己的明师说过的意见，以及可能会对他的工作有何看法时，泰德明白，他必须回到他的工作上。这份工作最美妙之处，在于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的路，只有他自己，二十几岁时或许天真烂漫，但现在必须让其他部分接受他身上比较年长、比较明智的那个部分。

泰德无法获得这些奖项，这让他感到焦虑，但让自己重新投入工作，去从事他热爱的研究，是他自己可以做的事，而且马上就可以动手。同样地，去做这些工作能够获得多少回报不用等到未来某一天揭晓，马上就会出现了。

试试这个

可能性小组

有时候，光靠自己，你能建立的答案库很有限，打一两通生命线请求协助会很有用。你的可能性小组里有哪些人？想一想那些你认识的或者你想认识的聪明人。你可能想纳入名人、作家、激励人心的演讲专家或是明智的亲戚。这些人都是你的英雄，你的守护天使，是你尊重且信任的声音，可以给你明智的忠告与温暖的鼓励，或在必要时替你出谋划策。把这份名单放在你的书桌里，或者如果你敢的话，贴在你的书桌上。当其他人看到你的小组名单时，可能也会想要替自己编制一份。为能保有空间并维持一点弹性，你可以开放一个位置，保留给某位自以为是的家伙。这个扰乱分子可以用幽默的态度告诉你这又不是世界末日，让你能想清楚要做什么。

接受就好：敢于为自己创造出更多的喘息空间

当某个情境让你觉得低落或压力很大时，你可对情境抱持任何不同的看法，就算其中有些让人觉得更害怕，或者更不可能让你或其他人开心，你都要接受。且让我们假设，因为你不知道某种可以帮助患者的基本医学原理，害你在员工大会上出了糗，这让你很焦虑。你已经挑战过自己的认知，明白这不代表你的专业生涯就此走到尽头，但你能找到的都是一些很辛苦的选项：“我可以优雅地承认错误，并从中学习”；或者“我的同事未来看待我的眼光将会不同”；或者“我的训练中有一些盲点，我必须加以修正”；或者“我的主管会要我降职，离开主管职”。用同样的心态来考虑这些选项，冷静地试试看，不要加上惊叹号，只要真诚地自问哪一种最适合。即便最后出现的是没这么理想的结果，你也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优雅地接受。

或者，想象一下，你在儿子要出门去露营时对他大吼大叫，现在你担心这项举动最后会有糟糕的收场。你可以用哪些不同的方式来诉说这个故事？“当时不适合教小孩，我应该要更自制一些”；或者“他要出门让我很紧张，因此我才大吼大叫”；又或者“我很高兴他要离家几天”。说出你对他做了什么事不会让你觉得害怕，反而会让你觉得解脱，因为你看到这些描述只不过是话语而已。敢于说出那些不能说的话，将会给你松绑。这样做，是能让你找到最适合选择的最佳方法。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用慈悲之心去看可能性

当你亲近的人（比方说朋友、配偶或小孩）对自己所处的情境产生负面或扭曲的观点，你可能会很想说一些话如：“呃，你想度过一个难熬的周末，那是你的选择。”此时此刻，他们听到这些话的感觉就像是你扇了他们一耳光，他们唯一想要去做的事，就是把你的头咬下来。你不要否定他们的观点，反之，你要接受，在评论中认同他们所处的状态。把感觉和事实分开时，你可以对他们的感觉感同身受，但仍能指出一条明路，说明接下来可能有哪些不同的发展方向。“我完全能想象这是什么感觉，我也有这种感觉”或者“真的，没有人会去争论这样的感觉，但我在想，这件事可不可能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利用这种做法，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切都只是观点问题而已，从越多可能的角度来检视情境越好。

7. 脑力激荡，把自身能量集中到一点

就算你确实踏在正轨上，但如果你只是坐在那里，你也会被撞开。

——威尔·罗杰斯（Will Rogers)

你必须有所付出

有一条很简单的物理学原理（或者，问问老天，应该有吧）：如果你要积蓄动能，就去移动东西。什么东西都行。如果你人生某个部分被困住了，想办法去移开。如果你没办法移开这部分，就去动一动其他部分。

我们都知道动员所指为何。你每天都要动员自己，早上走出大门，晚上从沙发上起身，上床。有些时候，要动员比较容易，有些时候则比较困难。在面对情绪上的僵局时，动员这件事比较像是你给其他人的建议，而不是对你自己说的话。当孩子因为数学作业做不出来而感到沮丧时，从父母的角度来看，如果他们站起来，休息一下，和弟弟玩一玩，重新调整状态后，就能进入更佳的心智状态，去应付这些数学作业，这当中的道理再明显不过了。当你听到配偶或朋友谈到他们需要在工作上大刀阔斧改变一番，你会希望他们愿意暂时放下这个大计划，从小地方开始思考，和其他的专业人士来往，仔细研究就业网站，或者整理一下他们的履历，这样的话，他们就能从闷闷不乐中解脱。

当自己在钻牛角尖时，我们就非常不善于接受自己的建议，反而被五点防护式的安全带绑在自己的困境里。本章要提供几个点子，让你解开安全带。

在本书中，到现在你已经在你的自我批评上重贴了标签，标示成焦虑恶魔的攻击，你已经具体行事，把问题缩小到手边真正的问题，而且你也已经拓展你的选项，要用最佳的方式来解决。现在还剩下什么？你可能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接下来的事，就是动员。首先，你要先动起来。当坏消息让你感到震惊，就像野鹿被车头灯照到时那样不知所措，你必须试着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摇醒自己，让你可以继续过日子。当你从绩效评估的意外打击中回过神来、收到面试拒绝通知或是觉得被朋友背弃时，就会不敢相信有这种事。从稍后的说明中你将会看到，因为杏仁核跑得太过头而沮丧、不知所措或迷失方向时，当你重新启动，通常要从简单的地方换个环境，以便突破当时加诸在你身上的桎梏。

动起来的第二步，发生在你转换为解决问题的模式时。最适合于来克服人生惰性的心态，就出现在当你勇于冒险、超越当下以解决或改变情境之时。此时此刻，改变以一系列的小步骤为单位，不会让你觉得无力招架或复杂难办。

动员的第三个方面，来自明白有时候你无力改变情境，但你还是可以采取某些行动——接受。虽然动员不会常常带有这重意义，但某些情况下，这却是非常宝贵的一部分。

从当下脱困的策略

当希尔蒂听到心目中的理想学校不收她的小女儿时，她呆住了：她的大女儿也就读于这所学校。她从信箱里拿出这封信时，几乎无法开口说话。电光石火间，千万个念头闪过。她想不出来要如何解决这件事。她们绝对付不起私立学校的费用。女儿要如何接受这个消息？她是一个天真、快乐的孩子，这件事会影响她的个性吗？现在不适合做计划或者解决方案，今天只能想办法撑过这场震惊，消化这个消息。

希尔蒂不愿多想，但她也无法不去想。此时仿佛有一道高压电流在她的身体里流窜，她只想离开自己，甩掉这种感觉。

焦虑让你变成深陷在自身怀疑中的入戏观众。让你团团转的速度慢下来，或许是你一开始最需要做的准备。你需要找一条路回到原本的环境中，而这条路通常来自于改变，任何的改变。

改变环境，让你可以突破大脑的僵局。重点不是要让你转移注意力、摆脱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事（那比较像是和恶魔玩捉迷藏的游戏），而在于你要了解，当你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就像丢在角落里坏掉的玩具，不断地转啊转时，不管绕了多少圈，都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离开。你需要的是有人把你拉起来，指出新方向。

时机刚好的喷嚏带来的恩惠

你有没有注意过，当你的心情糟糕透顶，就快到达临界点时，命运之神却派你的猫来，要这只猫重新看待你在极度沮丧下丢在地板上的纸团？它在这场单打独斗的猫足球赛中踢着这团纸，而你见到此情此景马上便从愤怒中解脱了。或者你的孩子罕见地没有要求吃点心或多玩一会儿电脑，他只想要知道何谓欢呼。或者，当你的丈夫做了一件甜蜜或古怪的事，比方说大声打喷嚏。忽然之间，这些偶发事件就像从天外乘着滑翔翼冲进来拯救或释放我们的功臣，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一切。虽然你一直坐在那里，试过不同的密码组合，想要解开套在你身上的想法限制，却完全不得法，忽然，你身上的弹簧跳开了。你事前想不到，但是这两种状态之间的变化，就像黑夜与白天一般截然不同。

这叫作偶发改变。这种现象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当我们处在黑暗时刻，深信自己绝对无法跳脱时，我们还是可以出得来；第二，就算是小事，也可以发挥大功效。这也说明了我们都能学会如何有意地去做到这件事，不要只是仰赖天外飞来的英雄感应到我们的痛苦，由他们来救命，或是等待机会，让风把我们吹往不同的方向。

策略一：放开绳子

在拔河比赛中，当绳子另一边的对手用力拉时，如果你把绳子放掉，你会输掉比赛，但是，你也能从这股拉力当中解脱。

且让我们假设，你没拿到大家都认为胜券在握的商业契约。你很震惊，你知道你必须放开这件事，但你就是做不到。你的情绪被绑架，你已经太过头了，但你就是没办法离开办公室，甚至连动都不能动。你是在和自己的感受拔河。你坐得越久，就觉得越糟，因为现在你是在浪费时间。你会自问，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这更是在伤口上撒盐。

想一想绳子的另一端是谁：是你给自己的压力，拼命要找出如何修正问题的方案，要在现在控制一切。因此，和这股压力商量，暂时离开几分钟，但承诺你一定会再回来。当你回来时情况就不同了，你可能脑子清楚了，感觉也恢复到你可以控制的程度，这些都可以帮助你判定下一步该怎么做。有所动作改变了当下。你不要浪费宝贵的精力和你的目标角力，反而应该放手、动一动，承担在过程当中离开会引起的小规模风险。很有可能，当你放开必须现在就解决一切的想法时，反而会更快找到答案。

以神经学家奥利弗·萨克斯（Oliver Sacks）的著作《睡人》(Awakenings)拍成的电影里，朝着那些帕金森患者丢球或是对着他们放音乐时，本来宛如雕像的他们，忽然有了生气。借用球或音乐当中承载的意念，这些患者能从被困住的地方回到人间。当你试着钻出焦虑的牛角尖或是打破不断向下沉沦的回旋时，虽然你在生理上并没有被困住，但确实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了你。利用小小的行动，站起来、动一动，会让你的脑子清楚一点。你运动到不同的肌肉，你的眼睛马上就会注意到周遭发生的事。你不用强力施压，你的心智自然会走向新方向；你不再被自己压抑。所以，请悄悄地绕开借口（我动不了，我觉得自己站不起来，这也没有用），动一动。从其他的人、事当中借来一点动能。宠物有益健康，部分理由是因为你不用自己出力，它们也可以让生活动起来。你可以借用以下这些活动中蕴藏的意志力：

听音乐：列出播放列表，选定当你需要拉一把或推一推时特别需要听的音乐。

体能活动：去健身房、骑单车、在客厅跳跳舞、打篮球，甚至把卷成一团团的袜子丢进洗衣篮里。

打电话给朋友：你甚至不用说到你怎么了，光是联络联络，就可以帮你一个大忙。你可能会想到能让你开心的人，你可以请对方说些有趣的事给你听。

走路：这是无须规划的活动。去喝杯水，去遛遛狗或自己去散步。找找美好的事物，美好无所不在。找找看让你惊艳、仿佛第一次看到的东西。

看看图片、照片：请记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正在更幸福快乐的时刻等着你。

整理环境：当你不想管自己时，可以去照顾环境。替植物浇浇水，清除枯叶，重新整理你丢在茶几上的书，读一读。从事小规模、可管理（大约需耗时五分钟）的环境清洁工作，比方说清理你的床头柜、你的玄关，或是你的车子。

策略二：想想基础入门的事物

当你觉得整个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你没办法准备好去解决问题，但是你已经可以去感觉不同于目前经验的其他事物，那么就行动吧。先从最低阶的工作开始。你可以出于善意替别人跑跑腿或是做一点小事。在这些艰难的时刻，我们或许渴望看到的是人生中“重大”意义或“重大”成就的证据，但你可以去想一想禅宗说的：“悟道前，挑水砍柴；悟道后，挑水砍柴。”谦卑地从基本功做起，是最好的方法。替自己泡一壶茶或做一顿饭，整理一下厨房。放点音乐，从这些小型工作当中借来一些动能。当你发现自己在动，不管你从事的是多么微不足道的活动，都在向你证明你可以离开被困住的情境。通常，在做这些杂务时，你会浮现一些新的想法，或者你可能会看到所处环境中有些有趣的东西，让你感到惊喜，让你心情飞扬，并让你能从新的方向来思考。

策略三：明白你能改变哪些部分

我们的第一栋房子是需要大幅整修才能住人，我们在找第二栋房子时也重复同样的模式，如果还有第三栋的话，情况也会一样，我想这样你就懂了。房屋中介大摇其头，看不下去摇摇欲坠的屋顶，不断剥落的油漆，以及高过人的灌木丛。好吧，其实她是对我们摇头。我们可以感到她无声地催促我们，赶快带了钱跑吧！但这里的地段一流，因此我们搬进来了。在我们拥有那栋房子之后的隔天，我和我哥讲电话，细数我们从众多前任屋主那里继承了哪些问题，然后我说：“最严重的是，他们居然在前卧室铺上这种丑死了的红地毯。”我哥哥素来以直言不讳闻名，他回答说：“不，塔玛，是你在你们的前卧室铺上丑死了的红地毯。”

噢。即便我们已经找出问题，但我们可能就此打住，什么也没做。“我的小孩要求我每天晚餐准备三道菜！”红地毯。“我被迫每天都要替办公室里的人煮咖啡！”又是红地毯。“因为我的焦虑，我必须坐在靠门边的最后一排，就算我根本听不到教授在说什么，也没办法。”另一块红地毯。

我们抱怨，我们苦恼，一想到可能会怎么样，我们就觉得不寒而栗。但我们坐在那里，用焦虑或负面思考作为逃避理由。某种程度上，我们说服自己，对于某件事感到苦恼，就代表你在做什么了。但当我们完全有能力去辨识，并且拿掉人生中的丑陋红地毯时，我们为什么就是不去做？要能展开行动，我们需要先找出所处情境中哪些是自己可以控制的部分，把这些和无法控制的部分区分出来。一旦我们看出来自己手中握有选择，就比较可能采取行动。你的改造策略是什么？问问自己，如果这里由我负责（大部分时候当然是你，至少某一部分如此），我要用哪些不同的方式来因应这个情境？请记住，身边有些人会因为你逃避而受益，这些人或许不喜欢你所做的任何改变，但这是他们的问题，他们该去做点什么事了，这是他们的红地毯。

策略四：从小处思考

我们会想，改变幅度要大，成果要立即可见。当你觉得很糟糕，你会把眼光放在重要项目上：全新的人生、升迁、新的关系、全新的身体。当你显然无法在星期一早晨十点得到这一切时，你开始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你可能会想，在你确定有什么事可能让你觉得好一点之前，你要停下来，听天由命。你不想再冒险，不愿再因为尝试去做没有用的事而感到失望。对改变的期待，反而阻碍了你的路。

我们必须学着从小处思考。从大格局来想，常常会阻碍你的路，让你什么也做不了。我们会想，如果我们真的觉得这么糟糕或这么可怕，那相应解决方案的规模必是非常大。这样的预期让我们裹足不前，不敢采取任何初始行动以展开任何流程。

当你在做计划时，“小”也是一个操作性的字眼。设法找出你的目标，之后细分成几个让你一次可以做一项的小步骤。通常你会接受一件事，以为你没有计划，或是计划执行起来跌跌撞撞就代表你根本不应该开始。这种说法太偏离事实。

策略五：跳过你不喜欢的部分，找到可以动的部分

当你觉得被困住了，可能是一个让人觉得很麻烦的问题阻碍了你，让你无法面对其他四项实际上你可以应付的议题。你不用浪费时间被卡在大眼瞪小眼竞赛当中，和你现在做不了的事互看，你可以去做能做的。当你在写小说时碰到你最讨厌的那一章，当你在填写房贷申请表时碰到你完全不懂的字段，当你的履历中有一部分需要修改时，不要让一件麻烦事变成所有事情的瓶颈，阻碍了其他你能做的事。请允许自己可以不照次序做事。你可以跳过问题，找一件你现在已经准备好要做的事。一旦你动起来去做一件事，其他让人害怕的部分看起来就不那么可怕了。就算还是很可怕，但是当你有些成就时，虽然有一部分的你还是困住了，你也会觉得受到鼓舞。要能跳过、放手，之后再试试看，你可能会大为惊喜。

策略六：跳过动机，不要苦苦等待

我们常常会坐在那里，咬紧牙关，看看能不能找到动机，而研究给我们带来了让人意外的好消息。动机会跟着行为而来。这表示，就算你是梦游到健身房，行动前不是克服，而是跳过犹豫不决的心理，一旦你发现自己身在新情境或从事新活动，动机也会开始出现。所以请设法给自己灌入行动意念。当我的小病人卡住了，离不开电视或是要出洗手间之前拼命洗手，他们会想象用加农炮把自己射出去。你也可以想象你开着法拉利、奔驰而去，或是压下椅子上的射出按钮，把自己弹射出去。

传奇舞蹈家兼编舞家崔拉·夏普说，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是在清晨六点钟到城里另一头的健身房去运动，能做到这件事的理由并不在于动机与纪律，而是做了叫出租车在五点半过来接她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像其他人一样，她也会想睡回笼觉。但打电话这个简单的动作开启了出租车，使她必须搭乘出租车。在她的书《30天学会创意：唤醒与生俱来的创造力潜能》（The Creative Habit)里，她写道：“出租车来了，我已经叫车了。不管我喜不喜欢，我都得去健身房。”

一旦你踏出第一步，要回头就比较难了。一件小小的事，可以启动动机。对于神经系统来说，这就有点像是买一送一的方案。一旦你踏出第一步，其他的就会接踵而来，毫不费力。

策略七：规划你的步骤

你已经做好准备，了解你的人生中要有些改变，但你却觉得自己的态度像是“准备！瞄准，等一下”这样的三部曲。比方说，你想要有人陪，因此你在你的楼梯图最上方写着：“找个男朋友，找个女朋友，或去结个婚。”你不太可能下班回家途中顺道在小店停一停，顺便就把这件事给完成了。你无法让重大改变立刻发生，你可能会因此觉得丧气。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你找到再说。但你必须看看你在生活中可以做哪些改变，利用这些改变走到终极目标。花一分钟把你的情绪放在一边，改用以事实为重的方式来因应所处情境，脑力激荡，借用工程师的做法，找出能够带你到达目标的每一个必要步骤。

我在帮助那些害怕自行入睡或不敢前往养狗友人家里的小孩时，总是会拉出一个楼梯图。我们会在最上方的楼梯写上目标，接下来我们会写现在他们可以做什么，算是起点，写在楼梯的最下方。然后，我会请孩子写出一些可以帮助他们从起点走到终点的活动。你没有办法飞上阶梯，你必须一次踏一步。不管你是希望请主管提供回馈（先从请太太或同事提供回馈意见开始，之后利用其他比较不重要的事去找主管），或者你想要铲除家中地下室的垃圾堆（花十分钟把这项工作分成几项一小时内可完成的任务，花一小时清理旧工具、一小时整理衣物、一小时整理旧玩具）。这张图可以帮助我们想象出从起点到终点的可能路径，一旦你画出这张楼梯图，就启动了动能。

试试这个

想一个你替自己定下的目标，并写在纸张的最上方。你可能是想要减重、和朋友更深入交往、增加生活中的社交往来、少生气、不要这么害羞或是要更果断。

把目标写在纸张的最上方。接下来，在最下方写下你的起点，也是你现在的状况。在最上方与最下方之间画出一个楼梯图，想一想一些具体的做法，你用一两个星期专心去做一项就好，一直到你做好准备，可以应付接下来更困难的挑战为止。

你采取的每一步，可能在“开始”时都会让你觉得不自在，但请多给它一点时间，之后你会调整，整池的水将会让你感觉棒透了。

戒除焦虑实例

米契大学时的死党患了癌症，生命垂危。这位朋友还有两个幼子，已经拥有家庭的米契，对朋友的遭遇感到心烦意乱，也觉得无能为力，无法做点不同的事。米契说，听起来不太理性，但他认为，如果他的朋友最后一定会死，他想不出自己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这股悲伤上面，想不出自己可以做哪些事，也不在乎他现在正在做的事。

在编写清单时，米契把“我希望能减轻朋友及他的家人的痛苦挣扎”这个目标设定在最上方，从而找出许多他能做，且很有用的事，以创造不同的局面，比方说陪伴朋友的孩子玩，为朋友朗读他最爱的《科学》杂志文章，每星期期待与朋友的家人出去用餐，以及愿意讨论死亡，等等。检视这份清单时，米契可以找出他现在能做的事，而不只是想到他做不了的事。这激发了他去想到更多可以帮助朋友的方法。无力感剥夺了米契与朋友可以共患难的经验，而愿意实行小步骤则让两人都大为不同。

布莉姬很难和青春期的儿子提姆相处。提姆乖戾阴沉，不懂尊重与欣赏他人，这样的行为让布莉姬很痛心。“他不说谢谢。有时候，他根本什么都不说。我必须不断地躲着他。”布莉姬这样对我说。她认为，她唯一的选择，是要让她儿子停止这些行为，这是非常大的目标，但她也知道她控制不了他。她觉得无力又忧郁，因为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行为对家庭互动造成影响。布莉姬常用愤怒回应提姆，或是干脆什么都不说以免开战。她不断向下掉进一个深渊，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如果她真的是好妈妈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们一开始先把她儿子的行为与忧郁心情和她可以替自己做的选择分开，而不要把这两件事视为错综复杂纠结在一起的一件事。布莉姬无法强制她的儿子动起来，但是她有选择，可以决定自己要如何动起来。当家长发现，在孩子不乖而且不愿意接受惩罚暂时休兵时，他们可以自行鸣金收兵，暂时离开，这样的领悟通常会让家长兴奋得想欢呼。类似这样的情况，布莉姬的第一步，是要想一想她可以用哪些不同的方法回应提姆。她体会到，给提姆回馈是她拥有的选择，而不是她必须接受的选择，当儿子表现出不尊重态度时，她可以选择不站在那里听儿子说。

她开始说一些不同的话，比方说，“我很遗憾你觉得这么糟糕”或是，“我知道你现在就是这样，但这种做法在这里无效，我们家里不是这样做事的。我想要帮忙，但当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时，我没办法和你讲话。所以如果你有兴趣一起合作，很好；但如果没有，现在我也帮不上你的忙”。布莉姬不但让自己摆脱儿子心情阴晴不定的桎梏，儿子也开始更尊重她。

策略八：把时间花在你这边：设定适当的目标

通常让我们完全动弹不得的因素，是我们心里对时效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我们心中比较聪明的部分，会说出我的小患者对他们的父母说的话：“你们越催我，我就越不想动。”你不用陷入长期和自己争辩的苦战当中，你可以把迟疑当成信号，代表的正是需要改变的部分。真正重要的是期限还是要做出改变？你不要说“我给自己两个月的时间塑身”，然后一个星期之后你就放弃了，因为你已经预见未来的失败。反之你要放宽时间限制，一天一天、一周一周找出你最想建立的新模式。

策略九：当你不确定要采取哪些步骤时，请利用脑力激荡找出可能性

脑力激荡的目的，是要找出新方向、跳脱困境，以及脱离让你觉得无助的问题模式，转进让你能找出最适合答案的解决方案模式。当人们想要马上找到最佳答案，可能就会错失了脑力激荡中固有的中立特性。而这也表示，当人们能同时进行分析与评估时，也应能以中立的态度发散出想法。以开放的态度发散想法在先，分析想法在后。

为了能从脑力激荡阶段产生更多灵感，你可以考虑把想法都写在索引卡上。在每一张卡片上，写下一个可能的下一个步骤，不管是务实的或天马行空的都可以。脑力激荡的重点在于创造热能和激励，而不一定要确实计划出下一步，不一定要立即执行。借由让卡片发声，有时候我们会发现他们真的帮了我们让选择浮现，而我们只要顺势而为。

最近刚刚离婚的萝伦决定做点事以对付寂寞，但她有点害怕。她现在说她很想念有人陪的日子，但她一想到约会这件事，就觉得被吓到了。在经历十年的婚姻之后，约会看起来像是另一个银河系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走到那个空间去。我们拿来卡片，并做脑力激荡，想一想其他人如果要开始约会的话会怎么做，而不是她要怎么做，这套策略帮助她想出各式各样的点子。这些卡片上的内容仿佛是别人替她提出的意见，她洗了牌，抽出一张卡片，谈一谈上面写的那个点子对她而言有何意义。

杰西也用同样的策略，来思考如何为他的小房地产公司创造更多业务。我们在卡片上写下他的同行会采用的不同战略：包括他非常喜欢的做法，以及他认为他“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做法。在想象他自己尝试每一种做法时，他得以拓展自己的想法，并找到新点子。

快速脑力激荡五步骤

·步骤一：找出问题。

·步骤二：脑力激荡提出解决方案。

·步骤三：选择最佳选项，演练。

·步骤四：执行。

·步骤五：评估成效，必要时修正。

策略十：合力打造谷仓：纳入更多人

有个阻碍你前进的障碍，是当你缺乏必要的信息时，你以为你应该已经知悉一切，因此你无法前进，但也不寻求协助。想象一下，在找到最佳做法阶段时，你进行了以下的分析：

问题并不是你的业务糟透了，而是你需要找一个人来操作快速簿记（QuickBooks）这套软件。太好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到对的人。现在出现两项障碍，让你无法寻求协助。首先，你可能觉得你自己应该早已知道所有信息，因此你无法去征询他人意见。

再者，你认为请求别人提供协助，会让对方负担加重。当你找出一项选择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时，你要走出去。你可以写一封这样的电子邮件：“你好，我能不能请你很快地帮我看一下这个？我自己也觉得这是很疯狂的事，但我很希望知道你的看法。”或者，甚至是“我现在已经陷入做什么事都不对的时候，请帮帮我！”

请求他人提供新的参考意见会很有帮助，但不要选择容易焦虑或抱持负面想法的朋友，他们会把你丢回你一直想要跳脱的混乱当中。选择一个可以帮助你分析细节、辨识机会的朋友。如果你有的全都是焦虑且负面思考的朋友，或许现在也该考虑修正你的社交网络。

你可能也会掉进耗时障碍中，认为你必须为了寻求协助而花掉过多时间（包括对你或是对朋友而言）。这会花时间，但是你要想一想问题为你带来的困扰要花掉多少时间。通常我们会为了一件事苦苦挣扎好几个小时，事实上，你只要打一通电话，花几分钟就能解决这件事。如果有人打电话给你，请你挤十分钟出来，你会觉得很烦，还是觉得自己很有用，因此乐于帮忙？很有可能，在这种良好的互助社群及友谊构成的隐性交流系统当中，我们能获益良多。

策略十一：把所有行动好好想一遍：心理演练的力量

你知不知道，当运动员无法真的在跑道上练习时，为什么教练还要叫他们想象绕着跑道跑？或者，为什么小提琴家可以在不打扰其他乘客也不用乐器的条件下在飞机上练习协奏？神经可塑性理论认为，当你正在练习、要掌握某一种技巧时，除了真正去做之外，想象是次佳的选择。因此，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走进主管办公室，和他谈一谈那位总是迟到的同事，你可以想象你去做这件事。让你的主管坐在你对面的椅子上，由你主导对话。然后尝试不同做法，重新再做一次，表现得更好，并想象主管会有哪些不同反应。持续这样做，一直到你可以画下完美句点、一切顺利圆满为止。如果你觉得做了这件事会让你太愤怒或太难过，因此让你裹足不前，这种私下的演练特别能帮助你预见自己的反应。借由事前先处理好一部分的情绪，当你准备好采取行动时，你的思维清晰，可以说出你必须说的话，不会害怕出现意外的情绪。

