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天才。

自闭、孤独、偏执、疯狂。

每当时代变迁，逆十字的旗帜由他祭起。

成则王侯将相，败则蛆蝇粪秽。

平乱世，麾下四方辐辏，钟灵毓秀。

隐市井，此生睥睨天下，唯有一人。

第一卷 罪由心生

想知道死亡是否痛苦，那就去死好了；想知道活着是否幸福，那就去品尝痛苦吧。

序章 天一

十二月三日，阴。

睁开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不用拉开窗帘我也知道外面的天空一片阴霾。潮湿的空气渗透到了屋里、被窝里，还有我的骨头里。

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给自己弄一杯咖啡，要么闭上眼，期待再次睁开时已是十二月四号。

总之我最终还是起来了。

今天和往常一样，我坐在店里，祈祷着人们别来光顾我这破地方。

阴天的午后就像小孩儿打针前排队的那几分钟，或是恐怖片中鬼怪出现前的几十秒。

你知道糟糕的事情肯定会发生，却永远无法判断第一滴雨水何时将落下。

拜这天气所赐，几个小时很快过去，直到下午四点，还真的是一个顾客都没有。

对我来说，这是一段令人沉醉的时光，我可以坐在办公桌后面安静地看书喝咖啡，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四点半，有个人推门进来了，好吧，我恨他。

不过他还是给我带来了些许惊喜，因为他不是来买书的，而是进来抢劫的。

当这家伙一边掏枪一边朝我这儿走过来时，我真的很想冲他抱怨几句，要知道最近处理尸体是越来越困难了，老有人这么逼我让我非常难办。

我算了一下，拔掉牙齿，剃光毛发，锯成六块，这大约就得花半小时，开车把他送去鲍勃的养猪场又得花一小时，等我回来还得收拾血污和垃圾，再准备晚饭可就太晚了。

于是我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惊惧的神色，声音颤抖地告诉他，钱全在抽屉里，请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认为自己演得很逼真，无论眼神、语气，还是肢体动作都刻画得很完美，他应该会拿完钱扭头就走，那样我就可以继续享受独处的好时光了。

但当他伸手去拉抽屉时，我忽然又想起来，我早已经没有任何形式的货币了……

于是，他拉开抽屉以后看到了半块被我吃剩下的披萨，和半只被不明生物吃剩下的老鼠。接着他就发怒了，边说着脏话边用枪顶着我的头，瞪大了眼睛问我是不是认为耍他很好玩。

因为怕他太激动了走火，最终我只能无奈地将他那整支手枪塞进了他的食道里。

这家伙在地上扑腾的时候，我想明白了——费城的治安太差，我要搬走。

如今街上到处都是这种拿着把破枪就想弄“快钱”的小子，结果他转悠了半天还跑进了门面这么破败的书店里来，我真是严重怀疑这种人的智商。以常识来讲，如果计划抢劫中小型店铺，无疑应该首选餐饮行业和日用品商店；其次是售票处、服装、家电行业；最差的选择才是卖家具、古董和书籍的铺子。

难道现在的人连预估一下日营业额和风险系数的时间都没有吗？那还抢什么商店？随便来个持械私闯民宅不就完了，屋里总会有些现金的。

哦，当然了，眼前提现金没什么意义，去地铁里洗劫流浪汉也比来我这儿强。

几十秒过去，看他的症状似乎是快要休克了，不过还在挣扎着向门口爬去。

我走到他前面把门关上，将门后OPEN的牌子翻转到CLOSE那一面向外，然后放下了旁边橱窗上的卷帘。转身时他正爬到我的脚边，为了以防万一我顺手把他两肘的骨头打碎。

终于又能回到我那舒服的沙发椅上，喝上一口咖啡，端起书，继续着惬意的时光。

我估计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是很难站起身来了，即使勉强支起身体，也无法用嘴去转那么大的门把手，半小时左右他应该就会断气了，尸体正好可以堵住门，完美。

无论如何，今天总体来说，依然是个令人讨厌的日子。直到最后，我也有些没想明白的事情，比如我、老鼠、披萨以及不明生物之间的关系以及各自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嗯……算了，这同样不重要。

第一章 心之书

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有无数个地球存在，其中有那么一个非常无关紧要的地儿。而我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那里。

在这个世界中，二十世纪末时，一股势力用绝对的武力打破了民族、国界、信仰这一切隔阂，让全人类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沦为了臣民。凡是敢于反抗者，在两年内就被清剿得干干净净。

人类于2000年完成了整个星球权力的统一，地球从这一年起就不再存在国界的概念了，原本的“国”均被重新冠以“府”或者“郡”的新称谓，只有各个城市的名称保留了下来。

一个很久没有被提起的词重新登上了历史舞台——皇帝。

不管是好是坏，至少在这个宇宙中，地球人不是以联邦的形式最终团结在一起的，而是通过帝国的形式。

其实从长远角度来讲，如果若干年以后，有一群猴子，或者一群虫子，乃至一群机器人之类的东西从银河系外侵略过来，地球帝国肯定比地球联邦更具备战斗力。

当然了，在这个故事里还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事情要从2100年的十二月开始说起。

樱之府，是世界上最小的“府”之一，本来帝国准备将其归入龙郡的，但考虑到其地理位置是在海上，自古又多发地震海啸，上面还有座火山是活的，保不齐哪天就有沉海里去的可能；而龙郡的辖区本来就很广阔了，因此帝国上层最后还是决定将樱之府单独设为了“府”。

这年的冬天，在北海道的街上，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狂奔着，清晨冷冽的空气如刀子般刮在他脸上。

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大众脸，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活像两个啤酒瓶底那般厚。身上穿着黑色的校服，双肩背着寒酸的书包，从鬓角到风纪扣再到裤脚，全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家伙，典型的好学生。

但这个好学生，却又一次迟到了。

“哦，池田君啊，今天也满头大汗地跑来了呢，好吧，快坐下吧。”说这话的老师姓松尾，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池田的班主任，教的是数学。

这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在整个樱之府的升学高中里也属于排得上座次的。不过和贵族及王族就读的学院相比也就变得不值一提罢了。

因为住的地方比较偏僻，池田每天早上都得赶上一辆班次极少的巴士才能准时上学，一旦错过了这部车，池田就只好跑上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到学校，所以他虽然很努力，但一个月里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没赶上巴士而迟到这么几回。

松尾是个势利眼，而池田就是那种令他非常鄙视的穷学生，他经常以池田犯的一点点小错作为借口当众给他难堪。好在今天松尾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没有进一步去羞辱池田取乐，而是继续讲他的课。

这也让池田松了口气，他一溜烟儿地窜到自己的座位上，轻手轻脚地放好书包，拿出课本来。

因为迟到的缘故，池田坐下后十多分钟第一节课就结束了。

松尾也没多废话，伴随着下课铃声向教室外走去，但到了门口，他却转过脸，用一种不善的眼神望了池田一眼，池田分明从松尾的嘴角看到了冷笑。

“喂，湿蚊香，我有事跟你说，来天台。”班长三浦是个高大健壮的胖子，家里很有钱，听说父亲是大医院的院长，所以势利的松尾才会让学习成绩一般的三浦来当班长。

“哦，好吧……”池田并未对“湿蚊香”这叫法有什么反应，因为平时班里的其他男生，甚至女生都是这么叫他的。蚊香是指他那可笑的眼镜，而湿掉的蚊香，其实就是不能用了的意思，所以这绰号基本等同于“废物”。

因为是升学高中，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不良少年存在，但像三浦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是遍布全宇宙的，从幼儿园到踏上社会，唯独这种人物随处可见。

池田平时就一直被三浦欺压，除了跑腿干活，还得代写作业什么的，而像松尾这样的老师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来到天台以后，三浦一句话都没说，莫名其妙地就揍了池田一顿，他下手很重，不讲分寸，而池田在整个过程中只是抱着头蜷成一团，没有任何会因为愤怒而还手的迹象，只是咬牙忍受着。

也许是习惯了吧，刚进学校就被高年级的学长故意找茬揍过，后来连同年级的也把他当成最好欺负的对象。现在已经高二的池田，在一年级新生的眼中也只是个废物傻瓜罢了，完全没被当成前辈。

上课铃响了，三浦停了手，转身欲走。

“为什么？”池田费力地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啊？”三浦啐了口唾沫，若无其事地回道：“要说理由嘛，可能是无聊吧，好久没揍人了。”

通往天台的门被关上了，池田仍然倒在地上，和身上的淤青相比，他的自尊或许受伤更重。

或许这时该哭，但他早已哭不出来了。

像池田这样的学生，貌似唯有转校或自杀这两条路了。

可惜，他没有转校的条件，也没有自杀的勇气。

他能做的，唯有继续这种生活。

…………

十二月十日的傍晚。

放学的铃声响起，对池田来说，高中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而回到家还得做许多家务，因为赌徒兼酒鬼的父亲整天都醉醺醺的，一般就干三件事：耍酒疯秀下限、打儿子练身体、流口水睡大觉。

池田迈着无力的步伐，走过熟悉的街道，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灰暗无比，人生的每时每刻都如同煎熬。

渐渐行至了偏僻的地段，池田忽然停住脚步，望着路边的一家店铺，自言自语道：“这里原本有一家书店的吗？”他依稀记得前几天这儿还只是一片空地，可现在眼前分明有一栋几十平米的单层建筑。招牌上写着“BOOKS”，面向大街的橱窗后面堆满了书，让人看不清屋中情形。

也许是出于好奇，或单纯是因为不想太早回到自己那个脏乱的家，池田推门进去了。

进屋后让人感觉这里面空间似乎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大一些，房间的布局大体是个十字形，除了四周的书架以外，当中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上堆满了书本，墙角和地上也都堆放着书籍，这杂乱无章的地方供人站立行走的通道几乎没有，空间都被那些随意摆放着的书堆给占了。

纸张和皮革特有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也说不上难闻。再往里走几步，可以看到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的沙发椅上坐着个男人，看上去二三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黑色的衬衫和西装，敞开着领口，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天一并未对顾客上门作出任何的反应，依然故我地单手捧书看着，另一只手则拿着勺子，缓缓搅拌桌上摆着的一杯咖啡。

“那个……老板……请问……”池田出于本能地想问这书店究竟是从何而来。

天一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而视线也没有离开自己手头的书，只是放下勺子，懒洋洋地抬起胳膊，用手指着自己左侧角落里的三排书架道：“你要看的东西在那儿。”

池田觉得眼前的情况说不出的诡异，但还是木讷地朝着那几排书架走了过去，他也不知为何会照着天一的话去做，仿佛这位老板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引领他解开心中的所有疑惑。

走到那儿时，池田才发现，这个书架上的所有书都有黑色的书皮，仅从外表根本无法判断内容，所以拿起任何一本都无关紧要。因此他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又转头看了天一一眼，他还在那儿看书喝咖啡，完全无视自己。

“真是个古怪的家伙……”池田低声嘀咕着，打开了手上的书。

第一页是张白纸，翻到第二页，正中偏上写着书名。

那是一种让人看着就很不舒服的绿色墨水所写的三个字——池田望。

“我的名字？”池田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道：“是巧合？恶作剧？电视台的整人节目？”

他往后翻了几页，除了书名以外，其他文字倒是中规中矩的黑色印刷字体，但其内容却让池田险些吓得叫出声来。

“像老爸那样的人，还是去死吧。”

“三浦那混蛋，真想把他从楼上推下去。”

“想成为藤田那类受欢迎的男生。”

池田飞快地翻阅这些内容，脸上逐渐布满了惊恐与羞愤的神情，直到阅至整本书的三分之二左右时，后面的内容中断了，剩下的只有几十页的白纸。

而那最后的两行字分别是：“是巧合？恶作剧？电视台的整人节目？”以及“怎么可能？！”

天一这时终于搁下了自己手上的书，抿了口咖啡，然后转头看着池田：“把书放回去，我们来谈一笔买卖。”

池田颤抖着，犹豫着，对不可理解的事物本能的恐惧，还有不想放下写满自己“心声”书本的心情，让他挣扎着，一时间没有按照天一的话去做。

天一叹了口气：“把书放下，走过来，否则我把你切碎了喂猪。”

池田妥协了，他将书放回书架，并牢牢记住了位置，然后紧张地朝天一的那张办公桌走去。

天一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池田君，喂猪什么的都是玩笑，你别介意，刚才你看到的内容都是免费的，不过仅此一次。”天一举起了从池田进屋到现在为止，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看的那本书，书本同样是黑色书皮包裹着的外观。

“这本书的书名，叫三浦和哉。”天一对池田闻言后的表情非常满意，他用极富煽动性的语气接着道：“只要你办一件事作为交换，就能看里面的内容。”

第二章 首个死者

天色已暮，池田终于到了家里，父亲还没有回来，可能还在居酒屋里泡着吧。

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速食棒，然后钻进暖炉，打开电视，这就是池田除了睡觉以外最珍惜的时光，在电视前一边吃最贫寒的家庭才会储备的垃圾食品，一边完成作业。

从很小的时候起，电视仿佛成了池田的父亲，在属于他的那本书里也有这样的句子：“电视不会喝醉酒回家，电视不会把我忘在动物园，电视不会打骂我，电视才是教我做人道理的家伙。”

他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自己能像那些虚构故事的主角们一样，某天会突然遭遇外星人、或遇到神秘少女、或被政府秘密机构征召、甚至是被一道闪电带往另一个世界，从而改变自己的一生；他更希望自己能像那些影片里的英雄一样被人依靠，而不是藐视和欺压。

但每天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池田都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生活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竟已是如此痛苦。

最深切的恐怖，并不是来自眼前，而是未来；最彻底的绝望，并不是你还不清楚未来，而是即便还年轻，但已能预见自己可悲的一生。

不知何时，池田手里的笔停下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分，父亲依然没有回家。

池田从暖炉里出来，重新来到家门口，穿上了鞋子，快步朝夜色中行去。

僻静的街道上，这个少年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眼镜下的眼神甚至颇有些骇人与狰狞。

天一的书店已经关门打烊了，池田经过时本来还想进去再确认一次，但很显然敲门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绝不回头！”池田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学校已将近午夜。漆黑的校园，只有门卫的小屋中还有一点点灯光。

到了这个点，执勤保安应该早已经睡着了，因为校方规定上夜班的保安在午夜以后到五点这段时间要巡逻一次，这帮家伙通常就很早睡下，到第二天四点左右起来，巡逻之后直接出去买点早餐什么的。

学校大门并不高，横向折叠拉伸式的设计，池田没费什么劲就翻了进去，一路走到教学大楼的前面，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鼓作气地来到了这儿，才发现教学大楼的门在晚上是用一把环形锁给锁上的，也许对虚构的英雄们来说这不是什么难题，但池田是束手无策了。

“我在想什么呢……”池田苦笑。

他转身准备回去了，一边低声自言自语：“没办法了呢……别说现在两手空空，即便是事先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拿着根管钳过来的话，破坏学校公物也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池田真的很恨自己，他也知道说这些废话毫无意义，事实就是，即便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做某件事的，也会因为任何一桩很小的意外状况而轻易放弃。

“我果然是个废物而已吗……被人叫做湿蚊香也是活该啊……”池田的内心开始了自我折磨，他不甘心地回过头去又望了一眼教学大楼，仿佛这样做就还有机会能找出一丝希望来。

“那个是！”池田忽然瞪大了眼睛，希望真的出现了，他那悲惨的人生中，竟也会有意外的好运。

走得越近，池田看得越是分明，一楼的走廊有一扇窗户没有关好，留着很小的缝隙，乍一看并非十分明显，但却被自己回头这一眼给发现了。

来到窗前，深呼吸，寒夜里清冷的空气冲入脑中，他伸出手去，拉开了窗。几秒后，他顺利地爬进了走廊。

池田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浑身都在发抖，数小时前天一的那句话犹在耳边：“午夜时潜入到松尾的办公室里，随便拿一样他的东西出来，我就允许你看三浦的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提这样的要求，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认识松尾和三浦，但有那种写满人心声的古怪书籍做铺垫，这种事也并不能说有多古怪了。

直到站立在教员办公室的门前时，池田的心中还不能说是十分的坚定，毕竟他是池田啊，那个被人揍了都不敢还手的池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此刻正在做那么出格的事情，但这从未尝过的体验却也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恐怕此刻他的肾上腺素分泌得已有些太多了，伸出去拉门的手抖得非常厉害。

门开了，清朗的月光下，最先进入池田视线的是一双脚。

一双离地的脚，两只脚的脚尖偏向内侧，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

池田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视线本能地上移，不久就看到了松尾的脸。

双眼的眼球鼓起，半吐舌头，脸色紫黑，这显然已是死透了。

“啊……啊……咳……唔……”池田坐倒在地上，朝后方急退，他的后背很快便贴住了走廊的墙壁，他一开始想叫，随即想吐，不过最终，他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无论是喊声还是胃酸都给憋了回去。

不能喊，因为招来保安后他不能解释自己半夜来学校的原因；更不能吐，因为会在现场留下明显的痕迹。

池田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脑中会有这么清晰合理的思路，如此冷静的判断竟是在如此恐怖的环境下冒了出来，难道自己生性残忍，或是对死亡麻木不仁？

由不得他想太多，眼前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从这个状况来看，松尾八成是自杀的，但如果报警，在午夜潜入学校的事情是怎么都说不清的，即便调查到最后证实松尾的死与我无关，学校也绝对会开除我。”池田权衡计较一番后，猛捶了自己的大腿几下，然后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虽说腿还是有些软，但至少疼痛使其恢复了一些知觉，可以行走了。

池田走进教员办公室，视线刻意回避开松尾那可怖的面容。他匆匆绕过悬挂的尸体，从松尾桌上的笔筒里快速抓了一支笔，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跑。

从三楼一路猛冲到了一楼，池田来到了自己翻进来时的那扇窗前，刚想跨出去，低头时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窗台上竟有两种不同的脚印！

刚才进来时是背光，自己的影子遮住了窗沿没注意到，而此刻在白皙的月光下，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窗台上的鞋印有两个，鞋头均是朝着走廊这一侧，而其中一只鞋印明显要比另一只大。那个比较小的鞋印估计是自己的没错，但那个大一些的呢？

在这种时候，他的思维竟是出奇得敏捷，池田很快有了答案，较大的脚印应该是松尾留下的。因为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保安会在睡下之前先把教学大楼和体育馆的每个房间都巡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才锁门。所以松尾不可能在那之前就已自杀，他一定是在八点后潜入学校，然后才死亡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有朝走廊里的脚印，而没有返回的。

想明白了这点，也就没什么好怕了，池田翻到窗外那一侧，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自己进出时的脚印，甚至连窗户边缘上的指纹都抹掉了，而松尾的脚印他没有去碰。

自觉没留下任何痕迹的池田把手缩在袖口中小心翼翼地拉上窗，使其回到自己来时那样的状态，接着便迅速逃出了校园，在回家的路上狂奔起来。

而与此同时，教学大楼那漆黑的走廊里，有一个人影正望着池田离去的背影，默默地伫立着。

第三章 案发以后

接近凌晨一点时，全身被冷汗浸湿的池田跑回了家，他一路上魂不守舍，直到看见熟悉的家门才稍稍冷静下来。

屋里有灯光，看来父亲已然酒醉归来。

他蹑手蹑脚地进屋，试探着说了声：“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唯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池田来到有亮光的房间，将门拉开一半，看到的景象让他松了口气，父亲醉醺醺地卧在被炉里睡着了，几个空酒瓶散落在其身边。

“半夜回到家发现儿子不在，竟还满不在乎地睡了。”池田帮父亲关上灯，拉好门，低声嘀咕道。

他去冲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虽是躺在了床上，但完全没有睡意。只要一闭上眼睛，吊在绳下的尸体，还有松尾那凄惨的面孔就会反复出现。

直到外面的天蒙蒙亮了，池田还是睁着布满血丝双眼，望着天花板。

他想了一夜，什么都没想明白，只换得脑中的一片混乱，还有头疼欲裂，精神萎靡的糟糕感觉。

松尾为什么要自杀？而且还非得到教员办公室里上吊，这有什么意义吗？那个古怪的书店到底是怎么回事？书店老板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指定我在午夜去松尾的办公室偷东西？难道松尾的死和他有关系？

又辗转反侧了一会儿，池田看了看钟，差不多该准备上学了，他虽然很累，但不敢请假，可能是心虚的缘故，池田觉得自己偏偏在学校里发现尸体的当天缺勤会显得很可疑。

今天他赶上了巴士，因此也就没有经过天一的书店。其实就算选择走路上学，池田也知道那个书店老板是不会在那么早就开门的，看他的德行就是那种早晨十点前绝不会爬出被窝的货，所以就算路过书店也是白搭。

学校的情况和池田想象中差不多，值夜班的那位仁兄在四点左右发现了尸体，他也没叫救护车，直接就报了警，估计是松尾的造型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现出“我没救了”这个事实。

天亮时，警察已把教学大楼的三楼整层给封了，调查取证工作慢条斯理地进行着，不少老师乃至学生都被问了话。池田倒是没被人问到，可能是他的样子太不起眼了，又或是给人内向、不好搭话的印象。

一上午学生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的内容当然是松尾的死；老师们讲课似乎也心不在焉，所以对课堂纪律也就听之任之。

“啊……松尾啊，那真是最恶劣的人了！刻薄又猥琐的中年大叔，四十多岁了却还是未婚吧，平时对一些女教师毛手毛脚的，听说还有女学生被他骚扰过呢。不过这家伙做坏事不留什么证据，和校董事会的关系又不错，还很会巴结家长，所以校长都没法儿开除他，于是大家就只好天天看他摆着小人得志的嘴脸来学校碍眼地乱晃。

这种人能自杀真是太好了，终于为世界干了件好事啊，喂，警官，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直的，我只是把大家都不愿意说的事实讲出来了而已。”

对警察说这话的是黑泽老师。更年期已过，接近退休年龄的国文教师，口无遮拦的热血大婶。性格如此要升到领导层很难，不过这种类型的人倒绝不会被同事或学生讨厌，除了松尾……