最后的建议：当你能实行的行动是接受时

有时候，我们不想要四处团团转，不断地和问题角力，我们需要的是放手，好让自己可以继续去做别的事。接受了，我们就能离开。

当我们遭遇无法改变的情境时，不应将此视为脱序。人生会给我们可以改变以及无法改变的两种情境，这不一定是坏事。在逆境当中，你常常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因此你想要放弃。你可能不想要去看你有什么选择，你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处在这种情境当中，但除了修正情境之外，你总是还能找到其他方法来影响人生。就像你之前看到的，最初的层次，是你如何描述所处情境。你可以告诉自己，这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事，让人完全无法接受”，但在你用这种开场白开始说故事之后，走上的便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和你告诉自己“我所处的情境便是这样，我也不想，但我会尽一切所能来帮助自己”的发展方向背道而驰。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不断检查清单，一次又一次确认那些你做不了的事，比你干脆接受现实更糟糕。你把这些事都丢进箱子里，日后再说，到那时条件或许不一样了，而你也可以尝试不一样的做法。

高级主管辅导教练麦可·邦吉·斯塔尼尔（Michael Bungay Stanier）说过一个故事，有一位设计师为大学校园设计建筑物。他没有在两栋建筑物之间设计通道，反而任由学生们自己去找最好的路。一年后，他回过头来，在学生们踏平的路上铺设路面。虽然你可能不太有耐性，但有时候，放开手并给自己一点时间找出正确的道路，会创造最好的结果。

试试这个

编写你的行动选单

想想当你过去被困住时的经验，以及你是如何脱离的。编写一张清单，写出四项可以让你从困境中解脱的活动。请记住，动机会“随着”行为而来，而不是反其道而行。先做一件事，当你看到自己在动时，你会觉得受到激励，能做的就更多了。也请你要记住，当你刚下水时，游泳池可能会让你觉得很冷。你越快跳下去，你越快能适应。

想一想引发后面行动的前几个步骤。当你穿上球鞋时，你会出去走走。当你转开收音机时，你会随着节奏摇摆。当你走向狗舍时，狗就开始吠叫。这些步骤都启动了内在的生理程序，预期你会采取接下来的步骤并替你做好准备，你无须多做些什么。找出引导你向前的第一步骤。

练习放开绳子

当你在一千五百片的巴黎铁塔拼图前坐了好几个小时，坚持一定要替其中一片拼图找到位置，这片拼图似乎一直在用它的模糊难辨嘲弄你。然后你的小孩走进来，在另一边拼好了好几片。这显然是比较简单的部分，刚刚一直也在你的眼皮底下；如果你愿意放开当下无法解决的部分，转而搜寻你可以解决的，也就是能动的部分，就能看出来。一开始，当我们放手时，会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我们认为应该无法成功了；但随着时间过去，放开困住的部分，让能行动的部分动起来，会让你觉得越来越好。长期下来，正因为我们预期到（暂时）失败的另一边将会成功，因此我们不需要在要放手的这部分这么努力。因为我们知道，这实际上是一扇通往向前迈进的暗门，我们之后会自动把这件事完成。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当你在帮助陷在困境里团团转无法脱困的朋友时，应远离他们踏进的流沙坑以防万一。你不要随着他们，把自己陷在里面绕圈圈，而要温柔地提出建议，说明“离开”对你来说通常有用，等你再回来时，你的脑筋会清楚一点，看清楚实际的情境。你可以邀请朋友一起散散步，或者建议他去做一些荒唐或随性的事，以打破僵局。“当我发现自己被困住时，除了在客厅里跟着滚石合唱团起舞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脱困。”朋友不一定要接受你的建议，但这些话可以创造出一幅画面，里面不再有一个被困住的人，而且，这当中暗示了这样的情境是可以应付的。利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导引出他们需要为自己做出的改变。

当其他人陷入困境，我们还可以用第二种方法帮助他们，那就是陪伴他们，把他们想要避开的工作变得更像是社交活动。比方说，如果你知道某人伤透了脑筋，不知该如何填写保单、设立新网站、购买征人广告、成为新手单亲家长、浏览约会网站档案，或者甚至是不知如何开始做无聊的清洁工作，你可以现身在他们眼前，帮助他们把无趣的工作变得不那么无趣。把你的动能借给他们。带些点心和音乐过去，你的朋友可能会对你投桃报李。

戒除焦虑实例

大学时，克里斯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一个冒险进取、身体力行的人。他的心思一直放在重大的概念上，而且他可以马上想象到美好的未来会有的成就。他计划要在三十岁前拥有自己的事业。但他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了，却卡在一个无法实现这些梦想的地方。克里斯非常沮丧。他不懂为何无法快速走到终点，而因为他没有走到他想象自己应该能达到的境界，他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克里斯认为，若要能动起来，必须要能采取大规模的行动。他因无法达成长期目标而感到恐慌，而他的精力也被吸进一个大黑洞里，无法用建设性的态度来分析这到底是否真的是他的目标，以及他可以采取哪些小步骤以达到目标。变成窝囊废和骗子，而且也没有实现任何人的期望，尤其是他自己的，这些想法压得他喘不过气。

把问题缩小之后，克里斯明白他确实想要创业，但是他从没学过如何用系统性的做法来完成任务。他应该要写出计划以及许多较小的目标，当他达成时，可以让他获得成就感。他也是一个身体力行的人，他的年岁已长，而且更明智了。现在他知道，采取小步骤是达到目标的方法。

卡罗琳是一位工程师，她也想自行创业，但是苦无进展。她质疑，自己是不是少了一些动机，但这种想法听起来并不真实。卡罗琳很自律，她减掉很多体重，而且一直保持下去，她有系统地省吃俭用，买下自己的公寓，而且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动机很强的人。那么，是什么因素阻碍她了？

细谈之后，卡罗琳得出结论，失败或失去安全感的恐惧对她来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要找出起点。像办公室空间、申请创业贷款、在网络上布局这些事情，一直在她心里出没。她认为，因为她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这就表示她走错路了，原先设定的目标对她来说根本不对。

当我们开始进行脑力激荡，找出所有可能的开始创业的做法，卡罗琳强悍、理性的心智很快就能以适合她的方式把所有信息汇集起来。她在索引卡上写下每一步，然后按照顺序演练，一直到合情合理为止。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但现在的她已经有了一套计划，可以准备向前迈进了。

8. 设立破解密码

你的痛，是来自你打破包覆着你的理解的那层壳。

——纪伯伦

为什么有人会从焦虑转成焦虑症

“正常”的焦虑是什么？如果开会让你精疲力竭，在派对上无话可说，或是当你必须自我介绍时会忽然间面红耳赤，这是不是代表你应该去预约，每周去心理医师的沙发上躺一躺？简单的答案是“否”。某个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会体验到焦虑，当焦虑不只是对充满压力情境的偶发反应，而是在每一个转角处等着和你照面，这就是焦虑症的第一个警示征兆。

当你避开某些重要的活动或情境的理由是你害怕事情可能出错，或是你知道自己的焦虑将会导致这些情境变得无法应付，或是活动中的乐趣或愉悦部分将完全不见，这是焦虑症的第二个警示征兆。

根据医疗专业人士使用的精神病学分类系统，所谓病症（disorder），指的是症状严重干扰社交、工作或其他重要的生活功能方面，或者在临床上引发显著的压力。换言之，当你因为焦虑而必须订下计划或改变计划时，或者焦虑让你每一天都很难熬，你可能就患上了焦虑症。若是如此，请鼓起勇气，并采取行动。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你不用受苦，无须每天因为这个世界的压力而惊醒。所有的焦虑症都可以治疗，而且在正确的治疗下，愈后情况极佳。

我需要哪一种协助，治疗、药物，还是两者兼具

为了减缓焦虑症患者的苦痛，现代的治疗师会选择认知行为疗法（这种治疗方法便是本书所述策略背后的理论），而这么做是很有道理的。认知行为疗法很务实，容易实行，效果甚佳，通常都很简短，而且基于上述种种原因，患者都很喜欢这套疗法。凭借几十年来控制得宜的研究，奠定了认知行为疗法在治疗焦虑以及焦虑症上的成就。事实上，研究人员发现，认知行为疗法比安慰剂疗法控制组或分析治疗都更有效，甚至比专门用来治疗焦虑的药物更有效。接受认知行为疗法的患者效果可以维持更久，建立起一道缓冲机制，让他们不会患上抑郁症或其他焦虑症。这种治疗也有短期疗效，让患者得以学会一套新的技能，可用在管理担忧以及焦虑症引起的生理症状，通常在几个月的治疗后就能见效。

就算你已经开始接受认知行为治疗，但仍可根据症状对你的生活造成的干扰程度综合分析，你也可以主张药物是有效的辅助，能和你在治疗当中学到的工具相辅相成。如果焦虑严重影响睡眠、胃口或心情，你的治疗师可能会建议你接受药物评估。认知行为治疗和药物作用于不同的大脑部位。药物有助于抑制大脑的边缘系统（这是大脑里的情绪反应部分），帮助你觉得平静一点，而认知行为疗法则是改变大脑皮层的回路，以响应新学到的认知工具，帮助你更透彻、更精准地去思考。药物有时候可以加速缓解，强化患者的能力，学习可以长期改善状况的技能。

你该问问自己的问题

·你早上起床时常常会觉得生气、焦虑或是担心这一天吗？

·你是否会因为太过焦虑而订下计划或改变计划？

·你会不会因为焦虑与恐惧而分心，以至于要避开某些情境或无法好好享受？

·你会不会觉得人生好苦，超过原本应有的程度？

·承担日常的责任会不会让你觉得疲倦甚至是精疲力竭？

·压力会让你难以集中精神、放松或入睡吗？

焦虑症有哪几种，我患病了吗

强迫症

非强迫症患者会说，每一个人某种程度上都有一点点强迫症。现实中，你打高尔夫球时非得穿你的幸运之袜，或是每天晚上坚持一定要和孩子晚安吻，和你每天背负重压觉得会害你挚爱的人不幸福，如果你没有好好检查门窗火炉，或是数你说过的字以确定结尾时是奇数，这两类事件截然不同。非强迫性行为与强迫性行为之间最主要的差别，是选择。当你出于自身偏好去做某件事时（你喜欢去数你说了几个字，因为这很有趣），这就不是强迫症。患有强迫症的人不停地重复检查、重复动作以及道歉，并不是因为这些行为带给他们满足感或让他们觉得很幸福。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被疑惑掌控了，不确定他们第一次做时是否就把事情做完或者有没有做对；他们认为只要仪式做对了，任何坏念头或不当的想象都不能抵消仪式的保护力而造成伤害。

非强迫症者有时会出现一些和特定事件有关、时效有限的极端行为，比方说一再确认婚礼当天的流程细节，或是出发度长假之前重复确认门户安全，强迫症患者的经验大不相同，奇特的规则和信念每天都在摧残这些患者的人生。他们不只是要确保安稳，而是怀抱着一股持续的信念，认为他们的人生结局完全仰赖一件事，可能是当坏念头出现时他们有没有办法在心里想出一件好事，或者打开与关闭碗橱的次数是否刚好十次（等于他们拥有的孙辈人数），这让他们持续处在一种特定状态中，几乎无法闪过任何攻击。

强迫症非常耗时。或许所有人都会觉得有必要重复检查一两件事，比方说晚上要一再查看火炉门窗、水龙头，等等。这些习惯还不算太花时间，还算不上强迫症。强迫症的第三项特色，是检查的例行工作会越来越谨慎、深入而且详细。检查行动频率越来越高，通常还会要求要有完全安静且集中精神的环境条件。如果受到干扰，就得重做一遍这些事情。没有强迫症的人执行的检查工作通常都很简短，而且基本上有益。他们检查完了就好了。强迫症患者会走到一个极端地步，忘记何谓合理的检查。他们必须问问其他人，重新学会其他人如何定义合理的谨慎。

问问自己

·你是否无法阻止自己对伤害、污染、暴力、谨慎细心、宗教或性怀有不寻常、不愉快的想法或想象（而不只是一般的担忧），而且这种情形让你觉得非常困扰？

·你是否有一些自己的方式，比方洗手、检查、道歉或祈祷，以抵消或预防干扰性的坏念头造成的后果？

·你会不会用特殊的方式去做一般的事。这是你觉得你需要做的事，就算有必要时也不能跳过？

·你在一天当中会花超过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执行你执着的活动或仪式吗？

·你会不会因为你害怕自己没有完全做对而造成不幸后果，以至于你总是拖延完成任务的时间或根本做不完？

破解密码：打破强迫症暴君在你耳边低声诉说的规则

几千年来，强迫症一直是被人们严重误解的病症。理论把原因归咎于患者要求能掌控或达到完美境地，归咎于他们的父母保护过度，或者在更久之前，归咎于患者被恶魔控制住了。后来神经生物学取代了这些无益且古老的解释，现在我们的了解是，这些反复出现、造成干扰的想法，是脑部的过滤系统塞住或出错而造成的结果，非关个人，也无对错。这套理论说的是，应该由大脑编辑的信息卡住了，并且不断重复。重复强化了想法以及急迫感的可信度，无论指令有多荒谬，当事人都会听令执行仪式。患者可能会因为自身想法奇特，甚至影响到他人而觉得羞愧，认为自己应该负责，但强迫症的基本主题（污染、对称、攻击、伤害、性的想法或谨慎过度）在古今中外所有文化里都可以得见。因此不要把强迫症当成是个人的问题，而要想成是人类的通例，是大脑打了个嗝。

一旦了解你之所以有这些想法在于生理机制出了错，就可以开始为强迫症重贴标签，降低其重要性，并开始用出现强迫症之前运作顺畅的方式重新过你的人生。

暴露与仪式行为阻止法（exposure and ritual prevention，简称EX／RP)是最有效的强迫症疗法，可以带来改变人生且长效的改善效果。暴露与仪式行为阻止法涉及要编制不同层级的强迫症情境，一开始特意地去面对最初级、最不严重的情境，在这当中全力抗拒去执行仪式，因此你已经贴上了新的标签，认定这并非必要的焦虑。这种做法是要让你置身在会出现仪式的情境当中，比方说使用公共厕所、不要一再检查火炉，去感受一下情境引发的焦虑，然后有意地不要进行仪式，看着焦虑自行破解，因此，打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必要的焦虑。

当你因为手上可能有脏东西而感到焦虑时，重点不在于你的手是脏的，而是在于一切都很干净的信息，以及这信息有传到你的脑子里。如果你一直用力洗手，大脑就会让这个循环继续转下去。打破仪式会让人感到害怕。将暴露与仪式行为阻止法用在比较小的步骤上，你可以看到，当你打破仪式时并未发生任何坏事，事实上，还发生了很棒的好事：你重新拿回人生的主控权。

恐慌症：毫无理由涌起焦虑

当主管要我为合作伙伴做即兴演讲时，我完全没有准备，我慌了。我们在口语上都会用“慌了”这个词，而这类故事的后半部通常会描述的是一个人如何从中恢复，做出一场还不错甚至很棒的演讲。患有临床恐慌症的人通常会有不同的故事结局：然后我必须离开会议室，我觉得四面墙越靠越近，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完全感觉不到现实。一切看起来都这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我跟主管说我病了，我要回家。等我一进到车子里面，就觉得好一点了；我还没到家，就已经觉得松一口气了。

担忧，甚至是极度的担忧，和恐慌有几个重要方向上的差异。首先，根据定义，恐慌并没有明确的触动因素。恐慌症的特色，是恐惧感突然涌出，肾上腺素没来由地飙高，就算当时你正在最爱的餐厅里享受一顿浪漫晚宴，或是深深沉浸在一部好电影里，或只是在做简单的日常工作如采买杂货，都可能发生。恐慌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会让你恐惧，而恐惧会让你更加恐慌。你开始以疯狂但可理解的态度提出问题：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接下来会怎么样？你的身体因应这些威胁想法的方式，是人类预设的响应：战斗或逃跑。这会刺激肾上腺素流进血液里，让你心跳加速，好把血液打进手臂和大腿，让你随时可以为了生存而战斗或逃跑。此反应只会加重压力，因为虽然眼前看不见敌人，但你已经历了从冷静到完全的疯狂，而且在短短几分钟内也已经体验到了身心分离。

如果说焦虑与恐慌之间的第一项差异是恐慌会无来由地出现。第二项差异则是，在恐慌来袭时，生理反应极为强烈，就像这些恼人的想法一样强烈。但第三项差异则是恐慌来袭的速度极快。我们或许会因为低度的担忧而闷闷不乐好几小时，但恐慌症会在短短几分钟内提高攻击的强度，在你想到“喔喔，我怎么了”后没多久就出现效果。

第四项，也是最后一项差异，在于内容。在担忧时，衡量我们担心程度的度量可能会扭曲，但以内容来说，则是大家熟悉且普通的事物，比方说担心错过期限、患上疾病或失去一段关系。反之，当恐慌症来袭时，你怕的并不是留下坏印象或错过期限，而是失去控制力及失去对现实的掌握，你怕你“疯了”，或是怕自己因此心脏病发，甚至死亡。一旦你经历过恐慌，你绝对不想再度体验这种失控的状态。恐慌症本身就可以创造出让恐慌挥之不去的条件。之后你会害怕要去某些地方，可能是回去看恐慌症发作时你正在看的电影，或是任何地方，因为你担心这种事又会再度出现。

经历过恐慌症的人会变得小心翼翼，即便生理有一点点小小的变化都能感觉到。在从未发作过恐慌症之前从未特别注意过的微不足道呼吸变化或是一点点的头晕，可能马上让当事人陷入恐慌，担心这些就是恐慌症再度来袭的征兆。光是想到恐慌症会再度来袭，就可能陷入恐慌症里面。患有恐慌症的人从不知道症状何时会出现，因为连在自己的身体里面都让人极度惶惶不安，这让他们饱受折磨。

虽然你在生理上没有生病，但实际上的完全失能会让周遭觉得你没事的人尴尬而困惑，质疑你为何无法出席派对。在心中，你会想，我不去是因为我快要爆炸，或者快要死掉！这种病症让你尴尬，也让你很难做好准备去完成什么事，或者和对你而言非常重要的人保持联系，因为你觉得当你要离开安全地点时，你就身处危险之中。

问问自己

·你的焦虑是从天而降，还是另有原因？

·焦虑会在几分钟内加重，还是花了几个小时慢慢渗透？

·我是害怕即将发生不好的事或者担心自己就要发疯了，还是我只是担心情况最后会变糟而已？

·我是否会因为害怕恐慌来袭而避开一些地方？

破解密码：叫消防车打道回府，因为这是假警报

在喜剧片《老大靠边闪》里，罗伯特·狄尼罗饰演一位黑手党老大，这一行的压力让他开始崩溃，恐慌症也上身。他在某个傍晚冲进医院，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当忠厚的年轻住院医师报告一切检验正常，所有问题都来自压力，罗伯特·德尼罗痛殴医生，踢翻检验室里的仪器设备，坚持一定哪里出错了，他的感觉不可能有假。当恐慌症来袭时，你必须坚守最重要的事实是，这些症状完全无伤，之后将会自己消退。如果我们明白为何会出现这些症状，它们会消退得更快，而答案就在以下。

要了解恐慌症，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比作紧急广播系统测试，差别是，很不幸恐慌常常忘记要先宣布这只是测试而已。忽然间发作的生理症状，可以合理地视为紧急反应过程（只是那其实并没有任何紧急可言）。如果不了解这个道理，你会合理地错误解读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头晕目眩等信号，而超现实感则变成一个标志，让你以为身体一定出了错。你会问，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接下来会怎么样？这些问题都会加剧杏仁核的反应。这也就是说，我们把最初的信号误解为真正的警报，身体不断地回应我们感受到的痛苦，而我们遭受的痛苦也因为出现令人窘迫的生理症状而更加严重，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一场恐怖与惧怕的恶性循环。怎么样才能停止这场循环？你要把循环重新导向另一个方向。你不要再提出会发送更多信息给杏仁核的问题，反之你要陈述事实，以降低对紧急反应的需求，从而减少紧急信息的供给：我的恐慌症发作了，我很好，我没有问题。这些感觉很不好受，但是它们无害，如果我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将会过去，我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内就会觉得比较舒服了。

恐慌症疗法会牵涉心理教育疗法，或者说也可以说是对事件发生过程的转译。也会用到内在感受暴露疗法，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处理恐慌症生理症状的系统减敏感法。在内在感受暴露疗法当中，你要练习跑步或让自己喘气，让你明白，当你心跳加速时，你自己可以让它慢下来；这种心跳加速对你来说并非危险。实景暴露疗法是另一种治疗方式，涉及要逐渐重返你试图避免的情境，简单来说，就是要逐渐增加你的暴露量，比方说重返那些你过去因为担心恐慌症来袭而不愿意去的商店、餐厅或电影院。

焦虑VS恐慌

焦虑

·通常都有焦点或触发因素。

·形成和消退都要花上一段时间。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生理反应。

恐慌

·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通常在十分钟之内会加重并达到高峰。

·一定会出现生理征兆：心跳加速、流汗、震颤、胃绞痛。

改变信息

以下这些问题会点燃恐慌之火

·我怎么了？

·我要怎么做？

·这种现象何时会停止？

·我是不是要疯了？

·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注意到我快要发疯了？

·如果我失控并且开始尖叫的话，那怎么办？

·我需不需要去医院？

以下这些话可以抚平恐慌

·这是恐慌，虽然不舒服，但是无害。

·我觉得很害怕，但是我并无危险。

·我没有问题。

·这将会过去，只是早晚而已。

·我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害怕，而不是因为我有危险。

广泛性焦虑症：自动导航模式的担忧

当魔鬼就藏在细节里时，每个人都曾经历过压力重重的时刻。赶上期限、追赶进度以及回复一大堆电子邮件这些工作，都会让人觉得就像在演电影《不可能的任务》一样。当这些挑战让人沮丧但仍属可处理范围时，我们说这叫现代生活；反之，当这些挑战不但不能创造动能，反而衍生出一张常态性的担忧列表，让你担心目前的生活、未来的生活以及他人的生活，让你紧张、愤怒或是快要掉下眼泪了，那就代表有别的事发生了。如果你有这种体验的日子超过没有的时间，这种情形持续六个月以上，那你可能患上了广泛性焦虑症。

一般的忧虑会随着响应生活中的压力而有起有落，但广泛性焦虑症的担忧不同，后者是持续、无法控制的，而且会让人精疲力竭。广泛性焦虑症的首要特征是过度担忧，从完全不能忍受约会迟到，到担心自己看起来如何、工作表现如何、你的朋友对你的感觉如何、你未来的财务和健康状况将会如何，无所不包。广泛性焦虑症的第二项特征，是任何一项小失误的结果，在你看来都和无可避免与无可补救的结果有关，指向充满灾难的未来。这类病症的患者讲话时的开头常会是：“如果……我该怎么办？”每一个问题或是假设性的问题都很复杂，要解决这类问题，要花的时间远高于应付可解决的个别真正问题。患有广泛性焦虑症的人，常常觉得自己的精力被时时刻刻无所不在的忧虑给消耗掉了。

对于广泛性焦虑症患者来说，一直觉得濒临极限，不断被严重的问题或灾难缠绕，也就是说他们一天之内根本没有一时半刻可以从忧虑中解脱出来。要做的任何日常工作，也是提高事情出错的机会而已。广泛性焦虑症患者在自己心里跑马拉松，不断地绕圈圈，想着现在可能会出现哪些坏事，或者未来会因此出现哪些问题，生理上的症状如疲惫、头痛、胃痛或全身酸痛，都很常见。杏仁核在响应最糟糕后果时，即便在不重要的情境之下，也同样会打开系统，动员起来。

当焦虑不断在认知上、生理上以及情绪上耗损这些广泛焦虑症患者时，他们真的受尽百般折磨。他们极为紧张，不断扫描环境以寻找麻烦的信号，对于生活，他们一般采取的态度是“现在出了什么错了？”他们可能无法集中精神或安安静静坐下来，身体经常会有毛病，而且非常容易沮丧或生气。如果你认知到周遭的事情经常濒临严重失误，而你有责任去防范，那你几乎不可能放轻松。

问问自己

·你是否感到担忧经常出现且无法掌握，而不只是在响应特定压力事件才出现？

·你是否经常觉得紧张又沮丧，而且会头痛、肌肉酸痛、疲劳或失眠？

·你是否一直在想什么事情会出错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以至很难享受各式活动？

破解密码：不见得每一次铃响都是叫你

广泛性焦虑症的患者觉得自己一定要持续地小心监看，但这表示当事人在生活中必须绕着几百个，甚至几千个假警报绕圈圈。

广泛性焦虑症的疗法，涉及要挑战患者认为担忧扮演了正面的保护角色：如果我担忧，我就可以预防坏事发生；如果我不担忧，坏事就会发生，而一切都是我的错。借由改变“担忧有用”的信念，广泛性焦虑症患者可以开始看到担忧的真实面貌。不管我们有多信赖自己担忧有理，内心深处我们都了解事实：担忧无法保护什么或预防什么，只是让我们难过，花掉无数的成本只为了持续保持警戒。

治疗的第一要素，是要培养出经常运动、练习呼吸以及放松的习惯，帮助身体舍弃高警戒的模式。第二项要素则是要学习如何能更好地活在当下、熟悉当下，而不要偷跑到最糟糕的情境中。强化认知代表你不仅在担忧启动时要能察觉出来，从而让自己有选择，也表示你要深深投入目前身边实际上正在发生的事物，并加以欣赏，这样做可以提升你从人生中获得的意义与满意度。第二章中的设定担忧时间及放个担忧假的练习，可以帮你设定时间限制，让你可以开始从焦虑手中夺回主控权。担忧不可以爱来就来，你要训练它变成“有预约时才接见”。

社交焦虑症

在某一种社交焦虑药品的广告当中，主角坐在桌子旁边，场景是监狱，上面只有一盏日光灯照明，周遭围了许多可怕的人物，仿佛在接受讯问。接着场景一转，你会看懂，这个对患有社交焦虑症的人来说仿佛身陷囹圄的困境，其实是餐厅里一场友善的谈话。

虽然我们都知道，当你要和某个人约会时，总会有些突发的不安时刻，我们会担心自己的手心出汗，害怕会冷场，这种感觉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无踪。最后我们总会热好身，进入状态。如果患有社交焦虑症，上述这些焦虑便会一直出现，每一刻都像是一场无法到后台休息一下的演出。

你觉得人们会看穿你，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供你躲藏，即便你是自己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公寓里也一样。批评者牙尖嘴利，磨刀霍霍，拿最严格的标准检视我们的用字遣词（不够聪明，甚至很愚蠢）、我们的外表（发型不适合这个场合，有斑，衬衫皱了）以及我们存在的权利（你以为你是谁啊？）。

想要留下好印象、全心参与愉快的对话或成为大家眼中有魅力或有趣的人，不会有人把这些当成病态的行为。如果患有社交焦虑症，你会一直顾虑他人的检视，此举创造出的条件让你很难专心于社交，也很难准确地赞赏你遇见的“人事物”。

若患上社交焦虑症，你就无法在社交活动中慢慢地热身。你马上就觉得自己站在想象的镁光灯下，一直到回过神来，有所感觉为止；有时候，你甚至会觉得很热，全身汗流不止，你需要找借口离开，才不会在众人面前出糗。你觉得一直受人监视，一直被人打量。即便你是在自己的车子里、拿取信件或吃中餐，这些都是供他人检视的机会。就像许多其他类型的焦虑症一样，情境越是让你不舒服，你就越想避免，因此诸如接电话、出去约会或回短信这些事都被你避掉了，因为你不仅害怕自己会说错话或做错事，更担心会发生非常难堪或丢脸的事。

什么是非常难堪或丢脸的事？这就是让你打开社交焦虑症大门的着力点。困窘的沉默，说话结结巴巴以及面红耳赤这些事，是每一个人在某个时候都会有的经历。我们不用拿着明亮的镁光灯往这些地方照，我们可以学习一些方法，对这些事一笑置之，忽略它们，然后继续。无须讶异，当你学会如何不把这些当一回事时，它们出现的频率就会大幅降低。

破解密码：开除评审（或者把评审的麦克风关掉）

有一个无所不在的批评者检视、批判你的一举一动，难怪你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做，甚至不想呼吸（你的呼吸声音可能太大，或者动作看起来很奇怪）。有效治疗社交焦虑症的方法，牵涉重新建构认知，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开除评审”，让现实来检视你的恐惧。你不要任这些检视审查夺走你全部的注意力，你可以重新贴上标签，认定这些批评检查的来源正是你保护过度的大脑，把不断批评你的存在的声音视为背景噪音，借此降低它们的重要性。否则的话，你真的很难专心在目前的谈话当中，或许直觉上你也知道必须安抚这些焦虑，在治疗上还有两个非常有用的步骤助你一臂之力。

利用第五章的泛滥技巧，你可以具体行事，点出你犯的错并极力夸大，一直到让人觉得太荒谬了为止：我一定会让我自己像个大笨蛋，我一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将会是人类历史上最糟糕的对话，她会大叫着跑开，还会有一大群人跟着她跑。在一开始，走进洪水里是你最害怕的事，但如果你坚持，你将能降低敏感度，打破魔咒，把这些想法当成人生的滑稽荒谬夸大版。你可以想出一句简单的话来描述这场洪水：东岸最逊的谈话者！我来了！借此提醒自己，实际上你并没有危险。

之后，你要实际演练，先练习在没那么重要的场合里出现，比方说你不常去的商店，或是和商场里的推销员交手（反正你下次会避开他们），在店里问问题。选一位最安全的朋友打电话给他，或者更好的是，你可以找你根本不认识的人演练。一星期练习出现几次，每一次都要多尝试。通常在提出第一个问题之后你会变得更焦虑，但问到第三次要结束练习时，你会觉得自己熟练了，而且也有成就感。

问问自己

·你在社交场合是一开始觉得很紧张，之后就能热好身，还是一直觉得害羞敏感到连自己都受不了？这些感觉会在整个互动的过程中一直持续下去吗？

·你会不会经常觉得有人在审视你，让你很难专心或思考？

·你在要去社交场合时会不会先预测你一定会做出一些让人尴尬，甚至丢脸的举动？

创伤后压力症候群

当你自己有或见证濒死经验，或者你察觉到有什么威胁你或其他人的生命或人生完整性，你会不知所措。当时巨大的恐惧与压力，会压过你处理感觉、视觉、听觉以及嗅觉所获信息的能力。将近百分之七十的成年人在人生中都经历过创伤事件，可能是暴力或侵犯行为、交通事故、自然死亡或战争经验。根据定义，创伤事件指的是，以恐惧、恐怖或无助响应的事件。在经历过创伤事件的人当中，约有百分之二十的会出现创伤后压力症候群。自然恢复过程和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之间的差异很难分辨，但两者其实非常不同。在自然恢复过程中，会出现悲痛、难过、哭泣、痛苦、愤怒以及逃避，随着你度过预期中的接受阶段，这些都会消失。

一般而言，当你努力要走出创伤事件时，你会体验到逐渐地恢复，慢慢回归日常生活的活动，找回意义和连接。若是出现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悲痛和恐惧就一直停在那里，而且心理和身体会通过纯粹生理学且非自愿的方式（对患者而言痛苦不堪）重新设定，一直留在准备应付、保护、抵抗的状态。因此患有创伤后压力症候群者的反应，通常很极端且无法预测，甚至对他们自己来说都是如此。他们一直想着创伤，可能觉得根本无法去想任何别的事，因为心里不断地播放事件的每一个方面，而且巨细无遗。他们可能会梦到事件重现，而且会发现自己一直都处于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好响应危险的线索或信号。

因此，对于患有创伤后压力症候群的人来说，突然之间跳脱出当时的行为举止，非常常见。比方说，他们会突然表现得好像有一辆车快要撞上他们，或者肾上腺素突然升高，突然无法控制地痛哭。虽然这些举动在周遭人眼中看来很奇怪，甚至对患者本身都是如此，但这是完全合理且预期中的反应，其根据是大脑侦测到和过去创伤事件的某些方面很类似的信号，因而展现一触即发的反应。重新经历创伤当下的感受，即便此时此刻出现的并非创伤事件，这种感觉本身以及引发的连锁效应都很叫人难过，尤其是有的时候可能会没来由地重现景象。因此，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患者在安全的小圈圈外能涉足的范围非常有限。

被锁在创伤的时间刻痕里造成的第二个结果是，患者会出现一种透视未来的感觉。他们会对自己的世界观失去信心，得出结论认定，想象这个世界可能会有所不同，这是徒劳无功的。

幸运的是，我们已经有了极有效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疗法。虽然治疗极富挑战性，但疗法通常可以有效率且有效果，患者常常难以置信，不相信自己确实可以突破之前的无助局面。他们可以悲痛，或是用任何虔诚的方式去处理实际上发生过的事，不用卡在永无止境的可怕反应循环里。

问问自己

·创伤记忆是否主导了我人生的其他方面，不断干扰我的情绪？

·我会不会对于提醒我创伤的情境感到难过或是必须避开，经过练习之后，要应付这些情境会变得轻松一点，还是我宁愿每一次都用强烈的态度去响应？

·我会不会做噩梦或视觉重现，再度经历这样的创伤？

·我会不会一直很易怒、欲流泪、无法放松，而且对于威胁的信号提高警觉？

破解密码：现在并未发生当时发生的事情

大脑有很多方法可以帮助我们，让我们理解与消化痛苦的经历。创伤研究人员解释，我们在面对威胁生命的事件时经历到的恐怖，让我们通常用来处理事件的装备呆住了、不知所措而且完全停工。大脑会把应付这个事件或从中生存下来列为优先事项，处理该事件引发的情绪，就得等一等。因此，烙印在感官里的创伤数据和细节是独立、静态的图像，少了说明。当患者在响应这些他们亲身经历过、让人无法承受的资料时，他们会重现景象或关闭身体功能或者两者兼有，并让感觉麻木。

接受治疗后，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患者可以慢慢地处理与整合伴随创伤的情绪，一次一个画面或一段记忆，以编写出一致的说明，帮助他们在身体与心智上不要采取激烈反应，仿佛事件重现。创伤后压力症候群疗法另一个重要方向，就是它有助于帮患者把故事说下去，不要一直停留在最糟糕的时刻。到最后，治疗可以帮助患者回去说完这个故事，可能是他们自己或他人如何存活下来。如此一来，便能创造出理解与接纳，去处理他们无法控制的部分。

第三篇

內观思维，修炼自身

我思，故我在。

——笛卡尔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到目前为止，我们学到了如何去管理这句名言的焦虑版，也就是：我认为我一定会完全搞砸，因此我一定会完全搞砸。我们知道，光是想不一定会实现，四大步骤也可以帮助我们远离最初的恐惧、怀疑与自责，让我们去处理生活中的实际要务：这是放在最小箱子里的那个部分，但也替我们开启了最大的可能性。

在这一篇中，我们要检视拼图的其他方面，了解如何有效地戒除焦虑。这些部分是：

我们的感觉：当我们焦虑时，我们需要理解的不仅是想法，更要去分析心里或胃里燃烧的野火（要看你那一把火出现在哪里）。感觉会冷不防地攻过来，学校里没有教感觉这一门课，但我们可以用很多有效的做法去处理感觉，让我们不仅可以安抚感觉，更能找出一开始是什么因素引发感觉。这是我们要停驻的第一站，也是第九章的主题。

我们的优势与资源：因为焦虑和负面思考引出我们身上最糟糕的一部分，或至少强调了我们最糟糕的时刻，因此我们要专注于如何找出优势及确保优势。所谓优势，指的是能支持我们的特质，它不会随着人生起落而变质。不管我们有没有花时间去找出自己的优势，优势一直都在，所以我们与其在黑暗中摸索，不如善用第十章提到的机会，清点出哪些是我们自身拥有、最可仰赖的特点。

我们的期望：影响焦虑的第三项因素，是我们对于生活中的事物应抱持什么样的期待（通常自己不自知）。跨进情境时，我们预期大家会喜欢我们，对我们说他们有多爱我们；会预期我们的日子可以顺利起航，不会被拖住；会预期大家对我们所做的一切感到心满意足。当期望与这个世界相遇时，总是会有一边受伤，受伤的通常不是这个世界。

在第十一章中，我们会学到如何抱持很棒的期待。所谓很棒，是指这些期待对我们的福祉来说很棒。虽然我们希望大家都爱我们，听我们说话，做我们说的事，但预期这些事真的会发生（牵涉其他人时），则是完全不同的事。因此，着重在我们可以控制的部分，我们将会学到如何以有益的态度来看待期望，并让预期和正确说明事情为何成功或不成功的解释相配合，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因为改变需要改变的地方而有功，并找到方向改掉必须改变之处。

我们的美好：到目前为止，在我们做的这么多辛苦工作当中，大部分重点都在于探索我们的心智出了什么错以及我们该如何修正，因此在第十二章中，我们要看看可以用哪些方法定期将有益的经验带入人生当中，比方说感激、同理和慈悲，这样做不只对我们自己有益，也能造福大众。

9. 强化内在沟通系统，善于与自己对话

你无法阻挡浪潮，但你可以学习冲浪。

——杰克·康菲尔德（Jack Kornfield）

在成长过程中必须和患有酒瘾以及抑郁症的老爸共度，弗朗西斯的童年相当难熬。除了不时上演的戏剧性场面之外，每天都如履薄冰，他完全不知道爸爸今天的心情怎么样，什么事会让他爆发，妈妈又能否想出办法维持和平。在弗朗西斯家要活下去，意味着你不可以表现出情绪。如果你害怕，不仅没有人抚慰你，更会衍生出问题。弗朗西斯小时候就知道，表现出情绪会让他变得脆弱，还会让其他人愤怒，因此他训练自己要低调再低调。

弗朗西斯努力工作，照顾比他小的弟妹，并往外发展，为自己追求美好生活。但现在，他的妻子抱怨弗朗西斯在情感上面很疏远。她也许知道有些事让他很苦恼，但是他从不愿谈。当太太对他生气，或只是她自己生气时，就这样了，没什么好说的，弗朗西斯觉得自己根本无力招架。他学到的教训是，情绪是很严重的东西，无法处理，而且情绪会引发难堪的场面和难受的感觉，因此他把情绪关掉了。虽然他尽心尽力要做好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但在他们的婚姻里面，有太多禁止进入的禁地。

在接受咨询时，弗朗西斯坦承，当有什么事让他难过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硬紧绷，他可以“看到”心里的高墙竖了起来。他不喜欢自己把妻儿拒于门外的态度，而且他也痛责自己，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问题所在。这些事妨碍了他们一家的亲密，他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当，但又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用。

最后，弗朗西斯终于原谅自己，并了解他过去学到和情绪相关的知识，现在看来似乎是“错的”，但在童年时学着生存下来，绝对是一件对的事。他开始问，如果我不要竖起这些高墙那会怎么样？实际上会发生什么事？我会崩溃吗？或者只是觉得不太自在？不太自在只是感觉而已，而且是我自己的感觉。他也开始想象一面完全不同的墙。他不再看到孩提时为了保护自己必须构筑的碉堡，现在的他看到的是一堵布满青苔的低矮石墙，就像家乡爱尔兰排列成行的那些石墙。他觉得待在墙后很安全，而这些墙是活的、可穿越的，墙缝中还长出植物和藤蔓。他可以隔着墙和妻子对话，不会失去他本来的立足点。他也开始把这套想象运用到工作上。知道他可以让周遭发生的事走进心里，自己不会被感觉打败，这让弗朗西斯觉得开心多了，与他人的连接也更紧密了。以认知行为疗法的术语来说，他是“让自己服用”感觉，一次一点点。

情绪：挡路还是引路

我的侄女爱丽森三岁时，她弟弟以萨出生了。开车从医院返家时，她爸爸问她，多了一个小弟弟有什么感觉。坐在安全座椅上的小爱丽森谨慎地停了一下，而后很严肃地说：“我觉得就像呕吐一样。”宝宝居然说出这种话。

如果你想要去掌控，你会觉得感觉变成一个问题。感觉很麻烦，难以预测，而且，很可能就像呕吐一样，你觉得无法控制，而且有什么事出了错。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冒了出来，这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感觉通常会一次全部出现，而不是分成你可以处理的片段。我们担心感觉会淹没我们、掌控我们，而且没完没了，因此我们试着不去感觉。

在生存本能主导之下，我们不会乐于一头冲向之后没有办法退出的情境。感觉藏在它们的隐身之处，随时威胁我们要跳出来或溜出来，突袭我们或让我们倍感尴尬，在我们勇敢面对这些感觉之前，这一池的春水绝对无法平静。但请你问问自己，这些感觉真的代表紧急情况吗？或者不管如何让人难受，有时候甚至令人痛苦万分，这些感觉实际上是对我们的警示，让我们了解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感觉体验或许不像上述的弗朗西斯这么戏剧化。你的感觉可能并未威胁说要消灭你，但同样地，你可能也认为感觉不舒服、让人尴尬或者难以控制，因此想要尽可能地去避免有感觉。但这样的做法不会有用，因为在你理性心智的背后，感觉仍纠缠不休。在本章中，你将会学到，直视这些让人不自在的感觉并接收只有它们能传递的重要信息，比你想象的更安全。要能做到面对与接收，你需要去学习感觉的特性，你需要学着如何在浪潮上冲浪。

焦虑感或许会像敌人来袭一样攻击我们，实际上，这些感觉更像是来自心海深处的内部备忘录。很重要的是，要知道你的情绪里面有什么。你会想要强化自己的内在沟通系统，以便找出这一连串反应的开头。借由了解感觉的运作，你可以安全地进入感觉当中，从这些备忘录里梳理出你需要的信息，而且你非常清楚，你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若非如此，你会一直想着有事出了错，你必须停下来，如此一来，你将创造出更多的焦虑。感觉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挡路，但实际上，感觉本身便是你要走的那条路。有些感觉可能太过恐怖，让人不敢去想，比方说：

自我怀疑：我不像我自己以为的那么好，我是骗子；

悲痛：我太太不再爱我了，我将会孤独终老；

愧疚：这场意外是我的错，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但你需要频频回顾这些感觉，因为它们会一直在那里，耐心地等待你去理解。你甚至会发现，当你可以鼓起勇气去重新体验这些感觉时，一切都不再是那么回事了。当你相信你可以承受焦虑与负面感受时，你的认知就改变了。你已经脱离觉得自己身处不可应付情境中的感觉，能够看着自己去克服这一切了。

在直接应付感觉时，我们会学到新的关联，并开始将感觉视为尽忠职守的好信差。我们不再急着逃跑找寻掩护，反而会摆出欢迎这些感觉的姿态。我们了解了实际的情况，不再躲避自己，因此我们可以预见自己将能从感觉中恢复，甚至获得解脱。我们会从“我应付不了”变成“这会帮助我去应付感觉”。

为何我们害怕感觉，想要叫感觉停下来

我不想再感受到任何不舒服。

没有人想要承认自己抱持上述这样极端的观点，但没错，当我们难过时，这个想法就盘旋不去。当事情的发展让人觉得很糟，我们就会想要离开，而且是快速离开。你会觉得感觉糟糕到超过你能承受的地步。我妈妈得了癌症，我的公司正在精减人员，我没有拿到合约，我先生想要离婚，我的小孩患有糖尿病。你看到波浪朝你袭来，你恐慌，然后奔向另一个方向，仿佛这样你就可以躲开灾难。你认为如果让自己完全去体验这股浪潮，它会将你淹没。但你真正要逃离的到底是什么？

感觉是信息。我们防备自己，拒绝接受这些信息，这样的最初反应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这并不会让信息消失。感觉真的有这么糟，还是你对感觉的恐惧阻碍了你？我们对于痛苦感受到的痛苦，一直拖累着我们。以焦虑响应不安，启动了警报，但是用一个警报来处理另一个警报，是没有用的。当你阻止创造噪音的反应，你也限制了信息的传达，并妨碍信息随后的消退。你的恐惧与信念让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一直无法冒出头，情况因此越来越糟。

听起来似乎有点违反直觉，但如果我们希望感受更好，我们需要学着去管理感受很糟糕的时候。因此，目标不是要排除感觉，而是要排除对感觉的恐惧。你不要把负面感觉看成出了错的事物，你需要学会如何安全地踏进负面感觉，接收一开始引发这种感觉的重要信息，然后开始解决问题。你不想扰乱引起感觉的信息，你要能腾出专线，以便接收任何感觉的来电，比方说嫉妒、沮丧或悲伤。

感觉是先进后出

情绪会先抵达然后发号施令，在你根本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之前就要你去回应。你碰到一位老友，在你还没来得及想到说：嘿，你冷落了我和我太太，没有邀请我们去参加你的婚礼，你就已经胸口一紧，脸部的线条也拉了起来，很难摆出笑脸。在你想起来当中的缘由之前，你就开始生气了。事实上，如果你有机会细想一遍的话，对于要如何响应这样的情境，你决定的态度会比你现在的自发表现更强烈（更生气）。大脑天生的设定，就是要在认知之前先感觉。

我们害怕感觉，是因为感觉通常会显露经验中最糟糕的部分，抢在理性心智出现之前。你要相信的是，虽然理性会晚到，但它一定会来。因此，如果你可以和不适的感觉共处，你聪明的心智将能协助你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你就不会觉得被不自在的感觉包着，喘不过气来。你会有办法走到感觉的另一边去，回过头看看发生过的事。

强烈的感觉会随着时间消退

人的身体会根据恒定状态的原则来运作：设法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感觉涌现的速度很快，并在到达高峰后开始消退。感觉出现的速度比消退的速度更快，但并不表示不会消退。

当我们感到害怕、愤怒或难过时，感觉加温的速度会非常快。虽然感觉需要花比较久的时间才会消失，但很重要的是，你要告诉正在体验强烈感受的自己，感觉终将过去。这样做可以帮助你更快走到终点。当妇女在分娩时，她们通常会看着监视器，看看子宫收缩的强度，当痛到顶点时，她们就知道这些痛过去了，现在开始要减缓了。虽然我们无法随身携带监视器，但你要记住，感觉最强烈的那个时候，是在痛苦程度或强烈程度图形的另一端。随着感觉开始消退，代表迂缓的图形也即将出现。下一次当你和某人争执并因此感到沮丧难过时，试着对自己说，我等下就不会感受到现在的感觉了。有时候，光是这样想就能让你的感觉有变化，而你也可以更快把你手上这半边的愤怒绳索放开，设法让感觉消退。如果你的焦虑对故事的响应是：这太可怕了，我无法承受，我做不到，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的。此时请你服用一帖解药，想着：这很自然，这很难熬，但这是真的，而且这也是暂时的。如果我能凝神倾听我感觉到什么，我将会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可强化管理情绪的工具

策略一：想象你能与感觉拉开的距离

当你被席卷而来的情绪扫过，你会很害怕，认为你和感觉分不开或无法逃脱感觉。我们不喜欢失去自我。此时的你，反而要从感觉当中认定自己，并且就像冥想大师兼医师乔·卡巴金（Jon kabat-Zinn）说的，要把感觉当成经过你晴朗天空的一阵风暴。这些感觉是你的，但不是你。你可以想象这是一阵吵闹、狂乱的风暴，有乌云、大雨、狂雷和闪电。但就像它们会出现一样，它们也会消失。想象一下，风暴过后的天空是什么样子。

把你感受到的感觉想象成天空中那一朵大型的风暴云。这朵云是什么颜色？形状呢？天空里还有没有鸟儿飞翔，有没有刮风？看看这些风暴云，注意到它们会移动。看看天空，清澈如昔。你能不能在心里想象有一阵温柔的风吹散这些云朵？天空里或许还有一只风筝，温柔地飞翔。或许你也会想到山顶下的风景、海滩、你自己的家，或是一片开满鲜艳野花的原野。当你把整个心放在这样一幅画面上时，你给肾上腺的能量就变少了，而且当你呼吸、聚焦时，也就创造出一个接受与冷静的核心。当你知道哪里可找到这个核心时，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常在这附近出现。

想象你把感受到的感觉拿开，放在舞台上或电影银幕上。你能不能描述感觉，或用银幕的框架来看感觉？你能不能更往戏院后方走，在中排坐下来，和你的感觉对话：“我知道你正试着要帮助我，但我感觉像是你现在正在伤害我。我现在需要学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觉得一切都正在分崩离析，试着想象你有一个强韧的编织篮，编得密密的，稳稳地把一切紧紧绑在一起。

或者，如果情绪打击你，让你一片混乱，请你往后站，想象有一股小风暴经过你面前，叶子纷纷落下。想象你把让自己倍感困扰的感觉放在这些叶子上面。这股风暴就像你一样，强烈地波动，而叶子就像你的感觉，是乘着风暴而来的暂时性混乱。

策略二：衡量强烈程度

衡量你的情绪温度。当你很难过、过了五分钟还是认为自己同样这么难过时，你就很难去感知当中细腻的转折，很可能你的感觉已经比五分钟以前稍微好一点了。你需要工具去监督情绪的强度。你可以使用一分到十分的指数，或是低、中、高的分类方式。监督情绪的强烈程度会给我们希望，让我们看到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即将解脱。通过注意这些差异，给了我们一个非常有希望的信号，那就是感觉是会变的。你不一定永远都会感受到现在的感觉，这是暂时的。

策略三：邀请感觉进入，让其他人也一同体验

不要觉得情绪正在毁掉整个情境，你可以根据你是主事者这一点站稳自己的立场，变成邀请感觉进来的主人。告诉自己你现在的感受是全世界的人都曾经感受过的，可能会让你觉得安慰一些。在任何时候，都有其他千百万人也在经历类似的体验。这会让你感受到的感觉变得寻常，让你不会觉得只有你孤身一人陷在这个经验里。不管你搭上线的对象是其他因为失眠而感到痛苦的人，是怀疑刚刚失业的自己要如何养家糊口的人，还是担心自己小孩的人，都可以。人类的情绪与经验非常多变，但同样地，也非常类似而且共通。

代表接受的说法

·有这种感觉没有关系。

·这是自然反应。

·有这种感觉很正常。

·这伤不了我。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不见得无法忍受。

·我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感觉当中。

·我将会撑过去。

·这将会过去，这只是我现在感受到的感觉。

·几百万人都了解这种感觉，现在也都在经历这样的感觉。

策略四：同理与接受，从自己做起

“我讨厌自己有这种感觉，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我必须阻止这种感觉。”当你真的觉得很糟时，再贴上“这是错的”标签，只会让情况更糟。实际上，你是在扭曲问题让它变得更严重。你可以采取相反的做法，用以下这些话训练自己，去接受你的感觉。

若少了同理心，你就必须在心里拔河。有一部分的你会说：“这是我的感觉。”而另一部分的你则说：“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对许多人来说，生气或难过时的快速反应设定，是童年时代留下来的习惯，或者是目前人生中重要人物（比方说配偶）提供回馈反应后的结果。虽然这些反应设定会深深烙下印记穿透你的心灵，但请回忆一下神经可塑性的神奇之处，还有请记住我们的大脑有能力为了新的方向而脱离原有的轨道。你可能需要重新教育自己，明白要你接受和情绪有关的不健康且无益处信息是很困难的事，但同样地，把信息传给你的人同样也需要同情与关怀。他们可能也困住了，无法了解人生这一面，而且可能也不知道还有其他选择。

问问自己

·现在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这股恐惧合理吗？

·这是我可以应付的吗？

·我真正的感受是什么？

·我正在对自己说的故事是什么？

·我要从这次的经验中学些什么？

策略五：呼吸VS紧绷

如果说，把自己缩起来、绷得紧紧地去抗拒感觉，这种做法就像是不断地用手压下痛苦的“启动”键，那么呼吸就是我们用来关闭这个按键的方法。回过头去看看第二章中的策略，练习特意的呼吸法。去感觉身体如何在你呼吸时放松，尤其是你的胸部和腹部。当你的大脑收到冷静的信号时，将会把一切安全了的信号传到你的全身，有助加强、强化这种感觉，不要一直想着“放松”，要想着“呼吸”。

策略六：做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

当你在内心找到一个平静安宁的地方，你就找到了更好的位置，可以观察你有哪些反应，而不光是做出反应而已。通过这种方式，你更可能选用不同的方式来响应目前正在发生的事。从身为旁观者的立场上看，你会发现自己不需要响应每一股经过的力道。以你的想法来说，这表示你改变了观点，从实时响应发生在你身上之事的行为者，变成旁观者，认为感觉与指导性指引就只是信息而已，而不把它们视为命令。当你注意到自己开始随着某种感觉打转，不要去对抗感觉，可以试着去描述它。“我的小孩不听话，现在让我很难过。我觉得胸口很紧。有这种感觉没关系。就像其他人一样，之前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感觉会来，它也会走。我不会永远都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就像我对我的患者说的，“说就好，不要吼”。通过描述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感觉会放松加在你身上的桎梏，而你也能够回到一个能掌控自己的位置。

在混乱当中找到信息

当你越来越能自在地对待感觉经验时，你可以再深入混乱当中，就像出色的游泳选手潜入池底找东西一样。你可以深入内部，相信自己有能力活下来；你可以在这些波浪起伏的水中游泳，一直到你拿到你要找的信息为止。

当感觉太过度时

有时候，有些经验会比平常更痛。比方说，有人过世了，或者你丢掉饭碗；医师告诉你，你的癌症恶化了，或者你得知医学院拒绝收你。这些影响一生、冲击你整个系统的震惊，很难快速消化吸收。我们到目前为止讨论过的策略，在你面对这些情境时可以帮上一些忙，但你要特别注意某些警告。首先，不管你的感觉是什么，接受感觉都会是有用的做法。不要启动内心的“有事不对劲”反应程序，永远都不要，而且当真的有事不对劲时尤其如此。其次，你可以提醒自己，像悲痛这种强烈的感觉会像大浪一样袭来，就像所有感觉一样。因此，当你发现自己突然哭了出来或是感觉极度悲伤时，可能会吓一大跳。这是身体在调节自身步调的方法。你要知道，感觉会来，也会走。第三，你需要调整自己的步调。不论感觉是什么，请允许你自己尽情去感觉，或者你也可以做一些例行公事，比方说出门办事，让自己和悲痛划分开来，或是暂时休息一下。

你没有忘记你的人生发生了什么事；你悲痛，但是你去采买杂货，甚至还买了一双鞋。这就是双重人生；你悲痛，但是你活着。你可以和一种普遍的悲痛感觉搭上线，这种感觉是其他千百万人也经历过的。通过这种方式，当你偶尔觉得非常寂寞时，就因为知道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经历过这套自然的过程，而得到一些安慰。

浅谈发泄，以及在面对感觉时不需要做哪些事

有些人受过“把感觉发泄出来”这种思考方式的训练，在这套训练里，填充娃娃或者沙包等是完成这套过程的必要装备。很多书都倡导要多捶捶枕头或类似的东西，帮助感觉发泄出来。但研究发现，这类实际上的发泄行动可能会产生反作用，不利于安抚你的神经系统。捶打以及其他暴力动作也会激发肾上腺系统飙高，但这也正是你想尽办法要安抚的系统。因此这些行动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而不是逐渐缩小。吼叫这种口语式的击打也属于实体发泄，同样也可能让你的警报器响个不停。另一方面，畅谈你感觉到的东西，则可以强化你觉得获得反馈以及求得协调的感受。其他身体活动如散步、运动或跳舞，可以帮助你感受到情绪平衡，而不会让你觉得不太对劲。

戒除焦虑实例

苏珊和比尔遭遇不孕的问题，这让这对夫妇痛苦万分。五年来的希望、痛苦、失望与精疲力竭，让他们疲乏不堪。虽然两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当中的滋味，但比尔和苏珊就是不愿靠近这股痛苦。没错，他们会哭，但他们没办法好好去看待这件事。他们转而生对方的气，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让他们可以保持安全距离，就像他们在讨论不孕时说的，不要轻易“跳进那个问题里”。他们认定不孕症治疗无效，而且他们觉得孤独，彼此非常疏远，却又不知道如何回头来重新信任对方。

在治疗时，他们明白，两人都想要，也需要说些什么，因为什么都不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谈到自己觉得不舒服的感受，以及他们有多想要责怪对方。他们发现，过去对他们来说太可怕、想都不敢想要说出口的话，一旦他们真的说了，反而都解脱了。他们两个以前都觉得把这些话说出来太过分了。但现在，他们支持对方，并开始觉得不孕并不完全是痛苦与损失，因为在一起经历过这些事之后，他们在对方身上找到一股更深的信任。这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

一想到工作，贾斯汀能感觉到的，就是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恐惧感，别无其他。他说：“我试着不要去想。每次我一想到这件事，不管是星期天晚上或是早上起床时，那种感觉就在那里，就像是一股黑暗力量。”贾斯汀越是逃避去想工作的事，可怕的感觉越是与日俱增。当他能够勇敢地打开大门，直视他的惧怕时，他同时也看清了，对他来说，这只是过渡期的问题而已。他真的去上班时没什么问题，让他无力招架的，是一股预期中的恐惧感。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他可以重新把这些感觉贴上标签，当成是他的预期，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而且会为这次的经验增添全新的美好意义，让贾斯汀有能力度过过渡期的动荡起伏，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