如果把松尾比作滑腻的脏水，黑泽就是烧开的热油。势利的松尾在不同的人面前会娴熟地运用卑躬屈膝和趾高气昂两种形态，但遇到黑泽大婶，他唯有躲得远远的一途。这道理十分简单：把一个小人和普通人放在一起，他就只是个讨厌的家伙罢了；而把一个小人和一个特正直的人去比较，那他除了渣滓什么也不是。

警方收集到的证词自然会去进行筛选分析，不过大伙儿对松尾的性格似乎已有公认了，总之就是给人以死有余辜的感觉。

可正因为如此，问题才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像这种人，会自杀？而且他明明是独居，何必要特地在半夜潜入学校里自杀？不能在家里上吊吗？

时近中午，学校终于宣布了停课半天，学生们吃完午饭就可以回去了。

这对池田来说无疑是好消息，他迫不及待要赶去那家书店，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答。不过他还是在食堂里平静的吃完了午餐，和大多数人一起陆续地离开。

池田告诉自己，必须非常谨慎才行，不能做任何异常的举动，即便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他，他也要尽可能地小心。

他走了一个小时回到家，一路上都显得很淡定，经过天一的书店时都没往里瞟上一眼。

“我回来了。”池田道完这句，随手关上门，坐在玄关上换了鞋。

他走进起居室，父亲正叼着根烟，坐在被炉里看电视，听到池田拉开门的声音，头也不回道：“这么早回来是翘课了吗？”

池田也坐到被炉旁，从书包里往外拿作业，“松尾老师昨晚在学校里自杀了，所以下午停课。”

老爸听了以后微皱眉头：“啊……那个家伙，是你的班主任吧，我还记得他。去年来家访过一次吧，用那种厌恶的眼神走进来，对我说话时也摆出一副嚣张的表情，什么呀那家伙。”他猛吸了一口烟：“是怎么死的？从学校天台跳下来？还是上吊什么的？”

池田神情麻木，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是吊死的，听说是晚上潜入学校在自己办公室里干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哦，对了。”池田老爸伸手去拿桌上的遥控器，他一动就打了个嗝儿，一股酒气从嘴里冲出来，不过池田没怎么在意，反正已经习惯了。

“说不定这事儿会上新闻呢。”老爸切了几个台，找到了某个正在放新闻的频道然后停下。

“新年将至，今年北海道的治安状况在年底依然呈下滑趋势，和全府各地区相比再次是倒数第一，除了频发的入室盗窃以外，暴力犯罪也有增加，警方发言人拒绝对此数据作出回应，今天由本台记者和我们请来的几位专家一同来……”

新闻还是一如既往的调调，播报着一些令人沮丧的消息，然后找来几个所谓专家，发表一些无济于事的马后炮意见。

“要是你们学校的事情上新闻了，说不定你也会出现在电视上呢。”老爸一边说着还把电视的音量调高了。

池田只是无所谓地回了句：“我可不记得上午有记者之类的人来过。”

时间过得很快，池田坐在那儿做了两个小时作业，他老爹喝了几盅，盯着无聊的新闻看着看着又睡过去了。

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视，池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枕头下取出了一支笔，这是昨晚从松尾的办公桌上拿出来的，一支普通的水笔。

这支笔提醒着池田，昨晚的一切不是梦，不是幻觉，更不是想象，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实。

十二月十一日，下午四点。

池田又来到了天一的书店，推门进屋后看到的场面和昨天几乎完全一样。

不过今天，天一没有无视池田，他直接放下了手中的书和咖啡，率先开口道：“过来，随便坐。”

池田走到天一的办公桌前，然后发现根本没有椅子之类的东西，这屋里唯一一张沙发椅被书店的主人给占了，于是他只能应道：“我还是站着吧。”

天一打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本黑色书皮的书放到桌上：“三浦和哉的秘密都在这里面。”他把手压在书上，没有半点要拿开的意思：“你取来的东西呢？”

池田反问道：“既然你手上也有我的那本书，肯定已经知道我办到了你交代的事情，何必多此一问。”他说着就把松尾的笔搁在了天一的桌上。

天一打着哈欠，一脸不屑：“就是因为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中多，所以我暂时还不能把三浦的书给你看。”

“你要反悔？！”池田提高了声音，震惊与愤怒一触即发。

不过天一很快把他的这种情绪浇灭了：“你想看这本书的原因，是为了报复三浦，为了发泄这两年被他欺压而积攒的怨气，嗯……也可能是准备把短短人生中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三浦身上。无所谓，我很支持你，但我觉得，现阶段你可能有更加紧迫的事情需要去做。”他话锋一转：“今天上午，就在你们学校，有一个警察，他很出色，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精明。早晨五点他是第一个到达松尾‘自杀’现场的警员，立刻就发现了疑点，并做了正确的判断——松尾是被人杀害的。”

池田脸色铁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第四章 逆十字

天一不顾池田表现出的惊讶，抛出了更加惊世骇俗的言论：“这个警察和我一样都属‘纸’级，与你们一般人类不在一个阶层上，因此我的店里无法找到印有他名字的书来。不过这无所谓，他多多少少会向同事和上级透露一些推理的进展，我可以从其他人的心声中拼凑出线索。”

“你究竟……”池田结结巴巴地道。

“究竟是什么人？”天一直接道出了池田要问的话：“我叫天一，天下的天，第一的一，这可不是艺名，我可以给你看身份证。”他又吮了口咖啡：“当然了，这不重要，对你来说，重要的是记住那个警察的名字，鲸鸟。

以他的能力来讲，最多四十八小时，就能找到并把你逼入绝境。”

池田慌张地回道：“开什么玩笑！松尾老师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论他是自杀还是他杀，都与我无关啊！”

天一拿起了三浦的心之书：“我现在给你提供第二笔交易。

如果你放弃去看三浦的心声，我就告诉你杀死松尾的真凶，以及你昨晚留下来的、将来会引火烧身的破绽。”

池田又一次面临了选择，但这次他很快就做了决定：“好，三浦的书我不看了，你快告诉我关于昨晚的事情！”

“哈哈哈哈……”天一癫狂地大笑：“因为恐惧而轻易放弃了报复三浦的机会吗？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呢。”

这笑声在池田听来异常刺耳，他感觉自己犹如玩偶一样被这个怪人耍得团团转，但却也无能为力。

足足抽了一分钟后，天一才停下，“好吧，我是言而有信的，起码在交易这方面。”他清了清嗓子：“你昨晚想到要去做的事情，基本都是画蛇添足，而忘记去做的事情，却都很致命。”

天一又端起旁边的咖啡壶往自己的杯子里续了点儿，继续讲道：“从你打开教员办公室的门开始讲起吧。

留在门上的指纹并不能作为证据，因为那种办公室的门上就算有几十个人的指纹都不奇怪，相信你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所以后来没有折返回去擦门上的指纹，而只是擦掉了一楼走廊那扇窗上的。

但你忘记了，你在某个别人绝不会用手触碰的地方留了一整排指纹，或者说……掌纹。”

池田心中一怔：“糟了！”

天一道：“当你被一具冰冷的尸体吓得坐在地上往后倒退的过程中，在地板上留了不少掌印，那种人人都用脚踩的地方，你留下了这么诡异而整齐的一排掌纹，是准备解释成‘白天时曾倒立着进入了办公室’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干过了肯定会有人注意到吧。”

池田可没有心情和对方开玩笑，他回道：“但是……一般的自杀案，不，就算是谋杀！会有人做到在门外的地板上采集指纹这种地步吗？！”

天一一拍桌子：“说得好！好见地！你推测的一点不错。

就以樱之府来举例，但凡命案，第一个到现场的警员负责保护现场，并做初步勘查。那之后会有一帮提着高价设备负责采集证物的技术宅姗姗来迟，也就是所谓物证科。这时，最先赶到的警员就会根据自己的初步判断来决定案件的性质以及调查方向。

如果只是被当成一般的自杀案件处理，根本不需要做太细致的取证，在致死的物件上象征性地弄几个指纹下来，给现场环境、证物以及死者各拍几张照片，然后把尸体运走，收队。整个过程快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成。

询问相关人员的工作完全可以在取证时就搞定，后续的验尸工作也只是找出死因罢了，不会做太多测试的。等到证据、证词、验尸报告全都出炉，负责文案工作的警员写个简短的报告，把该记录的信息归入电脑存档备份，而各种乱七八糟的物证就往档案袋里一扔，结案了事。

樱之府一直就是个自杀率超高的地方，警方处理这种案子就算不能说信手拈来，至少也是熟能生巧。

像那种高中毕业后直接进化为全职NEET，坐在不见阳光的屋里和二次元人物相恋多年并登记结婚，直到最后撸管过多而精尽人亡的家伙可不在少数。

这类案件绝不可能会做到在死亡现场周围地毯式采集指纹的地步。”

他一鼓作气说了这一大堆，最后蹦出两个要命的字来：“但是！”

天一拿起了三浦的心之书，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着当中的一行字，将其摆到了池田面前：“念。”

当池田的目光和那本书上的文字接触的一瞬，他的浑身都颤抖起来：“湿蚊香那个笨蛋，擦掉自己的脚印不就好了，把窗框上的指纹擦光了不就太可疑了吗？”

天一立即合上了书，收回了自己的书桌抽屉里：“结果连三浦的思路都比你清楚呢，人家当时可是刚刚亲手杀过人的，和你这种看了一眼尸体就失魂落魄的家伙的确是不同啊。”他继续讥讽地笑道：“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松尾是一个要自杀的人，会特意去擦掉自己的指纹吗？然后，一个连指纹都擦干净了的人，却会留下脚印？

保安做人证，一把大锁当物证，凭这两件证据，正常人都能推断出松尾是在晚上八点后通过正门以外的某个地方潜入教学楼里的，警察再不负责，也至少得去查一下松尾进入案发现场的途径。这些你全都预计到了，可偏偏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哎，愚蠢啊……你干脆把松尾的脚印一起擦干净，倒也说得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池田根本没听天一的后半段话，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句“人家当时可是刚刚亲手杀过人的”上面。

天一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这就是你另一个愚蠢之处，如果你坚持做第一笔交易，当你看到三浦的书时，仍然可以知道真凶是谁。”

池田恨得咬牙切齿，可对方确实给过自己选择的余地，他无话可说。

天一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交易结束，没什么事就请赶紧滚蛋。”

池田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你可以作证的，你知道是三浦杀了人！只要你指证他……”

天一摇着手指打断了池田的话：“我没有时间、心情、兴趣、义务去做这种事。”

“那……那么……三浦是为了什么要杀死松尾？还有松尾怎么会在半夜里自己跑去学校？”池田追问着。

天一摊开双手：“三浦的行凶手段、动机、松尾的举动，以及，如何摆脱被鲸鸟追查的方法。你需要知道这些的话，我们可以再做一笔交易。”他灌了口咖啡又道：“当然你也可以趁早滚出这里，洗干净脖子等着鲸鸟根据有限的线索和他有限的智慧，最终把你逮捕。”

“可人是三浦杀的！你不也知道吗！”池田回道。

“哈哈哈……三浦杀完人以后，还伪造成了自杀；三浦杀完人以后，还不忘随手关门；三浦杀人的过程中，别说指纹脚印，连头发丝他都没留下一根；最后，在三浦逃离现场前，看见了你，他能够毫不慌乱地隐藏在暗处监视，直到你离开以后他才撤。”天一鄙视地看着池田：“那么……你觉得，自己和三浦谁更有可能被警方逮住？”

池田闻言，胸中如一锅煮沸的开水，血气上涌，一种莫名的情绪轻易就击溃了理智，天一的每一句话都刺中了人性中最微妙的弱点，诱导着池田迈出下一步。

“你要我做什么？”池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已变得像一个瘾君子。

…………

十二月十一日，凌晨四时五十三分。鲸鸟正穿着件破旧的皮衣，蹲在尸体边上大嚼豆沙包。

他到达现场已有十多分钟，同事们还没有来。简单问了保安几个问题，看了看周围环境，他就自己站上桌子并把尸体弄了下来。

“天还没亮就爬出被窝，顶着低温跑到学校里来，让我感觉年轻了十岁呢。”鲸鸟边检查尸体，边在那里自嘲着。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就在鲸鸟的眼前，松尾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竟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图案。

那是两条垂直交错的黑色长方形线条，宽两指有余。较长的黑线从松尾的额头经过鼻梁延伸至下巴处，仿佛把他的脸分成了左右两部分；而略短的一根从其左腮延伸至右腮，似是条胶带封住了嘴。

“解开绳子再把尸体放平以后，被阻塞的血液通过了脖子终于到达头部，结果就显现出来了吗……”鲸鸟看着松尾的脸自言自语道：“黑色逆十字……会是代表什么呢？是这家伙笃信了某种奇怪的教团从而用这种极端的表现手法自尽，还是某个新的变态杀人狂独创的记号呢……哼，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五章 老友

夜。

月黑风高，云稠星稀。

圣马可大教堂的屋脊之上，一个人影站立着。

他叫天一。

此刻呈现在其眼前的场景，让天一也不得不感到惊讶。

教堂屋顶的塔尖、十字架和雕像，还有外墙、阳台、甚至是门外的圣马可广场上，都仿佛被淋了一场尸雨。残肢断臂、内脏器官、血骨脑浆，可谓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一具全尸。

原来人的血真的能流成小溪一般，原来上百具凄厉的死尸堆叠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会是这般光景。

瞬间，他睁开了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又是这个梦呢……”天一打着哈欠，一脸不爽的样子。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说明今天是个好天气，而这种天气，让天一的精神更加萎靡，情绪更加低落。

刚才的梦困扰了天一十年，虽然在这十年里此梦出现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但已足够让天一这种人感到不快了。

十年前的威尼斯，究竟是什么人杀掉了那些警察？天一很想知道答案，他对那个凶手非常感兴趣，可事后却无法追查到那人的行踪，就算动用了书店中的所有资源，那凶手的身份还是裹在层层迷雾之中。

要残忍的杀害某一个人，不算太难，但要残忍的杀害那么多人，是非常困难的，就算有实施这种行为的能力，人的心理承受力恐怕也不允许。凶手究竟要何等疯狂，才能做到那种程度？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家伙存在，天一就很想去研究研究，但偏偏与之无缘，也无可奈何。

他抓起床头柜上半杯凉透了的隔夜咖啡，往自己脸上一泼，冻了一个激灵，跌下了床，滚出了被窝。

他睡觉时穿的竟然就是西装，衬衣，长裤。起来以后，用一块脏不拉几像抹布一样的毛巾抹干净脸上的咖啡以后，就算完成了洗漱。

走出后面狭窄的生活区域，随手带上门，然后娴熟地迈开步子跨过地上堆放的那些书本，将店门口CLOSE的牌子转到OPEN那一面，再打开暖气，往书桌后面一坐，今日的营业又开始了。

时间是十二月十二日的中午。

天一的第一壶咖啡还没煮开，就有顾客上门了。

“又是你这个王八蛋。”那人刚一推门进来，这句话就从天一嘴里脱口而出。

走进来的人却也不是很在意天一的恶语相向：“我前一阵子遇难了你知不知道？”

“跟你的智商所遭遇的灾难比起来，那肯定不算什么。”

那人依然无视天一的嘲讽，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在乎：“话说你知道吗，虽说我是遇难了，但可谓因祸得福啊，我在南美丛林里找到了好东西……”

他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天一也不理他了，从抽屉拿出一张纸，迅速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了两下做成三角柱形，然后放在了桌上。

纸张朝外的那一截上写着：“枪匠与狗不得入内。”

枪匠看了那纸一眼：“嘿，我只是顺道进来看看老朋友，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天一很严肃地望着枪匠：“顺道？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枪匠木讷地回道：“就是……走着走着，就来到你书店门口了。”

“你在哪里遇难的？”

“嗯……南美洲。”

“那三个字代表了八百万平方公里，你能不能具体点。”

“呃……那我也不知道了。”

“你现在在哪儿？”

“嗯……亚洲的某个地方……是吧？”枪匠一副不是很确定的表情。

天一道：“你知道自己是在北海道吧？”

枪匠显然是得到了提示：“哦，对对对，不就是北海道嘛，在冰岛附近，北极圈附近的那个城市嘛。”

天一半张着嘴，视线实在无法从枪匠的脸上移开：“你知道哪儿是北吧？”

“嗯……”枪匠举起了手，犹豫了几秒，指了指天花板：“是那个方向？”

天一的脸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我不想再看见你。”

枪匠无奈道：“好吧好吧，帮你做转移装置的时候我留了条……嗯……类似于系统后门的东西，只要我做一个跟踪器，就能查到你书店的所在。”

天一仍然没有抬起头：“然后呢？”

枪匠回道：“很简单啊，做完跟踪器以后，我对跟踪器上显示的坐标进行测算定位，在世界地图上标出你所在的点，找了个出租车司机，我把地图给他看，他就送我去了机场；我再把地图给售票处的女士看了下，她给了我一张票，乘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出机场后我又找了个出租车司机……”

天一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抬头坐直身子，问：“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去研究在南美获得的新原料。”枪匠答。

天一歪过头，看了看站在书桌对面的枪匠：“东西呢？”

“哦，在我裤子口袋里。”

“你还真随身带着。”

“是啊。”

“那你的行李呢？”

“要那干嘛？我自己做了一张无法被追踪的信用卡，使用时不会留下真实ID，而且里面的金额永远是十万。”

“哦。”天一点点头：“那不如你现在带上你的那张卡，出去找个出租车司机，让他带你去机场，再找一位好心的女士给你一张去冰岛的机票，到了以后出机场，问问路，当你看到大海的时候，就租艘船，乘到对面的格林兰岛，再跟当地人买个雪橇和几条雪橇犬，策狗扬鞭冲入北极圈，造个冰屋，想干嘛干嘛。”

枪匠好像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在那儿我吃什么？”

天一摊开双手：“啊……谁知道呢，数十万年前的早期智人可能会选择在冰上凿个洞，捕些鱼烧熟吃来维持生计；你的话，吃屎应该就足够了吧。”

枪匠一甩手，袖中便滑出一支造型诡异的手枪来，那枪身看上去竟是白骨一般的材质，握在枪匠手中，显得威势不凡。

“玩笑到此为止，你到底帮不帮我？”

天一单手撑着下巴，完全无所谓的表情，有气无力地道：“啊呀，救命啊，事情好严重啊，严重得就像黑手党给我寄了一条鱼一样啊。”

枪匠的枪口慢慢平移，最终，指向了旁边正在沸腾的一壶咖啡。

天一的额头顺势冒出了冷汗，双眼突然变得有神起来：“你敢打咖啡壶我就把你切碎了喂猪。”

“那……说句实话，我之前会遇到事故身陷丛林，据我分析绝不是意外，肯定是人为的，可能性无非就两种，要么是帝国的人想把我这个不太听话的‘武器顾问’处理掉，要么就是欧洲那帮‘钢铁戒律’的孙子干的，无论哪一边都不好得罪。我毕竟只是‘并’级，被他们盯上的话，必须要不断逃亡，绝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因此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躲起来了。”

天一又是一声长叹：“那你准备躲多长时间？”

枪匠道：“这就难说了……大概就几个月吧，不过只要我把新到手的原料做成枪，至少也能提升到‘强’级，那时我就可以在整个地球上横着走了。”

天一打了个响指，一张黑色的书签出现在他的两指间：“你右手边第二排书架，最左下角那本书。”

枪匠接过书签道：“嘿嘿，谢谢。”

天一用极其厌恶的语气又说了四个字：“跟踪装置。”

枪匠道：“知道了，等我出来了就帮你拆了。”

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书架前蹲下，天一又从其背后拉长声音吼了一句：“你他爹的！那是左！”

第六章 第二个死者

十二月十二日，警方已经从学校撤走了，教学楼的一切都已恢复如常，再也变不回去的，是人的心。

教职员室里的气氛看似很平和，老师们也尽力表现的像平时一样，聊天，休息，训斥学生。但每个人的余光，时不时地都会朝着松尾原本的座位撇上一眼，在那一刻，他们的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因为死的是班主任，短时间内找不到替代者，于是校方暂时给池田他们班找了代课老师。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应该是外聘来的退休老师吧，看着他一把年纪还顶着寒风、骑自行车到学校来发挥余热，不禁让人心生出几分同情来。

无论他是对教育真的很有兴趣还是生活所迫，终究要比松尾那样的家伙强许多，即便学生们对他谈不上什么尊敬，至少不会像看待松尾那样厌恶。

半天的时间悄然而逝，虽然曾也有人谈论起松尾的事情来，但神情远不如昨天来得那么兴致勃勃了。或许这就是“人”最可悲的地方吧。人这玩意儿，实在太容易被同类所忘记了，因为我们每一个，都只记得自己而已。

“三浦。”池田走到三浦面前，直呼其名地喊道。

三浦闻言后立即就变脸了，池田竟敢主动找他搭话，这令他心中颇为惊讶。因为池田平时总被三浦欺负，根本没什么可能主动找他讲话，就算被迫要讲上几句，也一定会先用敬语称呼，可今天，他却一脸严肃地直接说了“三浦”二字。

“有什么事吗？”三浦的反应很快，他推测这种反常的现象一定和前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难道湿蚊香他看见我了？

三浦的担忧没有变成现实，但更可怕的情况发生了，池田的下一句话让三浦如遭雷击。

“九月四日。”

池田说完这句话，平静地转头离开了，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三浦没有叫住他，只是震惊地坐在位置上，双眼失去了焦点。

下午的第一节课上了一半时，三浦突然称身体不适，然后离开了教室，接着就去教员办公室请了假提前回家去了。

“杀了他……杀了他……混蛋……那个混蛋……一定要杀了他……”从三浦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他的口中就开始咬牙切齿地念叨起来，脸上那凶恶的神情让人毛骨悚然。

九月四日，知道这句话意义的人不多，但池田肯定不是其中之一，他会去对三浦讲，理由只有一个，因为那是和天一交易的条件。

“你在明天下午一点跟三浦说一句‘九月四日’，就可以了，做完这件事就可以来找我完成交易。”

回想起天一当时的话，池田并不能想明白，但已无所谓了，不过是说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而已，又能有怎样的后果呢。

当天傍晚，几只野猫翻找食物时推倒了一个垃圾桶，三浦的头颅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的尸体就是这样在一条小巷中被人发现的，那个地方并不在他回家的路上，而且他的家人事后也证明当天他在学校请假后并没有回去。

警方推测这地方不是第一现场，因为三浦已被分尸，扔在垃圾桶里的尸体被劈成了十多块，是装在一个很大的垃圾袋里才塞进去的。

放学后的池田对此事浑然不知，他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天一的书店。推门进去后，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天一的办公桌前道：“快！快告诉我！松尾晚上潜入学校的目的！还有三浦为什么要杀人！”

天一挠了挠头发，打了个哈欠：“三浦已经死了。”

池田僵在原处，“什……什么……你说什么……”

“我不想重复讲同一句话，这样会显得我很傻，就像你一样。”

“不可能！他今天明明还来过学校！我还对他说了……”

“对，我知道，后来他请假回家去了，接着就死了。”

“怎么会……他怎么会死的？”

“被人砍死的。”天一喝了口咖啡，抬起眼皮瞄了池田一眼：“你想知道是谁干的吗？”

“是谁？”

“想知道吗？那就做交换吧，如果你肯用眼下这笔交易中应得的所有信息作交换，我就告诉你是谁杀了三浦。”天一又抛出了选择。

池田怒道：“又想骗我上当吗？”

“骗？可笑，交易中的选择一直都是你的自由，不要将你的愚蠢归结于我。”天一冷笑着。

池田这次再三思索了一番，才答道：“我要原来的信息，不改变选择！”

天一还是冷嘲热讽：“哦，这次却是个偏执的选择了，但依旧很蠢就是了。”他两手枕着头开始说道：“首先，松尾去学校的原因，很简单，三浦约他去的。”

“为什么？”池田问道。

“那个等大体情况讲完了再解释。”天一道，“三浦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杀人灭口了，那天他故意待到很晚才回家，等做值日的学生和打扫卫生的勤杂工都离开了，他在一楼的拉窗上做了手脚。只要一根透明胶带就可以了，无论从哪边看上去都像关着的，其实离锁死还有很小的缝隙。

晚上十点他用电话联系了松尾，然后带着准备好的行凶器具赶去了学校。

松尾随后不久就到了，他也不傻，他觉得对方半夜里将其约到无人的学校里来十分蹊跷，可三浦在电话里提到的数字很大，贪欲使松尾无法控制自己。

教员办公室的门是朝侧面拉开的，三浦在门后距离地面十五厘米的高度横了一条铁丝。明目张胆地开灯是不可能的，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松尾拉开门后就只能模糊地看到桌上放的钱箱，这家伙果然不负所望，激动地迈步上前，马上被绊倒了。躲在门后墙角阴影中的三浦就扑了上去，用体重压制住对方，不让其起身，然后迅速用膝盖顶住松尾的后颈，双手拿绳，将其勒死。

用这种方式，勒颈的力量是自下方向上提的，而反作用力则可以将被害人死死压在地上，即便腕力一般的人，也可以将那些比自己强壮许多的人勒毙，虎背熊腰的三浦同学要勒死瘦弱的松尾自然是很轻松的。

松尾断气以后，三浦就把他吊了起来，这对他来说也不算太费力气，收拾好现场的钢丝，检查清理了踩在高处留下的脚印后，把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都装进带来的空钱箱里，三浦完成了一次还算不错的谋杀。

但问题出在，他关上门，刚要离开，就听到了你上楼的声音。”

池田越听越是胆寒，一场凶杀竟被天一用这么随性的语气讲了下来，“接着三浦就躲到暗处观察我？”

天一道：“没错，其实他当时也对你动过杀心，不过最终还是没做。你很争气地没有叫出声来，也没做出留下排泄物在走廊里之类的举动，只是干了些画蛇添足的事情，三浦也没有再管，反正他是做到滴水不漏了。”天一又喝了口咖啡：“当然了，我认为，如果他之前做的不是如此精细，可能就会一不做二不休把你给干掉了。恰恰是由于之前将松尾伪装成自杀的举动很成功，他才不想节外生枝。”

想到前天晚上那一幕幕恐怖的景象，现在又知道了当时黑暗中原来一直有一双随时可以杀死自己的手，池田心中的后怕不言而喻，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天一接着道：“现在我们回头说说最初的问题，三浦为何会约松尾去学校。

其实从我刚才的话里你应该也能猜到大半了，松尾这家伙呢……确实是企图勒索三浦，对方毕竟是大医院院长的公子，家里是很有钱的。

三浦的把柄落到了松尾手中，而松尾这种人又不敢直接勒索对方的父亲，于是就对三浦说了‘偷家里的存折也好，去求你父亲也好，怎么样都好。’这样的话。最终就导致了这场谋杀。”

池田又问道：“是什么把柄？还有，三浦又怎么会被杀死？谁要杀他？”

天一摸着下巴，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把柄啊？嗯……是什么呢？可能是去年九月四日发生的某件事吧。”

第七章 更早的顾客

十二月十三日，上午十点。

白色的日光灯沿着天花板铺开去，走廊两侧的墙也都是白色的。

每次经过这条路，鲸鸟都会觉得眼睛很不舒服，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墨镜戴上，继续前行，越是接近尽头的房间，化学药剂特有的味道和难掩的尸臭便越发浓烈。

停尸间中，松尾的尸体横陈在解剖台上，一旁的手推车上摆满了带血的工具，地上的脸盆中也积攒了各种恶臭难当的体液。

鲸鸟进来时没看见人，不过里面的清洗间有水声，他站在房间中央等了一会儿，桑原就从清洗间推门进来了。

“啊，是鲸鸟先生啊，亲自来拿尸检报告吗，哈哈，最近大伙儿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呢。”桑原准一，用一句比较通俗的话来讲，这是个很喜兴的人，他常年留着寸头，戴着副老土的大黑框眼镜，见人就乐呵呵地笑，好像每时每刻都有值得高兴的事情。第一眼见他绝不会想到此人的工作是整天与死人打交道。

“你也辛苦了，桑原君。”鲸鸟回道。

“嘛……我倒是还好啦，其实做尸检也并不是件压力太大的工作，如果闲得没事干，反而觉得不自在。”桑原笑嘻嘻地回道。

“那么，确认后的死因是？”鲸鸟也不多客套了，开始谈正事。

桑原回道：“脑供氧不足，呼吸道堵塞，总之哪一种都是会死人的，同时发生的话……”他也没说下去，反正结果也已经呈现在眼前了。

随手拿起推车上的一把手术刀，桑原指着松尾的脸道：“值得一提的是这黑色的十字标记。”

鲸鸟神情微变：“怎么了？”

“鲸鸟先生还不知道吧。”桑原推了推眼镜：“脸上有十字的死者可不止这一个。”

“哦？”鲸鸟虽是摆出疑问的神情，但其实心中基本已有了答案。

桑原回道：“昨天傍晚送进来的那个……”他不自在地回头望了望不远处存放尸体的抽屉柜：“就是被切成很多块的高中生，他脸上也有。”

鲸鸟若有所思道：“果然呢……老师和学生时隔一天先后被杀，而且脸上都有那种记号吗……”

桑原又道：“其实还不止这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鲸鸟真的有些吃惊了，“什么？”

桑原道：“邻近我们辖区的第三分局也发现了类似的黑十字，同样是出现的死者的脸上，横的一道像封条一样封住嘴，竖的一道从额头延伸至下巴。”

“还有几个这样的死者？”鲸鸟赶紧问道。

桑原答：“我也是昨天才听到这传闻的，十二月七日，他们就发现了第一个脸上有黑十字的死者，到昨天上午为止，总共三个。”

鲸鸟转身就走，口中念叨着：“混蛋……至少也有五人了吗……原来如此，不能再等下去了……”

“鲸鸟先生，你的验尸报告！”桑原在后面喊着，不过鲸鸟没有再回来。

永远。

…………

十二月八日，下午三时十五分。

“可恶，住在这种一天只有几班公车会经过的破地方，害我要走那么远。”松尾穿着件厚得夸张的羽绒大衣，在寒风中行走着。

“不行了，实在是受不了，得先找个地方歇一歇。”松尾四下张望了一下，在这种偏僻的地段，路边连家像样的商店都没有，除了民宅，就是那种连门都没有的卖菜铺子。

他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家书店，便逃也似的飞奔了进去。

“呼……还好这家店里有暖气。”松尾关上门后长吁了一口气。

“真不容易啊，大冷天的还要去那种穷学生家里做家访。”天一端着本黑色封皮包裹着的书，懒散地坐在办公桌后，似乎也没打算抬头看松尾一眼。

“嗯？”松尾一愣：“那个……是在跟我说话吗？”

天一无视他，接着自言自语般说道：“像那种寒酸的家伙，出现在我班上真是碍眼呢。”

松尾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神色起了变化。

“最近班上的女生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呢，嘿嘿嘿……”天一猥琐地笑了起来。

但松尾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快步走向桌前：“混蛋！你在那儿说什么呢！”

天一把书平放到桌上，翻到第一页，将书调了个头，推到松尾面前。

白色的纸，紫色的墨水，让人不舒服的颜色和字体，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或者说，这本书的标题——松尾原琦。

松尾对天一怒目而视，喝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人？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天一那无所谓的眼神在很短的一瞬间，就变得异常冷酷而致命，他只和松尾对视了一秒，后者就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松尾老师，你可以免费先看一下这本书。”天一躺回了沙发椅中，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过会儿，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十分钟过去了。

松尾就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观看着自己这四十多年来的心声。

这时，天一觉得差不多了，便忽然伸手，从对方手上把书拿了回来：“好了，没什么值得多看的。”

松尾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地问道：“你……你到底……”

天一没工夫听他磨磨蹭蹭地往外蹦词儿，直接打断道：“在我看来，你这本东西就像一叠被装订在一起的厕纸，每张还都是擦过屎的那种。翻阅时，我的手指，眼睛和心灵都深深地受到了伤害。因此……”他盯着松尾：“我很希望快点儿把这本书低价兜售给你。”

松尾愣神了两秒，立刻点头：“好，好！你要多少钱，我现在就买……”他说着，还真的去掏钱包。

天一摆手示意他停下：“不必了，如果我要钱这种东西，完全可以去抢劫银行；或者指导别人去抢劫银行，然后从中提成；又或者指导别人去抢劫完银行，再抢劫他们……嗯……有些扯远了，总之，你不必用钱来买这本书，只要你答应替我做件事就可以了。”

松尾立即警惕了起来，他这种人，做任何事情，都要计算一番得失的：“你要我做什么？”

不过天一的话很快让他放心下来：“你帮我把这个邮包，放到三浦家的邮箱里去。”他说着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大信封，放到了桌上。

从外面看那包东西的轮廓，似乎是一本装在信封里的书，松尾想了想，问道：“喂，这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天一道：“放心，只是一盘录影带而已，你不要打开信封，直接把东西放进三浦家的邮箱里就可以了，他的地址你应该清楚的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三浦和哉收。

“怎么样？决定了没有。帮我做一回邮差，我就把你的那本书给你。”天一冷笑着问道。

松尾的反应是十分容易预测的，他把邮包揣进怀里：“你可得守信用。”

“那就看你的完成情况了。”他语气戏谑地道：“别想着先拿回去看看之类的事情，你的举动……”天一用手拍了拍桌面上松尾的心之书，“我可都略知一二的。”

“切……”松尾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问对方让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也没去思考为什么会有一本写满自己心声的书。他的反应，和两天后的池田完全一样。在荒诞的现实前，他没有质疑、没有无视，而是选择了交易，选择了遵从别人的游戏规则。

天一看着松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禁摇头晃脑地笑了几声。喝上一口咖啡，随手拿起地上的另一本黑皮书，他又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第八章 录像带

当夜，三浦九点才回到家，他望了眼玄关旁的鞋箱，父亲早晨穿走的皮鞋不在里面。

从冰箱里拿出些剩菜，加热后胡乱吃了几口。刚准备回自己房间，母亲从楼上下来了。

“是和哉啊，回来也不说一声，老妈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是贼就不会让你听见动静了。”

“今天又和学长他们玩到那么晚呢，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三浦不爽地道：“都说了那么多回了，那是排练！”

“是，是，排练，那排练的怎么样了？”母亲其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怎么感兴趣。

三浦回道：“切……烂透了，西园寺那家伙说是家里有事突然不来了，三年级的前辈们也都一整天无精打采的，在那儿长吁短叹，感叹又到年底了，明年这时自己就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什么的，满口都是升学压力啊，前途啊，工作啊。在后辈面前也不觉得丢脸，真是群没用的家伙。”

“我倒觉得你的学长们说得没错啊，如果和哉你还是这么蹉跎下去的话，明年可就跟学长们一样了。”

“啰唆，反正到时候只要随便考进个一般的大学就可以了吧，毕业后的工作父亲肯定会托人拉关系帮我指定好的不是吗？”三浦说着就准备起身走人了，与母亲之间类似的对话往往都是这样结束的。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就这个问题与他说下去。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三浦的背影道：“哦，对了和哉，在邮箱里找收到一个邮包，上面有你的名字，已经放在你书桌上了。”

“知道了。”三浦随便应付了一声，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门，面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三浦眼前浮现了许多。起初他加入轻音乐部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对父亲的逆反心理，二是他认为在这个社团应该很好混。

结果却十分出人意料，这群在外人看来叛逆难驯的青年，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样整天聚在一起抽烟厮混，反而是一年到头都在拼命练习着。入社以后，自己的业余休息时间几乎全部搭了进去，双休日经常会像今天一样练习到很晚。就连当初坚决反对他去玩乐器的父亲，态度也逐渐有所转变了。

只要努力去做的话，就能改变某些事了吧……

三浦产生这种想法后，就开始对乐队的事情变得上心了，可惜这一阵子，原本坚定而可靠的学长们，却都变了。

“我说，父母还指望着我能上大学呢，即便现在不退社，到毕业那时还是得离开的不是吗。”

“哦，我啊，最后一个学期可能会直接去老爸的工厂里开始见习了吧，还能在一起演奏多久呢……”

“还是算了吧，大家心里都清楚，再怎么努力拼命，也是早晚得放弃的事情，难道你以后想当职业的音乐人吗？才学了一年多的新手还是早些断了这念头吧，国中生里也能找到比前辈我们还出色的家伙呢，那种父母都是搞音乐的，家庭条件允许又很有天赋的孩子才会走那条路吧。”

“三浦君，为了换套弦半个月不吃午饭的日子你可想象不出啊，我也很想跟你说出一样的话来，但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学长们得跟今后的人生做出妥协。这已经是轻音乐社不成文的规则了，三年级的学生基本都是不会留到最后的，所以你要做好随时接手社长的准备，要成为后辈的依靠啊。”

近几个月来，三浦听到的都是诸如此类的话，他时常会想：“一帮混蛋，说什么成为后辈的依靠，自己不还是一个个都逃跑了吗？！”

他抛开这些压抑的念头，打开了灯。

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大信封，里面似乎是一个厚厚的长方形物件。

“切……老妈又擅自跑到我房间里来。”三浦自言自语发着牢骚，然后走到桌前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盘录像带和一张卡片。

卡片正面是大写的英文字母：BOOKS；反面则是手写的几行小字。

“这就是录像带吗？还是第一次见到呢，要我怎么看啊？”三浦拿起带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他知道一百多年前人们曾用一种叫做录像机的东西作为主要的影像录制及播放媒体，但这已经被数代产品淘汰了再淘汰的东西，现在估计只能去博物馆里找了。

他只好先把带子放在一边，去读卡片背面的字：“那件事以后，铃木一家搬去了冲绳，好离你远远的，不过三个月过去，2099年12月8日，即去年的今天，铃木乱刀刺死了熟睡中的父母，然后下楼打开了燃气灶，一家三口最后全部化为了灰烬。”

三浦脸色惨白，太阳穴突突直跳，拿着纸片的手颤抖着，继而是全身发抖。他的脖子已经僵硬了，缓缓转过头去，盯着桌上那盘录像带，视线再难寸移。

三浦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一个鬼故事，那故事发生的年代，人们还在用录像带。具体内容他已经很模糊了，但有一段他记得很清楚，是关于附在录像带上的鬼怪从电视里爬出来索命的桥段……

五分钟后，他把卡片和带子锁到抽屉里，冲出房间，到玄关换了鞋子，然后出门。

这夜很冷，但三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已降到了比气温更低的冰点。

他家住的地段不错，住宅周围不会很嘈杂，但步行到繁华的商店街却也花不了几分钟。

附近的音像店少说也不下十家，不过都相隔了一定的距离，三浦花了一个多小时一家家去询问，终于在找到第七家店的时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啊？录像机？”一位满头绿发，还穿着鼻环的青年老板，露出了和之前每家店的老板完全一样的表情，不过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三浦精神一振。

“昨天还真有个臭要饭的拿来一台，我刚走开五分钟去拉个屎，我那个没大脑的老爸花了一百多块给收了，怎么？你想要？”

从老板背后的屋里传来一声嗓音巨糙的喝骂：“不孝子！有这么说自己老子的吗？”

“啰唆！糟老头子，想和你收来的老古董一起被送去废品回收站吗？！”这位老板回头扯着喉咙喊的这一嗓子，竟发出了和他老爸别无二致的沙哑音质，喊完后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用平常的语气接着道：“喂，小哥，我就当半卖半送，收你……”

他话还没说完，三浦拍下两百块在桌上，“不用找了，东西快给我。”

…………

十二月九日，凌晨一点。

三浦终于把录像机准备妥当，放入了录像带。

原本他不需要花那么久才能看上的，只是在第一次把录像机搬回家里以后，他又出去了一次，因为忘了买相应的连接线，而把线买回来以后，他不得不出去第三次，因为他发现还得买另一组线和一个AVSWITCH才能让这古老设备和自己房间里的平板彩电兼容。

前后忙了三四个小时，录像带的画面终于展现在了三浦面前。

一上来就是字幕，非常无厘头的两行字幕，内容是：“本片由本人亲自出品，请牢记片中的每一个细节，在不久之后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接着是那位“本人”的署名——天一，以及一个不明的地址。

录像带中的影片并不怎么可怕，当然也可以说这情节在现实中是挺吓人的。

片中只有两个人物，皆是电脑做出的3D模型，形象像是涂鸦出来的小人，圆形的头部，身体的各个边缘还有明显的多边形棱角，两个人物全身都只有一种颜色，可能是为了区分它们，所以一个是橙色的，一个是紫色的。而且全片没有一句对白，甚至连音效也没有。这简直就像小孩做出来的东西。

不过，片中的人物形象虽然设计的很随意，但场景却异常逼真，那个学校，分明就是三浦他们就读的高中，连操场上的一花一草都得到了还原，至于人物手上使用的所有物件，简直是做到了极致，就像实物摆在眼前一样。即便是2100年的计算机视觉特效已经非常发达，可这种水准的真实度，也只能在一些一线的超级大片里才能看到。

三浦冒着冷汗，看完了整部片子，时间并不算长，最终橙色的小人杀死了紫色的那个。

用透明胶在一楼的窗缘留下缝隙，绊人的钢丝，躲藏的位置，勒杀的动作，处理尸体的方法……每个细节都呈现在三浦的眼前。许多地方还用了特写慢放，比如橙色小人在扑向对方以前，握绳子的手法，绳子的总长度，在手掌上绕几圈，保证中段的长度在反手勒时更加顺手等等……这些画面似乎是有意要提醒三浦牢牢去记住。

但是为什么？

三浦想不明白，所以他反复看这卷带子，这些内容和去年九月四日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为什么那个天一要自己看这些？

七点半时，天完全亮了，这时三浦已将录像带看了不下十遍，仍然“一无所获”，至少当时的他认为是如此。

今天也是休息日，三浦看了眼时间，随后去浴室里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拿着上那张卡片，再次离开了家。

第九章 焚罪

十二月十三日，正午，天一的书店。

一个穿着皮衣，胡子拉碴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他径直走到了老板的办公桌前，开口便道：“你被逮捕了。”

天一这天并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儿悠闲地喝着咖啡，仿佛早已在等待这一刻。

“鲸鸟警官是吗？久违了。”

鲸鸟回道：“哼，你知道我会来吗？”

“我当然知道。”天一单手托着腮帮子，镇定自若。

“既然知道我会来，却没有事先逃跑，说明你要么就是已有了认罪的觉悟，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没有疯，疯的是这个世界。”

“随你讲好了。”鲸鸟摸出一副手铐扔到桌上：“你自己戴上还是要我动手？”

“你有逮捕令吗？”天一完全不为所动。

“哈哈哈哈……”鲸鸟居然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种人居然跟我讲起法律程序来了？”

天一没有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合法。”

鲸鸟瞬间收起了笑容，从枪套里掏出枪来指向了天一的眉心：“这就是我的法律！”

天一瘫坐在椅子上，从容地为其鼓掌：“不，这不是法律，而是正义。”他终于露出了微笑：“法律只是工具，写在纸上，为强权者服务，随时可以使用、修改、废除；但正义，其意义远不止如此。”

鲸鸟握枪的手依然坚定：“那么就请你趁着还没被正义打爆脑袋之前，乖乖把手铐戴上，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天一站起身来。

鲸鸟警觉地后退了半步，枪口跟着天一的动作，毫无偏差地指向其头部。

天一不紧不慢地走向了边上的书架：“但我得说，正义，是最令我厌恶和作呕的东西，那不过是人类的一种错觉罢了。”他伸手指着鲸鸟：“你恪守着一套广义的道德伦理所衍生出的是非善恶观念，用‘正义’这两个字自我催眠，将其变成信仰，使自己相信，做出的每一件事，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

说白了，这也不过是一种高级的虚伪罢了。”

他从书架上取下了四本黑色的书，放到桌上，然后又走向房间的一角，蹲下身去开一个柜子。

“对狮子来说，捕食羚羊就是正义，不然它和它的孩子都会饿死；对羚羊来说，逃脱狮子的捕食也是正义，不然它会被吃掉。在这种情况下，正义是自相矛盾的吗？不对，它们遵从的东西是一致的，动物只是依循着生存的本能而已，这是自然的规律，冥冥之中维持并运转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无法写在纸上的，是不容篡改与违背的。将其冠以所谓‘正义’之名，简直就是莫大的侮辱。”