当你感觉害怕，你关闭感觉，把它当成警告你的红色警戒。如此一来，你无法看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也无法脱离它，构成的是双输局面。如果你改变想法，想着“我有点惧怕，这没关系”。当你接受现在你的感觉便是如此（这不是你想要久留的情境），那么你的反应程序就会从红灯转为绿灯。第一步是别说你的感觉是错的。接下来，你要说“有一部分的我觉得有些惧怕，但另一部分的我或许可以感受到其他的东西？”如果你暂时把这股惧怕放在一边，你可以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当你接受感觉时，它们就开始消退了。

试试这个

当感觉来敲门时，你可以改变你打招呼的方式。不用紧闭大门，把所有的灯都熄掉，假装没人在家，你反而要摆出“欢迎光临”的踏脚垫，邀请这位信差进门。

“不管这是什么感觉，都会对我有帮助。我要先收到信息。这不会让人觉得舒服，但并不危险。我可以先欢迎感觉进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去了解它。”一开始先让感觉稍坐就好，无须久留。想一想本章稍早提过的波形图，去体会就算感觉非常强烈，但在另一边，感觉将会烟消云散。人就是这样长成的，浪潮会打来，浪潮也会离开。一切过后你还是会站在那里，而且在这段过程当中，你将会得到非常宝贵的观点。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体验到自己的糟糕感觉冒出来，是一件不太舒服的事，但其他人的情绪也可能让我们不自在。请记住，别人的感觉也是他们的重要内部备忘录。我们最好不要抑制对方的感觉，但我们可以帮助他们改变信息传达的方式。请记住，当信息以愤怒的形式出现时，通常是因为传达信息的人本身也在和自己的感觉奋战。你不要觉得受到攻击，你要明白，他们的强烈反应也是出于警报器大响的杏仁核。

帮助你的配偶、孩子与同事，让他们了解你想要知道他们有“什么”感觉，但如果他们用现在的态度来说，你很难听清楚信息是什么，因为强烈的信息也会启动你的杏仁核。事情慢下来，每一个人都可受惠。如果你们双方都花时间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很有可能，冲突实际上将会消散，不会升高，那你们的冲突将会在十分钟，甚至二十分钟后消失。对方越能深入了解自己的感觉是什么，对你们双方越有利。你要对他们强调：“我知道你真的很难过，我也真的很想了解你的感受。且让我们慢下来；当你用这种态度说话时，我真的无法听到你在说什么，你能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好，我希望能解决这件事。”他们可能会很惊讶你居然没有反击，可能也会马上解甲，这样将会增加各方都能在和平之下赢得胜利的机会。

10. 先收集优势而不是先想到缺点

做你自己，其他人已经有人做了。

——奥斯卡·王尔德

你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吗

派对上很流行一种游戏，参赛者在卡片上写上一个名人的姓名，然后在当事人没看到卡片内容的情况下贴到对方背上。除了你之外，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谁，而游戏的目标是要大家四处走动，提出一些关于“你”的问题，一直到你猜出自己的身份为止。说到我们自己的优势，很多人每天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玩这个游戏。每一个人都看见你的特性、能力，以及你用只有你做得到的特有方法去做事。但对于这些事情，你根本完全摸不着头绪。也许有时候我们会窥见自己。然而，通常我们的虚心、谦逊甚至是自我厌弃，都挡住了我们的路。如果我们也能看见别人看到的，我们会不会有更好的表现？

如果你要从逆境当中恢复，就必须利用自己的优势推一下，才能让反弹的力道动起来。那么，我们要如何抓住这些巧妙躲开我们的优势，还有，我们为何经常不愿意这么做？从某方面来说，找寻自我优势，是人力资源发展部门研讨会里让人不自在的婆婆妈妈式练习之一，每一个人私下都希望轮到自己时可以溜出去打电话，或是去拔牙。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一件事让人不自在，并不表示它就没价值。当焦点一直放在不足的地方时，你很容易就忽略了自己的强项。优势是可以让你成功的因素，是帮助你脱离负面心态的主要力量。了解自己的优势，可以帮助你更顺利地走出自己的路，不管你面对的是人生的顺境或是逆境。

如果你可以自在地接受清点个人资源这个想法，那么本章中提到的各个概念将可以帮助你定期盘点优势。很重要的是你要不时去做这件事，因为你可能会发现一些之前没有找出来的方面。这是因为随着你继续成长，你所珍视的、看重的事物也会随之改变。反之，如果你已经习惯自贬，请记住，不管你在心里如何打击自己，都不会改变你这个人。你的基本特质仍完整无缺。不管你看不看得见，它一直都在。

重新思考优势：什么事都算数，什么人都算数

不管你是治疗癌症、教授长大后会治疗癌症的孩子小学数学、为早餐谷片广告撰写广告词还是为家人准备营养早餐，什么事都算数。判定优势的基础并非外在的市场价值，比方说你的退休金有多少。你知道市场会有高低起伏，因此金钱价值不是你用来立下雄心壮志的稳定目标。反之，你要利用自己的特质去了解最真实版本的自我。你是不是真的想成为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抛开算计、批判以及和别人的比较，你可以善用这个深入的机会去找出属于你无可磨灭的价值。

欣赏彼此（以及我们自己）最自由的方式，是跳出比较框架之外来看。如果每一次我们觉得不够好或艳羡他人时，我们要停下来，而且不要在内心深处的黑洞越挖越深，反而要给这些第一反应重新贴上标签，之后我们可能会发现一项确定到不能更确定的事实，那就是我们身边处处都有出色人物。一开始让人不安的时刻，事实上揭露了更多信息，让我们明白我们所爱的人生与自我认同是什么。你会这样想：我要和这些人一起工作，我要从这些人身上学到很多，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当你快速地在别人无法看见的内心里重新自我调整时，他人可能也有类似的行动，以应和你。他们会注意到你的口味、你的善意，而且他们不觉得受到威胁，反而非常乐见这样的改变，也会试着效仿。想象一下这样的欣赏传染力有多大的潜力。

把镜子变得更可亲

如果有机会，每个人都可以快速地讲出自己的缺点。但请注意一下，当我们同样有机会列出自己的正面特质时，整个房间里出现的居然是一场奇怪的静默。会有这样的问题，部分原因在于你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真的有正面特质。了解自身的弱点是相当重要的信息，可用来保护自己并从逆境中恢复。但这样的认知，重点仅止于自我保护而已，无法帮助你成功、成长，也无法帮助你找到最适当的朋友，充满活力的情境、伙伴或是满足感。把所有的错误连起来变成清楚的图像，并不会让你成功。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期，正在发展中的正向心理学领域重新调整了自我反省的那面镜子。他们不再着重于弱点、缺点或疾病。新的角度看重的是你能快速地指出在你人生方向中可以顺利运作的事情。虽然这并非解决问题本身或其他相关问题的方法，但这种以优势为基础的方法确实有助于平衡整个认知。

这种方法的重点，在于要准确而且以事实为本，然后清点你的优点。所有被教成要和骄傲自豪这些东西保持距离的人，请不要担心。这套做法并没有叫你要得意扬扬，重点在于要平衡遭到扭曲的认知。了解自己的优势，有助于你去寻求能让自己顺利成功的情境，并在艰难时刻能备妥你的最佳资源，随时可供取用。

编制及拓展优势词语：跳脱“聪明与成功”的老套观点

传说，因纽特人有一百个不同的词语来描述雪，在实用英语中，比较切实的数字大概是七个。说到要去找寻自身的优势时，我们很可能也会受限于几个提供狭义定义的词语。比方说，在孩子身上，优势的狭义定义通常是聪明或有运动细胞。至于大人，聪明仍是惯用词，另一个狭义的优势类别说法则换成了成功，而通常成功的定义又进一步缩小成单一的点：收入有多少。我们着眼于薪水，就像学生看重考试成绩一样，但统计数字不断地告诉我们，超过某种程度以上的收入（有些研究说是年薪七万五千美元）、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资格、超炫跑车以及华美耀眼的珠宝，都不能保证幸福。甚至是中了彩票的人，在最初的意外之喜后，他们也会回到之前的幸福基准。因此，说穿了，金钱买不到爱或幸福。

我们可以为了聪明且有运动细胞的孩子欢呼，也可以赞赏聪明且有前途的成人，但之后，让我们一起去搜寻超越这些有限类别的价值。唯有人们能找到自己创造人生意义与目的的独特方法，文化与文明才能持续成长、创新。事实是，拓展欣赏范围、认同更宽阔的观点、感性以及天赋，才能让每一个人获益。我们都要为自己、为彼此这样做。

协助你编制自身优势清单的策略

根据事实来做这项演练（并准备纸笔），之后你会变得好奇且兴致勃勃，不会陷入你自己的批评、怀疑与判断陷阱里。你将会越来越能掌握你得到的，并善用这些优势以造福自己和他人。

你是哪一种关键人物

如果你想要了解棒球赛里游击手扮演什么角色，你可以把这个位置拿掉，看看一切如何随之改变。想象一下，有一天大家都找不到你。你的家人、朋友和同事的人生有何不同？你可能会接到紧急电话，对方劈头就问：“白煮蛋怎么煮？”或是“要怎样结清收款机关账？”但除了这些之外，少了你，办公室、健身房或咖啡店里的对话将有何不同？想一想通过电子邮件、电话或对方亲自向你提出的要求是哪些，以及人们会和你分享哪些信息。你提供了哪些观点和想法，而这些内容又透露了哪些和你有关的信息？你是一直能在工作上维持高昂士气的人吗？你富有同理心，是唯一会问问别人今天过得好不好的人吗？你是善于安排的奇才，是对信息能保密的人吗？你是可以解决、调停问题，可以从多方观点看事情的人吗？虽然你一开始可能会觉得这些是每一个人都做得到的事，但请再多想想。没有人能像你做得这么好。

你沉浸在哪一方面

你是不是周末也不得闲的人，总是以有成效、敢创新甚至冒险进取的态度去从事新的居家生活项目？你是不是乐于与人对话、聚精会神且带着情感地聆听他人，并清楚表达你的想法？当人们完全沉浸在某项活动中时，必须专注在其中将会让人无暇顾及自我意识的声音。你就是去做，而不是想着你在做。你无法沉浸在每一种活动里，因此你要仔细观察，看看当你感觉到血脉偾张、兴致高昂时你在做什么。这种经验提供了哪些和你这个人有关的信息？写下一些形容词，描述究竟是哪些理由让你去从事这些活动，或者当你处在那种状态时发生了什么事。

试试这个

拓展你的优点词库

当你恭维或羡慕他人时，你会着重哪些方面？美貌？财富？不要让你自己落入老套的优点项目。分散你的焦点，自然而然地注意其他人付出的努力。赞赏帮助年长邻居整理花园的朋友，称赞孩子有双锐利的眼睛可以看到蜥蜴、青蛙以及其他爬虫类，表扬同事有能力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参与了讨论。你会让他们感到喜悦，而在此同时，也请注意一下，看看他们有多快回敬你。

做这件事的目标，是要拓展优点词库的范围，超越只有一般的“成功”和“聪明”。不管是参加晚宴或开会时，都可以编写优点清单。桌上的每一个人可以写下十个正面特质，比方说心胸开阔、有使命感、有创意、坚持不懈、注重细节、注重大格局、悲天悯人或是体贴，把这些写在纸上，以便随身携带，随时参考。当有人又脱口而出老掉牙的聪明或成功时，请拿出这份清单，拓展赞美内容。

征询第二意见

当你受困，无法靠自己解决问题时，你会怎么做？去找人咨询。请好友、配偶或值得信赖的同事和你一起做做“优点交流”的练习，每一个人轮流谈一谈最崇拜、欣赏与喜欢对方身上哪些特质。你也可以在自己的想象中做演练。如果你的知交密友、配偶、雇主或同事会写下五个和你有关的词，那会是什么？想一想有哪些事会使人们称赞你或感谢你。当你要和别人相处时，什么时候觉得最自在？可以用哪些词语描述这样的经验？

做父母的可以想一想子女会怎么说他们。如果孩子要写一张专门给你的父亲节或母亲节卡片，他们会谈到哪些回忆，而这些记忆又反映了你是一个怎样的父亲或母亲？

幕后花絮：你怎么做那些由你去做的事

“你说我拍的那段五分钟推广短片？喔，谢谢，那没什么。”

“要我办二十五人的晚宴派对？放心交给我吧。”

“你说我利用周末时间增建的起居室？很简单啦。”

是，没错，这些事很简单，因为你是你，这些事不见得对每一个人来说都这么简单。你身上哪些特质让事情得以顺利完成？想一想某一个你认为可以代表你这个人的自豪时刻或重大成就。有可能是重大且具体的成果，如上述这些范例，或者也有可能是一封你写给好友的电子邮件、你和同事之间的一场美好对话、你去探望患病亲戚的旅程，或者甚至是你和家中小狗共度的美好散步时光。把这些写在纸张的最下方。现在，把方向转过来。从头开始，往下逐一列出你能够达到最终目的必须具备的特质：是镇定、大胆勇敢、愿意请求帮助、慈爱热心、心灵手巧、幽默，还是慷慨？多针对几件事重做几遍演练，编写清单列出你永远都可仰赖的个人特质。你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支持，就可以取用这些你早就拥有的资源。

哪一部分的你没有检视到

对许多人来说，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虽然我们努力让工作变得充实有意义，但工作无法完全反映我们这个人。认真努力，好让我们把全部的天分发挥在职务或每天的工作上，这是好事，但当我们工作时，个人特质中其他重要的方面可能就被忽略，没有获得善用。你可以说一说，每天除了工作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对你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

在苦苦挣扎局面中出现的优势

有时候，在苦苦挣扎的同时（我们可能发现自己陷入情绪或真实情境的困境），我们可以从制高点检视，当处在这种情境时，我们要求自己做了什么。我们是否勇敢、有耐心、全心投入、慷慨、慈悲、高尚且可依靠？

任何人若曾经在个人生活中经历挑战，比方说照顾患病的至爱、从病魔手上活了下来或是丢掉饭碗，都会知道这些都只是十字路口而已。当我们被人生弄到一无所有，我们会发现，自己身上永远有一些之前没有善加利用的资源和信念。我们奋起、坚定，探索重要的发现并做出重要决策，设法把人生过得更美好、更有意义。

如果你经历过这类改变一生的事件，请明白，你就是那个掌握机会、做出改变的人。如果你现在正处在这样的境遇当中，请想一想你展现了哪些特质以管理、因应现在这个情况。不要说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做，这样会贬低你自身的努力。事实是，是你选择这么做的。我们的任何投资，通常你在当下无法预见报酬，但最终都会有所回报。

克服障碍，以便能准确看见自己

旧录音带：“一手”的负面思考与悲观主义

“你凭什么以为你办得到？你以为你是谁？”有时候，这些话并不只是自身直觉反应的指控而已，更是回放我们从父母、配偶、兄弟姐妹甚至老师口中听到的话。尤其是我们小的时候，很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明白这样的批评所最直接反映的是说话者的情况，而非听话者。说这些话的人可能也是从他们人生中不快乐的人口中听到这些信息，这样的模式不断延续下去。我们可能连想都没想就把这些负面预测加到我们自己的负面思考大合唱里。旁人要我们别做梦，不要自吹自擂。请把这些声音还给它们的主人，这些东西不属于你。为了你好，也为了下一代，请开始改用新的态度，想想别人曾经对你说过的“二手”应许与认同，以此来评估你自己与其他人，并准确地说出事实，甚至，你可以沉浸在这种新的想法当中。

你还在等什么

其中一个妨碍你找出自身优势的障碍的，可能是你在等着某件事或某个人替你找出这些优点。这就是心理学家说的“外在控制观”。我们会去看看存折或自己拥有的财物，把这些当作自身价值的证明，或者期待获得权威人士、朋友甚至是录像带出租店员工的赞扬，由他们来告诉我们，我们到底好不好。你已经控制不了这些散漫评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他们可能自己今天不太好过），因此如果没什么事能肯定你、让你觉得好过，你必然会觉得很糟。如果你的自我价值都由主管、岳母或婆婆多变的心情决定，想象一下，你会觉得多不安？能成为掌管自己的自我价值的人，将会好得多。你的优点不再取决于情境，不是只能在一国国境内使用的货币，你的价值是恒在的，而且只会随着时间而增加，不会减少。

面对弱点无须羞愧：发挥你所拥有的

有些人在读这两章时可能会屏气凝神，光是听到“优势”一词，马上就觉得不快或不安，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优势。现在我们要谈谈弱点，你可以呼吸了。带着爱、同情或只是冷静的态度去了解并接纳自己的盲点或弱点，是很重要的事，而且这也是一项优点。这不只是好事，更是每一个人都想做到的事。如果你拥有的是良好、健全的人际关系，你就了解这些人不会把你当成方程式里的一个数字，不会让你变成《小杜丽》里的主角（如果你没有这样的人际关系，这是另一个值得你努力去寻找的理由）。你的弱点不会抵消也不会减损你的绝对价值，这是一种全包式的套装交易。

实际上，是你设定基调，决定他人看待你的观点。如果你对于目前的人生处境感觉很糟，而且诸多抱怨，其他人就会认为你处于不利的情境。反之，你可以重贴标签，并降低这些自我怀疑的重要性，或者你甚至可以接受这些想法，把它们当成整个过程中的一部分，而其他人也会跟上你的脚步。比如，当你面临人生艰难时刻时，你可能会说：“我现在正在过渡期，我现在正在积累品格而不是资本，我希望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阶段而已。”你不一定能幽默以对，但幽默可以帮上忙。

运气扮演什么角色

在民营企业担任平面设计师十余年之后，雀儿想要有所改变，她开始申请大学教师。她一直都想教书，在人生这个当口，当她一边还得育儿的同时，这个选择在时间安排上似乎最有弹性。凭借着出色的才华与丰富的经验，雀儿得到一份累积一定时间后会转成终身职业的工作。部门里一位新同事一直对她说：“你知不知道能得到这份工作有多幸运？”这让雀儿有点不安，因为这好像她是凭运气或侥幸才溜进来的。在这位同事说了第四次之后，雀儿直接挑明了说：“你知道吗？这不是运气，这份工作是我挣来的。”

比尔·盖茨幸运吗？让披头士变成闪亮四人组的，就只是运气吗？在《异类：不一样的成功启示录》一书中，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同时用“是”与“否”回答了这个问题。比尔·盖茨成年的时机正好，正是计算机产业起飞的时候，而且他能够投入无数的时间，探索这个发展中电子世界的可能性。他花了多少时间？根据格拉德威尔描述的一套理论计算，要达到大师级的水平，必须要集结一万个小时的辛勤工作。因此，不管你是在看自己的成就，或是看着他人的成功，请记住，除了运气或巧合，成功还需要不屈不挠这项长处，让你超越你的天赋，替你赚大把钞票。

了解正确的自我价值永不嫌迟

就像“害羞”或“文静”这一类的标签一样，“自尊不足”的标签也会让人觉得受困。对于提升自尊希望已经渺茫的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消息。但如果你回过头去看看第五章里提到的“要具体”策略，你就可以了解，“自尊不足”一词反映的是一种错误归因模式，把特定的限制当成永久且全面性的问题。当一件事出了错，比方说，你没有办法和某个人建立关系，预设的结论就会跳出来，指称整体而言，你就是不好。这真是错得离谱。如果你曾认为自己自尊不足，请再想一想。你要准确地归因，而且不要让标签把你困住了，要看到自己拥有无限的可能性，然后把你的具体问题或挑战放进最小的箱子里。

试试这个

做一个“优势”记忆箱

如果你和一群人在工作或参加派对时，突然有一个精于计算的家伙来找你，或者你和大家族团聚时，听到某个人的成就被一一点名，让你自觉相形见绌，此时，请准确地描述你身边的几个人，包括你自己在内。除非你也愿意让镁光灯打在自己的身上，否则不要溢美。

当你因为自信心忽然大跌而苦苦挣扎时，不要越陷越深，请环顾四周，寻找你的人生有价值的证据。无论你的主管用任何方式批评你，请不为所动。孩子需要了解，当他们犯了错，就算父母暂时会因此感到难过痛心，但还是会爱着他们，同样地，我们也要记住，在我们这个人的完整大格局当中，糟糕的时刻不会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记。

利用文件夹、箱子或计算机档案，记录让你觉得美好的经验。我有一个朋友把这个档案称为“棒女孩”档案，另一个则说这叫“紧急时可破窗而出”档案。这里面的内容可能是其他人给你的赞美，别人发送的致谢或表扬电子邮件，记录你帮忙创造出的美妙时刻的照片，或是你在表亲婚礼上致辞的内容，每一个人都说你巧妙地把他们关系中的每一个主题紧紧串联起来。现在花十分钟开始编制这份档案。把你之前在本章中编好的优点形容词列表拿出来，放进档案里。随时随地都要记得你的“优势”记忆箱。

当你再一次正确地检视自己，你会了解，不管这些“批评”有没有建设性，你还是可以从“继续在人生路上迈进”的立场上来看待这些资源，而不会落入“裹足向前不敢动”的状态当中。

你可以把美好的时刻定名，比方说“查尔斯的婚礼”，练习处在当时的心理状态。经常在你心里重游旧地，你的心将会记得那是什么滋味，也会涌出适宜、有益的感觉来奖励这段旅程。

不要仅把焦点放在未来的人生上面，清点一下你已经完成的成就，并好好品尝回味。你的好坏不只是以接下来的成就评定，也是过去一切的累积。看看你的成就，想一想你的成功并非意外。一切都来自你。

包起来

焦虑会高估情境中的风险，并低估你的因应能力。不要被焦虑压下去或因此吓坏了，你可以主导一切。握有你的情绪履历（上面记载的是你的优势、过去的成就与经历），你已做好准备，足以着手应付焦虑的挑战，你完全知道你有什么筹码。当你辨识出自己的优势时，你就能找到方法随时取用这些信息，就像你知道自己穿几号鞋这么清楚。

现在的目标是要把你的资源和优势结合起来，包括那些不符合他人心中所想的项目。当你详细读完本章，你或许已经了解你的优势是如何一天天成就你的人生，或者，你会发现某些优势还找不到路进入你的生活当中。这或许会鼓励你去从事可以更加善用这些优势的活动，或者去建立其他的人际关系。

如果你无法找到自己的优势，这些优势就像行李输送带循环上的行李一样，是一个没人拿的行李，一圈又一圈地转。你可能忘了它，因此你从没把它拿起来。嘿！拿起来！这个箱子正等着你收回呢！

戒除焦虑实例

凯雅是一位快三十岁的研究生，在情感上永远长不大，总是等着男友、教授、家人或朋友替她背书。对她来说，除非有人认可，否则她的优势根本不算数。完美主义和焦虑让凯雅无法信任自己，她觉得不要冒险去提出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会比较安全。虽然她的能力以及美丽都是让人羡慕的特质，但凯雅越来越沮丧也越来越孤僻，几乎没有什么社交。她相当仰赖他人的接纳，因此她总是在为最难堪的拒绝做准备。

要踏出小步，表示她要找到自己的优势，看到这些长期的特质不会受到暂时性变动的影响，比如考试成绩，或是她在派对上有没有表现得风情万种。请想到树的比喻（我们在第五章中提过），她开始训练自己把错误或比较不完美的时刻当成树叶，不再乱砍树干或树根了。虽然她的初念仍然很严厉，常会想着我完全无用，但她会重新再说一遍，变成“现在，我有一个想法，觉得自己完全无用”。她明白，这些心情的高低起伏，都是因为她和别人之间的互动。有时候很顺利，有时候不怎么顺利。但互动“成功”与否，不是她要担负的责任。她也明白，这些不好的感受不代表她的内心更深处怎么了，只是会对她造成深刻的影响而已。借由想着“我有这种感觉，此时此刻就是这样，但这可以改变”，凯雅可以更全心全意和别人相处，更自在地面对自己，同时也不那么看重和他人之间的互动，因为她自己的贡献已经开始驻足在她心里了。也因此，她觉得没那么焦虑了，在课堂上的发言多了，在派对上也如此。她不用费尽心思，就得到许多正面回馈。她仍必须要求自己不要让内在的怀疑者毁了当下的时光，但是她可以创造出更多的平衡，这是好的开始。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露出伤痕

我们之所以爱听名人、英雄甚至邻居不为人知的故事，在于我们可以因此揭去神秘面纱，看到他们有所成就的过程并不如我们想的那样不费吹灰之力，或者一窥他们在后院围墙另一头看似光鲜的人生是怎么一回事。当你看着这些人把人生的戏法变得这么好，一切都那么顺利，像是杂耍里每一个盘子都不费吹灰之力转了起来，但突然你会听到“我的偏头痛很严重”或发现她说“我曾经被开除”或“在我还没有成功之前，有好几年时间晚餐只能吃泡面”。这些话有三大重要功能。第一，分享自身的软弱或错误打开了一扇窗，让窗外的人能看清楚你，这是一种人性的连接，也是信任的开始。第二，这样做也除去了成功过程的神秘，让别人了解，在不知道未来将如何发展之前就去做尝试是很安全的事，因为有冒险才有成长。最后，我们越乐于展现伤痕，就越不需要浪费宝贵的精力去假装我们人生中的一切都完美无瑕。因此，为了你好，也为了别人，偶尔展现伤痕，感受一下实时的连接，而且谁知道呢，也许你会因此鼓励他人在自己的人生中冒险，让每一个人都获益。

11.预防失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许下更好的期望

无须期待，随缘且喜。

——艾丽斯·沃克（Alice Walker）

问题本质：是你要求太多，还是你的焦点太狭隘

我们都听过一个手臂断了的家伙的笑话。他去看医生，并问道：“医生，我恢复以后可以像网球名将约翰·麦肯罗（John McEnroe）一样，打出漂亮的反手拍吗？”医生回答：“呃，你受伤之前可以像约翰·麦肯罗打得一样好吗？”

有时候，期望的重点在于我们想要什么，而不是实际上会怎么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才是关键所在。我们都是因为有渴望而创造需求。我们坚持要实现心中坚持的理想（即便这和我们实际上需要的或真正可得的没什么关系），我们的希望也因此变成需求，甚至变成古怪、不理性的要求或最后通牒。“我今天一定要听到和这份工作有关的回复，为何不应该这么要求，我好几个星期前就已经送出申请表了！”我们要求人生返还些什么，仿佛人生一直拒绝给我们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东西。因为电话的另一头没有人有兴趣接我们的来电，我们就只能卡在这里，一直和自己过不去。

欢迎各位一探期望的世界。人的天性本来就会想要去控制，想要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计划。我们在竞标房子的时候输给别人，我们在找工作时被人忽略，我们在爱情里遭拒，当我们另有重要计划时却要和重病搏斗。虽然梦想未来没有错，但我们也必须仔细观察，以防渴望和梦想变形成期望和要求。一旦发生这种事，你的快乐和幸福就变成有条件的了。“如果……那么……”式的说法就开始了。你开始想，如果事情不如你想象中那样顺利，那么你就惨了。不要这么快下结论，人生并不是这样运作的。

找到能动的那个部分：你自己

为避免不经意地让自己因为预期不符现实而陷入严重的失望，你必须学着去找出能动的部分：你自己。与其和现实争辩，不如有点弹性，改变你的期望。有个朋友曾对我说过，她从不和不穿好鞋的男人约会。不论对方人有多好、多帅、多聪明或多慷慨，如果他穿的鞋子不好，就一切免谈。我们可能会大笑或摇摇头，但仔细检视一下，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鞋检验法，不是这种，就是那种。因此，我们也都错失很多好机会，只因为这些机会未完成我们内心的想象。你的期望中要允许一些让步。谁知道呢？你可能没注意到那个穿着开口笑球鞋一路走过来、正要去鞋店买鞋的男士，但他停了下来，为你着迷，明白地表示要和你聊聊。

比较安全的预期，比较聪明的预期

你在人生中能不能事前主动采取比较安全的方法，不要让自己陷入强烈的失望，也不要错失可能很棒但未完全符合你心中所想的机会？期望需要回旋空间，当事情的发展不如规划时，你才可以用更有弹性的方式去管理。你的期望必须是简单、实际而且有弹性的。从日常生活（你一定要得到新开意大利餐厅里最好的用餐位置，或者你只是想要和朋友共度美好时光？）到大格局（你真的需要在二十五岁前结婚、三十岁前拥有自己的事业，然后三十五岁之前公开上市吗？或者，比较合理的预期是你能拥有充实的人生，兼顾家庭与事业，并让你的辛勤工作成果随着时间发展下去？）都适用这些原则。