天一从柜子里拿出的是一个铁桶，他一手夹着书，一手拎着桶，往店门口走去，“不介意的话，帮我开一下门。”

鲸鸟此时已经放下了枪，他看得出来，天一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

“你究竟要干什么？”虽是这样问着，但鲸鸟还是替天一把门推开了，随后跟着他一起走出了书店。

外面是天空阴霾，北风凛冽，只穿着衬衫西装的天一明显有些打哆嗦。

他将铁桶放在地上，拿出一个煤油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一本书。

继续着刚才的话，天一说道：“所以，人类也是一样的，以任何一个普通人类的观点出发，只有他自己才是其人生唯一的主角，其他人，无论再怎么抢眼，也不过是配角罢了。

而正义也就成了很主观的东西。乱世中成长的孩子，盛世中成长的孩子，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王公贵族的后裔……接触到不同的层次，被灌输不同的价值观，最后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正义。

鲸鸟，你以为你在做的事是对的，也只不过是因为，那符合你心中的正义而已。”

鲸鸟冷哼一声：“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滥杀无辜的行为才是对的？”

天一将那本已经被烧焦了一半的书扔进了脚边的铁桶中，“我可没有杀他们，自十二月五日来到北海道那天起，我从来没离开过书店，最多是到门口来烧烧书，签收些外卖，你怎么能说我滥杀无辜呢？”

“但案件全部是由你操控的！”

“是吗？那么，你有证据能够证明吗？即便那些人死而复生，他们也会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指使’他们去做杀人这样的事情，我只是让他们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作为交换，他们可以听我说有些有趣的消息，或是看我手上的这些书。”

鲸鸟的视线不自觉地望向桶里那本几乎被烧尽的书，冒出的烟中，竟透出淡淡的紫色。

“这些到底是什么书？”

天一仰头望着天空：“这些书，记载着人的‘罪’。”他深呼吸了一次，眼角瞥了一眼桶里的灰烬：“贪婪宵小之辈，悬尸于众。”

鲸鸟闻言心中一怔，松尾的死相从其眼前闪过。

天一又将第二本书扔进桶中，这次冒出的烟中有些许的橙色。

“暴戾凶横之徒，乱刀分躯。”

鲸鸟瞪着牛眼，上前一把抓住天一的领口：“除了松尾和三浦，你手上还有两本书是谁？你还杀了谁？！是不是把池田也杀了！”

天一笑着，随手把第三本书也扔进桶里，红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怠惰纵欲之人，开膛破肚。”他盯着鲸鸟的眼睛：“这本书的主人确实叫池田，但不是池田望，而是池田猛。”

鲸鸟咬牙切齿道：“你这混蛋……”

天一举起最后一本书：“这才是‘懦弱善妒’的池田君，放心，他还没有死。”但两秒后，天一还是将这本书扔进了燃烧的桶中：“可惜，他疯了，‘生不如死’。所以说，他这本书也没什么用了，后面的内容都是些看不懂的疯言疯语，哦，对了，他是昨晚回到家看到了一些事情，受了刺激才疯的，今天还没去上学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啊……”

鲸鸟松开了天一，往池田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骂着：“可恶……”

天一整了整领口，朝着鲸鸟的背影疯狂地笑着：“你现在明白了吧！何谓正义！哈哈哈哈！”

第十章 最初的顾客

十二月七日，晚九点。

天一望了墙上的钟一眼，随即合上手头正在看的书，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后排的书架边，手指从当中一排书的标签上一一抚过，口中念念有词：“2010、2000、1990……化学、卫生用品、野外生存……嗯……有了有了……家用电器。”

几分钟后，他抱着个录像机，走出了店门。

门外，书店的橱窗下，一个酒鬼醉醺醺地坐在那儿，嘴里哼哼唧唧地说着些什么。

虽然从屋里往外看，这是个看不到的死角，但天一好像早就知道这里坐着个人了。

“池田先生，醉得太离谱了吧，忘记回家的方向了吗？”天一笑着说道。

池田猛胡乱挥舞了一下手里已经见底的酒瓶子：“少啰唆！老子清醒的很！酒！快点儿拿来！”

天一蹲下身：“池田先生，我想麻烦你去做件事。”他把录像机放到了池田猛的身边：“帮我去把这个卖掉。”

“混蛋！”池田猛突然大喝一声，然后停顿一下，打了个嗝儿：“你当老子是收破烂的吗！看不起我是吧！”

天一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站起身，朝书店里走去：“建议你拿到市区南边的商店街那里去卖，多找几家音像店，应该会有人收去的，价格肯定会比卖废铁要高一些。”

池田猛还是迷迷糊糊地嚷着：“喂！混蛋，我说话你听不到吗？”

天一这时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屋里，他把半截身子探出门外，转头又说了一句：“哦，对了，请在明天下午之前把这件事办了，卖掉以后的钱全归你，你还可以到我店里来另外得到一份酬劳。”

话音未落，书店的门已被关上了。

而门外的醉汉，在清醒了些许之后，拿起地上的录像机，接受了这笔交易。

…………

十二月八日，松尾来到书店前半小时。

“喂，小子，昨天你丢给我的破烂已经卖掉了，你说过还有酬劳的是吗？”池田猛一进屋就直奔主题。

天一笑道：“呵呵……我非常欣赏开门见山的人。”他将手中正在看的书扔到桌上：“可惜，我不能和你想象中一样再给你些酒钱。”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就是额外酬劳，你可以拿走了。”

池田猛根本连碰都没打算碰那本书：“什么呀？混蛋，耍我吗？！书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啊！”他转身就欲离开，嘴里骂骂咧咧：“可恶，害老子白来一趟。”

天一双手枕着头：“你确定要放弃这交易得来的报酬吗？池田先生。”

池田猛头也不回往外走：“没错，混蛋小子，你自己留着擦鼻涕吧。”

下一秒，天一发了疯似的大笑起来。

池田猛停下脚步：“你有病吗？白痴。”

天一摇着头，渐渐止住笑意，喝了口咖啡，“哎……要说白痴嘛，这屋里确实是有一个呢……”他抬眼看着天花板：“收了别人一张空头支票去打输拳赛，被查明之后，对方因为背景深厚完全没事儿，而自己的职业生涯彻底断送，继而酗酒赌博，负债累累，最终妻子自杀，自己则带着年幼的儿子离开东京，过上家徒四壁的美满生活。”他的视线重新下移，正好和怒目圆睁的池田猛对上：“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白痴？”

池田猛突然暴起，翻过桌子，双手抓着天一的领口将其提了起来，“你是谁？！谁告诉你这些的！”

天一歪着头，继续笑着，对对方的行为毫不在意：“呵呵……都在那本书里写着呢。”

池田猛松开天一，转身就要去拿桌上的心之书，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其身后将其托起，直接扔出了三米远。他落在屋子中央那几张拼在一起的四角桌上，桌上那些原本就堆得像小山一般却杂乱不堪的书籍散落了一地，不过桌子倒是没被压垮。

奇怪的是，池田猛并没有感觉到疼痛，自己就像一件物体，被拿起，又放下，而不是摔在地上。

天一又稳稳地卧回了自己的沙发中，他的双脚翘到面前的办公桌上，脚跟正好压住了桌上的黑皮书。

“池田先生，有两件事我需要提醒你，第一件，即便你是个白痴，但记性还不至于差到会忘记刚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因此，你应该还记得自己已经放弃了我的报酬。既然你选择放弃了一件东西，要重新获得它，就得付出一些代价，不然，我即使真的拿来擦鼻涕，也与你无关。

第二件事，请不要翻过我的办公桌，这张桌子就像是一条界线，近些年来，所有选择翻过它的人，都被切碎喂猪了。”

池田猛从桌上下来站定，警觉地问道：“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天一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让你了解了，暴力在我这里，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让我们来谈交易吧，你只需要完成我交代的一件小事，就可以拿走这本书了。”他说着，把脚收回桌子下面，拿起那本书，随意地打开，把其中一页摆到了池田猛的面前。

“算是让你先验验货吧，这样你才能相信这本书的内容和真实性并非是我杜撰的。”

池田猛看到那些白纸黑字上写满了自己的心声，这怪诞荒诡的现实让他直冒冷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天一回道：“我行事的理由，说了你也不会懂的。你需要知道的就是，我的书店里藏有很多人的秘密，你可以在取回自己的书以后，再来找我交易，去看别人的。就算你很蠢，但也该明白，当掌握了另一个人心中不想被人揭露的过去或是对未来的计划时，能够得到多大的利益。

那些高官权贵，操控着经济或是军事的人，你应该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多值钱。哦，当然了，我这里也有你这种酒鬼的书，纵然是没什么价值，也不排除会有人拿去看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什么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要我做什么？！”池田猛急切地问道。

天一挠了挠头：“很简单的事情而已，后天的下午，你和平时一样去居酒屋里呆着，到午夜十二点再回家，然后直到天亮以前，不要跟你儿子讲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行。”

池田猛犹豫了一下，回道：“这关我儿子什么事？！我警告你，别把他卷进来。”

“我只是让你保持沉默而已。”天一道：“当然，写在纸上，或是打手势什么的，也不行，你连想都不要想。”

“想也会被你知道是吗？”

天一冷笑一声，他将池田猛的书收起来，又拿出另一本书翻阅起来：“你可以走了，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第十一章 围斗

时间，现在。

鲸鸟的背影远去，消失。

铁桶里的书都已完全化为灰烬，最终徒留一缕烟线还在缓缓上升着，但其仍未飘远就在寒风中散去。

天一没有进屋，他依然站在门口，似是等待着什么。

“本来鲸鸟是不必死的。”他突然开口道。

但此时街上空无一人。

“就在几秒钟前，你们迫使我改变了主意。”天一叹气：“早知道我刚才就该顺手把鲸鸟杀了，现在我还不得不等到收拾完你们，再特地去他那儿跑一趟。”

此时街上突然又有人了。

四个人。

“虽然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无疑是在对我们讲吧？”四人中最高大的男子说道。

天一望着天空，一副懒得去看他们的样子：“喝着起床后第一杯咖啡的时候就知道你们埋伏在这条街上了，只是我还不太清楚诸位的级别。刚才出来烧书时，你们缩小了包围圈，而鲸鸟离开时，你们又离我更近了。”他长叹一声：“哎……就在我对你们说第一句话之前，已可以十分确认地判定，各位全都属于并级。所以……你们的身份也可以确认了。”

四人中的另一人道：“就算真的如你所说，我们的埋伏早已被识破，也姑且当你蒙对了，我们都是并级，可是，你如何得出能够‘收拾掉我们’这个结论的？”他不屑地笑道：“逆十字，即便把过去这些年里，每一桩有可能和你有关的案件都拿出来分析，再往高了推算，你也绝没有达到强级吧？”

天一回道：“我是纸级，还有，我的名字是天一。”

高大男子冷笑：“天一先生，既然你也清楚自己的级别，就别再考虑做徒劳的抵抗了，束手就擒还能留下性命。”

“呵呵……”天一挠着乱糟糟的头发：“难道诸位如此确定纸级就必然赢不了并级吗？”

四人皆是面露不屑，而高大男子的表情显示出他是最狂妄也最强的一个，他又回道：“你想故弄玄虚或者自欺欺人都可以，纸级能赢并级这种事情，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可能性也绝不会超过5%，难道你想说，自己不但可以以下克上，还能以一敌四？！”

天一歪着头，冷哼一声：“那先杀一个让你瞧瞧好了。”

话音未落，四人中的一人表情剧变，他的胸口一声巨响，竟突然从内部爆开，金属碎片、内脏、血液溅射而出，焦糊的肉味和血腥味顷刻间弥漫至四周，如恐怖的阴影，笼罩住了他的三个同伴。

“对肉体进行器官更替和机械兵器化的改造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几十年前想出这种方法的家伙还是值得钦佩的，他成功地让一些如同你们这样不怎么有能力的平凡人，有机会踏入并级强者的行列。”天一镇定自若地叙述着：“但人是人，机器是机器，一般人只要吃喝就行，可改造人不止要摄取食物和水，还需要能源。考虑到战斗消耗的需要，你们不可能和日常生活一样只靠生物能源转换装置就行动。所以你们今天来我这里以前，肯定充过能。”

天一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地上那上半身被炸碎的尸体：“一个体内装着精密仪器的家伙，突然因为某个部件短路而使得机械部分由内部燃起，爆炸……呵呵呵……死于这种搞笑的死法，能算是并级吗？”

活着的三人回过神来，略略散开几步，其中二人平举双手，他们手掌正中的皮肤由内侧打开，六管旋转机关枪的枪口从中伸出，他们的尺骨和桡骨已被这重火力火器所替代。

而高大男子只抬起了右臂，同样是手掌中探出了枪管，他侧过身，瞄准了天一的方向，喝道：“动手！”

连绵不绝的刺耳爆响开始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是在“动手”，三个人，五条胳膊，三十支枪管，一分钟内，超过六千发子弹经由三条交叉的线路射向了天一。

但天一仍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直到对方弹药耗尽，不得不停止了射击。

“这不可能！”三人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天一道：“这当然有可能，比如，三条射击线上每一发可以击中我的子弹，都在空中与另一条轨道上的子弹互相碰撞，从而被弹飞了，而大多数子弹，因为后坐力，细微的空气阻力，甚至气温等等因素，飞行轨迹发生了细小的偏移，本来就打不中我。”

“区区纸级的混蛋！”之前称天一为逆十字的男子面露狠色，俯身朝天一突进而来，他的右手肘外侧伸展出了鲨鱼鳍形状的锋利刀刃，数秒间已欺身而至。

但他却和天一擦身而过，朝着无人的空地冲去，奋力挥出一刀，之后茫然地转身看着自己右侧空无一人的地方。

天一背对着他，宣判了他的命运：“如果体内输送化学制剂的管道因为长年累积下的磨损而破裂，那些绿油油的液体说不定会流到脑子里去的，这种情况下，就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你……你……唔……咕……”那人的右眼充盈着鲜血，流出了眼眶，最终连眼珠子都连着筋爆裂出来，鼻孔里留下了浑浊浓厚的液体，红的、白的、绿的。他跪倒在地，口中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然后因为身体的抽搐，声音也剧烈发抖。直到一声类似于鞭炮炸碎大堆猫粪的声音从他脑中响起，他便脸朝下永远地躺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了。

活着的两人也不敢再动弹半分，因为恐惧是人的本能。

高大男子试探着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哼……废话，现在告诉你，会对我不利，一会儿等你死了，我也不可能对着尸体讲，你就不能问些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比如，我怎样才肯饶了你们。”

“啊！！！”高大男子身边的男人转身就跑，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惨死在此。

但他还未跑出十米远，竟莫名地摔倒了，短短数秒后，他就停止了呼吸。

“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如果以你刚才的观点出发，你觉得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是多少？0%？”天一笑着问道。

高大男子回头望着最后那名同伴的尸体，脸色苍白：“怎么可能……他摔断了脖子……在这种平地上……”

天一的语气像个在街上看热闹的路人：“是啊，摔得不巧，几节台阶都可能死人的。”

“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高大男子放下了尊严，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问的好，你还算聪明，懂得听人劝。”天一又一次抬起了头，望着天空：“但是……我怎样都不准备放你走，只是打算在你死前羞辱你一番，找找乐子罢了。”

“你这混蛋！！”高大男子暴虐地狂喝着，他一脚将地面踏碎出了蛛网状的裂痕，眨眼便冲到了天一跟前，但与此同时，在他尚未作出任何攻击动作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人中为轴，被整齐地切割成了两半。

身高两米左右的魁梧身躯，被分成两份，由惯性引领，从天一的两侧飞了过去。站在天一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一侧尽是血肉内脏，一侧尽是机械金属。

“哎，连脑子都只有半个的家伙，就是蠢啊……”天一看着一地碎尸，表情仍是无动于衷的颓然，他提起脚边的铁桶，把灰烬倒在地上，吹着口哨，走进书店，关上了门。

第十二章 通话

东经160°，纬度0，太平洋上空。

距离海平面四千余米的高度，有一座永不降落的人工浮岛——天都。

这是皇宫所在的都市，集结了人类最尖端的技术而建成，无论是海平面上升、核战爆发、地壳变动、气候剧变、病毒肆虐，都不会对天都产生威胁。

因为这座都市是帝国中枢的最后一道屏障，所以在建造时就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从硬件到软件，从整个浮岛对外的武器防御系统，到内部无懈可击的进出安检审查，即便王族和贵族们都要严格遵守，早在百年前就已是如此，从不曾有过疏漏。

而就在天都以东二十海里处，却是一个被称为地狱的地方。

地狱岛，每隔九天才会从海中出现一次，也只有在这一天，世界上最森严的监狱——潮汐监狱，才会有机会与外面的世界进行一次短暂的交流。

今天就是这样一个日子。

大批的物资和囚犯从不同的两个通道被送入岛内，直抵位于海底的监狱中，狱警和运输工人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绝不敢有半分大意和疏漏，每个人都只盼着能快点儿完成今天的差事，不要出什么岔子。

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每一次地狱岛浮出水面，都会有囚犯企图越狱的事件发生。

可是这监狱建成已经超过六十年了，还未有一个囚犯成功地逃离过此处。

也就是说，每隔九天，就会有人因逃跑而被杀死。

“喂，陈哥，你看那艘船。”货船上的一名船员对他身边的大副道：“那是哪个单位的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啊，是不是军队的什么部门？”

大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艘黑色的“装甲飞梭舰”，船身上印有金色的帝国徽章（菱形，被两条星轨环绕）。那船停在岛的另一侧，似乎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周围也没什么人把守。

“那个部门叫‘少打听’，你要是还想活着混到我这个位置，就记住，趁早把你的好奇心扔到马桶里，冲进大海。”

那船员不屑地撇了撇嘴：“切，我就是混到退休，也最多就是个货船船长吧。”他用大拇指点了点脑袋后面的天空：“在那座浮岛上的大佬们看来，还不是个连狗都不如的玩意儿。”

大副朝着那船员的后脑勺就是顺手一扇：“瞧你那鸟人德行，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这话听过没有？嫌日子苦，早点撞死投胎去，你要是带种的，欧洲有‘钢铁戒律’，南非有‘炎武联合’，北美还有‘自由前线’，去那儿做你的大佬梦去，别跟老子混了。”

“嘿嘿，陈哥，瞧你说的，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咱们现在这日子，天天有鱼有肉的，每年还能上个几次岸潇洒潇洒，已经不错了。我哪儿敢跟帝国对着干哪，那帮闹叛乱的神经病，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真成事儿了，又有谁知道今天他们在那儿抛头颅洒热血的，最后是哪代儿女在享清福呢。”

大副本还想和那船员再闲扯几句，却突然神情一变，把原来到嘴边儿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他有些结巴地指着那艘黑船道：“你……你看……那人……”

船员的目力不及大副好，但很快也看清了，有一个蓝发的青年正缓缓向黑船走去，而在其身边一路随行，点头哈腰着的中年男子，竟是平日里一贯目中无人的监狱长。

“行了，不必再送了，典狱长先生。”蓝发青年挥手示意对方停下。

“叫我杰弗逊就行了，大人。”典狱长毕恭毕敬地道，而他的脚步也在对方说出“不必”二字时戛然而止，不敢再贸然上前半步。

蓝发青年虽是不太待见他，但谈吐还是很有礼貌的：“好吧，杰弗逊先生，感谢你的热情，但送就到此处好了，你应该还有工作要做吧。”

典狱长略低下头，避免与对方目光接触，以示谦卑：“大人所言甚是，待大人上船，属下即刻便回。”

“嗯。”青年应了一声，本准备转身离开，忽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并不是不相信你，但刚才那个犯人，请一定要严格按照我所布置的方式来囚禁，不然他很可能会逃掉的。”

“明白，属下不敢有半点闪失。”

“那就好。”

“大人慢走。”直到对方黑船驶离，典狱长都前倾着上半身，站在那儿，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五分钟后，黑船内。

蓝发青年的房间虽不能说是奢华，但也显然不比一般游轮上船长住的屋子要差。

他泡上一壶茶，打开电脑，检查着似乎永远看不完的邮件。忽然，其中一封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北海道‘逆十字’连环杀人案”。

他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内容，就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拨通了一个电话：“你好，是樱之府的总督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在颤抖：“是……是的……请问大人您是？”

“真对不起，因为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走司法部门的程序联络实在太慢了，所以才用了王室的直线，你那边还是凌晨吧，吵醒你了吗。”

“不！不不！绝对没有！大人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其实总督他一开始是很火的，大冬天在被窝里睡得正酣时，突然床头柜上电话响了，甭管对面是什么人，他都准备拿起来骂人了。但当他看到来电的号码是从总督府转接过来的时候，当他看到王室直线这几个字显示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害怕的情绪已经把愤怒完全浇灭了，而此刻对方和气的态度简直让总督先生受宠若惊。

“好的，是这样……”蓝发青年也没在意，继续说着自己要办的事情。

与总督通话后，总督用闪电般的速度在凌晨吵醒了很多人，而那些人又叫醒了更多人……然后，大约二十分钟后，当黑船上的蓝发青年再次拨通樱之府总督的直线电话后，便直接被转接到了某一个人的手机上。

“我是HL樱之府分部组员，桑原准一，军衔级别：少尉；战斗级别：并；驻北海道，对外身份是警署的验尸官。请问长官有何吩咐？”对面的人一丝不苟地做了自我介绍，语气不卑不亢。

“我看到了你上级部门发给总部的一封邮件，你就是最终端的上报者吗？”

“是的，长官。”

“那案子怎么样了，报告中说你已经有犯人的眉目了？”

“那当然了。”电话对面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对：“犯人不正在和你通话吗？哈哈哈哈哈！”

阵阵癫狂的笑声传进了蓝发青年的耳中，他瞪大了双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桑原君昨天按照HL的标准流程，在发现异状后立即叫了四个‘清理者’过来监视我，呵呵，其实那倒也无所谓啦，但因为申请清理者出击肯定是要写报告的，所以据我估计，很快你就会介入这件事了。”天一得意地笑着：“如果生在十九世纪，你会是个很不错的侦探。要知道，这些年来有能力追在我屁股后边儿吹毛求疵的角色都越来越少了，你可是很令我期待的啊，赶快来北海道吧，大把新鲜的线索正在等着你。”

蓝发青年呼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你已经不在北海道了吧？”

“那是啊，我早就想走了，来这儿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果然螃蟹和寿司是只能偶尔尝尝鲜的东西，我还是喜欢一桶桶的辣味炸鸡翅啊。”

“所以你决定在离开之前，留下一个局，来测试我？”

天一依然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个游戏而已，你也不必太认真了。尽管放心好了，不会有那种让事情变得无趣的东西留给你的，像什么有逆光视力的警察，舞刀弄枪的验尸官，我全都处理掉了，剩下的物证和一些平民的证词，你可以好好玩味一阵子的。”

“看来你已经把桑原杀了……”

“你废话还真多呢，不然你拨桑原的手机怎么会找到我呢？哈哈哈哈！那家伙的直系长官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死了，你说，如今通信这么发达，究竟是把人的距离拉近还是拉远了啊？哈哈哈……”

“我一定会抓到你的，天一。”蓝发青年冷冰冰地说道。

电话对面传来了吐舌头模仿放屁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大笑，接着，通话中断了。

第十三章 棋子

十二月十二日，池田精神失常前一小时。

当“九月四日”这几个字从天一口中说出的刹那，池田惊慌失色，他觉得自己又一次陷入彀中，却又不知这圈套的全貌。

天一冷笑道：“我每次看到你这种嘴脸都会觉得非常厌烦，简直是可悲到了极点，你是所有这些交易者当中最让我不快的一个。”

“所有交易者？！”池田惊呼：“你还和别人交易过！”

到了这时，他似乎才明白了一些事情，可惜太晚了。

天一道：“对，就是你这种反应，多年来我都看过多少回了，你们每一个人，都忽略了还有其他交易者的可能性。说实话，我并不吃惊，基本上人类的反应九成都如此，所以你们这些人考虑任何问题，得出来的答案除了愚蠢，还是愚蠢。”

池田问道：“你还和谁交易过？难道……三浦？！松尾！”

天一叹气：“哎，和你这蠢货交流实在太辛苦，够了，这游戏到此为止吧，我已经不想和你玩下去了，反正线索条件差不多也凑齐了……”

他喝上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道：“早在事情还未发生的时候，我已推测了你们可能做出的举动，交易只是一种引导，看你们的表现会不会超出我的预期，可惜，没有任何在我的计算范围之外的事情发生。

嗯……先来说说你的父亲吧，多年来你一直认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酒鬼，这个判断并没有错，但池田猛这个男人是有一条底线的，那就是你。

虽然你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怎么样，但请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纵然生活拮据，他还是送你去优秀的升学高中念书，打骂让你成为一个正派的人，小时候把你丢在动物园的男人，不也正是后来拼了命地四处找你的人吗？

在你把自己当成悲剧主角，抱怨着生活没有给你足够的条件时，却从未想过要靠自己去改变什么，你这种人的眼前看到的当然只有绝望。

你从未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过，今年也已经十七岁了，你知道父亲的生日吗？知道他的过去吗？了解他的想法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和每一个凡人一样，只去考虑自己的感受，嫉妒那些天生就比自己优越的人，比如藤田、三浦那样的家伙。

但如果把你放到他们的位置上，你就不会是池田了，你便是另一个三浦而已。

你的父亲造就了你，可你不知感恩。你的心中填满了嫉妒和哀怨，但你懦弱怕事，能力又差，最终，你父亲为你买了单，他帮你杀了三浦。”

“什么！”池田颤抖，摇头，目光呆滞，口中念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老爸为什么要杀三浦？！他们根本就……”

“所以我刚才就问你，要不要改变交易的内容，听听是谁杀了三浦，但你的选择跟第一次交易完成时一样的自私和愚蠢。”天一打断了池田的话道：“前天晚上，你目睹了松尾的死亡后回家，那时你的父亲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为了完成我的交易而‘不和你说话’，因此他只能假装睡着。”

…………

“半夜回到家发现儿子不在，竟还满不在乎地睡了。”

…………

“昨天上午，你在学校时，他来到我的店里完成交易，接着便问我有关你昨晚究竟去哪儿了的问题。因为是我让他在特定的时间对你保持沉默的，他理所当然会认为我知道些什么。

我就告诉他，你儿子半夜去了学校，发现了尸体，并留下了线索，但没有提到任何细节。

于是，后来我们就有了一笔新的交易，我让你父亲帮我传达一个信息给你，想看看你是否能够得到启发。你应该还记得，你父亲突然心血来潮去搜电视新闻吧？”

…………

“新年将至，今年北海道的治安状况在年底依然呈下滑趋势，和全府各地区相比再次是倒数第一，除了频发的入室盗窃以外，暴力犯罪也有增加，警方发言人拒绝对此数据作出回应，今天由本台记者和我们请来的几位专家一同来……”

…………

天一慵懒地活动了两下脖子：“从你此刻的表情来看，记性不算太差嘛。其实我本人倒也不怎么看媒体报道的，我习惯直接去翻别人的想法，所以能提前知道电视上会播什么新闻。”

“你到底和多少人做过交易？”池田惊愕地问道。

天一回道：“你认识的，你不认识的，你认识的人所认识的，哈！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像错综复杂的线，只要找对了方法，像北海道这么个小地方，用极少的交易次数，就能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他转过头，望着身侧角落里的一个柜子：“这几天真是烧书烧得手酸啊……”

杯中的咖啡又见底了，天一添了些，继续道：“可惜你这总是幻想自己能成英雄人物的家伙，实际上太缺乏社会使命感了。实话实说，我认为你所憧憬的梦想，并不是当个英雄，而是享受英雄的待遇，却不承担英雄的代价，仅此而已。

所以你在看了新闻后完全没有反应，没有质疑，没有情绪，可悲啊，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我告诉你有‘其他交易者’之前，你根本想不到的原因。”

天一从抽屉拿出一本书，翻到了末尾，转向池田：“这是三浦最后的一些想法。”

池田看着那些文字：“杀了他……杀了他……混蛋……那个混蛋……一定要杀了他……”

“湿蚊香那家伙住得很偏僻，就在他放学的路上……无论如何也要宰了他……”

“该死，这里怎么有个酒鬼，得把他赶走。”

“这家伙！究竟……”

文字到此终止了。

天一道：“你昨天跑来我这里，其实你父亲一直在后面跟着，不过他要赶在你之前回家继续装睡，因此就没能进来找我。

今天上午你在学校跟三浦闹腾的时候，鲸鸟去了你的家，问了你父亲很多问题，让他变得越发不安起来。于是到了下午，你父亲来我这里寻求答案，我就给他看了三浦的书，当时的文字正到三浦企图杀你的内容，你爸看完以后，就回家去拿了把刀。

本来他是想打个埋伏，吓吓三浦，可那死胖子天生好斗，和你爸缠斗起来，最终，你爸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

池田扑向前，抓住天一的领口：“是你！都是你操纵的！这些都怪你！”

天一随手就将他推开：“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真是一个德行。”他整理了一下衣物：“亏我还好心好意地帮你爸清理了现场，把尸体切片后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个大叔啊……杀完人扔了刀就跑怎么行呢，又不是随地大小便。”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池田吼出声来。

天一淡然地说道：“八号晚上，松尾送完录像带回来，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告诉他，‘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贪婪’，后来在我的提点下，他放弃了自己的心之书，而和我交易了一个别人的秘密，可以让他发财的秘密。前天早上你搞错了，他不是在对你冷笑，而是在看坐在你后排的三浦。

而三浦，在九号也来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告诉他，‘因为我想看看你的暴戾’，于是他也和我做了笔交易，我承诺他，会永远守口如瓶，而条件只是让他第二天早晨揍你一顿。虽然半信半疑，但打你是家常便饭，他没理由拒绝这买卖。

十号，也就是前天，当你怀着满腹的怨恨走进我店里时，又有没有想过，今时今日，我会对你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妒恨罢了。”

“你是疯子……疯子！”池田后退着。

“哈哈哈哈……”天一笑得确实像个疯子：“行了，快滚吧。你这种废物，我连留下‘逆十字’的兴趣都没有。不过你好歹也在我的游戏中发挥了一些作用，我最后再告诉你两件事好了。

第一，鲸鸟从最初就不曾怀疑过你，他有一种异能，像指纹、脚印、血迹等等这些，鲸鸟用肉眼就能立即看到，那天现场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能还原出来。

松尾的脖子上有两条勒痕，虽然中间部分是重合的，但当他在梁上吊久了以后，颈两侧的痕迹深浅会和中间的不一样，随便哪个警察最终都能判断出这是伪装自杀；而你在地上留下的指纹，不会成为什么证据的，因为那天的夜班保安和你做了完全一样的事情，他也在看到尸体后坐到地上倒退着爬行了。凶手是不会留下这种痕迹的，没有人会被自己刚刚布置好的现场给吓到。

昨天我只是用三浦刺激你一下，你就顺着我的意愿行事了，其实三浦也并没有如此高明，他的杀人手法是我提供的，但他执行的时候依然有瑕疵，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完成了一次还算不错的谋杀’，不错和完美，还差得远呢。

所以说，你在我这里所做的每笔交易，都未得到任何实质的利益，只是你那狭隘的意识在逼迫着自己成为我的棋子罢了。

还有第二点，你老爸……”天一满不在乎地说道：“会不会畏罪自杀呢……你要不要赶回去看看？”

伴随着身后让人不寒而栗的大笑，池田横冲直撞地奔出了书店的门口，再也不曾回来。

第十四章 灭口

鲸鸟从池田家走了出来，屋里压抑的气氛让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喂，我是鲸鸟……嗯……是的……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判断是自杀，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的高中生，是死者的儿子……对……没错……救护车和凶杀科的都来吧……地址在……”

他跟警局简短地交代了一下，刚刚将手机挂断，一支枪管就抵在了其脑后。

天一的声音从鲸鸟背后传来：“又见面了，鲸鸟警官。”

“你终于要亲自动手了吗？”鲸鸟没有转身，没有移动脖子，甚至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因为他很明白，在自己身后拿着枪的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

在这短暂的瞬间，鲸鸟的判断是，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射杀他，就一定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也许是炫耀，也许是谈交易，总之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才会如此。所以他设法和天一进行交涉，试图找机会摆脱这必死的局面。

“转过来。”天一道。

鲸鸟照办了，他面对着天一，面无惧色：“你有话要跟我说是吗？”

天一抬起头，东张西望了一番，好似是在想些什么，但是他仅仅花了三秒钟，像这样做了做样子，然后就道：“嗯……我以为是有的，不过现在想了想，好像没有。”

下一秒，枪就响了。

鲸鸟错愕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子弹从眉心进入，整个后脑极其夸张地爆开，脑浆和血液喷洒到数米远处。

几秒后，尸体仰面栽倒了下去。

天一拿着张厚纸巾，擦了擦枪口，扔到地上，耸了耸肩：“好吧，至少这样你躺在棺材里的时候，看上去仪容会比较端正，他们只要给你弄个高一点的枕头就好了。”他貌似是对着鲸鸟的尸体开了个玩笑。

收起枪后，天一蹲下身，取走了鲸鸟口袋里的证件，接着起身，哼着小调离开了。

半小时后，警局，停尸房。

桑原准一的直属上级，岛木少校，拨通了桑原的手机。

“请问有什么指示，长官。”桑原看到号码后，也没有过多的废话，接起来就说正事。

岛木道：“桑原君，C小队那里发生了异状。”

桑原回道：“是被对方发现了吗？难道是打斗中出现了伤亡？”

岛木的语气变得很怪：“桑原君，你之前的申请报告里写着，初步评估能力为‘纸’级的连怀杀人犯，这个判断是否过低了？”

桑原从这话里听出了些门道，他也紧张起来：“不太可能……如果‘强’级以上的人物进入樱之府，应该早就被监视起来了，我们的辖区里不会有这种人存在的……这长官您也该清楚，那家伙……最多是‘并’级吧。”

岛木道：“你说得很对，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C小队的四个人在大约一个小时前与本部失去了联系呢……我本来以为是设备故障或是通信受到干扰之类的，但眼下看来，是不会有错了。”

桑原神情一变：“难道……C小队集体叛逃了？”

岛木冷冷道：“桑原君，你是不是和死人待在一起太久，脑子也变得僵硬了，不要总是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也不要总是给我未经确认的情报。”

桑原的喉结上下蠕动，脸色铁青：“明白了，长官，我这就去确认……”

岛木道：“哼……改造人毕竟只是改造人，虽然也被归为并级，但谁都清楚，他们和真正的并级强者根本是两回事，所以死多少都无妨。但你，桑原君，希望你能带着能令我满意的结果，活着回来。”

“是，长官！”桑原铿锵有力地回答。

而电话则在这一刻被对方挂断了。

桑原收起手机，眼神和平时那笑呵呵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扔掉了正准备享用的午餐，杀气腾腾地朝着停尸房的门口走去。

正在此时，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有人推了具尸体进来。

“啊，桑原前辈，正巧您在啊，又送进来一具呢。”那年轻警官指了指推床上那具装在袋子里的尸体：“打开拉链的时候可留神了，这家伙的死相可吓人了。”

桑原的心中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一种本能让他感到事有蹊跷，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有具尸体送进来？难道……

他随手抓起附近托盘上的一把骨锯，另一手小心翼翼地缓缓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喂……前辈……这是干什么啊……”

“少啰唆……你站远些……”桑原懒得多解释，头也不回地喝止了身旁的警员，眼睛死死盯住那装尸体的袋子，仿佛里面会忽然蹦出头猛兽一般。

尸体的头部逐渐露了出来，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血腥味扑鼻而来。

桑原不敢大意，如果这只是化妆而已，对方随时可能暴起并突下杀手。

继续拉动拉链，尸体的上半身已经全部露了出来，这时桑原才意识到，这男尸竟是一丝不挂的，刚送进来的尸体，怎会连件衣服都没有？方想到此处，他忽然瞥见这尸体胸口的血迹似乎是……是字！

往前凑上几分，桑原看清了这用血模模糊糊写下的几个字：“你猜错了。”

他脑中嗡然一响，这才注意到，尸体的体温还未完全消失，而血迹也根本没干！

噗一声，利刃破开皮肤，撕裂肌肉，刺入内脏。整把手术刀连同刀柄一起都被拍入了桑原的身体，他踉跄转身，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悔恨。

那年轻的警员扔掉了头上的帽子，松了松警服的领口，然后脱了下来，在警服下，是黑色的衬衫和西装。

“呵呵……”天一嘲笑道：“我刚才都问你了，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桑原坐倒在地上，他的肺叶被割伤了，呼吸和说话都变得十分困难。

“死人有什么好提防的？难道你不觉得活人更可怕吗？”天一朝着桑原走去：“其他同事对你的印象都还停留在……每年的年会上都会乐呵呵地表演‘荞麦面’的验尸官，谁又能想到你竟会是HL的人呢。”

桑原抓在手上的骨锯并没有松开，他在等待着，等着对方慢慢靠近，一旦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伺机做出最致命的一击。

但天一，偏偏在一个令桑原十分尴尬的距离上停下了脚步：“起初我以为你和鲸鸟一样，这个警局里有两个纸级以上的人存在只是碰巧而已。

可惜，连我的判断也出现了偏差，因为鲸鸟这家伙吸引了太多注意力，导致我忽略了你身上的可能性。

前天早上，尸体被发现后不到五个小时，当一群傻帽警察还在松尾被害的现场拼命取证时，鲸鸟就已经通过池田、松尾、三浦等人留下的痕迹找到了我的书店，不得不说他的能力确实很适合做刑侦工作。

那时我已可以确认，这个我无法读取心声的家伙是纸级强者，但他当天并没有选择进我的书店，可能是打算等掌握了更多证据以后再回来。

而你，直到今天早上为止，我都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可偏偏清理者们出现了。”

天一转过身去，满不在乎地踱步，似乎是有意要卖出破绽，引诱对方攻过来：“那时我就明白了，你不但比鲸鸟厉害，而且是HL的潜伏人员。”他居然还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放心吧，你死了以后，我会帮你写一份报告的，一定会让你的上级‘满意’的，哈哈哈哈哈……”

正在天一笑声未绝之时，桑原动了，他如一支弩箭般窜起，手中骨锯直指天一的脊椎处。

尾声 还未开始

十二月十四日，晚八点，北海道。

这条街地处偏僻，平日里行人不多。

昨天下午的爆炸声和枪响让周围的居民都成了惊弓之鸟，连仅有的几家商铺都没有开门。

数辆警车停在一片空地旁。

这块并不算大的地界儿昨天分明还坐落着一家书店，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那屋子飞走了吧。

从空中俯瞰，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痕迹，似乎那书店就像一个印章，虽被拿走了，却是留了痕迹下来。

一个蓝发青年默然地站在空地旁许久，方才对身边的一名中年男子道：“岛木先生。”

岛木回道：“是！”

“过会儿找人来把这个痕迹洗掉吧，还有街上那些血迹，都已没有价值了。”

“遵命！”

蓝发青年接着道：“哦，还有个唯一的幸存者吧，是叫……池田望，对吗？”

“是的，目前他正在精神病院，属下已派人将其看管起来，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带来见您。”

“对了，他的脸上有没有逆十字？”

岛木想了想，回道：“没有。”

“这样啊……”蓝发青年若有所思地道。

“长官，鲸鸟警员、桑原少尉、以及C小队……嗯……部分脸部完整的队员尸体上，也没有发现逆十字，不知这线索是否对案情有帮助？”岛木提醒道。

“哎……”蓝发青年叹了口气：“其实他的界线很简单，因‘罪’而死者，才会被留下那诅咒的十字。而他亲自动手杀死的人，一般不会有那记号。至于活人……那得看看才知道了吧。”他抬头望天，影影绰绰的乌云后，藏着模糊的月：“天一，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同。好像他是某种更高位的生物一般，觉得用藐视和戏弄来对待正统治着这个星球的物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岛木试探着问道：“长官……似乎很了解这次的嫌疑人？”

“不，我甚至都不曾见过他，这就是最令我恼火的……”他说到此处，一挥衣袖，天上的乌云竟旋转着化散开，月色瞬间清明起来。

岛木心中不寒而栗，自己虽拥有“强”级的实力，但眼前这年轻人轻描淡写的手笔，竟已是让他望尘莫及的境界了，HL的上层，当真如传闻中一样深不可测。

“他就像那月亮一样高不可攀，立于万物之上，时隐时现，你知道他就在那儿，始终都在，每一秒，都仿佛在嘲笑着你的所作所为。”蓝发青年转身朝警车走去：“这个人太危险了，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对帝国做出什么具有直接威胁的举动，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开始那样做了，就是灾难。

他会打破、改写这个时代的所有规则，给整个世界带去混乱，无数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利益团体，甚至是……”他没有说出那个词语来：“总之，他们会发狂的，像泼妇一样发狂，而最终的受害者，恐怕还是平民。”

岛木此时已走到了蓝发青年的左前侧，恭敬地为其打开了车门。

“谢谢。”他对岛木道：“好吧，出发去看看这个幸存者到底有什么价值。”

第二卷 水城血影

残忍的最高境界并非麻木不仁或者乐在其中，而是根本不知道何为残忍。

序章 血枭

我很讨厌眼前这个女人。

并不是因为她的性格。

当然了，我也不了解她的性格。

我只是讨厌她那张脸。

这张脸很美，大眼睛，高鼻梁，没有皱纹，皮肤十分光滑，还用了不少闻起来就很名贵的化妆品，电影明星的脸也不过如此了。

但有一个问题。

她的表情。

这个女人的表情太不自然了。

“啊！！！！！”

她又在尖叫了，都一整天了，完全没有喉咙嘶哑的征兆。我倒是有点佩服她了，要知道在她之前那几十个实验品，不管男女老少，能够每一声都这么鬼哭狼嚎的还真没有。

但她那脸上的表情依然很违和。

我判断，她整过容，而且很多次。

做解剖的时候，我验证了这件事，天知道她动了几次整容手术，我要是对自己的脸也狠狠心，没准能整成和她一样。

活体实验是个非常累的活儿，但这是我的爱好，我的事业，我的生命。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八岁那年，我用一份儿三明治把邻居家那只总爱叫唤的老狗骗到了我爸的车库里，然后用一把管钳和一把小钢锯让它永远闭了嘴。

那是我迈出的第一步，就像莫扎特三岁摸琴的那一刻般，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天赋所在，人生向往。

不过后来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当我浑身是血回到家里时，我父母的表现令我十分不安。

好在我几周后解决了这件事，也同时完成了两例以人类为标本的实验。

处理尸体没有花费太多力气，我从小就是个十分强壮的男孩儿，不过说起来，直到最近我才听说有个很好的办法，就是切碎了喂猪。

这算什么？这消息太伤人了，我这挖了几十年坟的人到底算什么？

记得有一次，我在迈阿密的沙滩上刨坑，当时是凌晨两点，我有两个满满的行李箱要处理，血都已经开始往外渗了，谁知道刚开挖不久，我竟然挖到了东西，猜猜是什么？

没错，是该死的尸体，是的，我去弃尸，却在他娘的几英里长的沙滩上，一个随机的地点，几铲子下去，挖到了尸体。

这就好像你在荒山野岭里突然肚子疼，刚找了个草丛蹲下来，却发现这儿已经埋了一大坨屎，还是形状非常猎奇的一坨稀屎。

我得告诉你们，迈阿密那地方的黑手党，穿着可笑的花衬衫，个个儿以为自己是老电影里的冷血硬汉，但事实上，这帮混蛋最多算是半职业流氓，他们用几个愚蠢的蛇皮袋把死人一裹就埋沙地里了。你们以为自己在火车站鼓捣黄片儿呢？有种你干脆用草席啊？看看哪个先臭出来。

我只能把那个坑填上，另外换个地方，猜猜怎么着？我刚拖着箱子跑了不出二百米，就看到两个穿着花衬衫的傻×正在一棵椰树下挖坑。

那天晚上，我多埋了两个人，对，这就是我要说的，随地大小便的人，我就把他们推进粪坑里，盖上盖子。

言归正传，刚才的故事只是想说明，这个星球上的空间实在是太珍贵了，我们要善加利用，到处乱扔东西是不文明的行为。

反正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喂猪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至少比自己吃掉好很多，有段日子里，我也试过那么几回，真是非常糟糕的回忆。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有人进屋了……这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有五个人，是警察吗……果然这地下室的隔音还是太差，也不知是被谁给发现的。