另一项可以保护你免于失望的要件，是当事情结果不如你预期时去看真正的原因何在，在本书中，我们要把这些理由称之为好的“解释”。你可能会想：我生了宝宝，这本该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但我觉得忧郁又可悲，我一定是一个坏母亲。嗯，事实是，你三个星期没有好好睡，这可能导致你无法对喜获麟儿一事倍感幸福。或者，你可能会想，我认为我非常适合这份工作，但是我完全无法胜任，这表示我一定不太聪明。嗯，但或许你的主管没有给你训练或指导就把你丢上线，要你一天工作十五小时，而且在你上任之后基本上他就不见人影了，这一点可能是主因。或者你的情况可能是：我上了那么好的大学，我应该随便都能找到一份工作，但我毕业之后已经失业六个月了，我一定是一个没用的人。但你进入就业市场的时机刚好碰上严重的经济衰退，这项事实是整件事的关键因素。请利用好的解释替你自己挪出一些缓冲空间。

当别人让你失望，你可能也会误解他们的行动。你或许会想：她原本一小时之前就该打电话给我的，她没打一定是在气我们约会时我的举动。结果后来才发现她被困在一场视频会议当中，无法脱身，或者，她不是那种爱讲电话的人，她不打电话，但是她发电子邮件给你，只是你没去收信。一般人通常不会故意让我们失望或轻视我们，他们只是用不同的原则行事，不在我们预期当中。因此，当我们继续搜捕，去归罪自己或他人时，重要的是要把话说清楚。我们要先看看如何微调期望，之后则要检视当事情不如规划时应该如何做出最佳解释。

许下安全、有弹性的期望

要可变动。

要真实且合理实际。

要属于你（确定这些是你的期望，而非别人对你的期望）。

有弹性的心态，是让你保有清晰的目标，去达成你能控制的，而对于你无法控制的，则要保有弹性。

三十五岁时，史文定下一个目标，他希望自家公司能在他四十岁之前突破营收百万美元的门槛。他从小就是一个发明家，因此当他终于找到一个热门产品时，当然急着看到它（还有他自己）能一飞冲天。他每天都看着获利数字但不太关心预算，他开始觉得自己绝对无法达到这个目标。他并未重贴标签，认定成长迟缓是正常的企业成长初步阶段，反而觉得未来会变成一场灾难，并责备自己无能。之后，这样的行为启动了因循拖延的轮回，他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完成任何实质性工作。

能动的部分是什么？哪些部分是史文可以控制的？他无法强迫人们购买他的产品，但是他可以改变他现在做的事，想办法增加业务。我请史文不要着重在如果没有达成营收目标会怎么样，而要去看看他要如何提高营收成长的机会。他需要改变他对成功应该是怎么样的期望，不要去影响他的成功机会。

他一开始相当愤怒，断定我这个非商界人士根本不了解营收是怎么一回事。但当我们讨论何谓企业的弹性，并得出结论认为这表示一定要可变动时，他就决定要改变他的目标，把重点放在他联络的公司数目以及他每月做的演讲场次。史文不再每个月都因为没有办法做到他定下的目标而丧气，现在他觉得很棒，因为他正竭尽所能，以达成最终目标。其他的部分也就自然而然跟着来了。

策略一：针对你可以控制的事物许下期望

当我把这个概念传授给来自商业界的患者时，通常他们会对居然有事情不受他们控制这个想法感到生气。但若能去注意有事不受控制，可以免掉很多痛苦。我举的第一个例子是来自于我的职业生涯，范例的背景和他们的人生已经相距甚远，比较有客观性。我对他们说学生和成绩之间的故事。当我对那些紧张兮兮的学生以及他们紧张兮兮的父母说“我一定要拿到全优等（或其他）”是没有用的，光是听到这些，他们就准备打包走人，去找另一位治疗师。难道我希望他们的孩子变成无用的人、失败的人？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你降低标准，然后害你在出校门之后一败涂地（但我一开口说出这些话时，他们的焦虑已经决堤泛滥），而是要你根据你能控制的部分立下目标。你可以控制的是努力（你花多少时间读书，以及你是否设法寻求老师的协助），但无法控制结果（在这个案例中，结果指的是分数）。为什么？因为你不会知道考试中藏有哪些陷阱。有些老师甚至会大肆宣传，说他们不给满分，因为他们希望孩子一直有努力的空间。而你不能控制分数，并不表示你不应该去尝试。

请把这个原则应用到你生活的事物中。你心里可能有一个本月销售目标的数字，但如果你把自己的期望放在你要打多少个销售电话、联系现有客户多少次，以及你要如何改写某些文案，这样对你最好。这些是你手上握有的牌。

对我们无法控制的事物许下期待，会产生扭曲的解释。“如果这次试镜我得不到回复，代表我没有才华；如果我没办法进入研究所，代表我不够聪明；如果他在第一次约会之后没有打电话给我，代表我不可爱。”请按下暂停键，重新想一想你的结论。利用具体行事的步骤缩小问题，缩到最小的箱子里：如果没有得到这个角色，或许是因为你不适合，或是你本来应该更完整地演练；这个研究所可能仅收排名前百分之二十的申请者，竞争相当激烈；如果他在约会后没有打电话给你，你认为你们两人之间还有任何火花吗？当不幸击倒你时，你要鼓励自己，继续奋战第二回合与第三回合，或者，你也可以稍稍偏离计划。这就是弹性。有空间去吸收某些让人失望的消息并准确地加以评估，是让你站稳脚跟的关键，尤其是我们无法掌握全部的因素。

有时候，我们对自己的期望完全不切实际，因此引发失落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一开始要求自己要做到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玛拉自觉是个失败者，因为她不能让年迈的双亲好过一点。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让二老很辛苦，他们的生活质量也受到影响。玛拉在探视父母之后会垂头丧气地离去，因为他们和她相处的时候都没有笑过。他们正因自身的疾病所苦，他们无法专心在别的事上面。玛拉是一个全心奉献的女儿，她爱她的父母，希望他们好过一点。但期待自己能妙手回春扭转老化过程，让他们恢复健康并减轻他们的负担，当然是完全不可能的。当她努力演练找到最佳做法的步骤时，她想到朋友甚至是双亲如果心情轻松愉快时会怎么对她说，她终于找到一件她能做而且没有人能像她做得这么好的事，那就是仔细聆听父母说的话。

策略二：把期望细分成合理的小部分

耐心也是一项优势，这我们知道，让我们诚实一点，你难道不希望自己现在已经把本章读完了吗？难道我开始写作时我不希望早点写完吗？我们可能认为学习等待是小孩才要做的事，但在可以通过搜索引擎提供实时答案的科技推波助澜之下，马上就要获得喜悦满足已经变成惯例。研究人员发现，当我们觉得满足时，我们的大脑就会进入一种“多巴胺喷发”的化学反应。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这是一种我们渴望的物质，没有它，人们会很容易生气。追求即时满足对大脑来说不是一个好习惯，因为人生有很多事物并不会因为你要追求即时满足而妥协，比方说别人的动机、母性以及时空法则。

学习等待和焦虑有什么关系？本质上，等待是要容忍不知道未来将如何这种不确定性中的不适。就像我们之前看过的，等待的重点也在于要自制，不要用焦虑或悲观的结局来填补空白与不确定之处。如果你许下不切实际的期望，你就是在一边打造出一部忧虑压力机（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办到？），另一边则是失望丧气（我做不到，我是失败者）。失败的不是人，只是目标定错了。

定下我们可以快速达成的小型目标，是创造动能的好方法，因此虽然我们没有耐心，而且宁愿放眼重大目标，但事实上，如果我们可以把这个大目标细分成几个小的可行步骤，我们可以更常得到满足感。当你看到自己步步为营，你就能朝向更大的目标前进。

如果小目标的概念让你迟疑，因为你对自己有很深的期许，请想想你在上一章学到的，回忆一下成功的人如何投资时间。他们是吃苦耐劳的人，相信自己，但也相信自己具有坚忍不拔的毅力。他们可能会去思考大格局，但他们的目标通常都是按部就班而且有系统的。合理的目标，是胜利者会定下的目标。

试试这个

思考一下你为自己、配偶、朋友或某一段关系许下的某个期望。写下来。仔细检查，看看以你能控制的因素来说这是不是可以实现的期望，若否，请重写一次，变成可能实现的期望。

比方说，若是和实际有关的事物：

原始期许：我希望我的家看起来窗明几净，不像一个有三个小孩的家。

改写后的期许：我们每个人（包括孩子在内）每天晚饭前都要花五分钟打扫整理。

和情绪有关的事物：

原始期许：我希望每个人都喜欢我做的每一件事。

改写后的期许：我不需要每个人都喜欢我做的事。我要努力把工作做好，有些人会喜欢，有些人则否。

策略三：把要求变成喜好或请求

你想要的东西有多快会变成你需要的东西？当小孩子看到新的计算机游戏时，他们不会只想要，他们需要，得不到的话他们就活不下去了。所谓的要求，是这样的：

我需要___，否则的话我会___。

我需要父母了解我们的生活有多辛苦，我需要主管赞赏我所做的事，我需要孩子停止互相争吵。其中隐藏的“否则的话我会”假设是，如果这件事无法实现，我的人生就忍无可忍，或者如果别人不会为了满足你的这份期望挺身而出，就代表他们不会为了你做任何事。你的杏仁核又在哔哔叫了。

拿支红色笔改一改上面这句话，有助于将这些最后通牒转换成偏好，减低因为一开始想要降低痛苦而许下太严格期待所造成的痛苦。

我想要___。我可以试着去实现，努力去___。

当你用偏好替换掉要求时，你不是呆呆坐着面对不太妙的情境，而是重新分类，把它看作不可容忍或不讨人喜欢的情境，然后以有建设性的态度采取必要步骤，改善你的处境。

你花越少时间去悲叹今天没有达到你的期望，你就越快能补救你拥有的这一天。这不是我规划中的一天，但今天会变成另外的一天，且让我们看看有哪些可能性。就像作家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说的：“我们必须愿意跳脱我们规划的人生，才能拥有在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人生。”

策略四：公开明显地去寻找你的狡兔三窟

有时候，你甚至没发现自己在期待。一直要到你的期待落空而且你崩溃了后，你才明白自己的期待是什么。而当你对他人有所期待时，很重要的是要确认对方也加入了你的计划。放弃要求，改为提出友善或者果断的请求。因此，举例来说，你可能已经厌倦了打电话找保姆，也不想替夫妇俩安排晚餐计划，你希望能由先生来做这件事。你可以让他了解可以两人单独外出是一件多美好的事，甚至提一提上一次你们外出共度美好时光的经验，比方说一起看的电影或一起去的餐厅。然后说：“如果有时候由你来计划，我会很高兴，比方说每两个月一次。你可以吗？”你要抱持开放心态，预期你丈夫可能会说：“没办法”或者说“没人提醒我的话我会忘记”，那时，你们就可以一起脑力激荡，想一想或许可以利用他手机里的行事历提醒他要计划约会。要小心谨慎，不要误读他的迟疑。迟疑可能不代表他不在乎，比较可能代表他不是一个善于计划的人。请愉快地下一个注解：“我们之间的大人约会时间对我来说很重要。”或者，你很想请你姐姐帮忙照顾小孩，但她从来不提，而你判定她根本不关心你，这件事让你感到愤怒。与其仰赖读心术作为沟通的工具，你可以直接告诉她你想要什么，她很可能非常乐意帮你这个忙，也很可能直接说出一些事，显露她对你的预期是什么：你和孩子总是黏在一起，我不知道你需要我帮忙！

确定预期合乎现实

·这份预期在你掌控之下吗？

·会不会目标太大或太过限制性，因此不合实际？

·这份期望能不能扩大，以便找出更大空间，或者让事情更有机会按照规划方向发展？

·能否实现这项期望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这真的是你的目标，还是别人替你定下的目标？

·如果事情没有按照规划的方向发展，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可以准确地评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没有放手的空间，让某些事自行发展？

试试这个

把你的初念写出来，然后拿支红笔修改，并把两个版本拿来比较。

那么——

我丈夫应该知道他回家后我需要休息一下，不要再管小孩，如果他不知道，那代表他根本不尊重我身为母亲所做的工作。

变成——

如果我丈夫回家后应该知道我需要休息一下，不要再管小孩，这就太棒了。但我知道他不在乎，因此，我必须告诉他我需要什么。

另一个范例是：

我在星期五的演讲上一定要表现出色，不然的话，我就会丢掉我的工作。

变成——

如果我能在星期五的演讲上好好表现，那就太好了。而且，我很有可能办得到，因为我一直都在准备，但如果我做不到也不会完蛋，如果我的表现没这么出色，他们也不会开除我。工作上很少有演讲能达到我所谓的出色程度，可能根本没有。表现不好我会失望，但我可以应付。

当你仔细阅读两种不同版本时，请注意你的身体有哪些变化。你在读第一种版本时会紧绷，当你读第二种版本时就开始放松了。当你习惯改写之后，你不仅能更快速地想到这些词语，第一种版本也会失去可信度。请记得随身携带一支红笔。

新手犯的错：当你不习惯事情会不顺利时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见过最脆弱的人，不是那些承担了太多问题的人（这种人早已学会如何生存）。因为各种不同的理由，这种最脆弱的人，往往都是拥有令人艳羡人生的人。他们在许多方面都一帆风顺，一直到他们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一个无法成功的处境，他们踢到铁板，恐慌不已。他们把失败归咎于最近的目标：他们自己。如果有事出错了，那一定是他们。或许他们在这件事上花下的时间不够，或者他们需要寻求协助，但是过去他们从来不需要做，因此，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糟糕的信号。他们一直以来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因此，他们假设，首先，这一切一定是因为他们的聪明才智让自己失望了。

来看看丹特的例子。四十岁时，他在事业上已经是成功的青年才俊，也快速地替自己累积起声誉，是善于找出艺术机构里未获得善用资源的天才。他极具魅力，对自己的信念怀抱热情，而且没有人抗拒得了他。一家岌岌可危的博物馆聘用了他，他觉得这份工作和之前的并无不同，他很快就能扭转乾坤。但几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改变。丹特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他无法改变的局面，而且他可以快速且巧妙地达成使命，但这次他陷入死胡同了。他开始不断想着：你可能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你可能根本不应该自认可以做到这么困难、这么了不起的事。

丹特预期另一次快速的成功，没办法看出来这一次是例外，是一次暂时性的失误，背后的原因可能是这类工作的学习曲线进入瓶颈阶段，或者是因为经济正在衰退。如果他能以更有弹性的时间来做这份工作，或者能抱持他终将成功的信念，或许能更轻松地应对挑战。而最重要的是，他本来可以明白，他的主管并未因此而感到失望。主管是因为赏识丹特的技能而聘用了他，不是因为他的速度，而且主管一直相信这个计划会成功。丹特需要把他的表现和成果分开来，这样他才可以看清楚哪里出了错，并准确地判定责任归属。

在你过去的目标中，有没有哪一个是合理但你还未做好准备因此无法完成的目标？你从中学到的或可以学到哪些教训，可以应用在你下一次的行动当中？

解释与直接明讲

就像我们得替剩下的一只鞋子配对一样，当你的预期无法实现时，你也必须找出一个正确的解释加以配对。否则的话，你就无法得出结论，这会让你迷失。我们越能将最初的自动反应式解释重新贴上标签，视为一般人对失望情境（我们失败了）的普遍反应，我们越能让自己免于绕远路去找寻不理性的解释，并能从中学到正确的事，了解实际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是我们需要学的东西）。

长久以来，艾薇娃一直想拓展她的治疗领域，纳入支持团体。多年来她担任的都是一对一式的治疗师，她很紧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治疗室里有很多人的互动发展。在她第一次开始做团体治疗那天，她惶惶不安地迎接这一刻的到来。今天的成败将决定她是否真的有能力去做团体治疗，或者她并不适合这类工作。她编制了一份时间表和议程，一开始很顺利，但之后团体里有一位成员不断地偏离主题，甚至打断议程，把自己当成团体的领导者。艾薇娃心力交瘁。她花了好几天休养，才能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事。在描述时，她说：“我真无能，这真是大错特错。我不适合做这种工作，我连试都不该试的，这些人不尊重我。”而她认为她设计的议程很棒，团体里其他人反应也很好。唯一的问题只有这位成员，而此人显然有自己的问题，和艾薇娃完全无关。

焦虑和负面思考的问题在于，它们会特别强调你的结论，让你变成一个失败者。但你应该做的是具体行事，从人生的尝试当中学习，这样一来，你才能看到你要如何面对人生。艾薇娃预期她知道如何以团体领导者的身份处理一切，当她做不到时，她就替自己贴上失败者的标签。但再进一步看，她其实明白自己针对许多事做了充分的准备。她需要学的一件事是，要如何应付扰乱分子。

策略一：去计算，而且慢慢地算

通常当事情不如我们的预期时，我们心里进行的快速计算都会搭配着旁白：“这都是我的错”或者“这都是他的错”。但精准计算的意义，是你要确定你的解释是附加在事实之上的，而不是基于一时的情绪。你一开始可能会很难过，但不管你的感觉有多强烈，感觉并不会成为事实。一旦情绪的波涛汹涌过去，你就需要回过头来，重新建构实际上发生的情况。这可能很痛苦，但却可以让你学习，有助于预防未来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策略二：了解他人的行为

当和他人的互动让我们感到失望时，我们最初的反应通常会是强烈的、精心创作的且只针对个人的解释。他在晚宴上表现得很粗鲁，他一定是不尊重我。他根本不了解我的人生，而且他也根本不在乎我。然后，隔天早上，在你大肆抱怨一番之后，你又得到上一次的结论，认定他在晚宴上表现得很粗鲁，你的跑马灯不停地跑：他很粗鲁。但他的粗鲁和你无关。如果你把“他的粗鲁与我无关”这项重要信息储存在脑子的芯片里，上面贴上他的姓名，下一次你们再度一同赴宴而他表现得很粗鲁时，你不仅不会把这件事归因于他个人，你还可能很好奇，想进一步探究。他为什么这么粗鲁？他的人生里到底有什么经验让他要这样处事？到了这个境界，你甚至会对他涌起怜悯之心：他的人生必定很难过，他只知道用这种态度和别人交往，但他又是如此渴望与他人交往。他一定很痛苦，要不然，就是痛苦导致他有这样的行为举止。我一定会向他保证，我会在乎他。也许他可以放轻松，不要这么粗鲁。

基本原则是：有时候你需要寻求解释，去看看他们怎么了。他们不是故意要把你搞疯掉，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你可以做的第二件事，是为了下一次又会见到对方而预做准备。不要预期会发生最糟糕的情况，这样对每一个人都不好。再见时你很可能还是无法享受一段温馨闲适的夜晚时光，如果他真的让你不堪其扰，你可能会坐到别处去，或者在心里想着：他对我来说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这也没什么不对。我还可以去其他能满足需求的地方，我不用每一次都要满足所有需求……我不需要在这里满足我的需求。

戒除焦虑实例

卡西是一位畅销作家，她要在一场年度书展上举办签书会。预期这场活动将会一如往常引来满座嘉宾，所以她没有作任何公关活动大肆宣传。当那一天到来，会场只有零零星星两三人时，卡西的初念是，再也没有人对我的书感兴趣了，我完了。接下来，在寻找正确的解释时，她自问“这次有何不同”，并领悟到她并没有实行任何把消息放出去的行动。她从中获得一个非常有利的结论，那就是公关宣传确实有用，而且她很擅长公关，因此她要继续做这些事。如果这次的事件变成少了适当解释的悬宕期望，对于卡西来说，一切都将大不同。她可能会困在自己的初念当中，然后完全放弃。那将会是多大的错误。请注意看，当我们不在乎解释事实，将会多么背离事实。

萝贝塔对人不断感到失望，这让她觉得很有压力而且相当愤怒，她并不想这样。她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从每一次的失望当中恢复过来，而且事情经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个人都让我失望。他们永远不会去做我希望他们做的事，也不会去做我想做的事。这真是让人沮丧。她虽然利用红笔改写法删掉句子中的绝对用词，但萝贝塔的人生仍像是云霄飞车一样，因为有太多时候她的生活都必须仰赖他人以特定的方式行事，但通常他们不会这么做。她没有看到可活动的部分，没有修正她的期望，反而更坚持别人要改变：她的同事当天就应该回复她，她的丈夫应该不需要提醒就会自动去接小孩，朋友应该事先拟定周末计划，而不是等到最后一分钟。

我问萝贝塔，有没有其他选择。如果在期望和结果之间多插入一步，姑且称作“可行性检核”吧，这对她来说会是怎样一回事？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没有错，但如果那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这样的期待没有办法帮你，也帮不上其他人。她一开始迟疑了一下，但仍觉得她有权得到她想要的，然而停顿几周，并根据可能的现实重新调整请求之后，有趣的事发生了：她注意到自己不生气了。过去她从来没有想过，改变预期不仅让其他人松了一口气，更让她自己不用每天七上八下。

试试这个

预期这个，不要期待那个

如果你注意到一直有人让你失望，有问题的可能不是那些人。请问问自己，你对这些人有何期待。很可能的情况是，你期望这些人去做的事，实际上并非他们有能力去做的事（至少现在办不到）。而一再失望会把每一个人磨得都很疲惫。你可能会因为对方让你失望的态度而悲伤或愤怒，而且你也有权如此，但请想一想：坚持你的期望对你有任何好处吗？试着改变你心中的想象，看看能否让你去欣赏对方可以做的事，而不仅是怨叹他做不到的事？毕竟，对方并不会因为自己本来的样子而受苦，受苦的人是你！请谨记以下这些指引：想要更快速从让你失望、让你觉得悲惨的情境中恢复，请不要坚持情境必须改变，你自己要成为活动的部分。放开非现实的部分，以交换事实。你的弹性可能很快就会为你带来报酬。

当其他人对我们怀有做不到的期待时：

把信息送回给发送者

我很喜欢一个犹太笑话，这个笑话中说到一位母亲送儿子两条领带当作生日礼物。隔天，儿子下楼时戴上其中一条，母亲说:“什么！你居然不喜欢另一条。”如果你注意到，不管你如何努力，事情总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你持续地让生命中某个人失望，需要改变的可能不是你，而是对方。我们知道自己无法实现对方的期待，因此我们需要缓冲，不要随便挑起责任去做不该我们要做的事。我们不用采取防御姿态，可以试着把这样的两难交回给对方，对他说：“我不确定你希望我做什么，我觉得我做什么事情都不对。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两个人都满意？”很少有人会刻意替彼此营造初步可能解决的处境，至少大部分时候如此，因此，如果你可以用简单且不带防御的姿态“把信息送回给发送者”，发送者或许可以看清楚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不可能局面，乐于修正自己的请求。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错误的干酪带来的礼物

你丈夫回到家，他买错了干酪。家里排行中间那个不显眼的小孩不吃其他干酪，只吃包装纸上面有火车的那一种。想象一下这个小孩的崩溃，你已经准备好要责备你先生了，但……你停了一下。干酪买错了，对，但他是故意在家里引发一连串的灾难，或者，这就只是一个错误而已？停下来，想一想种种可能性。你感谢先生努力去做，记得要买干酪这件事，之后，对这个孩子来说，可能是一个由危机化成转机的时刻，让他去尝试新东西。

有时候，创新和成长就是由发生错误造就的。因此，就像你必须考虑人生中要有“误差许可范围”一样，你可能也必须重新替这些误差贴上标签，变成改变的契机。当有些事并未完全按照你的预期发展时，不要马上抗议。退一步，想一想这看来是错的东西如何能产生作用，虽然它的用处可能和原来想的不同。它有可能没用，但当事情不如计划时，很可能会发生有趣的事。想一想，每年可有千百万的观光客专程去看比萨斜塔呢。

12. 带着同理心、慈悲心以及感恩心去思考

幸福是灵魂的一种香味，是一颗歌唱的心的和声。而灵魂的最美的音乐是慈悲。

——罗曼·罗兰

班恩在人生中经历了许多挫折。他现在失业，对自己很不满意，也对身边的人感到失望。他需要一份工作，这是一切问题的根源。他一天找不到工作，就一天愤恨这个世界。虽然他觉得有权生气，但他也觉得他在这个困境里动弹不得。他对我说，他的人生中没有任何正面的事。没有工作也没有可能的工作机会，他觉得完全没有活力。

在咨询时，我们谈到用简单的行动表现感恩可以带来哪些好处。班恩决定开始写下感谢，感激那些试着动用人脉推介来帮助他的人，让他们知道，虽然此时此刻的他很受煎熬，但知道他们愿意帮助他，对他来说更是意义非凡。隔周他回来时深受鼓舞，因为他写的这些信得到了回复。“我过去从未感受到有任何一件好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我想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听到人们对我说一些真心支持我的话，让我觉得自己正常了，他们没有把我当成窝囊废。”他在等待的是一份工作；他无须等待的是，找出发生在他身边的一些好事。他的感激是会活动的部分。

通过连接创造新的中心与终点

到目前为止，在我们这趟把心智拿来和大脑重新对应的旅程中，我们用比较健康的解释和概念换掉了不适当的自动反应模式。把想法当成问题或文字语言，而不要当成宣言，会让你有机会把自己从不太可能是真的但威力强大无比的向下沉沦回旋里拉出来，进入新的可能性与新的机会里。之前提到的各种我们认为可有效控制不适当想法的策略（找出有害的想法、预防这些想法生根、不要随意播下不当的想法种子），是提升生活品质的基本方法，但这只是大格局当中的一半。我们还需要特意地在人生中种下善的种子。

当然，我们想要的不只是消除糟糕的感觉而已，我们更想要感受美好。当我们感受到爱、友情、恻隐之心以及感激时，我们会超越自我，走向新的境界，并让我们共有的人生体验更加深刻。好消息是，你不需要痴痴等着这些经验送上门来让你身心愉悦，你身上就有可以吸引它们过来的工具。不要只是像上一章提过的班恩一样，一直想着你需要人生出现一些大事来改变目前的处境，或让你觉得好过一点，你可以学着特意地来一趟心灵之旅，或者真的用双脚去旅行走到目的地。你越能经常有好的想法，你将会发现自己越能自然而然地往好的方向走。你觉得生活美好，生活确实也很美好。

当你投身生活的这个方面时，你会发现，这会传染。美善通常会传扬千里，开启幸福的感受，让周围的人都能共享。这就像是接力赛一样。虽然有时候我们还是会落入深渊，很难因为他人偶发的善举而感动，但大部分时候，只要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个温暖的问候或是一个小手势，都能启动连锁反应，而之后你也会把棒子递下去，温柔地推一推可能需要帮助的人。当你去爱的冲动逐渐消失时，他人的爱的行动可能正在暖身，并且能够与你分享。这就是这个世界自我疗愈的方法。

规模物理学

在你开始行动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注意。你的感恩心不一定要来自大事，比方说收到大学入学许可、得到新车、获得新职务或是验孕结果显示为阳性。事实上，感恩之所以具有令人讶异的强大力量，在于它们是根据顺势疗法（homeopathic）的原则运作：小剂量就足以产生大效果。不论糟糕的感觉有多强大，通常你在日常生活最微不足道的片刻里都可以找到一点点的感恩心，比方说陌生人的善意眼光、诚心诚意的致谢或在对话中接触到彼此内心深处，都能立刻在你身体里面每一个分子启动重大改变，让你的系统完全不同，带你走上一条更好的路。

相关的科学

近年来，研究人员开始探索正面情绪的心理益处，发现在日常生活里便能去感知仁慈与感激的人会比较健康也比较快乐，更常体验到正面的好心情，也比较满足。当然，他们也改善了身边人的生活。把焦点转向外界，和你在担忧时会做的事正好完全相反。当你被封锁在焦虑与自责里面，忧虑焦点就只会狭隘地瞄准你自己，但当你敞开胸怀、纳入仁慈心与感恩心时，也就开拓了你的人生观点。研究人员发现，过度把注意力聚焦在自己身上，是引发焦虑与抑郁恶性循环的部分理由，对于曾经花时间去面对恶狠狠不肯放手的自我严格检查的人来说，这没什么好意外的。我们越是自我批评，就感到越焦虑；我们觉得越焦虑，就会更狠狠批评自己。焦点越狭隘，我们容纳喜悦与幸福的地带也就越窄。当占满你心灵的全是你对未来事件的不满或压力，你可能完全看不见周遭他人的需求。