屋外估计还有后援部队，杀光他们以后，在这城市里也待不下去了吧。

其实首尔的气候还是不错的……算了，去欧洲吧，十年没到过那儿了，风头总该过去了。

第一章 监控录像

威尼斯，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不平凡的城市。文艺复兴重镇，工商业贸易中心，地中海最繁华的港口。二十世纪前的欧洲历史上，这里经历过数次兴盛与衰败，最后留下的，是一座风光旖旎，诗情画意的水上都市。

但这些都已成为过去。

近百年前，帝国的统治改变了这里的格局。

在那反抗军四起的动荡年代里，诬陷、暗杀、侵占，发生在每一个角落；没过多久，宗教也成为了下一个必须收拾的目标，世界上所有宗教的实际权力几乎被完全废止；而最后，商业也同样被介入，从那时起，这个星球每笔大买卖的背后，贵族和皇族们都能从核心利益中分到一杯羹。

威尼斯只是无数受影响的历史名城之一罢了。

今时今日，这里是的七座教堂都是要买门票才能进入的，有些基本等同于博物馆在对外开放，有些则单纯作为旅游参观使用，教堂里的“神父”和“修女”只是在扮演神职人员而已，下班后没准直接就进了夜总会。大运河沿岸数以百计的宫殿豪宅，也都被帝国画地为界。这些古代欧洲建筑艺术的精粹，如今多半成了帝国政府的办事机构，极少一部分仍被用作私人宅邸，只不过住在里面的，基本都是那些白天在隔壁的宫殿里办公，晚上回自己的豪宅睡觉的人物。

如此时日一多，浮华的水面下，必然积淀着腐朽的淤泥。

2101年的威尼斯，隶属于帝国西欧五郡之一的冠之郡。这里已找不到多少浪漫水城的感觉，昔日的荣光再难重现。人口组成主要是港口工人、海员、服务行业者、游客和个体经营者这五类。酒吧、夜店遍地皆是，这些与欧洲艺术气息格格不入的营业场所，才是常住此地的平民们聊以慰藉的唯一途径。

一月，旅游淡季，威尼斯一年中最阴冷多雨的时节。

铜鹦鹉酒吧的门前，拉着一条黄色警示线，几名警员将围观的人群挡在了外面。

夜色中，一个男子沉默地走来。

高领风衣，老气横秋的鸭舌帽，他就像在扮演黑白电影时代的老派侦探。

向警员出示了一下证件，他便朝酒吧里走去，挡在他面前的警示线，在无人触碰的情形下自行歪曲升起，让其顺利通过，这一幕只有短短两秒，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双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不曾动过。

他叫埃洛特·奈斯，三十三岁，“强”级，威尼斯警局的传奇人物，城中的恶棍们称其为“纸侠”。

纸侠很喜欢这个称呼，他的观点是，出生时的名字再响亮，也是父母给予的，但纸侠之名，却是他自己挣来的。就像超人之所以被称为超人，并不是因为他有超能力，而是因为他用超能力帮助并拯救了很多人，如果他什么都不干，他就是克拉克而已。

“嘿，你终于来了，埃洛特。”大腹便便的警长迪肯向纸侠招了招手：“你得过来看看这个，哈哈，刚才有个菜鸟看了以后吐了一地。”

纸侠走到迪肯身边，接过他手上的PVP670，直接点击了播放，“这是监控录像？”

“没错，你看，嫌犯就是画面左侧的大个子，正坐在吧台边喝酒的那个……看那儿，三个小混混在骚扰女招待，她打翻了托盘里的酒，洒到了大个子的衣服上。”迪肯对着纸侠手中的播放器屏幕指指点点解说道：“接着……伙计，你可得好好看看这个……”

画面中的嫌犯，身高在一米九零以上，体格像是水上运动员，留着寸头，在灯光昏暗的酒吧中还戴着墨镜。

当女招待不慎将饮料打翻到他身上时，他缓缓转过头，摘下墨镜，冲着那群小混混说了句什么。一般情况下，这句很可能是“离她远点儿”，然后就会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不过，录像中的下一幕却是，他单手抓住了女招待的头，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随手扔了出去。

纸侠略抬起头，瞥了眼录像中未能拍到的位置，顺着那个女招待被抛出去的方向，他看到了靠墙处一片狼藉的酒柜。

“那女招待现在怎么样了？”纸侠问道，视线已回到录像画面上。

迪肯回道：“还活着，身上多处割伤，软组织挫伤，脖子的损伤较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半个月就能出院了吧，和那帮混混相比，她够走运的了。”他说着又指了指PVP670的屏幕：“看，这是第一个死者。”

只见画面中的大个儿一拳打向最靠近自己的那个混混，拳头从左胸进入，后背伸出，干净利落，如锐利的尖刀穿透一块儿脂肪般平滑无阻。

“我想那一幕帮当时这屋里的每个醉鬼都醒了酒，之后大概只过了20秒，我们就失去了所有的目击者，他们的动作比逃离火灾现场还要迅速。”迪肯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巧克力，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纸侠眉头深锁，眼前的这一拳是如此恐怖，若是五指并拢作掌势，以指尖探出的一击，尚可理解，但以普通的拳面来冲贯，竟能打穿身体，也没有碎掉的内脏从死者后背爆溅出来，说明这贯透的力道和速度何其惊人。

录像中，另外两个混混呆立了两秒，也欲逃跑，可大个子在其中一个离开监控镜头前就抓住了其后颈，从那个混混脸上的表情来看，大个子的手越握越紧，才短短几秒工夫，混混的嘴里溢出了大量鲜血，这场景就像一管牙膏被人从中间用力握死一样，他的脖子被捏得变形，面色紫青，翻起白眼，整个脸部开始肿起。

最后大个子狞笑着将混混的头狠狠撞向了坚硬的吧台。那场景，如同一颗鼓鼓的脓包，被针挑破，溅出来的液体能飞好远……

纸侠又抬起头，看了看吧台的方向：“好吧，这就解释了从我走进来时就一直弥漫着的那股味儿……”他关掉了PVP670，交还给迪肯，随即问道：“逃出镜头的那个呢？”

迪肯道：“奔到门口时被大个子抓住了，你绝对难以想象，凶器是什么。”他朝着桌球台的方向歪了歪头。

纸侠半开玩笑般问道：“怎么？他用球杆做了串‘烤肉’？”

“哈！”迪肯并没有笑，只是装模作样地干笑一声：“我说了你想不到了。”他用手做了个握的动作，对着自己的眼睛道：“嫌犯把一颗桌球，塞到了那小子的眼窝里。”

“哦？我以为那玩意儿的直径比我们的眼眶要大呢。”

迪肯对纸侠的冷笑话不以为然：“对，这就是为什么死者的眉骨和颧骨都有碎裂的情况，那个凶手就像强行把拼图卡进不合适的插槽般，填充了一下死者的脑容量，不用说，我们收集到了一些从鼻孔和耳朵里溢出的脑浆，而验尸官还将从一坨被搅得稀烂的脑浆里发现一颗眼球，新年派对以来最有趣的事儿了不是吗？”他绷起脸来：“好了，玩笑到此为止，这事儿从现在起就全权交给你了，我可不想趟这浑水。”

纸侠道：“我知道，你只负责结案时邀功的那部分。”

“嘿！听着，知道你那堆该死的文案工作都是谁在……”

“好吧好吧，你和你的人，继续清场，我得去出去透透气。”纸侠打断了迪肯的唠叨，转身便走，在经过一个脸色发绿的年轻警员身边时，他笑着说：“嘿，伙计，喜欢奶酪三明治吗？”

对方闻言的瞬间便转身弯腰一阵恶吐。

只听背后传来了迪肯的咆哮：“混蛋！刚才我就说了，找个纸袋！”

第二章 清理

冠之郡，HL北方第二分部。

吉姆·马龙正坐在办公室里惬意地抽雪茄，但这世上的不速之客都喜欢在这种时候不请自来。

桌上的话机响了，马龙无奈地按下通话键。

“长官，奈斯先生来了，他说要立刻见您。”

“让他进来。”马龙说完便挂断了。

几分钟后，纸侠直接就推门进来了，自行省去了敲门打招呼的礼貌，走到马龙的办公桌前就道：“我需要你解封一份秘密档案。”

“呼……”马龙吐了个烟圈：“嗯，我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呢，你还要什么？总督情妇的照片？”

“听着，吉姆，我想我找到了。”纸侠一脸肃容对马龙道：“十年前圣马可‘血色午夜’的那个凶手。”

马龙将雪茄从嘴里拿了出来，表情不置可否：“你知道我常年上夜班就是为了躲你的吧？”

纸侠依然没理会对方的调侃：“我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马龙站了起来：“说说你现在掌握的线索吧。”

纸侠道：“今天下午在铜鹦鹉酒馆发生了凶杀案，看一下监控录像你就明白了。”

马龙道：“好的，你等等。”他转身按了下桌上的话机……

HL的办事效率非常之高，且可以任意调动到辖区内所有监控录像的存档。片刻后，两人在马龙办公室墙上的巨大屏幕上，将案发过程又看了一遍。之后马龙便吩咐下去，派一个调查小组将那家酒店近一周内的所有监控录像调去进行分析研究，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纸侠显得颇为兴奋，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着：“一样的身高和体型，残忍的手法，完全不把杀人当回事儿的这种行事风格，和十年前得到的那些残缺线索描述的完全一致，肯定就是他！如果DNA对比无误，那……”

“那又怎么样？”马龙泼了一盆冷水上去：“十年前我们得到的DNA，在全世界的数据库里也找不到任何匹配者。就算这次DNA对照结果无误，我们也只能知道，十年前那个杀人魔王回来了，对其他的事情仍然一无所知。”

“这种人是否有合法身份本来就不重要，关键是我们现在掌握了他比较具体的相貌特征，可以从出入境记录开始进行地毯式的……”纸侠话未说完，马龙就打断道：“这件案子不需要你的介入，交给我们HL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

马龙道：“如果你非要查，也可以。”他指了指纸侠背后的门：“出去左转，走到底，找我的秘书，然后在一张无关紧要的合同上签个字就行了。”

纸侠道：“吉姆，你知道我是不会加入HL的。”

“那你应该也知道每年有多少人不惜忍受极大的痛苦将自己变成改造人，只求在HL当个打杂的角色。更不用说，他们还得填上论斤来算的纸质文件。我在几年前就帮你办好了一切，而你到今天还不肯去签个名。”

纸侠道：“这话题我们谈论过很多次了，我喜欢当警察，更自由，而且……”

马龙没让他讲话说下去：“既然你要自由，就享受不到任何HL的办案资源和权限，我出于私人交情给你信息，那是因为我有权力可以抵挡一些事情。但现在我们正谈论的是一个危险程度四级的通缉犯，只有背负着‘那四个字’的人，才有权追查。”

“那如果我非要查呢？”纸侠强硬地问道。

马龙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道：“那你就去查吧，别挡HL的道儿就行，这是我的职权内，可以给你最大的宽容了。”

纸侠不冷不热地回了句：“那就谢谢了。”话音未落已出了门口。

他刚走不到一分钟，马龙便拿起桌上话机的听筒，拨通了HL欧洲总部加密号码：“我是北方第二分部的马龙上校，请为我接一下将军……是的，我知道是凌晨，所以你最好快点儿把他叫起来。”

…………

与此同时，凤凰歌剧院，地下二十米深处。

“干得真不错啊，这水下的倒影都市，呵呵呵……”血枭狞笑着道：“难以想象要在整个威尼斯的底下建造这种蚁穴般复杂的互联地道要花费多少时间、人力和财力，更不用说那设计者的心机了。”

他的面前倒着一个左腿膝盖以下已空无一物的男子，对方的声音因恐惧与绝望而颤抖着：“你究竟是谁？！第二分部根本没有你这种人物！”

血枭笑了笑：“所以你们钢铁戒律只派了一群废物驻守在此吗？我一路上散步过来，一个强级的都没遇见。怎么，听你的意思，威尼斯的HL也没有比我强的人吗？那还真有点寂寞啊……这城市如今确实是没落了。”

那男子似乎听明白了，血枭也不是帝国高层派来的人，他几乎是疯狂地大叫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做什么？”血枭脸上是一副莫名的表情，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直蔓延至远处的血和残肢：“你是指清理工作吗？这有什么值得你激动得乱嚎的？我只是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栖身，顺便做一些科研工作。你也懂的，搬进新家总该先收拾收拾，免得有蛇虫鼠蚁什么的总是碍眼地爬出来。”

“你……你……”男子不知该说什么，他明白了，眼前的狂魔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于是他将手摸向了自己怀中：“今天，你将钢铁戒律的两名高级教士，三十六名教士，九十名信徒屠戮殆尽……这种规模的伤亡，上层绝不会坐视不理……”他手中攥着个怀表，在额头和胸前画了一次十字，随即大喝：“意遂我主，身予神罚！”

话音未落，那怀表爆发出一阵白光。

血枭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一瞬间，他便移动到了那男子身边，将对方整只手从手腕上硬生生扯了下来，顺势一脚踏碎了男子的头颅。

那怀表的光芒也逐渐暗淡，消失……

“真希望他们能来得快一些。”血枭用嗜血的目光注视地上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我更喜欢用活体来实验。”

第三章 中间人

钢铁戒律具体的建立时间已经无法考证，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纪初的圣城耶路撒冷，最早的成员只有九人，建立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欧洲各地前来的朝圣者免于强盗的攻击。

至十二世纪末时，这个组织的规模已是空前庞大，在欧洲拥有9000余处产业，其中还包括许多知名的教堂和城堡；成员数以万计，可以自行向人民征税或是直接掠夺，连当时的贵族们都很知趣地慷慨解囊捐赠金银；他们立于王权之上，直接听命于教皇，这就是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宗教军事力量——圣殿骑士。

但这过分膨胀的权力和财富，也成了最终刺向这个组织心口的一根椿。

法国，1307年10月13日，星期五，黑色的星期五。圣殿骑士灭亡的日子。

一个精明的国王就足以办妥这件事，理由很简单，在那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统治者都很难忍受一个组织在自己的王国中拥有数千座城堡和巨额的财富，而自己却无法染指。

七年后，骑士团的残党流亡欧洲各地，大部分成员已死于审讯或是被处以火刑。而他们的最后一任大团长莫莱，在火刑架上对当时的主教和国王道出了诅咒：一年之内，二人将死于“永恒的审判”。

还不到一年，教皇和国王便相继去世，死因是暴病，以及打猎时离奇身亡。

这一切恩怨看似都已结束，但圣殿骑士的火种其实从未熄灭。

传言莫莱早在黑色星期五之前就已秘密将职位传给了自己的侄子，年轻的伯爵伯恩，并让他在上帝面前发誓为了将来拯救圣殿骑士团，要把一些宝藏保存到“世界末日”。那些宝藏就藏在前任总团长的墓穴巨柱中，后来被伯爵所操控的“纯建筑师”组织偷偷运出，转移到了别处，只有通过圣殿骑士自有的一套神秘符号和秘密宗教仪式才能找到并重新取出。

直至七个世纪以后，仍没人能破解那些符号的秘密，宝藏也成了历史之谜。

2000年，帝国将星球统一后的时代开始。

在那个天下初定的混乱年代中，无数反抗组织出现，然后被无情地毁灭，最终仅有几个深藏于暗处，得以生存下来，其中一个，就是钢铁戒律。

他们是圣殿骑士的传承，将天主教与东正教的教义归并改写，建立了自己的教廷与律法。由统领全团的大团长兼任教皇，传承信仰与军魂。

今时今日，帝国的统治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而钢铁戒律，已是这个星球上最庞大的反抗组织，是极少数能在正面战场与帝国的军事力量一战的组织之一，在欧洲如同第二王朝一般的存在。就算想将他们根除也是无济于事，因为人是可以杀的，但信仰杀不死。

所以HL在欧洲的分部也是全球最多，整体战力仅次位于天都的总部。

行走于黑暗世界的超能力犯罪者，根本无人敢去惹钢铁戒律的成员，谁都知道，一旦与他们结下梁子，就会被其以审判之名追杀到天涯海角，直至达到目的为止。

但血枭不会考虑类似的问题，对他来说，钢铁戒律、HL，不管落到他手上的人是哪种立场，都是实验素材罢了。

无论外表长得多像职业打手或者游泳健将，血枭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科学家，事实上，他有常青藤学历，虽然在那儿学习时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而被他冒名顶替的学生和其全家也都成了实验品。

多年来，血枭一直在追寻着“治愈”自己的方法，目前阶段来看，有两种方法可以达到这个最终目的，第一，他的研究成功；第二，全世界的人类灭亡。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血枭都在朝着理想稳步前进着。

在处理完了最后一名高级教士后，他花了半天时间就搜索完了钢铁戒律的这个地下倒影都市，确认了此地不再有任何生还者，然后就开始了设计与布置的工作。

这个地下迷宫由通道和房间构成，每一条通道看上去都别无二致，四面皆是厚实的金属墙，头顶上有一条发光的灯道与通道平行延伸，走在其中任何一段，都很难感觉到与别处区别。而房间，只会出现在一些地标性建筑的地下，除了比通道更加宽敞一些，以及天花板上有更多照明的灯道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特点，每个房间的大小和内貌都是完全相同的长方形，约能容纳四十人左右，没有任何桌椅或者物品，就是个空荡荡的铁盒子，与通道一样，即便站在里面，也无法判断自己身处的究竟是哪个房间。

这种设计可以很好地防止外部入侵，因为外来者只要进入这些通道，根本连自己的位置都无法确认，很快就会被钢铁戒律的成员包围并捕获。

通过这些房间和通道，可以在城市下面快速行动，花很短的时间到达指定的位置，并随时通过秘密入口从地面上消失，这地下迷宫是威尼斯的钢铁戒律成员互相传递消息与逃避追捕时最强大的硬件。如今，却落到了血枭的手中。这地方让他非常满意，他一直渴望着这样一个地方，可以放足够的实验器材，不会被热心的邻居打扰，两米的水深加上近二十米的浅滩沙土，这种深度就算他在下面开演唱会声音都不会传到地面上。

而且最令人激动的就是那名高级教士在临死前的威胁，预示了对方会派更加强大的组织成员来消灭自己，会有强级的人吗？血枭心中期待着。

说到能力级别，没有人知道这套评价级别的说法是从何时开始流传的，它似乎从古至今一直存在于那个不为普通人所知的神秘世界里。

在那个国家众多的时代，各国政府隐瞒超能者、改造人、变种人等等群体的存在，将其作为自己的武器培养。而在统一的这个时代，帝国也从未向一般民众公开过这种力量。但他们倒是制定了一套比较规范化的体系，来做更准确的分级。

其实这套体系很简单，从纸级到神级，只需要参考两种数据，“时间”和“数量”。比如一个纸级的人，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杀死二十个普通人，那么一个并级的人，可以是一个小时内杀死二百人，或者是只花十分钟就是杀死二十个人。

这种假设都是建立在那些人会反抗或逃跑的真实前提之上的。时间越短，人数越多，则级别越高，用一秒钟杀死一百万人，那自然就是神。当然，级别测定的意义在于，必须是使用自身的力量办到这些，轰炸机驾驶员之类的人自然不能算。

在帝国用于评估的这个体系中，“时间”大致可以代表最高破坏力，所以时间这个量较优秀的能力者，一般是倾向于攻击性的；而“数量”则代表着能力者的持续破坏能力及自身的生存能力。

当然，有时这套级别也会有意外，比如改造人，这类能力者本身一般都没有特殊能力，借助着被兵器化的身体来战斗，虽然从级别评定上来说可以达到要求，但如果一对一遇到同级别的超能力者，尤其是那些攻击型的能力者，输的那个肯定是改造人。

不过，整体而言，这套体系是较为准确的，而且宽泛地适用于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类，因为至今为止，地球上还未曾出现过几个达到“神”这个等级的人物，超能力者穷其一生往往也就止步于强级，能够达到第四级“凶”这个级别的人，已算是绝世高手了。

血枭就是这样的高手，而且他才三十岁出头，完全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他需要的只是更多的猎物和实验品……

在铜鹦鹉酒吧凶案的第二天正午，血枭又一次出现在了威尼斯，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丝毫不担心颇为惹眼的形象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其实这现象很奇怪，越是害怕自己被抓的犯罪者，越是会散发出一种贼眉鼠眼的气场，而血枭这种人却可以消失于人海之中，就算有人多看他一眼，也仅仅是因为他高大的形象而已。

人们是无法想象一个昨晚刚刚在公共场合做下血案的凶手竟还敢若无其事地上街溜达的，这是符合常理的惯性思维。

下午一点，在一家餐厅，血枭坐在双人份的新鲜鱼虾和螃蟹前大快朵颐，甚至连提拉米苏都叫了两份。

不久后，一个戴着小圆墨镜，梳着老长马尾辫的亚裔男子走进了餐厅，此人獐头鼠目，鬼鬼祟祟，用立起的风衣领口遮住下巴和脸，一进来就娴熟地看好了一切可能的逃亡路线，再将视线中的每个男男女女都瞧了个遍，确定没有条子以后，他坐到了血枭对面。

“奇里奥斯先生，是我。”他一边问问题，眼神还在周围飘忽不定地扫着。

血枭回道：“我为你也点了一份餐，不过因为你迟到了，所以我把你那份儿也吃了。”

“我只晚来了五分钟，你连甜品都吃了，这里的菜可是一道一道上的……”

“少废话，我要的东西都搞到了吗？”

“嘿……听着，伙计，昨晚我离开酒吧以后，你干的事情都快轰动全城了，说不定警察已经通过监控录像查到我跟你说过话了，现在我也陷入了麻烦之中……”

血枭打断了对方：“左道先生，你是想加价吗？”

左道是想加价，在血枭问这个问题前他还想来着，但此刻，和对方的眼神一触，左道立刻就怂了：“不敢不敢……我干中间人这行已经不是一两天了，那一向是有口皆碑……”

“阁下的为人，是非常有名的，你也不必再解释什么，告诉我，东西什么时候能到。”

左道墨镜下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你那幅画，已经找到买主了，私人收藏家，皇族的，背景够硬，什么都敢买，两天内就付款。等他的钱到我账上，按照之前说好的，我抽卖画10%的净利润，剩下90%买你要的器材，黑市上的卖家我都联系好了，医疗仪器当天就到，化学品也好弄，就是刑具比较难搞，他们得去其他城市的成人用……嗯……我是说供应商那里弄点儿货过来，至于计算机设备，要现货的话就是稍微贵点，不难弄到。

至于最后剩下的钱，你之前说要洗白了的现金，这个贫道已帮你和附近的几位大佬斡旋了一番，他们说这笔钱你得抽15%出来才给洗，没得商量，你看行不行吧？不行我就把账户直接给你。”

血枭也没多想，扫完了盘子里最后一点儿食物，站起来道：“三天后，老时间来这里碰头。”说罢便扔了两张大面额的钞票在桌上，扬长而去。

左道隔着橱窗望着血枭渐渐离开视线，接着，他东张西望一番，用闪电般的速度将那两张钞票纳入自己怀中，随后清了清嗓子：“服务员，埋单！”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皮夹里摸出了一张负债累累的信用卡……

第四章 复仇

喧哗声中，纸侠醒来，他看了看表，又已是傍晚。

坐在办公桌旁睡着时，一般不会有人来吵他，除非是炸弹邮包被寄到警局里来的那种情况。

“行了，都给我蹲下！老实点儿，嘿！你！把那个吐白沫的送到医院去！你是新来的吗！别把吸毒过量的人铐进来！死在走廊里怎么办！”门外传来了迪肯的吼叫声。

又有两伙小流氓因为械斗被抓进来了，头破血流的混混们戴着手铐还不肯老实，在走廊里打着嘴仗。当地的治安着实让警员们头疼不已，几乎每天晚上到天亮前这段时间，警局里都热闹非凡。

纸侠叹了口气，心想反正也睡不成了，便晃了晃脑袋，解开已锁屏的电脑，继续调查工作。他眼中噙泪，哈欠连连，对这坐在办公室里干的工作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趣。像纸侠这样的警察，让他徒步追凶几十公里，他肯定会精神抖擞，但让他做这些信息筛选和分析调查，无疑是种折磨。

“光是航空这条渠道，每天就有这么多人在进出……该死的旅游城市。”纸侠边浏览着从机场那里调来的出入境记录，边骂骂咧咧地说着。

因为从姓名方面根本无法下手侦查，所以要找血枭，唯有一张一张去看那些入境旅客的身份证（全世界不分国家，只分地区，因此无护照概念）照片了。纸侠从七天以前的记录开始搜索，非常仔细地观看了每一个入境者的相貌，如果是HL方面，完全可以调配大量人手同时来进行这部分工作，但纸侠在老朋友马龙那里吃了闭门羹，于是他这权力有限的普通警察唯有单干一途了。他实在不放心让警局里的其他人帮忙，因为追捕这个犯人容不得半点差池，如果有人看漏了，可能抓捕的机会就会永远与自己失之交臂。

又这样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纸侠仍然没有半点进展。

“长官！”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警员没敲门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大声道：“钢……钢铁……”

“别结结巴巴的，像个惊慌失措的普通市民，你可是警察。”纸侠语气沉稳地回道。

这份冷静和威严让那警员也稍稍平静了些，至少话说顺溜了：“长官！是钢铁戒律！您快到外面去看一看！”

纸侠站了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向外走去，其实他心里还有点高兴，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终于有了个理由能出去透透气了。

走出警局，街上的行人们都在仰望着北方的天空，露出惊恐或是茫然的表情。

夜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炽白十字，那不是烟火，也不是全息影像，而是正在燃烧的某种能量所构建出的图案。

“开玩笑啊……”纸侠看着那十字，嘴角竟泛起笑意：“圣城监察长这种大人物都来了，想挑起战争吗？”他的风衣中，缓缓飞散出层层叠叠的白色纸张，自行铺陈到其脚下，结成一张纸飞毯，载着他高速升至空中，朝着那遥远的十字腾飞而去。

…………

HL，北方第二支部。

吉姆·马龙办公室的大屏幕中，正显示着那白色的空中十字。而他，正半张着嘴，两眼瞪直了，手中雪茄的烟灰已掉落到了自己锃亮的皮鞋上。

“上校，你刚才说到哪儿了？”提问的男子正坐在马龙的办公桌对面，身着黑色的HL军服，留着一头简洁的金发，那张脸本来也算英俊，却有一道横着将整张脸一分为二的刀疤，让其面相显得颇为狰狞。

马龙将自己的椅子转了个方向，朝对方道：“嗯……别担心，法鲁先生，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我现在就派人过去。”他说着就将手伸向了桌上的对讲机。

法鲁挥手示意他停下，并开口道：“不必了，就由我一个人去好了，并不是不信任贵部的战力，只是……钢铁戒律那边，我有几个想见的人，这种场面说不定能遇到。”

马龙慌忙道：“法鲁先生，您才刚下飞机几个小时，而且将军是派您来……”

“上校无需多言，将军的命令和HL的职责，是不存在冲突的。”法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危险等级四的凶犯，要杀；那些敢于招摇过市的叛乱者，更要杀。”他转过身去，似是要用军服后的“王权无上”四字去提醒对方些什么：“既然是HighestLaws，任何被判定为威胁帝国安定统治的因素，无奏无赦，尽斩之。”

…………

威尼斯北方。

至穆拉诺岛不到两公里的海面上，竟出现了一块直径百米的浮冰，冰的颜色也是种非常诡异的白。而冰面上面竟还站着十余个人。

他们脚踏金属重靴，着白色衣裤，上衣的衣摆直线延伸至膝盖处，皮腰带的代扣是十字章的图案，双肩至领口处采用坚硬的材质，衣领高至颧骨，遮住了下半张脸，白色长袄的前胸，映有一个显眼的标志，那颠狂冶艳的红色大十字，正是钢铁戒律的象征。

率领这十余名重装骑士的是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足足两米的个头，背上斜背着一个比路灯杆还高的十字架，身着的白色长袍上金锻宽镶，但却是没有那些金属甲胄的部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只见那指针疯狂地颤动，可他却只是冷笑：“看来，此地高手倒确是不少。”

一名形销骨立的黑面男子正立于博特里尼的身侧道：“大人，之前牧师长感应到杀死我们百余名兄弟仅一人所为，现在这样，若真将其引来倒也罢了，但万一他不来，反而来了HL的大部队……”

博特里尼却道：“冠之郡是我们的根基所在，虽说威尼斯只是个小地方，但不到半日，此地的百余名兄弟被屠杀，而且是一个人干的，我不管他是谁，是哪股势力，总之，绝不能让他看到明晨的阳光。”

…………

威尼斯地下，倒影都市。

白天时，血枭见过左道以后，自己跑了很多个商店，购买了大量防腐剂和其他材料，调配了一种可以掩盖尸臭的化学喷雾剂，还抽时间用一些五金店里搞来的东西将地下通道其中两个房间的通风系统改装了一番。之后他把所有尸体和残肢都集中到了那两个房间中，忙活了整整一天，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清理完了，至于那些血迹和各种不明体液，直接就被他当成糊墙用的油漆了，反正他也不在乎那味道，因此根本就不去进行任何处理。

实验器材和电脑设备还得等左道的消息，而床和冰箱之类的正常家具用品他还没时间去弄，所以血枭决定今晚再去地面上找个旅馆对付一宿。

他随便寻了个出口上去，经过几次的搜索清理以及对威尼斯上层地理的了解，血枭基本上知道自己会出现在上面的什么地区，可这次他一上地面，还没看清身边的路牌，就看到了更有意思的场面。

血枭看着那北方的天空，站在街上狂放地大笑，他的瞳孔中，正映出一个白色的十字。

第五章 三条指示

纸侠飞至码头上空时，正瞧见那夜色中忽现一枚人影，由远及近，踩着建筑的屋顶，起伏跃进，由南方徐徐而来。此番身手自然不是凡人，但此人面目来历，却是一时难以辨清。纸侠不由得停下脚步，戒备起来，以防出现腹背受敌的情况。

时间毕竟还是夜晚，纵有海面上炽白十字发出的光芒，可那人身着黑衣，行动又迅速，到了百米不到的距离，纸侠仍然难分其是敌是友。

那人也在这时突然停住步履，站在远处的一个高点与纸侠遥遥相望，八成是在揣测纸侠的身份。

两人都是强级高手，心中想法基本一致，此刻的这个距离，差不多就是自己的安全范围，攻守兼备，可战可遁，若要再进，出手便是你死我活。

当然，如此的对峙是双方都假设对方的能力等级小于或等于自己的情况，要是对面站的是个凶级高手，距离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还是纸侠率先开口：“听着，朋友，我是警察，如果你是海上那帮人的同伙，很抱歉，我不能让你通过。”

法鲁闻言松了口气，心道：原来只是个警察罢了，飞行的能力倒是不多见，不过待在威尼斯这种小地方……他最多是个并级的角色吧。想到此处，他笑了笑，回道：“哦，原来是自己人，不好意思，你没穿制服，我没认出来。”语气中多少有些骄傲和不屑。

二人都移动了些许，之间的距离稍稍缩短了，但双方仍然没完全松懈，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耍诈。

直到纸侠看清了法鲁身上那黑色的服装，确实是HL的军服，他才算是基本解除了戒备，问道：“你是吉姆的人？以前没见过你啊。”

“吉姆？你是指马龙上校吗？”法鲁狐疑地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番：“看来你这警察跟本地的HL很熟啊。”

“还好吧。”纸侠道：“这么说来，你不是本地的HL成员？”

法鲁不想和区区一个警察浪费太多时间，便转移话题道：“好了，按我的军衔，是没有理由透露任何HL内部的信息给你的，我看你似乎也是个能力者，你就守在这里帮我防止有神志不清的平民或者酒鬼靠近吧，免得一会儿的战斗造成误伤，同时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他说罢便转身朝着海面的方向如疾风般席卷而出，几秒后便踏着水面跑远了。

纸侠虽然对对方的态度有些恼火，但看对方那言语气度，想必在HL中也算是高手了，光是眼前这蜻蜓点水的步子，自己就肯定做不来。

“也罢，我就先站远点儿看着，不需要我出手的话，那就最好。”纸侠见有人自愿打头阵了，便如其所愿，做个支援工作得了。圣城监察长的战力，也只是几年前在一些资料报告里读到过，今天就当回观众，去看看真人是否有三头六臂吧。

于是他坐着纸飞毯，朝着法鲁跑出的方向，不急不缓地追了上去。

说到三头六臂，此刻城里还真有个三头六臂的暴徒在往这儿赶，当然了，三头六臂只是一种比喻，用在血枭身上还真有点委屈他了，他何止是三头六臂，要是放在信息闭塞的年代里，他这种人的名声基本上应该是：八只手，有角，会吃人，等等。

“老头，你算有胳膊吗？”血枭正坐在一艘贡多拉尖舟上，用很不耐烦的眼神瞪着船家。

船家头发斑白，戴着假得不能再假的大胡子，一口意大利川音：“呵呵呵，年轻人，我这是观光船，速度和那些电动的玩意儿不能比啊。”

“断腿的海盗用他的木蹬子划船也比你快。”

“NO，NO，NO……年轻人，要知道，在这城市的河渠里，就是要慢才有情调。”船家还指了指天上：“好好享受这地中海的月光嘛。”

血枭低声自言自语着：“为什么我还没杀了他……十分钟前看见他那张脸我就想杀他来着。”

他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船家：“老头，哦不，老弟，我再重复一下十分钟前我跟你说的话，就是我把钱给你时的那句，我想你有印象。”他突然大喊道：“用他娘的！最快的！速度！送我到那该死的！有白光的地方！！”

“噢！年轻人，我可没有你说得那么年轻……”船家的口音不知为何又成了法式维吾尔腔。

血枭道：“要不是我走了一天想歇会儿……”他握拳，然后又强忍着放下：“听着，伙计，我知道你怕到那儿会有危险，所以在拖拖拉拉的，想等我失去耐心自己上岸，白赚点外快。不过，让我跟你分析一下形势。”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用左手硬生生掰下一块船上的木头，还未等船家喊出声来，他力贯左臂，一甩手将这片木头扔了出去，那木头像导弹一样击碎了旁边十余米处河道上的一座小桥。

船家当即目瞪口呆，下巴脱臼般完全呆滞地站在船舷，血枭这时接着说道：“如果再过十分钟，我还没到码头，你就会被变成一样东西——桨。如果你打算跳船逃跑，相信我，你依然会立刻变成桨，如果你叫喊，或者继续用骗观光客的假胡子和地方口音说出半个词儿，桨！

而当我在说桨的时候，我指的是一种僵直的，不会呼吸，没有任何生物特征的东西，我会抓着他的中段，用三百公斤左右的臂力，在船尾将其高速成轴转动，那速度肯定比电动的玩意儿快！”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已是暴喝出声。

船家心中惊呼：还是螺旋桨啊！这货是不是人！会死的……完了……常在河上漂，哪儿有不挨削，骗了这么多年观光客，今天算栽了。

他虽然害怕，但手上却突然给劲儿起来了，那撑船的速度，简直是龙舟队里出来的，所以说，人都是逼出来的，刀架在脖子上了能不哭爹喊娘的又有几个呢，这叫求生意志。

…………

正当血枭与无良船家在河渠上观光的时候，在海面上，法鲁已与钢铁戒律的十余人相遇了。

法鲁从南面一路直进而来，片刻便到，一跃便站上那浮冰，但对方并没有立即对他展开突袭，全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似这一个不速这客还不足以让他们有所行动。

法鲁的视线扫过了每个骑士的脸，又看了一眼消瘦的黑面男子，最终停在了博特里尼的脸上：“以前只在通缉令上看到过的脸，今天终于得以相见了。”

博特里尼用鄙夷的眼神瞄着对方，很显然军服已说明了来者的身份，他冷哼一声：“果然最先到场的是HL的走狗啊，那么……二十个小时前，杀死教士们的就是你吗？”

“身为反贼，你的口气倒是很大。”法鲁并没有否认关于教士的事情，当然也未承认，他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也许暂时沉默可以换来更多情报，所以他只是回道：“记住了，博特里尼，你马上就会死在我格·法鲁的手中。”

博特里尼道：“哦？‘猿雀蟒龙’之一的法鲁是吗，很好，看到我的十字还敢单刀赴会的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就算那个杀手今晚没来，把你干掉，我也算没白跑一趟。”

法鲁心高气傲，自不会言败：“哼……不知死活的反贼……”

二人杀意已起，死斗一触即发。

那黑面男子却在此时凑到博特里尼耳边道：“大人，切记牧师长大人给出的预言劝诫，必要等到那个杀人者现身方可使用圣十字架。”

博特里尼冷冷回道：“我自会斟酌。”

其实他这监察长心中对牧师长早有不满，不止是因为对方根本不曾参战就有着仅次于大团长的崇高地位，更让他恼火的偏偏是那些预言的准确度确实不容置疑，不听劝诫，以身犯险者，无一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这次博特里尼带领随身的十名善战骑士离开圣城时，牧师长给了他三条指示：第一，当杀人者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自会知道就是他；第二，杀人者现身后方可使用圣十字架；第三，无论行动的结果如何，结束后立即撤回，两个月内都不可再踏足威尼斯。

这三条让自视甚高的博特里尼觉得十分蹊跷，难道杀死那百余名教士的人会是需要动用到圣十字架才能消灭的强者？

“大人，又有人来了。”前排的一名骑士禀道。

只见天上一张白色的纸飞毯飘然而至，上面坐的不是印度阿三，而是个穿风衣戴鸭舌帽的欧洲男子，纸侠确实是缺了点儿高手该有的范儿，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低看他一眼，没把他当什么厉害角色。

博特里尼道：“你们去把他处理掉，然后去岸边，别再让喽啰过来了。”他继续盯着法鲁的所在：“我来扒了这条蟒蛇的皮。”

纸侠也没空对喽啰这样的定位做出回击，因为那十名骑士在得令以后半句废话都没有就朝他杀了过来。

即便是负重不轻，这些骑士们依然可以轻松地从冰面上高高跃起，或是长剑，或是短矛，兵刃自他们腰间纷纷亮出，十人在空中呈一个半圆的趋势围住纸侠，个个皆是出手疾刺，眼见已是避无可避的局面。

第六章 包围网

法鲁与博特里尼对峙着，不敢妄动，只是用余光看着纸侠，心道：让你守在岸边，你却非要跟来，现在我若要冒险救你，难免漏出破绽，真是麻烦……

短短数秒，法鲁已在心中权衡一番，最终决定放弃纸侠。他觉得这个警察最多是个并级的能力者，真的救下了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反成累赘，万一自己有个闪失，陷入被动，那两人仍是死路一条。

而正在这一瞬间，却发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化，层层叠叠的白色纸张从纸侠的风衣中飞出，将他包裹在其中，像个超大号的鸵鸟蛋。

骑士们的武器击打在“蛋壳”之上，竟发出了金铁交加之声。那纸结成壁垒比金属更加坚硬，无论是砍是刺，都没留下半点痕迹，反倒是骑士们握着武器的胳膊被震得发麻。几秒后，他们纷纷由空中落下，重回冰面，再也没半个人打算跃上去了。

仅用这几乎透明的一层纸墙，便挡下了十名善战骑士的攻击，顷刻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喽啰”有了全新的看法。

黑面男子退回博特里尼附近，请示道：“大人，此人也是高手，属下可否收旗与之一战？”

博特里尼冷哼一声：“随你吧，如果那杀人者还在威尼斯，肯定已经看到了这里的十字光旗，如果不在，那继续维持十字也是浪费时间了。”

黑面男子闻言便一挥右臂，空中的白色十字光芒骤然消失，而他的手中，出现一杆三米左右的旗杆，上面悬挂着白底赤十字的长方形旗帜。他也不多废话，手持旗杆武器再次跃向空中。

法鲁高声对纸侠道：“警察！想活命就快用你的能力逃回岸边去，这人可是危险等级二的通缉犯！”

“你先管好自己吧。”话声起，人已至，博特里尼高大的身影杀到了法鲁身前，他趁着对方喊话的这一刻，突然发难。

很难想象背着巨大十字架的大个儿能拥有如此惊人的速度，但法鲁也仍有反应的空间，他向侧面移动了几分，虽不是太远的距离，却正好是人的四肢无法触及的长度。

空中，纸侠周围的纸墙散去，脚下的飞毯此刻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巨大的白色纸翼，他双肩和胸口绑着纸构成的安全带，安全带连接着翅膀，那形象要说像天使，确实有点牵强，鸟人却是差不多了。

总之，此刻的纸侠可以在天上更加随心所欲地行动了，他干脆飞得更高一些，直接逃离了对方能跳跃到的最大范围，悠哉地回道：“我知道，他的通缉令我在你们HL的档案里见过，掌旗官苏伊赛德，并级能力者，能改变自己所接触物体的温度。”

苏伊赛德这一手，原本可挥出一道巨大的光刃，他很有信心能破开纸侠的防御，但此刻眼见距离太远，攻击必然落空，他索性在空中调整身形，借下落之势，转而攻向了法鲁的背后，那十名骑士也悄无声息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逼向法鲁，并逐步缩小着范围。

这圆形的冰面直径本就不过百米，法鲁可以闪躲腾挪的空间并不算大。眼下，身后有苏伊赛德自空中袭杀而来，侧前方被博特里尼占据，外围又被十名骑士封住，看来是已无处可躲。但法鲁的神色仍是十分从容，他竟然向后疾退，直接踩在了冰冷的海水上，如履平地，轻松化解了危机。

纸侠此刻方才明白，原来这厮刚才的蜻蜓点水并不是靠单纯的速度所使出，而是他本身就有着某种在水上行走的能力。

苏伊赛德攻击落空后，迅速分析着下一步形势，很快便猜到了法鲁的想法，于是偏过头对博特里尼道：“大人，看来这二人的能力都不属于进攻型，他们想拖延时间，等待HL的增援和机械化部队从海陆空包围过来。”

博特里尼面露不屑：“即便我把战场设在狭小冰面上，却正好遇到两个可以脚不沾地的角色，哼……HL还真是堕落，净派些耍小聪明的货色来混事吗？”

法鲁自然知道这是简单的激将法罢了，在有限的空间和这种攻击型能力者刀刀见血地拼，最后纵然自己能赢，也必然是惨胜，更何况对方还有人数上的优势，如果勉强上前，无异于自杀。

“哈哈哈哈……”法鲁忽然笑了起来，他回道：“在见到你们以前，我本有十足把握可以将你们全部擒杀，但是……撇开能力不谈，刚才稍稍看了看各位的身手，我也知道全灭你们是很困难的了，不过全身而退我还是有把握的。”他止住笑意：“可是，此刻，你卡莫·博特里尼，竟会用挑衅这种方式来索战。我反倒是安心了一些，看来你们既没有后援，也没有什么周密的部署，只是企图以十字光旗引出‘某个人’来，也就是那个杀死了你们教士的人。引出目标后，达成复仇的目的，然后迅速撤退，这即是你们要做的。”

从对方的表情可以看出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于是法鲁说话的语气越发得意：“可你们没想到，会在威尼斯这小地方遇上我格·法鲁；同样没想到你们的目标迟迟未到；还有天上的那位警官，你们一时也无法收拾；于是现在就是骑虎难下。

一无所获便逃走，很失颜面；放手一搏，又未必能杀我们两个；而拖延下去，早晚会被HL包围的。”他伸手指着博特里尼：“所以，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会让你们逃走的，也不会蠢到和你们硬碰硬，你就等着第二分部的军力到来，然后考虑是投降还是就地伏法吧。”

博特里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肌肉膨胀到快要破衣的地步，他愤怒地将手伸向了背在背上的巨大十字架：“鼠辈！真以为我认真起来杀不了你……”