以焦虑会造成的生理伤害来看，利用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以满足自身需求，也不太可能有用。事实上，对心理健康来说，知道如何从自行封闭的圈圈里走出去非常重要，而研究人员用来衡量焦虑症与抑郁症治疗是否成功的指标，就是放在自身上的注意力减少了多少。我们当然不会因为加强对自我的检查而受益。我们很愿意解开这样的桎梏，把镁光灯焦点移到别的地方，不要一直强调我们转个不停的担忧以及永不间断的自我批评，只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同理心和慈悲心是我们在这趟旅程中要再往前踏出的另一步。

主动积极的幸福：慈悲心预防了误解

我们了解慈悲心与同理心的作用，还有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最常引发焦虑与负面思考且力道最强的原因，就是我们误解了他人对我们怀抱的意图。以想象中的理由解释为何别人要让我们的人生如此悲惨，我们会预期他人将会反对我们，或是被困在一场你来我往的战役中。“如果他对我发脾气怎么办？如果他认为我毁了一切怎么办？她可能很恨我，他以为他比我好，我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之后，在你从地狱走了一遭又回来，带着想象中别人对你抱持的批判或不良意图跑了一圈，你才发现，还好，你是错的，又错了。并没有什么天大的消息，他们没生气也没有想要伤害你，他们确实很在乎，这根本完全是误解。若能发挥同理心，你就能阻断这样的恐惧、愤怒或伤害。从他人的角度来看事情不仅有益于人，更是另一种缩短冤枉路的好方法，让你免去承受不必要的焦虑：你成为更精准的人类行为判读者与诠释者。

不要用内疚战术去看身边的人

对某些人来说，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正面、有益的情绪，这些根本是每天生活中的一部分。有些人，甚至每一个人在某个时候都一样，都会用和小孩子一样的反射性响应去面对感激这个概念，不仅不可能表达感激，甚至会觉得感激是错的：“我现在痛恨我自己，当我如此匮乏时，我又如何能付出？这不适合我。”如果你有这种感觉，本章就是专门为你而写。感激这个概念听起来可能有点冲突，现在的你已经很低落，你无可付出，甚至连尝试付出都是另一种强调你无能的方法。但看着你自己一直被排拒在人群之外也无任何益处，更何况，现实根本不是这样。

一直以来，我们对于慷慨和感激的理解，都基于内疚和资源有限。一般的说法大概是：“我们应该分享，若不分享，就太可耻了，这是自私，也是剥削其他人。”等等，我们在讲的可不是分享你爸爸那台爱车。没错，分享很重要，但幸运的是，我们也学到了分享应该要让人觉得美好。因此，心存感谢吧！把内疚战术丢掉，从另一道崭新的门走入感激与慷慨的世界：这是一道互惠的大门，是同理心的双赢大门。当负面经验威胁着要拉着你一起向下沉沦时，感激和仁慈通常可以指引一条秘密通道，带你走向光明，把你带到一个更能感觉美好的地方。有时候，在你心存感激时，点燃的光明十分炫目，光华耀眼。

慈悲心和同理心

跨进同理心的大门，意味着你不再问“你为何这么做？”而是说：“你这么做，我真的很希望了解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会再坚持自己是对的，反而能有弹性，去了解一开始和你的观点并不相符的事物。我的小女儿瑞雅四岁时，坚持要把鞋子一只一只排好放在自己的鞋柜隔间外面，而不是放在隔间里面的篮子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把鞋子放在里面。我不断地提醒她把鞋子拿开，但这些鞋子最后总是出现在同样的地方。我认为她有点叛逆，或者是有点像是接受我治疗的强迫症孩子，于是我很没有耐性地对她说：“你干什么一直这样做啊！”

她开始大哭，之后解释：“因为我没办法一只一只摆好放在里面，这样的话我会分不出来哪一只是右脚，哪一只是左脚。”虽然她的行为一开始在我看来非常没有道理，但其实是有理的，如果我可以和她易地而处的话（就像是谚语中说的，穿上她的鞋子），我可能有办法自己想出答案。如果你花时间去理解，就会明白大部分的冲突之所以发生，都在于人们做合理的事或因为良善的理由去做某件事，但他人却不了解（或不知道）背后的理由。

我们要了解，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本来就设定好要与其他人建立关系，这是我们的起点。在生命最初的五个月里，我们最能见证这一点。当宝宝看到你微笑时，也会反射出你的情绪，回给你一个微笑。当然这是一条双向道，宝宝也可以让最乖戾的人笑逐颜开，融化在这种甜美的感受当中。但说到同理心，必须要有两个要件。第一，要去感受别人的感受。第二，则是要判定要如何处理手上的这些数据。你是要接受它，还是和它保持距离，拿到你的放大镜前加以检视？想一想我们在第三章中提到的水龙头，在本章中，我们可以重新设计，变成一个是批评的水龙头，一个是仁慈的水龙头，另一个则是代表不带批判性的观察行动——决定你能否精准理解的关键。

通常，阻碍同理心的是批判。我们可能不喜欢某人做的事，或者就像林肯总统说的，我们不喜欢某些人，但如果我们和对方保持距离，只能确定我们永远没办法去了解他们。喜不喜欢一个人，和我们自己对对方有何想法关系很大，和对方实际上是怎么样的人反而没那么相关。关键在于，要能看到批判和批评背后有些什么。另一个障碍是，你会把同理心和背书搞混。理解对方并不代表你要认同对方，或是要宽恕对方的行动或信念。当我在教导家长要对焦虑或行事冲动的孩子抱持同理心时，有时候他们会迟疑，不愿意付诸实行。他们认为，我说的意思是孩子表现出愤怒发狂都是对的。我是在鼓励孩子这样的行为吗？不是。当你抱持同理心踏进他人的感受领域时，你的立场不会再回到去判断对方观点的价值、对错，你走进了他的立场，试着去看他们做事的方式。

同理心的目的，是要勾起你在基本的立场上认同对方（他跟你有一样的人性）就跟你一样。同理心不是背书，同理心是认同对方可能因为某种理由而感受到他现在体验到的感觉。当你不接受一个人有权存在时，你自己的心中便充满了负面感受。你可能会因此不太愿意接受你自己心中无法接受的想法，你责备自己，并根据一些小缺点来定义自己，而无法接受这些缺点也是人性中的一部分。

同理心可以培养吗

和其他所有事都一样，同理心源于家庭。因此，当你的配偶、小孩甚至你家的小狗让你倍感挫折时，你可以停一停，先不要质疑：“他们为什么不用我的方法行事？”你可以想一想他们的观点，试着去理解为什么他们会用他们的方法行事，因为这背后可能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但是你还没有看见。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想要进一步强化你的技能，挪出更多中立的区域，从中设法去感受对他人怀抱的仁慈，你可以看看埃默里大学协作与静坐中心的吉生·罗布桑·内吉（Geshe Lobsang Negi）以及该校身心计划的主持人查尔斯·瑞森（Charies Raisonn）这两位研究人员所做的研究，他们研究慈悲静坐可以带来哪些功效。传统的静坐冥想侧重的是安抚心灵，但慈悲静坐不同，后者是要刺激你跳出自己的舒适区，去联系你认识但不爱，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的人。当研究人员在教授慈悲静坐时，学员每日要做的功课是去感受他们对所爱的人、忽略的人以及不爱的人怀抱的慈悲心。研究发现，投入练习的人比较不会一直紧紧黏着他们所爱的人，同时也比较不会强力拒绝他们不喜欢的人。而且一般来说，他们也比较可能活在当下，并感知到每一个人的存在。慈悲静坐带来的健康益处，变成额外的好处。参与每周两次、为期六周慈悲静坐的学员，他们的压力降低了，在响应压力因子时引起的发炎反应也减少了。

根据我们对杏仁核以及它在规范人类反应时扮演角色的理解，这是很合理的。我们越能训练自己在心中看到更多朋友而不是敌人，交感神经系统就越不需要警戒。战斗或逃跑反应是诱发因素，会让我们感到非常焦虑。

我们很容易就能对处在艰困情境中的朋友或至爱涌起诚心诚意的慈悲怜悯，因为我们了解，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下一次落入这种境地的，可能会是我们自己。但当你在对他发脾气，或是你就是不喜欢这个人时，要对对方涌起慈悲心，就困难多了。但如果你想要能有弹性，这就是你需要去做的事。

想一想有哪些事会导致一个人用让你倍感压力的态度对待你。日常生活中的小压力、童年阴影、社会经济动态以及其他因素等等，都可能影响一个人的行为。当你尽全力去了解之后，看看你是否有不同的感受，包括对对方以及对你自己。

同理心实例

在我尝试用各种方法把同理心概念传达给患者的这些年，有一个小朋友的表现极为适当而且有效，远超过我自己。十岁时，以斯拉过得很辛苦，因为他总是蹦蹦跳跳、躁动不安，也无法安静坐好，一直受到他人否定而且也让别人苦恼，他的姐姐受害最深。我对以斯拉说，他姐姐或许不知道，他的天性就是需要大量的活动。我问以斯拉，他懂不懂我说的天性是什么意思。他说：“天性就是你的灵魂想要你去做的事。因为这是你的灵魂，所以我们要尊重他。我们要尊重彼此的灵魂。”

以斯拉的话直达我的灵魂。在结束治疗时段之后，我马上想到我是怎样批评我的丈夫的。我对他令人讨厌的习惯感到生气，他总是把每一个抽屉、碗橱、盖子或袋子打开，充电器和电话或计算机分离多时，一直插在插座上。他的笔盖总是打开的，总是留下一堆未完待续的想法。当我遵循以斯拉的意见时，我体会到我丈夫的灵魂看重的是创造。他有远见，是一个起头的人，而这是他的灵魂想要做的事。还有，实际上这也是我想要他做的事。根据以斯拉的定义，在我们家，创造的基础建立在我先生的灵魂上。于是，我把充电器拔掉，把抽屉与门关好，让笔和很久不见了的笔盖重逢。而要非常感谢以斯拉的是，我现在可以用亲爱、欣赏而且不带批评的态度来做这些事。

为了你自己，试试看。想一想身边某个人让你受不了的习惯或抱怨，比方说难缠的青春期儿女、总是一团乱的配偶、端坐在每一本你正在读的书上的猫咪。试着把这些小行为看成合理大格局当中的一部分。也许你们家的青少年想要说实话（这是好的特质），但是做得不够好。或许你的配偶不是注重细节的人，但只要碰到重要的事，一定都会支持你。也许你的猫是最忠诚的伴侣，它只是想时时刻刻和你黏在一起。在你根据同理心去做完这些搜寻之后，就算这些让人讨厌的行为对你来说仍是问题，你做的研究工作也并非徒劳无功。怀着慈悲的心情，而不是带着含沙射影的攻击，在你讨论为何要求某个人改变时，一定可以得出较好的结论。

试试这个

练习同理：放开批判，加入慈悲

当有些人和你不一样而且你无法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些行为时，请竭尽所能把这当成一个既定条件，认同这些行为对他们来说是对的。激励你自己怀抱着慈悲的态度，去找出适用于他们那个世界的答案，即便你的做事方法不是这样。我们会发现，理解不仅能让你感受到周围更多的美好，通常也是更有意思的做法，好过一开口就要互相攻击的批判模式。

当某人深感痛苦时，想象你是那个人，你会想要什么？你会希望别人如何接近你？

当你碰上争执时，停一下，不要一直把你的观点推销给对方，多倾听，想象一下和你完全相反的观点多有趣、多真实。

感激：给予的力量，以及表达感谢

大部分的感激定义都辜负了简单“谢谢”二字当中蕴含的力量。英文里的感激（gratitude）一词的拉丁字根是gratia，意思是恩典（grace）。当你付出并获得一声诚心诚意的“谢谢”的那一刻，就涌出了无限的恩典。感激让每一个人都觉得美好。

对某些人来说，感激可以招来内在的平静，放开紧张。对某些人来说，感激本身就是可疏导紧张的避雷针。如果我们可以把不愉快的记忆放在一旁，忘记因为不知感激而遭到责备，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羞惭和尴尬，我们就能自由地看见感激无须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感激是天生的，无所不在。

当你发现自己在做一件简单的善行，比方说帮忙别人避开泼洒物，或者在事后帮忙清理，或者帮忙迷路的孩子找到爸爸妈妈，你都会觉得很棒。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研究人员研究了一群自愿受试者的脑部扫描情形，这群受试者正在决定是要把某一笔钱留下来，还是捐给慈善团体。他们发现，抱持利他主义的那一群人会活化大脑某个部分，这个部分通常是在响应食物或性爱时才会发亮的部位。导出将他人的利益放在自身利益之前这个决定的主要干道，就是同理心。当我们把自己和比较不幸的人易地而处时，我们就能做出好选择。但这些研究显示，不论我们知不知道，人会做出这种选择，都是有生物性根源的。

人类会非常积极地去满足饮食和性爱这些基本需求，而且不需要有意识地提醒自己，我们也知道如果能满足这些需求，我们会觉得更美好。这么说吧，电视广告每隔六分半钟就大力放送这些信息。但说到要通过帮助别人而自动感到满足，对人类而言这样做并无益处，因此，我们必须时时提醒自己要这么做。

研究人员发现，心存感激的人能体验到的正面情绪强度较高，比方说愉快、热诚、爱、幸福以及乐观，而且感激之心也可以保护一个人免于嫉妒、愤恨、贪婪及苦涩。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罗伯特·艾曼斯（Robert Emmons）以及迈阿密大学的迈克尔·麦卡洛（Michael McCullough）合作，这两位研究人员检视当没有特定宗教背景的人开始养成感恩习惯时会发生什么事。在一项研究中，几百个人分成三群，第一群要记录当天的事件，第二群要记录不愉快的经验，第三群则要列出每天让他们感恩的事。感恩组提到的灵敏度、热诚、果决、乐观以及活力水平都比较高。他们比较没那么忧郁，压力也比较小，而且比较可能帮助他人。

如果在你已经排得满满的日程中不可能再塞进东西，无法每天演练感激，也无须担忧。另一项研究发现，一周感恩一次的人提到的幸福程度，高于每天做记录的人。把感恩变成例行活动、但又不是讨厌的苦差事，将会让一切大为不同。

何时是最佳的感恩时刻？有时候你的眼界太高，你感觉不到有什么事算得上值得感激，一直到肠枯思竭，你还是写不出你在等着的那件好事。你坚持你的感觉就是你真正的感觉。你看到保险杆的贴纸上面写着“及时行乐”，但人生中的大乐事，比方说升迁、破纪录的交易、新房子以及喜获麟儿，少之又少。因此，若能养成过着心怀感激的人生的习惯，珍惜每一个小小的时刻，像是发动了的车子、不会漏水的屋顶、老朋友捎来的信息，都能经常带来幸福感。长期下来，你会越来越不在乎什么才叫作感恩，而会自动地去感受，甚至渴望感恩，因为感恩能为你带来莫大的宁静安详。

哪些事是值得感恩的事？任何答案都是对的，而且这张清单无穷无尽。你读到一本好书，你感恩作者说了一个好故事。你看见了温暖的冬阳，穿过稀疏的树枝闪闪发光。虽然最光辉的日子值得你写下感恩笔记一再强调，但实际上你可能会发现，在很多事接连出错时，感恩最好用；在这些时候，我们特别期待能找到路跳出沮丧与失望的控制。通常，在这些日子里，没有什么比找到地方让你舒口气，并好好表达感激更能带你突破重围。

你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回报

·促进日常生活流畅运作：温馨地感谢他人，以此作为你每天面对人生的姿态。

·有人恭维你时，请写下感谢函或电子邮件回复对方。

·以书面的形式或在心里进行每日或每周的感恩行动。

·拿一个记事本或开启一个文档，记录让你心生感激的发现。你可以很有诗意，也可以简单写下描述，比方说“一头鹿穿过我家后院”。或者，你也可以写成长篇，描写你在一天内注意到的美好、代表善意的姿态以及敬畏。

·和家人定下每周或每晚的仪式，寻找有趣的、有意思的、让人感动的以及美好的事物。和其他人分享你的观察。

·请记住，要培养一项新的习惯约需要三周，因此，就算开始你觉得很费劲，当你经常练习之后，会变得更像你的第二天性。

品尝美善时光

咀嚼焦虑与负面想法会加深它们的影响力，同样地，品尝美善，意指你要通过思考有意义或愉悦的体验而放大它们的效果。用诗人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的话来说，这表示你要“在每天的生活中找出魔鬼找不到的时刻”。

你可能引颈期盼某个时刻，预计那个时刻将会为你带来极大的愉悦，或伸长脖子回过头去享受过去的美好，也或许你是在事件发生的当下加以评述或安静地享受这一切的美好，借此来提升你的经验质量。

回想一次你觉得感动或快乐的经历，对自己重复所有细节。也许是你在冬末时在户外咖啡厅享用的一顿午餐，那天很幸运地温度达到七十华氏度（约二十一摄氏度）。回想一下空气里捎来春天最初消息的感觉，树木准备要冒新芽了，厚重的外套和一层层的衣服都脱了下来，在冬日里晒太阳。请注意当你进入轻松呼吸模式时流过身体的那股轻松。

想象一下，如果你经常在心里做做这样的小旅行，那会怎么样？或许每个星期一次或每天一次，当你在办公桌旁花十分钟吞掉午餐时，你就可以试试看。就像任何新的养生方法一样，这一开始看起来也很费力，但不管你是选择自然品尝美好时光，或者把这项练习和现有的习惯连在一起，比方说洗碗和遛狗，你越是投入这些旅程，它们就会越快变成毫不费力就能自动到达的终点。

品尝：先借来享受与意义

想象一下，如果你每天或每个星期都做品尝练习。这样做保证每年可以为你创造几十种美好体验，这些都是你若没有做练习便不会有的体验，而你正是让这一切付诸实践的人。心理学家佛瑞德·布莱恩（Fred Bryant）以及乔瑟夫·佛瑞福（Joseph Veroff）说到三种可以让美好时刻效益加乘的品尝方法。

·预期的：预先想一想你期待的事件，先把当中蕴藏的兴奋快乐借来用。开始想象当你见到那些人以及参与那些活动时会涌起哪些正面感受。

·当下的：退一步来看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欣赏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比如虽然有些混乱，但家庭聚餐气氛甚佳。品尝混乱当中的活力。

·缅怀的：回头去看过去的正面事件，让你的心回到你曾经很享受的那一刻，以及那个经验当中。

戒除焦虑实例

在办理离婚手续之前，彼得及南恩都困在对彼此的粗野对待、痛苦冲突当中。即便只是坐在同一个房间，在我办公室里坐在面对面的沙发上，都嗅得出火药味。虽然如此，他们还是一起过来做咨询，因为即便他们觉得受彼此伤害甚深，但他们也知道，带着这些显而易见的伤口进入各自的全新生命里，只会把孩子扯进来，造成伤害。他们希望我能帮忙，但是他们无法想象如何平静分手。他们非常在乎孩子，而他们只有在想到对方是父母时，才可能对彼此表现出慷慨与感激。

我请他们各自说出自己欣赏什么，乐于见到自己的孩子从对方身上得到他们自己无法给的。练习开始时，别扭的气氛让大家都笑了，很快地，别扭不见了，其他的感受涌了出来。南恩可以对彼得说，她非常欣赏他愿意天马行空，和孩子一起发明许多自发性的冒险，建造碉堡、创作行星以及挖掘雪洞。她喜欢他拓展他们的世界以及他们感受到的可能性。彼得知道，孩子永远都可以仰赖妈妈，妈妈总是知道他们需要什么，而且除非他注意到了某件事，否则他的情绪雷达总是无法调整到适当状态，但是他的孩子有一个永远都可以满足这些情绪需求的母亲，明白这一点，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们对孩子的爱让此刻的他们聚到一起，他们同意，会试着维护对方而不要伤害对方，让他们扮演好各自的角色，给孩子一个完整的人生。

品尝：先借来享受与意义

寻找美善

当没有人陪你演对手戏时，你如何能创造美好感受？感恩日志的概念，出自《感恩：成功花朵的种子》（Thanks）作者罗特·埃蒙斯（Robert Emmons）的研究室，很快地就传到了奥普拉以及她的观众耳中。感恩日志可以是任何形式，从在日志上草草写下的概念，到每周几次的晚餐用餐仪式，都包含在内，我有个朋友有一位感恩伙伴，就像笔友一样，对方承诺一周要用短信或电子邮件发送她的感恩列表数次。如果有其他人一起参与，你更可能成功。

这张清单包括感恩其他人替你做的事、感恩其他展现了他们本来的模样、感谢生活中的生活必需品（食物和住处、亲爱的家人），最后一定要把你自己放进清单里面。感恩你对本周的美善经验有所贡献，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四篇

多向理解，终身成长

你期待的宁静也期待着你。

——盖伊·芬利(Guy Finley)

不要改变主题

在第九章中，我们看到你对感觉的反应如何替你增添障碍，妨碍你管理感觉。坚持以负面感觉来对待感觉（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会让你绕一大圈，也会让你改变主题。这会变出另一条新的路。你不会再去想同事是不是真的要伤害你以及你要怎么去补救，反之，你焦急地试着不要去感受到这么多伤害，或者因为你现在非常痛恨他而惩罚自己，或者担心下一次见到他时你会怎样。等等，如何补救这个和同事相处的情境，这个真正的议题跑到哪里去了？在感觉逃窜而你努力去压制感觉的同时，这个议题就不见了。你要识别这个错误，尽快扭转乾坤，先处理手边的事务，而不是任充满焦虑的评论带着你不知往何处去。

本书的重点在于如何跳脱恐惧。这些恐惧阻碍了你继续过实质的人生，不让你勇敢地打开大门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让你发现你可以管理你找到的东西。在接下来两章里，你将会学到，当你不喜欢最初的结果时会发生什么事，以及如何把你原本对人生无可避免障碍挫折的想法换掉，换成比较健康的选择。首先，我们要先应付普遍存在的无可避免的感觉，如愤怒、嫉妒、损失与羞愧。接着，我们要检视你可以怎样去思考完美主义、因循苟且、失败以及其他的人为情境。

如果你知道要去何处寻找平静，在半路上与它会合，平静就会越快找到你。当你愤怒时（祝你烂在地狱里，仇人！），一开始你以为自己已经找到让你平静之处，通常并不是能寻得持续安适自在的地方。通过转念、贴近检视，你的终点将会不同。你会换掉有害的最初反应，转用比较平静的反应，如“我们并没有去了解彼此，且让我们想办法，看看要如何才能成功”。你越快设定好导航系统走向这个终点，也就能越快抵达。

如果此时的你并没有碰见别的难题，你可以先略过这个部分，但请你记在心里，当你发现自己困在负面感受或负面情境当中时，就可以回到你做注记的地方。这一篇将会帮助你了解感觉、期望与环境的综合，也会提供一幅蓝图，让你找到你的出口。

13.用不同的思维去理解愤怒、嫉妒与羞愧

愤怒：传达需要改变之处的火爆信差

解剖愤怒：粗鲁野蛮之人（暂时）凌驾了智者

这是一大挑战：当你明白你生气时，一切都太迟了。如果说焦虑的速度很快，那愤怒甚至是快上加快。而且不是只有“发脾气”的人才会感受到不快。有些人会比其他人善于压抑愤怒，但每个人偶尔会陷入已经存在于内心里的激动、苦涩、愤怒当中。不管你面对的是亲近的人还是你永远不会再见的人，你都可能会因为对方涌起愤怒。许多场合会让你觉得愤怒，比方说，你的女婿不喜欢你特地为他烹煮的餐点，你常去的干洗店里的职员信誓旦旦说他没收到你的西装，那是你打算明天面试要穿的衣服，或者你的主管严厉批评你过去六个月来努力做出来的提案，而且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你的认知交换机同时涌进几百万个信息，所有的信息都简化成某种版本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一定要付出代价。你虽然很理性，但有些部分的你仍会大喊要战斗，一直到只剩下一个人为止，那个人就是你。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杏仁核说话了。身体最初的高速反应说：“攻击！捍卫自己！”但也大喊：“控制一下，不要害自己出丑，你已经完全失控了。”你不想再继续，因为愤怒失控的景象让你感到恐惧。这些不同的信息越是督促你采取行动，你越是分裂、不知所措，而这又引得杏仁核施展更大的威力给你更多保护。你越感到激动，你就越困惑。四面的墙一直挤进来，但你也不想躲避，因为你唯一确定的是，这里确实有个问题。

造成瓶颈的想法

如果我们可以针对全世界的人做调查，找出我们对别人发怒的理由，不管是手足争执、夫妻冲突或职场里的歧见，一定都可以归于以下三个原因之一：

1.其他人“应该知道”你想要什么，当他们不知道时，你就生气了。

2.你做事的方式是对的。当别人显然做错事时，你就生气了。

3.当人们做错事时，他们有责任去补救，把事情做对，而且是现在就要去做。

欢迎来到愤怒的世界

你要如何掌握完全不按理性出牌的那部分自己？要能控制愤怒，有一个很重要的步骤可为你的感受重贴标签。你要有方法可以快速重新调整、重新架构你的反应强度，回到像你在愤怒来袭之前的水平。说穿了，你也不想见血。替愤怒重贴标签或标志，能把你这个人和那种兽性的反应区分开来，帮助你用更快的速度和更高级的能力搭上线。

在儿童动画电影《马达加斯加》里，一群会说话、被城市宠坏了的动物从纽约中央公园动物园逃跑，逃到一个小岛上，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和自己相关的意外之事。在野外，狮子亚历克斯回归野性，开始不把它亲爱的朋友当成忠实可靠的毛茸茸的动物，而是一块块美味多汁的肉排。动物天性让亚历克斯竟充满活力又感到害怕。

我们喜欢认定自己是文明有教养的人，但当愤怒袭来时，即便是我们深爱的人，看起来也像是俎上肉。忽然，我们面露杀气，随时准备咬人。当我和成人患者分享这个故事，告诉他们要重新替愤怒贴上标签，这样一来，他们把全世界看成肉排的兽性时刻就会变成过眼烟云，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可以把自己拉开来，远离快要变成野兽的感觉。我们把别人看成肉排，不代表我们就会咬下去。这只是凸显我们的人性。第一步的重贴标签，是愤怒管理中最重要的一步，因为我们可以借此拿掉我们感受到的强烈生理反应，这些反应代表的是“瞄准并射击”的行动有多重要或多合情合理。在愤怒之时，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生理反应，都不可信赖。

一旦你可以停下来，冷却你的喷射系统，找回你的沉着，坐回你的椅子上，然后舒一口气，接下来呢？不管你是试着在会议室还是餐桌上解决问题，下一步的重点都是要建构与沟通。出现误解或歧义时，就会引起愤怒。如果这些情况可以适当地化解，那会是怎么样的局面？

在误解与歧义之外，可能有很重要的事项，需要你重新去检核你自己的清单。以后你就不必针对这件事再起争执了，因为你之前已经拟定了一套计划。不要去瞧冲突的黑暗深渊，要知道有桥梁可以带你通向理想之地。你的目标是改变认知重新解读之前发生的事，从威胁转变成误解，最终要再变成促进彼此更加了解的机会。

更好的想法

要能忍一时之气，最好的办法就是要察觉到造成瓶颈的假设，并用比较准确的替代方案取而代之。

1.在他人“攻击”的背后，是希望你能理解。

2.你可以选择要如何认知与选择。

3.你的目标永远都是要让事情更圆满。

彩排你的新理解

当有人说你错了的时候，这话听起来会让你觉得此人大胆无耻、不可饶恕且无可救药。有时候，以上这些用词确实描述了那个情境，有时候却只是描述了你的感觉。不管是哪一种，都只会让肾上腺素流窜，既不能帮你找回冷静沉着，也无法有效地支持你或说出你的心声。在此时此刻过了之后，另一面（记住这样的时刻有另外一面是非常重要的）是你将会解决这些事，或者你将会继续向前迈进。你现在有的感觉是暂时的，提醒自己这一点，那会开始把你胸口的灼烧以及喉头的刺痛带出去，你会开始感觉到你又拿回主控权了。

具体行事：这是故意的吗

当你知道你并没有遭受严重威胁，不像你一开始想的那样，你就可以关掉杏仁核。你最初的结论是：她故意在派对上羞辱我，提到我丈夫好赌的问题。这个结论会让你暴怒。有没有可能，她就是一个笨拙不得体的人，或者她还以为她是在做一件好事，因为你们这一群里面就有人也在和别的瘾头搏斗？了解原因，并不会妨碍你直接向对方把话讲明，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你觉得糟透了。但一旦你可以放开恶意的假设（这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不是），你就能站在比较实在的立场上去谈你的经验。你会变成这方面的专家。

谁要负责善后

你有权觉得愤怒，与别人有责任替你补救是不同的两件事，要分清楚。你越是坚持要得到一个道歉，就算这个要求很合理，你能够掌握的东西就越少，因为你正在等一件你无法让它发生的事。与其干等，不如你把行动和对方这个人区分开来，这样就可以选择宽恕或放手，明白让你难过的是对方的所作所为，而不是那个人。你可以变成灵活的那个部分，并说出这样的话。通常，当我们用这种方法降低利害关系之后，对方也比较能够过来道歉。小孩不喜欢被迫道歉，大人也是。

你还可以用哪些观点来看情境？可灵活运用的部分是什么？你的期望是什么？对方有哪些行为？用公平的眼光看看不同的选项。谁可以改变，哪些事可以改变？

找到最佳做法：如果没有坏人，那会怎样

找凶手会缩小你的视野，同时也阻碍你的创意与弹性。严以待人的态度会传染。不要急着在心里列出罪魁祸首清单，先想一想你的目标，那个更好的自己要追求的目标：理解、继续向前迈进。借由这种方法，问题就变了。你不再想着：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这么做！而是会想：我要告诉他我有多生气。或许他并不知道。我们通常不会故意去伤害彼此，我们要如何一起去把问题找出来？如果你努力把事情带回到完整与理解的情境中，那会是什么样？

与最好的彼此对谈

即便是最成熟的成人，都可能会因为愤怒而用心胸狭窄、毫无理性的态度行事，而我们会在事后对此追悔不已。当我们任由愤怒有什么说什么时，它通常会对普遍的部分说最普遍的话。我们说出的这些话，都会以某种形式再回到我们身上。有什么替代方案？让你们两边聚到一起。把发言权交给你最好的自我，想象在和他人的最好自我对话，而你说的话可能是：“我想没有人乐见事情变成这样。我们认为我们两个都可以做得更好，而且我们也都愿意去做。且让我们试试看。”

开展动员：问问你想要什么

提出明确的请求：不管我们面对的情境是什么，大部分时候，双赢都是大家最想见到的结果。把你长裤打折的折痕烫坏的干洗店不希望看到悲惨的客户，你也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很不高兴。当你提出请求时，要使用预设可以达成双赢局面及确认对方善意的说法。“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不好看，对吧？我明天还有会要开，我们可以做什么，让我们两边都能解决问题？”

愿意把你一开始会做的事情放到后面

发怒时，我们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泄或要求道歉，而且除非我们能得到满足，否则说什么都不肯退让。如果你能有弹性，不按次序做事，你可能会先提出开放式的说法，如“发生什么事了”或者“我们两人都不好过，先让我们来谈谈这件事”。如果你多几分钟耐性，愿意让对方先回答，他们很可能会用平静来回报你。他们不仅会用之前从不曾试过的方式道歉，甚至还可能从你身上得到安全感，并学到处理冲突的新方法。重点在于互相倾听。

戒除焦虑实例

珍一直都觉得压力很大。不管是工作上碰到的人、她的朋友，或是最重要的，她相恋三年的男友，全都让她倍感压力。珍和麦克都很认真看待对方，但他们经常争吵。珍在一个防御心很重的家庭里成长，每一个人都只顾自己。争吵一定会有一个人赢，另一个就觉得自己像笨蛋，怒气比吵架之前更强烈。麦克则来自一个不鼓励争论的家庭，即便双方并不是真的为了什么重要的事而争论也一样。珍知道，她用快速发作、激烈的反应来面对愤怒，这是一个大问题，这一点让麦克深感困惑，因为他觉得自己遭受了无情的攻击。珍不仅得不到她想要的（她的重点越来越偏向于不是要“赢”，而是希望被理解），但她觉得自己很幼稚而且失控，仿佛是在对麦克施暴。但她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办。

对珍来说，改变愤怒的意义非常重要。对她而言，最困难的部分是她要能想到她可以，或者应该要有弹性这个想法，即便有可能真的是对方的错时也一样。我们谈到“得不偿失的胜利”（希腊王子皮洛士在公元前三世纪与罗马对战，虽获胜利，但自己也损失惨重，后引申为得不偿失的胜利）这个概念，你用尽全力想要赢，但实际上你是输了；而我们也提到她可以针对自己的愤怒做出许多比较有效果的选择。珍的改变是，她明白了至少在亲密关系中，她可以去信任对方，这个人有兴趣听她抱怨并试着补救，而且是出于爱而非出于恐惧或羞愧。这和她脑袋里的模式很不一样，原本的模式告诉她一定要在口头上重炮抨击对方，一直到他们能醒悟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可恶为止。否则的话，他们根本不在乎，也不会想办法解决。她把最佳做法运用到极致，从不同的观点看这个情境；因此，她不走愤怒的大门，而是改去想沟通的大门、增进亲密的大门，并用其他许多方法来看这件事。当她明白解决事情可以带来的好处时，她开始安抚自己想要反唇相讥的冲动。

彩排你的新台词

·我不想做这件事，你呢？

·我们要如何补救，让我们双方都可以接受？

·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来做这件事，你觉得呢？

·我不知要如何补救，但我知道这件事让我很不舒服，你愿意和我一起把事情做好吗？

羡慕与嫉妒：把力量从已经离开的人身上拿回来

解剖嫉妒：自找的伤口

“他为什么可以得到红色的车子？那部车是我想要的。”一个完全不接受安抚的孩子这样大叫。他在心里已经决定了一件事，但现在他得不到。他什么都没得到？呃，也不是啦，除了这个之外，他什么都有了。我们都曾经目睹这样一幕，不管是小孩版或是长大之后的复刻版。我们会想协助小孩看清楚，如果他们能按下“重设按键”改变心意，他们就能拿回其他被父母没收的东西。同样地，当我们涌起嫉妒之情时，这也是我们自己需要做的事。奇妙的是，当你按下正确的按键时，你的心还真的可以重设。而且当你这样做时，你会发现你想要的那部“红色车子”再也不是重点了。如果你判定你还是想要，你可以设法替自己把东西拿回来。你越是放弃武断的衡量与比较，你就越能回到自己的正轨。你越少从后照镜中去看别人有什么，你就越能聚焦在对你而言对的事上面。

造成瓶颈的想法

·你的痛苦是别人引起的。

·得到让你心生嫉妒的东西，是解除你痛苦的唯一方法。

·只有当对方不再拥有让你心生嫉妒的东西时，才能解除你的痛苦。

·无法得到让你嫉妒的东西，反映出你的整体自我价值低落。

新的理解：真正挡住你去路的人是谁

嫉妒是最终极的“全有与全无”思维。别人什么都有，而你什么都没有。可以适当地认知自我价值的人，或许不像自信与自尊不足的人那么经常饱受嫉妒折磨，但是没有人能免掉偶尔被这只怪兽咬一口。嫉妒会让你承受两段式的攻击。第一段来自无法拥有你想要的东西，或是无法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而涌起的悲伤、失落与无能感，之后你会对让你嫉妒的人生气，仿佛就是他们造成你的痛苦。你不仅吝于赞美他们的好运，你还会认定他们这些人及他们的成就变成了你的阻碍，让你更添愤恨。这就是嫉妒造成的瓶颈。你带着愤怒和愤恨把时间浪费一在他人身上，不断问着“为什么他们能拥有这些好东西”。但此时，事实上你是唯一挡住自己去路的人。你在这个地方待得越久，相信自己通往成功的路已经被先踏上这条路的人给堵住了，就会让自己的悲惨持续得越久（并且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没有去追求你想要的）。这样的误解变成了你自己的路障。你越快能在不针对他人之下表达你的挫折，就能越快找到问题核心：你对自己有何感受。

嫉妒可能触发一连串你对自己的负面想法。你不仅会看到你没有的那件东西或你为了什么而难过，你还开始摧毁和这相关的一切。要面对嫉妒，具体形式是最重要的步骤。嫉妒很容易扩散，因此，你需要问：在这当中，哪一部分真和你有关？你需要学到的是什么？你真的想要去追求让你心生嫉妒的那个东西，还是你需要继续向前迈进？或者，从不同角度来看，你也许可以从月薪较高、教出循规蹈矩的孩子，或者拥有幸福婚姻的那些人身上学点东西？你能不能公正地看见事实，看出这些人或许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秘诀，而你能不能试着了解他们如何有这些成就，看看其中有没有你能用在自己人生上面的宝贵教训？忽然，嫉妒的死胡同变成了通往学习的道路。

比较好的想法

·别人没有故意要让你难过。

·没有人挡你的路。

·是你自己决定你想要追求什么，或者哪些东西对你而言是有意义的。

·你可以从那些拥有你想要的东西的人身上学习。

可以用来克服嫉妒的策略

具体行事：真正失去的是什么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少了什么，但你在别人的人生里看见你想要的，不要悲叹，请具体指出来。那是某种成就，还是他们的生活态度？仿效是最极致的讨好奉承。你在坚守你自己本来模样的同时，可以去看看是否想要仿效这个部分，比方说他们的工作方式、他们的慷慨，或者是你很想试试看也把头发剪成像他们那样可爱的发型。

对你自己而言的真实自我

停下来，想一想。他人的人生中让你垂涎的东西，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或者这些东西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让人很想要而已？如果那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请再许下承诺，全心投入去完成。如果不是，请重新聚焦于你在自己人生中要追求的东西。

变得越多，越是相同

通常，我们深信如果我们得到那件东西，或者做成那件事，我们就会快乐。但快乐水车（hedonic treadmill）理论认为，人类很快就会适应人生中的正面与负面改变，回到我们的幸福基线。换言之，不管是赚到更多钱或是得到一辆新车，甚至是你努力的成果受人盛赞，这些事带来的满足感期限可能都极短。有鉴于此，请认真思考让你心生嫉妒的东西实际上如何能改变你的人生。有哪些事情是你现在没有做，但你认为如果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你就可以去做的事？看看清单上有没有任何东西不用取决于环境改变，然后现在就投身去做。比方说，你真希望能像同事一样成功减重，因为她现在可以更努力去打扮自己，获得更多人的赞美。请想一想：你的体重确实会影响你对自己外在的评估吗？如果你想的话，你为何不能开始更加注重外表？

具体行事

彩排你的台词

·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请区分出你想要这个东西有多少是因为嫉妒，又有多少是你不希望看到对方拥有？

·如果真的得到了，实际上会有什么差异？问问自己得到这个东西或这份认同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以及你如果真的得到了又会怎么样？

·除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之外，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满足你的目标？

·你有没有在哪些方面已经有进展，朝向你的目标迈进？

·得到这件东西或这份认同对于你达到目标来说有多重要？

·这件事长期来说很重要，还是只有短期效果？

·你希望这种感觉维持多久？

·在嫉妒感的另一面，或者说，当你放开嫉妒之后，你会有什么感觉？更贴近源头

嫉妒拉开我们和他人之间的距离，加深我们的疏离感和无能感。直接和那些你敬而远之的人联系，拉近彼此距离。他们实际上也只是人而已，跟你一样。与其把这些人理想化，或者反过来，去蔑视他们，你何不恭维他们，或至少多了解他们一些？你很可能会发现，他们跟你一样，有些共通的难题和不安全感。

戒除焦虑实例

赛斯花很多时间对他哥哥乔伊发脾气。他们小时候还可以相处，那时起码可以靠打架解决问题。赛斯体格上比哥哥强壮，他总是赢。但现在两个人都三十多岁了，过去的感觉仍继续存在。每一次家庭聚会（至少是那些他无法躲避的场合），赛斯觉得乔伊老爱炫耀自己借此批评弟弟，赛斯会因为没办法阻止他而生气。当赛斯也试着夸耀自己时，他甚至变得更生气了。赛斯会带着一肚子火回自己家，把每个人都看成肉排。他睡不着，他的思绪会飞到他对哥哥和对自己的愤怒循环上，他觉得自己很无能，因为他无法捍卫自己。

接受治疗时，赛斯理解到他不是真的想要哥哥拥有的东西因此嫉妒他，他很乐于做他自己。他的无能感并非全面性的，而且在生活中面对其他情境时，他也不觉得低人一等。他的嫉妒，只发生在乔伊的作风得到家人关注这个脉络之下，这些是赛斯自己不会尝试去做的事。一开始这件事让赛斯备感挫折，但后来他体会到这实际上是一个好消息。敞开大门看清自己的嫉妒之后，赛斯领悟了，如果他不会用哥哥的方式去争取注意，那他何必嫉妒？他真的想要哥哥拥有的东西吗？他真的需要这么吝啬，完全不愿关心哥哥，或者他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表现？他不需要贬低自己也能融入家庭聚会。这就是他做的选择。

赛斯明白了，他的愤恨是从孩提时代就一直带过来的。事实上，他甚至可以享受哥哥充满娱乐性、有魅力的表演风格，这和他自己的作风非常不同。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和乔伊建立关系，而不用自绝于外或干脆消失不见。放开嫉妒也让赛斯愿意参加更多家庭活动。他已经不再竞争或努力试着不去竞争，他只想做自己。

羞愧：让自己从没完没了的句子中解脱出来

解剖羞愧：这是很个人的

我们都认识羞愧。对有些人来说，它庞大的身影隐隐逼近，让人痛苦，还用又粗又黑的字体标示着“你的羞愧”。那可能是我们试着隐藏的阅读障碍、到现在还在纠缠我们的暴食症鬼魂、我们正在克服的酒瘾、和蟑螂共处恐惧、要交房租之前就先搬家的贫困童年，或者我们被看不见灵魂的人玩弄于股掌而承受的创痛。对其他人来说，他们比较熟悉的则是一般性的羞愧。我们可能在对话时说了太多，写了一封让我们后悔不已的愤怒电子邮件，在办公室派对上释出善意之后却遭人拒绝。这些不同经验的相同之处，不只是我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很糟，更让我们觉得自己这个人很糟。因此，为了先发制人，与其等着别人躲开我们，与其提心吊胆等着看他人脸上的轻蔑，我们选择先藏起来。

有害的羞愧会造成的问题是，我们身上有一股力量要我们藏起来，这股力量造成的伤害，比一开始触发羞愧的事情还要严重，它会让我们不断退缩。我们收起自己的双翼，让自己可以站在某一个小角落。这是一种可理解的短期策略，一旦隐藏变成默认模式，这个模式就会接手你的人生，引发更多问题。不论原本的触发点确实是严重的问题，还是比较多的是你自觉遭到羞辱，你都判定了你这个人是不可接受的，而且就此定谳。躲藏，阻断你去寻找、探索与分析。而这些正是可以突破羞愧、把你从枷锁当中释放出来的过程。你呆呆地等着。害怕被发现的恐惧让你的焦虑火上加油，负面思考则把这个羞愧的大洞越挖越深、越挖越大。你觉得自己绝对等不到刑满出狱，你觉得自己完全不属于能为人所接受的这一群。羞愧的重点不在单一事物上，每一件和你有关的事都遭到污染了。你要如何扭转乾坤？

造成瓶颈的想法

·我的一切都很糟糕、被糟蹋了，而且不可接受。

·我有错。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被搁在一旁。

·某个人必须把我从这里释放出去，但他们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新的理解：你能把自己从羞愧当中释放出来

带着羞愧时，你就是始作俑者，把自己打入不为人所接受的那一群，但你等着某个人或某件事能把你带回去。找到最佳做法是应付羞愧的关键行动。羞愧限制了你的观点，因此你需要大胆地寻找观点，你要从你充满恻隐之心的自我开始。

羞愧的特色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不论你是他人导致的受害者或是环境导致的受害者，你都觉得自己深陷其中。你很确定自己有错，你自己就是问题所在。有些人相信他们的长期缺陷就是这样来的。你被锁进非常小的牢房里，这里只有关于你的秘密，矛盾的是，这里却让你觉得你和自己非常疏离。当你把眼光放远、寻找能把你从这些感觉当中解脱出来的事物时，你并不明白你一直都握着钥匙，因此，你会觉得羞愧恒常存在且难以应付。

比较好的想法

·过去发生的事影响了我，但不能定义我这个人。

·这不是我，这只是发生过的事。

·我可以着重在这件事如何伤害我，而我也认同我用来克服伤害的个人优点。

·这些不完全属于我，或许根本完全不属于我。

·我要去找出来哪些属于我，哪些不是。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未来则掌握在我们手上

没错，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管这件让你羞愧的事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不容置疑的不当行为，你都改变不了了。但为什么要让这些恶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你的成长？现在与未来，可以是一片开阔。

让自己从中解脱，有一部分是要让自己不再自责，原谅自己也是个人，原谅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另一部分是要做到不再责备他人。虽然要做到这一点似乎有点难，甚至是错的，但带着你的愤怒去对待别人，只会让你有更多事要忙。因此，原谅是你给自己的礼物。你不用宽恕别人的行为，但你也不用成为最后被愤怒压垮的那个人。

让你自己离开羞愧的小牢笼，重新写下故事

重贴标签：觉得很糟不代表你就应该羞愧

“我觉得没有人接受我，而这正是羞愧会造成的后果。”羞愧让我们觉得自己被糟蹋了，这是一种感觉，而非事实。你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会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吗？把你自己的长期价值和发生过的特定行动或侮辱分开来？什么是暂时的，什么又是永久的？

具体行事：不要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当你的羞愧经验是来自和他人的互动，你需要把属于你的东西和属于他人的东西分开。如果某人在某些方面让你觉得受屈辱或被贬低，那是他的问题。你能撑过那个时刻，并让你自己回过神来感受到羞愧之后再释放自己，这个完整的你属于你。

找到最佳做法：写下之后的篇章

带着羞愧，你觉得动弹不得，等着有人把你从糟糕的感受中拉出来，可能会因此觉得自己没了未来，至少是没有好的未来。让你自己通过宽恕之声来想象这个故事。如果你宽恕自己或者宽恕造成你羞愧的那个人，你会做什么？如果你已经原谅了，你在现在的人生当中会做些什么事？根据这些新的想法，你会采取哪些小行动步骤？

质疑羞愧的权威

不要害怕提问：“这和我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受到质疑，羞愧会让你自惭形秽，贬低你并用不同的颜色涂抹你整个人。当你开始提问及检视时，你可以开始看到灰色的阴影。有些部分的我受到羞愧的影响，有些则否。有时我以自贬的角度来看自己，有时则否。

谁在评判我们

一定要用某些不知名、脸孔模糊的严厉批评者来检验自己吗？随随便便找的路人甲会不会实际上更切中核心？你不需要最无情、最不相干的人来了解你。也许只需要你了解自己就好了。原谅：你给自己的礼物

如果别人伤害了你，你可以坚持认为你有权愤怒，并想着原谅代表了发生过的事其实没那么可怕。但事实并非如此。原谅是一份你给自己最重要的礼物，你让自己可以放下对另一个人发怒的沉重负担。原谅发挥作用最重要的地方，就在你心里。你也可以放开自责，不再为了不是你的错而怪自己。原谅不是让你知道你可以控制一切，而是让你去相信这件事。

展开动员：若能实行“假若”，你便自由了

你可以释放自己，不再执着于你是可憎的或不如人的这个想法。研究羞愧的人员发现，你可以去相信你有选择，你不用自外于他人，借此和无法控制的感觉战斗。你还是可以参与，不管参与代表的是你再回到“脸书”上或办公室的茶水间，或者和更高级的力量对谈，都无妨。这些时刻，不管是一点一滴或进展快速，你将会看到你可以做自己，而且这样做绝对不会发生坏事。因此，这些经验可以把你温柔地包覆起来，也可以变成内心深处的宝藏，让你去体恤并了解他人与自己，最后这将会让你建立起有益的关系。

全心享受你撑过去了这件事

当你在克服羞愧、重新认识自己时，不管你是暂时离开人生几小时或几十年，你都会发现你被别人搁在一旁了。现在你有选择，可以开启全新的世界。很多人可能做不到像《卡拉马佐夫兄弟》里面的二哥伊万如此沉醉于生存，可以在黑暗中看见微光，但把这看成一个选项，对你会很有帮助。听听生命的巨人如丹尼尔·戈特里布博士（Dr.Daniel Gottlieb）怎么说。他是一位在美国公共电台任职的心理学家，三十三岁时经历了一场几乎致命的车祸，当时他在高速公路上开着车，一辆卡车的轮子飞了出来，致使他胸部以下从此瘫痪。丹尼尔在自己心中培养出勇气并和众人分享，许多人都从中受益。他教导他的听众与读者，当你接受我们没什么输不起的这个概念之后，人生可以变得多丰富。

在他的著作《用心活》（Learning from the Heart）当中，丹尼尔说了一个故事，他到一位女士的病榻前采访，她患有癌症正在和死神搏斗，想要分享她为死亡预做准备的经验。在狭窄的医院病房里录音时，丹尼尔却开始听到水滴下来的声音，他担心录音时也会一并录进去。在追查滴水声来源时，他发现那是来自自己的导尿管，当他和制作人一起挤在受访者的床头时，这位制作人不慎拉开了他的导尿管。丹尼尔感受到最黑暗时刻的机会来了，他抓紧这个机会建立关系，而不愿撤退。

“珍，我痛恨要在此时此刻跟你提这件事，但我想我刚刚尿了你一地。”珍不断向丹尼尔保证没事，告诉他不要因此觉得难堪。丹尼尔把这个开场白更往前推一步，他说：“既然我很尴尬而你一点都不，那我们可不可以说，你做到了，而我没做到？”他们三人都笑了，而珍也优雅地同意了。当护理师进来时，丹尼尔说：“珍办到了！”大家都笑了，一直到他们流下泪来。解除羞愧的药方就是建立连接。亲密重新导引了可能的羞愧时刻，带来了更深刻的连接。知道即使是最糟糕的现实中也藏有建立关系的机会，可以帮助你去找寻机会，并在找到时大力拥抱机会。

克服羞愧：重新建立更完整的连接

如果你了解羞愧是受到他人对你抱持的错误看法时的自然反应，你就可以开始区分出一些东西。首先，请谨记，对方用扭曲了的镜头创造出的景象，这幅景象可能和你这个人无关。问题可能在于他们也通过同样的镜头看自己，但这个问题要等到稍后再说。一旦你修正扭曲，你就可以重新调整你对自己的认知。羞愧是面对事件的膝跳反射，但和你这个人没有关系。你不要把羞愧变成你内在的一部分，你可以在你自己面前把羞愧掏出来，大声和对方说：“我认为这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试试这个

下一次当你觉得强烈的感受朝你过来时，试着不要逃避这股浪潮，反之，你可以改变这幅景象。想象这种感觉之所以出现，在于你需要它告诉你的人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试着去说明这幅景象：“我觉得愤怒、悲伤、羞愧，现在就是这样。这没有关系。我可以有这种感觉，并经历这种感觉。这是暂时的。”欢迎这个机会，明白你越快让感觉进入你，它会越早交付信息，让你获得更充分的信息并做好更齐全的准备，带着你对人生的透彻理解去行事。

戒除焦虑实例

塔莎的问题不在她的容貌。她是一位大美女，三十多岁，有着一头秀丽的红发以及充满女人味的身材。问题在于她脑子里对于自身外表的想法。她初中与高中时代都体重过重，她也为此付出代价，受尽同学刻薄讽刺。但造成她最大伤害的，是她生活中那些极尽批评之能事的成人，他们的言辞和担忧的表情让她受不了。她被父母洗脑，认为自己曲线毕露的身体是过重的象征，绝对无法吸引男孩子，塔莎因此觉得自己必须藏起来。她总是穿着大尺码的衣服，因为她觉得这是她需要的。她很难得才有约会，而且她真的非常害怕遭人拒绝或被人讨厌，因此她保持距离。某种程度上，有鉴于她对自己更实际的看法，她知道这样做毫无道理，但这些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基本上，有问题的是塔莎的外表还是她整个自我？或者，实际上的问题是在于父母对她产生的焦虑？微妙的是，即便塔莎很瘦的时候，她父母的批评还是一样。这个时候，羞愧应该算是谁的？在打开大门检视羞愧时，塔莎非常同情过去那个无人可以倾诉的小女孩。现在长大了，塔莎可以挺身捍卫这个小女孩。她希望这个青春版的自己，以及现状版的自己都能了解：“这跟你无关，你没有问题。”

重新替情境贴上标签，认定这是父母处理焦虑失当，塔莎开始努力用不同的方式来了解自己。她现在的具体议题不是体重，而是脑袋里和体重有关的信息。因此她开始把这些信息修正得更准确一些。她请来一个小组，包括她的好友、妹妹和我，当旧的想法又浮上心头时，由我们在她心里替她提供建议。她问问自己，如果她扫除这些历史换上新的经验，她现在会做什么，答案回到——她会去约会。她开始约会了。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在你和其他人的快速互动中，会发生很多事。当我们随口问：“你好吗？”时，在极罕见的情况下，我们会得到除了“很好”之外的真实答案，此时会让人觉得出其不意、不知所措。如果能更了解自己的情绪如何运作，你就能处在更优势的地位，耐心对待那些在痛苦感受或情境中挣扎的人。但除了耐心之外，你也可以扮演引导角色，协助他们去做为了克服困难必须做的事。

你可以成为一个孤独的声音，请他们更深入体验这种感觉以便撑过来，而不要成为提供空泛建议的一般人，说着“撑过来就好”这种话。虽然深入体验这种话还是要看时机说，但重点是这样的建议并不是鼓励他们沉迷在感觉中。这是要鼓励对方不要躲避他们的感受，而要勇敢面对，针对伤害、嫉妒或羞愧提出难以回答的问题，比方说：“在这场情绪的纠结中，有什么是能让我更了解自己的信息。”为彼此指出替代路径，就像发现可以通往目的地的后巷小路：每一个当地人都知道，但你在地图上就是找不到。

14. 为了未来的成功而拥抱失败的现在

信仰是即便当你无法看清楚整座楼梯时也要踏出第一步。

——马丁·路德·金

你如何成长：了解哪些过程支持成长与扩张

想要开始新的尝试？是；否；嗯，或许再等一等。任何新尝试衍生出来的不确定性，可能是一份新关系、一份学期报告、开始成家、承担照料年迈父母的责任，或是第一天到健身房报到，这些都会引起焦虑和负面思考。怀疑冲了进来，它大声说：会成功吗？有什么事会出错？我该不该做？事情感觉起来还不到很棒的状态。等一等，等焦虑过去。即便是正面的事情，我们也会想：为什么我现在不觉得快乐？为什么事情到现在还没有让人觉得很棒？

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但我们会假设怀疑和恐惧代表我们的计划本身有问题，而不只是时间规划有问题而已。这些怀疑是流程的一部分，被拌进最终能让我们成长的那一锅大杂烩里。当我们动手展开新计划时，我们需要加入了解与接纳的元素，接受既存的现实：错误、失败、批评、改变，对，还有得过且过和完美主义。以金博士的话来说，当我们看不清楚楼梯的其他部分时，也要能安心地踏出第一步。没有所谓错误的行动，只有信息充不充分的问题，而且一切行动都有助于我们最后的进步。

只有在我们不了解时，完美主义、失败、得过且过以及批评才会变成魔鬼。在本章中，我们将要深入探究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瓶颈，并学着如何突破。

得过且过和逃避：你可以跑，但你躲不了

你越是逃避痛苦，人生就越痛苦

纳森坐进自己的小隔间玩起游戏，借此逃避大怪兽：主管预期要看到的月报。每个月，同样的戏码都要上演一次。他答应主管会努力编制报表，但总是在前一天熬夜，挤出必要的三小时草草完成工作。

佐拉希望在隔了这么久之后能重新开始约会，但她越是想着这件事，就变得越焦虑，而且好几个月一事无成。因为全无进度，她得出一个结论，认为反正也没有人要跟她约会，所以努力根本没用。

古塞瑞每天晚上都很难整理好东西然后下班走人。晚归见不到孩子让他觉得很内疚，但是他又预见到回家从吃晚饭到上床之间这段时间的压力，因此虽然他乐于回家和孩子做伴，也总是希望自己能早点回到家就好了，但他还是一直黏在办公椅上。

我们许愿，我们希望，我们期待我们要动手去做的事会完美无缺，而且毫无痛苦。但当你准备好去写美国史上最伟大的一部小说时，你带着一杯滚烫的咖啡坐上椅子，没几分钟之后，你发现屏幕仍是无情且毫不让步的一片空白。于是你放弃这艘船，跳上“得过且过号”，这艘船答应你给你各式各样的消遣：在“脸书”上找到失散的高中好友、拿着不用的牙刷刷你的计算机键盘，以及拼命看《办公室》（The Office）影集的回放。但有些东西不见了。当你知道你在躲着什么时，娱乐也无法让你分心。

听起来很熟悉吗？你并不是唯一会这样做的人。得过且过会蔓生，而且不断长大。加拿大商学教授皮尔斯·斯蒂尔（Piers Steel）是研究动机与拖延这个领域里最顶尖的研究人员之一，他看出“拖到明天再做”的经验是人性的中心，他甚至还大胆地说这是一种基本的冲动。从1978年到2002年，承认自己得过且过的人的比例高了四倍。当然，这会是恶性循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越是想逃避，你的恐惧感就越深，担心发生可怕后果的概率越来越高。

你并不是命中注定一定得得过且过不可。你确实想有些作为。大脑里有些中心部位是专门用来感受完成的感觉，当我们把事情做完、涌起一阵满足感时，这个部分就会闪闪发亮。你需要跳出自己的障碍，让你脑袋里的这些部分更常发光发亮。

新的理解与方向

很多时候，助长得过且过行为的，是我们对事情应该如何进展抱持严格的想法，这些想法会困住我们，因此我们开始逃。想象一下当你痛苦地卡在游乐园门口准备进入，但除非他们把后方的栅栏拉起来，否则你绝对动弹不得。对于显然没有退路的事，我们并不想全心投入，开始动手去做。但，等等，如果我们把整个框架拉回现实，我们知道，现实世界里有出口，而且也有选择，我们并未受困，除非我们在心里困住自己。完美主义和得过且过是异卵双胞胎，看起来不一样，但是永远手拉手。你的想法越是倾向于完美主义，认定事情必须顺利成功，你越是想要拖延，远离你给自己找来的可怕任务。而你拖得越久，你认为事情应该越完美，毕竟你多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去做这事，不是吗？错。我的答案是，你要把完美主义和得过且过放在一旁，去了解成长是怎么一回事。你越是认为任何成长过程中都会有迟疑和错误，这些都是可容许的，而且是绝对可以撑过去的，你就越不需要找掩护躲避这些事情。不管你要躲避的是研究论文或是一整个洗碗槽里的碗盘，上述的论点都成立。迟疑代表的不是问题，它代表的是这个人。

你或许觉得自己是唯一老是分心的懒惰鬼，但得过且过是无孔不入的。早些年，你还没有这么多渠道去浪费时间，但现在有“脸书”、推特和谷歌，为你提供大量的娱乐。你知道拖延耽搁会影响你的人生，但你也不想要逼着自己赶快把事情做完，缩短你耗在拖延上面的时间。这让我们人类变成一种很糟糕的物种。

造成瓶颈的想法

·一定要很完美。

·我一定要知道如何马上去做这件事。

·从一开始就一定要很顺利。

·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因此我没办法开始。

·这很麻烦，我等一下再做。

比较好的想法

·完美并不存在，就算很接近开始去做，你没有真正行动，仍不算个起头。

·我无法马上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步，这是一个过程。

·我需要开始做就好，这可以让我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我就从中间开始做。

·从小处思考，如果我做完一些事，我会觉得比什么都没做来得好。

找到项目的入口与出口

有一位设计师曾经来过我家，她的评论是这个房子的出入口没办法一目了然。车道直接通往房子的侧门，在中途会出现不明显的岔路，可以往右或往左通往前门或后门。这样的设计让人困惑，因此让人觉得讨厌。设计师说，如果没有清楚标示出路径，大家会不知道如何走到前门。一旦她点出问题，一切都再明显也不过了。

不知道如何开始做新计划的模糊地带，通常就是让我们想要逃脱的理由，不想让自己去蹚这一池浑水。如果找不到项目的入口，我们就不能开动。车道可以修正，标示出路径就好，而一旦你找到任何项目的入口，也可以帮助你修正拖延的问题。模糊不清，是得过且过里的毒药。

策略一：创造入口或找来上面写着“欢迎光临”的地垫

在你坐下来工作之前，把你会用到的东西带好，打开你的公文包，摊开你的报告纸，削尖铅笔，然后离开一下子。当你再回来时，你的环境就像是个人助理打点好一切，准备让你惊喜一下一般。你的工作台在等着你，你也不会再卡在“哦，我居然连公文包都没有打开”这个点上。

策略二：从中间开始

有些项目必须按照一定次序，但大部分都没有规则可循。在从事创意性工作时，比方说写作、绘画、作曲或脑力激荡时，如果你坚持一定要以最出色的点子开场，通常很难办到。相反地，你可以着重在实质的重点上：你最在乎的，就是灵感和点子。一旦你在中间找到实质的东西，你就利用回溯法，再回到开始的地方，针对你找到的部分建立一套架构，因为现在你已经知道你会走到哪个地方去了。

策略三：三分钟法

你想要克服空白的纸张或屏幕，或者想挪个时间把忙过头的人生整理成一份待办事项列表吗？给自己三分钟做脑力激荡，写下你的想法或需求，不用写出完整的句子。利用这种方法可以绕过你自己内心的批评，直接去做重要的事。一旦你把想法草草写在纸上或电脑里，你就可以强调或圈出你喜欢的项目，并排出次序，如此一来，你在三分钟之内就从拖拖拉拉走到了开场。如果你需要额外的助力，你可以问问自己，你会如何对一个总是对你所做的事很感兴趣的朋友谈起你的计划，而不要去想你会怎么对主管或老爱批判的人说。

策略四：动手做，做什么都可以

营造团队盖房子时若碰到下雨，不会干坐在那里等雨停。项目的某个部分可能因雨受阻，但你总有别的事可以做，把项目再往前推进一些。因此，如果你没有源源不绝的灵感，想不出广告活动要怎么办，你可以先找到会动的部分：多研究研究产品，编辑你手上已经有的资料，或者找一找你会用到的图片。谁知道呢？当你做完其他工作时，你可能就有了你需要的概念，可以处理僵住的部分。

策略五：不要闪躲，好好看一看

通常，我们会逃避是因为我们认为某件事太困难了，同时，我们又没做足功课，无法了解这件事其实比我们想的简单多了。所以，勇往直前吧！打开信封或电子邮件，看看同事想要你做什么，不要光是想象里面有些什么内容。打电话给别人推介来的客户，或者在线针对你的推介客户做点研究。在你开始用想象出绊脚石之前，先偷偷瞄一瞄，再决定是不是需要自己阻碍自己。你不需要全心投入去做什么事，先看一看就好，但很有可能一旦你定出了这第一步，你将会发现自己已经在做更多事了。将初步研究的时限设定为十五分钟是很有用的做法，这样你才不会觉得太过头了。然后你可以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策略六：标明出口策略／争取休息时间

如果你是有计划去做，而不是让你的焦虑或逃避发号施令，检查电子邮件或吃点小点心其实是很好的活动。标明你在休息之前想要达成的最适时间目标或工作进度，这样做会给你动机，当你处于休息时，也会让你觉得有成就感。

策略七：不要完结专案：留一点给明天

如果一大早迎接你的是空白的纸张或是一大张的白画布，连最出色的那些人可能都会有点害怕，因此，不要在你工作时间结束时把所有的事都做完，留一点小工作，以待续的形式画下句点。这样做可以留下一份过渡性的活动或是一个入口，让你隔天可以马上开始。留点未做完的事可以给你动力，在你一开始下一次的工作时就能触及脑部的中性满足中心。

当我在写作本书时，发现与其把目标设定为每一次工作时都要做完一个段落，不如故意差不多但又没完全做完某件事，我比较不会拖延。我会借由做完之前留下的待完成任务来开始做新的工作，我已经很清楚这件事要怎么做了。之后，利用这股满足感作为跳板，我已经准备好向前迈进，踏出下一步。利用这种做法，我不用每一次都冷冰冰地开始，这就好像我做好了热身操才揭开一天的序幕一样。特意留下一点小事并不是“拖到明天再做”，相反地，是策略性地开启一个入口，让你马上就可以开始做你的例行公事。在开始工作之初就能体验到完成的感觉，有助于你继续向前发展。

完美与合理的够好

当我结束一天忙碌的看诊时，我翻着邮件，发现有一张建筑公司寄来的明信片，卡片上是一间浴室，架子上放着卷得很漂亮的毛巾、沐浴乳罐和香水瓶，摆得整整齐齐。标题写着：“如果一切能各就各位，人生不是更美好吗？”不！他们有没有问过心理学家啊？让毛巾维持现有状态、不要乱丢在架子上，这股压力是非常大的！但“完美”的拨弄，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了解的诱惑。就像其他的诱惑一样，你必须站稳立场去做判断：这对我来说真的好吗？

我想到我的朋友安妮塔，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妈妈，有三个孩子。她对我吐露秘密，说她害怕自己会毁了孩子的人生，因为她只要看到一张纸或一个盘子放错了地方就会焦虑，也会让她非常愤怒。她痛恨把这样的愤怒放在孩子的幸福前面，但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乱”，也是件不可容忍的事。这是第一个线索，指向她抱持着会造成瓶颈的完美主义想法：任何不完美的东西，都是劣质品。

泰莎是一位年轻律师，对工作抱持完美主义，导致她必须服用制酸剂胃药以及安眠药。工作上的每一个方面、每一封电子邮件或是每一通电话，她都用最严格的标准处理，就像她在准备法庭辩论一样。这种高水平的注意力当然无法长久维持下去，当办公室里的合伙人看到这位前途似锦的律师出现黑眼圈，他们也不鼓励她做到这种地步。许多完美主义者并不想成为完美主义者，但是他们也不敢放手，因为他们害怕，一旦不是完美主义者，就变成庸才、懒鬼或失败者。

表面上，完美听起来像是奖励。但如果稍微探一探令人炫目的光辉之下有些什么，你会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陷阱，而且也不可能达成完美。紧抓住要达到完美这个目标（完美本身是一个无法加强、无法持久的静态状态），必然会让你自己陷入经常性的易怒与沮丧，而且在大部分情况下，受影响的不会只有你。因此，完美主义会带来无须成本的分红，让你和周边的人分享完美主义带来的悲惨。看一看《今日心理学》（Psychology Today）杂志的编辑哈拉·埃斯特洛夫·马拉诺（Hara Estroff Marano）是怎么说的：“你可以说完美主义是违反人性的罪行。适应性是让人类这种生物活下来的特性；如果说完美主义有什么用，那就是它让行为僵化。当快速变动的世界比过去更要求人要具备高弹性，并能自在地和模糊不清共处时，完美主义却箍住了我们。它把人类变成成功的奴隶。”请注意，她说的可不是变成成功的故事。

完美主义的矛盾

饱受完美主义折磨的人确实很痛苦。但想一想，完美主义其实是很讽刺的，因为这会阻碍他们最好的发挥。这些人不只会因为要达到完美而太过认真，以至于错过期限，工作质量本身更往往会因完美主义而受到影响。心理学家发现，运动员越是把焦点放在要表现完美上面，就越是无法达成。

解剖完美主义

完美主义是一套“全有或全无”的二元系统，当完美主义者认为一件事不够完美时，他们就会认为它很平庸，甚至很糟糕。折磨完美主义者的并非对卓越的追求，而是他们无法容忍错误。他们不会把错误看成改善与整合的机会，而是解读成完全的失败和没了章法，也会因此怀疑过去的一切成就。史密斯学院心理学家兰德·弗罗斯特（Randy Frost）写道，针对这些比较不完美的经验，完美主义者认为这是无能或毫无价值的感受。当利害关系重大时，完美者通常会连试都不试。完美主义者从来不觉得案子做完了，因为当他们放手时，批评就开始了。有时候，强化这种心态的是过去父母亲的期待。这类父母会用明显或暗地的批评点出错误以表达期望，而且着重的是成果，而非过程。为什么完美主义者常常没有生产力、错过期限、退学辍学或严重失败？如果他们找不到达成完美的方法，也无法接受替代方案，于是就选择退出。完美主义者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和下一次的成就一样出色，因此，他们这些人和他们的悲惨境况让他们变成很糟糕的朋友，尤其是对他们自己来说。

完美主义的第二个层面，是把每一件事看成同样重要，而且极为重要。当我在对小病人说明这点时，我会问，当一位知名的主厨做了花生酱三明治时，这算是杰作，还是这就只是花生酱三明治？我们没办法把每一件事做到可以放在博物馆里收藏，事实上，我们很少能做到这种水平。转向追求卓越，是修正完美主义的第一步。第二步是要能设定项目或是项目不同部分的优先顺序。

造成瓶颈的想法

·完美确实存在，如果我努力一点或多花一点时间，绝对可以达到完美。

·比完美差一点的事物不仅不可接受，更代表这个人懒惰或无能。

·成功的人绝对不曾失败。

·一切都同样重要，我所做的一切都必须完美。

通向新理解的快捷方式：伴随着不完美活下去

策略一：提高你对过程与成长的容忍度

离开完美主义与得过且过倾向的一个出口，是去欣赏“发展”，并和“过程”这个概念成为好友。本质上，不管是宝宝或是大树，一开始都很小。万物会逐渐长成复杂，但走向复杂这一路上的每一个不完美步骤，都是一个阶段。当他们不完美，或者还没长成时，你绝对不会将这些步骤判断为失败的行动。项目的规模较小，但道理并无二致。在还是成堆的食材或建材时，蛋糕和房子一开始也不太像样，但最后也超越了很多可能性。

在日本文化里，认为不完美同样散发着美学的光彩，一如西方理想的完美之美。在日本，不完美显露的是个人特性，是自然的过程，也提供了建立连接的通道。在传统日本茶道中，茶通常装在有裂缝的杯子里，裂缝朝向宾客，因为错误与不完美正标示了茶道之美与创造的时刻，让这个杯子不同于其他任何杯子。你不用聚焦在错误上，但你也不应该因此将这个杯子视为无用或不美之物。不要将有点畸形的手工饼干或有点磨损的美丽枕头判别为必须补救的东西，你可以试着再多看一眼，把这些不完美当成人生的独特印记。

比较好的想法

·当我想着要做到完美时，我就没有把焦点放在我正在做的事情上。

·如果我在过程中批判自己，将会拖慢我的进度。

·我要为了卓越而努力，而非完美。

·当我允许自我期许中有一些弹性时，我会更喜欢自己，也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策略二：设定规模与优先级

完美主义的问题是，每一个小细节在你心中的权重都相同，从踢脚板到你在检核表中的签名，从裤子上的折痕到你在工作上发表的报告，全一视同仁。你要决定什么东西值得你在今天投入最多关注。重新想一想生活中的小细节，看看这指的是不是你的碗盘一定要每天洗，厨房一定要每天清理。当你看着那些未完成（而且不重要）的细节时不要觉得失落或鄙视，你要因为知道你能把这些小事放掉去做更多重要的大事而觉得美好，比方说你去参加儿子的足球赛、去拜访妈妈，甚至是去骑一趟你非常需要、让你得以保持神志清醒的单车之旅。

策略三：重贴标签：批评者并不是最了解一切的人

你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在你心里把批评者变成不重要的人，但你随时可以把麦克风关掉。当你想着这不完美，本来可以更好的，这还不够好，此时请把这些声音想成由机器播放的坏掉录音带，完全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自顾自重复播放。想象一下你按下暂停键或把录音带关掉。重贴标签并重新思考，你不用听任批评者审核你的工作，你只要用不带批判的态度去描述你做了什么即可。

策略四：建立可能性小组

如果你的模式已经默认成完美主义，你会因为经常咨询其他人而获益。列出一群值得信赖的人，不管是你想象中或真有其人皆可，你可以请他们提供意见。小组中的成员之一或许可以是你深富同情心的自我，这个人知道你力追求完美对你而言是非常不人道的行为，因为这会让你无法认可自己的成就。另一位小组成员或许是一个月后的你，当你从未来看今天的你时，你会更清楚完美主义本身以及相关的部分都不重要，久了根本没人记得。

策略五：这样可以创造出不同局面的差异吗

与其埋头苦干，不断地精修琢磨，你不如试着从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当中抬起头，想一想做这件事是否善用了宝贵的时间。对任何除了你之外的人来说，你投入的心力会对质量或结果造成任何可分辨的差异吗？如果答案为否，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注意到，那就大胆行事，大声说：“做完了。”把真正的结果和你想象中的大灾难拿来做比较。

策略六：敢于走开

激励自己走开，把你觉得“没做完”的东西留下来，并且预期你会觉得不自在。随着时间过去，你对于无可避免会袭来的不适感就会逐渐没那么敏感。你的大脑将会学着传达“都做完了”的信息，但在此之前，你要知道，你能在事情还没有达到十全十美时就走开，那代表你出色地破除了完美主义的陋习。

策略七：强调好的部分与过程

检视你的项目、人生、孩子或是任何接受审核的目标，找出当中任何好的，甚至是很出色的部分。利用第二章中的“有些酱料罐”，跳过错误或沮丧，看看有些部分（而且，可能是很多部分）如何顺利成功或继续推展。大声说出这些好的部分，或者也可以写下来。你要不时去看看计算机档案或多用点心去注意到好的部分，因为若非如此，你无法长久记住美好之事。

策略八：重新思考何谓“浪费时间”

完美主义很轻易就变成工作狂，两者接合得天衣无缝，每一寸空间都可以用来修正、从事、改善。请记住，可长可久的人生代表你必须能欣赏保持平衡的必要性。让自己多花点时间在没有日程安排、不注重生产力甚至是放轻松的活动上。先从小处开始，就像意大利人说的，慢慢培养出对“il dojce far niente”（意大利文，无所事事的美好）的真心欣赏，爱上无所事事的美好。

基于人生无常，要求每一件事都要完全做对，这根本是引发灾难的配方。你可以让自己从完美主义中解脱，无须降低标准，只要降低你认定犯错会引起的利害关系并改变犯错的意义即可。

为了找到未来的成功而拥抱现在的错误与失败

快问快答，请说出20世纪60年代被唱片公司以吉他音乐“正在没落”为理由拒绝的摇滚乐团。对了，这些可怜的英国大男孩就是后来大家都知道的披头士。

哪一本书因为出版社说名言集不好卖而总共被退了一百四十次？畅销书《心灵鸡汤》。

谁发明了电饭煲（这是他的第一项产品），但因为把饭煮焦而仅卖出一百台？是盛田昭夫，他是一家年营收六百六十亿美元企业的所有人，这家公司叫索尼。

哪一位科学家到了四岁才会说话，被人认定他绝对成不了大事？爱因斯坦。

谁因为缺乏技巧而被中学篮球校队踢出来？迈克尔·乔丹（Michael Jordan），他是史上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

这个世界充满着这些“有名的失败”，即便有这些前例，我们还是紧抓一个成功概念，认为人只要出了第一次的小错，就算不上伟大。

我们如何理解成功？多数人忽略了会有高低起伏，反而认定成功就是快速崛起、平步青云。小孩会说：“他能成为明星，是因为他幸运。”大人也会说：“他交上好运，他认识重要人士，他本来就是天才，他拥有魔法加持的人生。”我们该以应有的尊重去看待任何我们认定拥有魔法加持人生的人，去读他们的回忆录，尽力去了解他们的人生并非轻易得来。

成功建立在努力工作与机会的基础上，从失败以及我们咬牙撑过困境当中习得。但我们用高于应有程度的严厉来看待自己的失败，因为当我们逐一检视比对时，我们不切实际地想着，不应该发生失败和失望这些事。当你遭遇这些问题，你认为一定是你这个人或你做的事有什么地方错了。不要把失望和失败的时刻当成是路的尽头，我们要把它们当成一段曲折迂回的路途，或是一小段的慢跑时光，最后都会把我们带到更美好的境界，那是我们若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就到不了的地方。

解剖失败：输就决定了一切

温斯顿·丘吉尔名言，告诉我们成功的意义是要能“从一次失败到另一次失败仍不减热忱”。成功的人都知道，若不想失去热忱，就要预期失败是过程中的一部分。通常，我们用非常狭隘的观点来看成功目标，就好像要做到能在针尖上保持平衡才算数。如果你错过一个点，你就算错过一切。而你设定的标靶越狭窄，你失误的机会就越大。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是，用这种逻辑来思考的人会觉得自己把筹码全部都摊出来了，如果无法成功，他们就全盘皆输。失败会盖过、否定他们这些人，以及他们之前拥有的任何成就。出路是什么？我们之前学过了：重点不在于你的想法是什么，而在于你接下来做了什么。我们也要培养这样的心态：重点不在于失败，而在于你接下来做了什么。

造成瓶颈的想法

·失败代表你早就应该知道会失败。·失败代表你根本不应该去尝试。

·失败代表你是窝囊废。

·成功者永不失败。

·从失败当中绝对得不到任何东西。

更好的想法

·大部分有能力、有成就的人每天都犯错。

·当事情的发展不如之前规划时，我们从中学到最多。

·如果我这么害怕犯错误或失败，这将会阻碍我去追寻新的目标。

·错误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不要过度解读错误，赋予错误不该有的意义。

·我可能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但这并不表示这是一件坏事。

戒除焦虑实例

一般说来，珍妮很享受自己的建筑师工作。这是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份工作，她对自己的设计和概念更有信心了。每个周末她都加班，创作她心里的“完美”设计。但在每周一的员工大会上，当首席设计师快速地打断她（至少，珍妮觉得是针对她）时，她都会遭受打击。她想着，这些很完美！一周又一周，一个月又一个月，她会在家里鼓起勇气，想着就是这个星期，她的作品会成为主管眼中的完美。但她每次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会议室。到底是什么问题造成这个局面？是珍妮的作品，还是她的期待？

我问珍妮：“主管的回馈意见有用吗？”其实一直没有从这方面去想过。单纯的事实是，她遭到批评，这让她自觉像个笨蛋。我们考虑把批评重贴标签，不要把批评当成拒绝或者对她的作品没有信心，而是看成合作或是指导的过程，不仅有助于强化项目，让客户受惠，也直接促成珍妮的作品有进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请珍妮想一想，如果今天她是有权的人，她会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境。她会踌躇不前，还是会认为她的职责是要介入其中，设法让成果更美好？在明白自己虽然不会像主管这么笨拙粗心，但也会做类似的事之后，帮助珍妮看清楚这是一个机会，锻炼她的技能并让她以坚强的态度面对回馈意见。她的新做法是在周一进办公室时先想一想主管会否定哪些东西，这让她觉得轻松一点，不太觉得批评是针对她个人，她也比较能把批评的重点放在“这份”作品上，而不是“她的”作品。

丽贝卡这一辈子都在躲避风险。然而，在中学时代曾被多位不太体贴且显然吹毛求疵的老师击溃，她发现，她上了大学也很难把事情做好，因为她总是预期会出现如排山倒海般的反驳意见。丽贝卡的转折点，是她在绘画课上第一次参加团体评论时。绘画是她的新兴趣，让她觉得可以脱离传统的学术课程喘口气。当教授四处走动、讨论每一位学生的作品时，丽贝卡明白了：批评是本来就会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懂了：她有她的角色，老师也有老师的职责。

试试这个

享受这趟旅程并善用被搁置了好一阵子的暂时性礼物

你要知道自己踏上了什么旅程。我们希望事情完美，我们希望每一个人都爱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不想失败。没错。但如果没有出现这些结果，你要明白你并未因此一落千丈，你只是还在学习曲线上面。你不会永远都感受到现在的感觉。你现在了解的，不会是你明天、一个星期或一个月之后的理解。要信任过程。请记住，事情都会变，而且，如果你不要用自己的恐惧挡路，它们改变的速度会更快，而且变得更好。我们要消除学习承受的污名，学习没什么好丢脸的。

在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不了解“我不懂”这句话是值得尊重的。我们虽然身处注重成功的文化当中，但你可以去创造次文化，悠然其中。因此，在家中、职场、和朋友相处时，或是在学校里，我们可以觉得不知道也很安全，而学习和尝试更是好事。从今天就开始这么做。请在包裹里找一找有哪些好东西，这些东西或许没有用闪闪发光的礼物盒子包好，没有缎带装饰。

你可以自问：“为什么我的进度这么慢？我有什么问题？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这份被搁了一阵子的礼物会带我们坐进视线甚佳的前排座位，看到事情豁然开朗，顿悟的“啊哈”时刻涌现。

你自己以及其他人

注意一下你如何批评指教别人。有些人很生气自己陷入一团糟的窘境，于是以批评别人发泄怒气，仿佛别人早该知道他的想法就是这样，但他在乎的根本只是他自己。想要提出好的批评建议，秘诀在于不要把重点放在“错误”上面，而是去谈对方还没有学到的某些事。让我们以慈悲怜悯的心情互相帮助，彼此分享知识，而不要把不懂判断成弱点。分享回馈意见的最佳做法是什么？想一想，如果你面对的是来自不同文化的人，你不会假设对方应该或是已经知道这里的人怎么做事，那你会怎么提你的回馈意见？强化效果的三明治结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先提正面的部分，接下来，夹进你想要传达的“肉片”，也就是回馈意见，最后，再加上其他的正面说明做总结。

跋

为了大家好，请永远戒除焦虑

人生中无可惧怕，只需去了解。

——居里夫人

焦虑，这个活灵活现的煽动者，以自我保护之名让我们夜不成眠、冷汗直流而且胃痛如绞。说戒除焦虑，实际上是什么意思？我们在之前各章中已经看到了，焦虑与害怕都是对不确定时刻的最初反应，戒除焦虑意味着我们要去期待会出现这些感受，并接受它们。另外还有更深远的意义。戒除焦虑，不是要你马上阻止以每小时百公里速度朝你飞奔过来的感觉，而是要改变你和这些想法之间的关系，并了解你不需要受制于它们。它们只是一个你心里涌现的想法，你可以摆脱它们。我们有选择，可以不用跳进去一起搅和，被它们牵着鼻子绕远路。我们可以让它们就这样子过去。

当你明白是你主宰自己的思考与感受时，你就可以凭借着这一点悠游四海，不受限制。你会开始看清楚人生并非障碍，而是机会，而且，你也会用真实且对你最好的方式来描述人生的经验。借由更清楚地区分出你听到的跟你听进去的东西，你可以学着花更多时间与焦点在好的想法上面，检视你想象中最好的部分可得出哪些心得，而不是去看你害怕的最糟糕状况。

你可以选择继续走原路，更深入探进焦虑与痛苦的领域，或者你也可以重贴标签，把最初的反应当成是故事的第一幕。之后你可以尽快峰回路转，走另一条不同的路。就像居里夫人说的，我们可以选择恐惧或理解。真正的理解自我，是要做到你能创造一个不受恐惧限制的人生。如此一来，你才能去想象如何发展成长、蓬勃壮大。

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正在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此时却已经陷入感觉当中，这些时刻实际上都是让你迈向成长的桥梁。这里面蕴藏着一个最有力的理由，说明你为何应该戒除焦虑。远离焦虑不只在于让你免于在大灾难的情境当中来回奔波，从制高点来看，你会看出你的思维可以把你带往哪些可能性。甚至，可以带你走进某个超凡入圣之地。

致谢

我很幸运，能在一个由心理健康专业人士组成的杰出社群里工作。感谢各位心理学家、小儿科医师、精神病学家、校方人员，尤其要感谢我在儿童与成人强迫症与焦虑症中心（The Children and Adult Center for OCD and Anxiety）的同仁，是他们让我的工作收获满满。我非常感谢许多同业提供的杰出研究成果，这一群人都全心奉献，致力于改善他人的生活质量。我的书架上放满了他们鼓舞人心的著作。有些人我从未见过，有些人则直接提供协助，鼓励我或慷慨地允许我在本书中分享他们的研究成果。每一个人我都至为感激，但要特别感谢艾伦·贝克、朱迪·贝克（Judith Beck)、菲利普·肯德尔、里克·汉森（Rick Hanson）及丹尼尔·平克；特别感谢无人可比的泰瑞丝·博查德（Therese Borchard），谢谢她让我写出一篇后来变成这本书的论文。还要感谢我亲爱的朋友丹尼尔·戈特里布，感谢他所做的一切，一如以往。

从我写的每本书中，我发现有两股潜在的相反强劲力量速度越来越快：有越来越大的压力推着我们，要我们去找出答案以面对这个复杂且不确定的世界，而我们对解决方案的定义也有改变，将可长可久的幸福列为优先。我希望本书的想法可以激励你，去找出这条路上的交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