苏伊赛德欲言又止，他本想制止监察长大人的行动，但转念一想，既然法鲁已经识破了己方的目的，以及无后援的情况，而杀人者又迟迟没有出现的迹象，现在速战速决才是上策，于是他也不再说话，准备支援博特里尼的行动。

纸侠听着他们的对话，又见到下方的异动，觉得情况可能要遭，于是降低了自己所在的高度，来到水平面上仅一米处，对法鲁道：“要小心应付了，我来帮你。”

法鲁只觉得好笑，身为HL欧洲大陆的数的过来的高手之一，会需要你一个普通警察的帮忙？不过他也知道，此刻的情况不容他多言：“随你便吧，你要是被杀我也没办法。”

与此同时，遥远的夜空中，已可以依稀看到几点微弱的光芒渐渐靠近，那是HL的悬停战斗机，而海平面上也星星点点地出现了一些影子，定然是装甲飞梭舰。至于陆地方向，码头上早已停满了警车，至于HL的路面部队来得比警察更快，他们在法鲁和纸侠离开码头后一分钟便到了。

博特里尼知道事不宜迟，迅速杀了法鲁，回穆拉诺岛的地下，乘潜艇逃走应该还来得及。再退一步打算，可以杀到威尼斯城内，和手下各自分头遁入倒影都市，躲上一阵再混出城去。

他念及此处，下定了决心，便也无所顾忌。猛然将圣十字架抡起，一击挥下，但见一条白线撕开海与天，直扑上岸。

码头瞬间如遭遇了一场三倍速度的小型海啸，站在那儿的警察和HL成员们只觉劲风扑面，突然口中一咸，已喝下两口海水去，随即就发现自己两脚已经离地，和汽车，碎木头，水泥块一并飞在了空中，最后重重摔落。几秒钟过去，这码头边方圆百米的景象，仿佛是一桶被泼在街边的泔脚，人和物，全都残破不全地搅和在一起，狼藉一片。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当幸存者们回过神来时，方才听见万马奔腾般的轰轰巨响，也不知是声音滞后了，还是他们被震得短暂失聪。

海面上，法鲁直瞪着双眼，浑身肌肉紧绷，握紧的拳头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刚才那短短几秒，他纵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不可能有躲开的余地和能力。可此刻他毫发无伤，因为他的身边的男人，用纸翼为其挡住了海水的冲击。

纸侠那对纸翼，一翼歪曲环绕着自己的身体，另一翼张开挡在了法鲁身前，在圣十字掀起的巨浪前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你到底是什么人……”法鲁看纸侠的眼神就像在看个怪物，就算是博特里尼这种危险程度三的罪犯，如果没有圣十字在手，法鲁也未放在眼里，但这个警察居然用自身的能力轻松挡下了圣十字的冲击？难道……他也是强级的强者？！而且这种人还在当警察，没有加入HL？

博特里尼只觉得自己后背发凉，纸侠的表现显然也震慑了他，此时的监察长已经无心恋战，欲寻的杀人者始终未出现，却来了个猿雀蟒龙之一的法鲁，还不知怎么冒出个神秘的警察，实力貌似还不在法鲁之下，同时应对两个强级高手，那就别说快速杀死他们了，最后的胜负都是未知数。

苏伊赛德适时地开口道：“大人，我看今日这事不寻常，此地不宜久留，不如……”

博特里尼就等着这台阶下去了，赶紧道：“哼……既然掌旗官这样说了，这账且就记着，来日……”

“想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只见一条肌肉精实的胳膊从水里伸了出来，扒在了浮冰的边缘，接着，海水里猛然爬上来一条高大的汉子。

第七章 震慑

在场的每一个人，注意力都被这突然杀入战场的不速之客所吸引。纸侠认得出这男人就是铜鹦鹉酒吧的凶手，而法鲁也看过那段监控录像，他基本可以确认，此人就是十年前圣马可广场惨案的缔造者，在HL的通缉名单中代号为“血枭”，危险程度高达四级的凶犯。

而博特里尼看他的表情更是可以用惊恐来形容，牧师长的指示在他脑海中闪过：“当杀人者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自会知道就是他。”

“是你……”十名骑士中竟有数人在看到血枭的时候吓得脸色惨白，呆若木鸡，一贯冷静的掌旗官苏伊赛德也惊惧的无以复加。

血枭的那张脸，凡是钢铁戒律的高级别成员都会认识，他的形象就画在《戒律法典》上，这本一百多年前的法典，也正是钢铁戒律遵行的最高准则，而这本书的最后，刻画了一个魔头，当时的牧师长曾经预言，那是一个会在未来毁灭他们信仰的恶鬼。

血枭本人却是不知道这帮骑士们的破事，但他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恐惧，这令他非常满意，糟糕的心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爬上冰面，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一样无视，直接就望着纸侠，狞笑着道：“名字。”

纸侠没有说自己的本名，他说出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也是对方最想听的答案，“纸侠。”

血枭一直知道自己被称为什么，他也欣然接受了HL给的这个称呼，所以他同样没说自己的本名，而是回应道：“我是血枭。”他说完，回过头，看着博特里尼：“你刚刚玩儿水玩儿得很开心啊，老子的船夫可是因此趁乱溜走了，我本来还想到了码头以后把他的腿卸下来自己划船过来的，现在只能游过来了，我讨厌沾水你知道吗？”

博特里尼心中一算计，从刚才掀起海啸到现在，码头到这里的距离再加上半公里左右……估计这人游泳的速度和鱼雷也差不了多少……

“你就是杀死教士们的人？”博特里尼谨慎地问道，百年前的传说是否是真，他不知道，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好惹，若他真是这次复仇的目标，那此战的形势真是差到了极点。

血枭“啊？”了一声，显得很不愉快，“钢铁戒律派来的就是你吗？”他上下打量了博特里尼一番：“真是渣滓……”他再次将视线转向纸侠：“还好这儿有更佳的猎物。”

法鲁按捺不住了，此刻他感觉自己倒成了个喽啰，竟被血枭完全忽略了，他此次来威尼斯的正命就是捉拿血枭，无论死活。现在被人如此小觑安能无动于衷？

他想到此处，忍无可忍，忽地踏向水面，如利箭般向血枭袭去，到底也是强级的能力者，单就身体能力而言，也绝不输于改造人，这一式锋锐无比，威力不亚于雷鸣电轰，中宫直进，击向血枭面门，就看你是躲是接。

因为事出突然，纸侠想拦下法鲁也已是来不及了。

血枭对HL的情报即便不能说了如指掌，也算是烂熟于胸了，连自己在对方组织内部的秘密通缉犯名单上是啥绰号都知道，自然也认出得格·法鲁的长相。

血枭不屑地看着对方冲向自己，这短短两秒的时间，他就觉得无聊了，法鲁的攻击太慢，太无力，这就是所谓猿雀蟒龙？

二人交锋后景象基本就是……血枭像个捕手一般，接住了投手给他的球，接着顺势扔到了地上，当然，在这里并没有棒球。血枭的手是按在了法鲁的脸上，然后抓着他的头，将其整个人往脚下一掷，冰面碎裂，法鲁直入海底，下沉的速度比他自己突进时还要快。

扔完人以后，血枭活动了一下手腕，若无其事道：“这是蟒蛇？我看是蛞蝓吧，这种东西就该扔到盐水里去，让他自己化掉，漂在海面上多恶心。”

博特里尼见状，也不去管手下了，扛起圣十字架，撒丫子扭头就跑。苏伊赛德和骑士们的反应也是不慢，没敢撂半句狠话，一溜烟儿跟上，逃命要紧。血大爷您不就是杀了几百个教士吗，随便杀，您这样的咱们惹不起，改天请来骑士总管大人再与您较量。

“哼……”血枭冷哼一声，也不回头去看他们，只是用右手拇指朝后指着，对纸侠道：“你也忍了这帮废物很久了吧？”

纸侠知道血枭想干什么，平静地回道：“请便。”

血枭半旋身体，右手作刀，对着身后直劈下去，他身后的冰面被一分为二，接着，宽广的海面也被撕扯开了一道长约千米的痕迹，分离出的海沟过了近五秒才重新被填满。冲击波向两侧掀起了巨大的海浪，呈扇形朝着远处的海面上扩散，威力毫不亚于刚才博特里尼挥舞圣十字架时的一击。

坐在办公室里的马龙在三十秒后便接到了十几艘装甲飞梭舰不同程度损毁的报告，他只能下令海陆空三线部队暂时停止包围网的收缩，在远处等待下一步指示。

马龙在屋内来回踱步，思想上激烈斗争着。法鲁离开后他就立刻下了多道命令，做了万全的部署，但没想到战斗会升级的这种地步，也不知道海面上此时的状况究竟如何了。

“根据岸边发来的最后情报，那个飞在天上的男人肯定是埃洛特，加上法鲁中校……从目前的战况看来，钢铁戒律至少也有一个强级以上的能力者，那就已经是三人了。机械化部队合围如果也无法控制住局面的话，只能请欧洲总部派将官级别的救兵了吗……”马龙自言自语着，此刻他的精神压力之大，恨不得把嘴里的雪茄嚼碎了吞下去。

海上。

“他们应该都没死吧。”纸侠问道：“你不追上去赶尽杀绝么？”

血枭道：“我只是让丧家犬们也尝尝海水的味道而已，然后，他们会带着那份屈辱活下去，变强，或是找些更厉害的人来为他们雪耻，这不是很好吗？”

话至此处，只见自岸边徐徐飘来了一团云雾状的物体，近了一些，看起来又像是鸟群，再近些，就清楚了，这整团巨大的黑影里，全是飞旋杂乱的纸张。报纸，办公用纸，废纸，甚至纸箱片。无论大小、种类、完整与否，那体积总和起来，堆得能有一座沙丘般高大，此刻已飞到了纸侠的身后。

血枭知道已无需多言，他从脚下那徒留寸许的冰面上弹出，其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纸侠的视线中。

纸侠并没有飞上天空，他没有时间那么做，在一秒之间，他的纸翼从两侧合拢收起，将自己裹得像个立着的饺子般严实。

果然，血枭的拳头打在了纸翼上，在这钢铁武器都无法留下伤痕的纸上，敲出一个四指拳印来。

纸侠心中大惊，刚才完全没看到血枭的动作，要不是有着这种不留死角的绝对防御，恐怕对方只要连续猛攻个一分钟左右，自己定然会被活活打死。

血枭却是满不在乎地道：“这算是打声招呼，你没有立即死掉真是令人欢欣鼓舞。”他的另一只拳头立刻招呼了过来。

纸侠原以为这第二拳的冲击力会小一些，毕竟对方现在双脚没沾地，根本无从借力，只是借着第一拳的反作用力，扭转上半身挥出来罢了。但当他的这个念头还没完全闪过脑海时，巨大的劲道已隔着纸翼传到了他的身上。

纸侠只得急退卸力，顺势滑出一个弧度高高升起，纵然如此，胸中也是气血翻腾，御敌的纸翼竟被打得出现了裂痕。

他惊魂未定地再次展开了双翼，以更快的速度爬升至高空，监控录像中血枭杀人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个被他用拳头贯穿的小混混就是死在这种刺拳之下。

这第二拳是完全不同的攻击方式，以厚钢板为例，如果血枭的第一拳打在钢板上，那钢板会从中间凹陷变形，然后朝后直飞出去；但那第二拳，如果打在钢板上，钢板根本不会移动半分，但中间会被开个洞，血枭的手臂会穿过去。

“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好了这种策略吗？不可能……那是本能……杀人的本能。他会这样打，不是出于战术，也绝没有考虑过我的心理活动，他只凭直觉就知道，怎样才能更有效率地杀死一个能力者，哪怕是初次交手……”纸侠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危险等级四……不止是强级而已，比如博特里尼，他也是强级，但却是危险等级三。危险等级四，是初步判定就为强级上位者，实际等级不明的情况，也是纸侠所知的最高危险级别。

“‘狂’的话，我恐怕早就死了，那么……他是凶这个级别的能力者吗……”

纵是如此，他也必须一战，因为他是纸侠，就像每个英雄一样，他绝不会逃跑的。

纸侠遥望着浮在海面上的血枭越来越渺小，自己周围的空气也越发稀薄，预估高度应该差不多了。从纸雾中招来大量纸张，在身前聚起，呈锥形高速旋转起来，自岸边望去，恍若海面上出现了龙卷风一般。

十数秒后，纸侠脚下的纸龙卷外围不再散乱，越发平整笔直，而那龙卷的最下端也逐渐形成了一个尖锐的顶点，此时这招的真面目才看得分明，远看像个倒过来的塔尖，近看，就是个每秒转速上千，体积巨大无比的钻头。

血枭抬头望去，冷笑，他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却觉得热血沸腾，已等不及要接下试试。

第八章 转交

威尼斯城中，一幢普通的民宅天台上，一个留着马尾辫儿的亚裔男子正搬了张折凳坐在那儿，用夜视望远镜看着海面上的景象，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他也看不清什么东西，勉强能瞧见巨大的纸钻头罢了。

忽然，他放下了望远镜，猛一回头，对着身后的一片黑暗道：“什么人？！”

“和他说的一样，你还真是警觉……”一个提着巨大手提箱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你就是左道先生吧？”

左道一只脚已经跨到了护栏外面：“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呵呵……初次见面，你又何故以死相要挟呢？你觉得一个陌生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左道眼珠子转了两圈：“所以……你不是来要账的？”

“你是否考虑先把脚跨回来再说。”男子说话间已放下了手提箱。

左道从护栏上下来了：“好吧，顺便确认一下，你不要介意，那个……我没有和你的某个家人睡过对吧？”

男子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是在为左道的人品进行哀悼，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你可以叫我会计，我想咱们彼此用绰号来称呼很公平。”

“嗯……左道是我的真名……”

会计呆滞了三秒钟左右，又叹了很长的一口气：“那什么……我原本是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有人让我来给你送件东西。”他说着就弯腰想打开手提箱。

左道一溜烟窜上了护栏：“你确定那不是炸弹？”

会计翻了翻白眼：“对，我确定。”

“你要是以为能趁我放松警惕的某个瞬间从箱子突然拿出冲锋枪或者手榴弹来对付我，那就太天真了，我每天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枕戈待旦，毫无破绽！”

会计此时已经把东西拿了出来，只是一盒录像带而已。

“伙计……说真的……你可以下来说话么？”

左道第二次从护栏上爬了下来：“哈哈，真抱歉，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是高危职业。”

会计道：“行了，你不必解释了……准备接电话吧。”

“什么电话？”左道莫名地问道，正当此刻，他怀里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

这一下吓得左道脸色惨白，比白种人还白，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会响？又怎么知道自己的号码？等等……自己的住处又是如何被发现的？！

会计见了那惊讶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别慌，伙计，大约十六个小时之前我也遭遇了和你此刻差不多的情形，你接完这通电话就全明白了。”

以左道的性格，自然是将信将疑，他吞了口口水，按下通话键，声音颤抖地道：“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道：“我要你帮我把这卷录像带交给血枭。”

“谁……谁是血枭？”左道问道：“你又是谁？”

“血枭就是奇里奥斯，你把会计手里的东西交给他时可以说，是一个叫天一的人让你转交的，你也可以把今晚遇到的情景描述给他听，当然了，据我的估计，就算你到时不想说，他也有办法威胁你说出来。”

“你有什么企图？我为什么要帮你？还有，你是如何掌握我的行踪的？”左道接二连三的提出了问题。

天一则不紧不慢地逐一回答道：“首先，我的企图你不会明白的，与你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次，你必须帮我的理由，请参照我接下来要解答你的第三个问题；也就是，如何掌握你行踪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你找我，苍茫大地无踪影，我杀你，神兵天降难提防。你他喵的还想多活几年就少来跟我提问，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则随时会有几百个警察把你围在类似公共厕所小隔间之类的地方，以信用卡诈骗的罪名把你逮捕，然后把你送进某个可以在一个月内改变你性取向的重刑犯监狱里安度晚年。”

“大大大……大大……大哥，您可怜可怜我，我我……”左道结结巴巴地求道。

天一打断了他：“让陌生人直接和血枭沟通太危险了，所以我才找上你，我知道你正在为血枭跑腿做中间人。下次你遇到血枭时，把录像带交给他，任务就算完成了，如果我以后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们就永远不会再有联络了，就这样吧。”

电话被挂断了，左道听着手机中传来的急促忙音，一脸惊恐地向会计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大哥……”

“行了……我担当不起。我和你一样，自以为没人知道我的行踪，接着，该死的手机响了，一个叫天一的家伙让我去某个车站的储物箱里拿这盒录像带。”他无奈地叹息：“你还算走运，我都超过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就因为他告诉我，在此时此地，可以找到一个叫左道的人，然后把东西转交给你。”

左道只觉得后脊梁发凉：“难道他能预测未来？全知全能？”

“那倒未必，这几十个小时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办到这些的。最后我明白了，从理论上来讲，要做到这些，是完全有可能的，虽然实际上实施成功的概率极低……”会计说道：“他并不是看到了未来，而是做了某种计算。如果我们假设有这样一种公式，（人的思维模式+实际行动）×物理位面的既定事实=某件事的结果。那么这个天一，就是完成了这种推衍，他一定掌握着某种海量的，且绝对可靠的情报，然后把众多变量全都考虑了进去，所以能提前推测甚至影响一些事情的发生。”

左道瞪大了双眼：“朋友，你说的是哪国语言？”

会计回道：“你不明白也无所谓，这也只是我的判断而已，没准他还真是能预测未来什么的呢，谁又知道呢？我先得找个地方睡会儿。”他说着便走向前，把录像带往左道手上一拍，接着便带上他的大手提箱离开了。

左道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愣了片刻，忽然听得北方一声巨响，他赶忙举起望远镜，远眺海面，只见一条白龙在空中飞腾，也不知此刻是谁在那儿打斗，竟能接二连三地搞出这种灾难片一般的景象来。

第九章 狩猎结束

巨大的钻头从天而降，这奇袭是无法朝旁边避开的，因为钻头探入海面后，势必将搅动起巨大的漩涡海流，将四周的海水扯向中心。若要不受影响，只有垂直向下潜入深海这一途。

纸侠在动手前就已考虑到了这些，对方胸腔以下都浸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水中难以借上力来，硬接此招实为下策，而躲避的话，无论如何还是得沉下海，那就依然将处于被动之中。纸侠深知对方的级别很可能在自己之上，此刻已是孤注一掷，唯有不断地累积优势，才可能找到得胜的契机。

血枭则迥然不同，对他来说，别人眼中的下策，正是他最想做的应对方法。

钻头在距离血枭头顶两米不足的距离时，突然加速下坠，虽然这纸构成的巨型钻头的底部半径足有十五米，但那顶点却极其锋锐，不偏不倚地瞄准着血枭的眼球袭来。

血枭双臂举起，两掌并拢一握，这一瞬间，每秒转速至少在两千以上的钻头，竟停了下来，纹丝不动。

力量强的一方才可以对另一方的运动做出影响，按常理说，此时血枭应该抱着钻头自转，或是由两条胳膊开始，自上而下被磨碎成肉泥。但现实是，他就那样浮在海面上，仅用双手就停住了体积比自己大上近百倍的钻头。

“光凭腕力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力量上太悬殊了吗……”纸侠心中有了结论，但依然十分冷静地分析着情况：“速度快到我看不见，力量方面，我的纸武器有着与精钢比肩的坚硬度，通过增加体积来累积质量，重力加速度加自转，结果被他像掐住纸风车一样轻易给停住了……现在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制空权，但也不能说绝对就安全……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提升到如此实力的。”

这时，纸钻头突然爆散开，化为无数纸张飘在空中，然后重新连接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平面，如一张巨毯，遮蔽住了血枭头顶千米见方的海面。

“挡住我的视线？”血枭冷笑着道：“在上面酝酿着什么吧，是某种杀招么……”

有时，野兽般的本能比思考得出的结论更为准确，纸侠确实在准备着什么。他的能力很强，几乎没有限制，但人的体力和精力是有限的，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这种消耗可能并不明显，自己也不易察觉，但一旦遭到肉体上的创伤，或是因战斗时间太长意志稍有松懈，自身的疲惫就会突然如决堤般爆发，这比对手的招式来得更为致命。纸侠深知继续拖延对自己是不利的，持久战后，对方绝不会是先倒下的那一个，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战死，然后海陆空三线部队对着这片海域进行毁灭式的恐怖打击。所以，还是早点出绝招吧。

血枭吹着口哨，耐心地等待着，他不急着杀死纸侠，因为这是场狩猎的游戏，享受过程很重要。决定这游戏何时结束，还有以什么方式结束的人，必须是猎人，而不是猎物。

纸毯仅是一个平面，不需多少纸张就可形成，而那些剩下的纸，全部汇聚到了天上，渐渐结成了某种蛇形生物的姿态。不到一分钟，遮蔽在血枭头顶的那些纸也散去了，除了纸侠用来飞行的纸翼，天空中的每一张纸，都附到了那生物的身上。

但见云中巨影，虎须鬣尾，身长若蛇，有鳞若鱼，有角仿鹿，有爪似鹰，这纸汇成的巨龙，栩栩如生，灵神兼具，海上的风声此时听来也恍若成了低沉磅礴的龙吟。

“虚构的生物吗……有趣。”血枭望着空中飞舞的纸巨龙，神情愈发兴奋。

有道是，龙不能神人神之，这飞龙便是纸侠的杀手锏。用能力做出这种仿照生物的形态看似意义不大，还不如结成巨大的刀剑或是上万支纸镖。其实不然，那道理就好比，一道菜色面上光鲜亮丽，另一道相同的菜，则做成了屎一样的形状，吃在嘴里的味道明明应该是相同的，但吃的人仍然会觉得第一道菜比较好吃。再举个正常点的例子就是，一个穿着衣服的木偶可以去参加喜剧表演，而一个没穿衣服的木偶往往就只能参演恐怖片了。

降龙十八掌就该有龙吟声，打狗棒法还就得使棒子，黯然销魂掌就该被NTR的苦逼去练，六脉神剑就他娘的得从动脉里喷出来。形神一体，方是最高境界。

纸侠操纵着巨龙向血枭扑去，带起的劲风在极远处就对海面产生了影响，张开的龙口正好能把血枭给吞了。一晃眼，纸龙的半截身子已经入海，而血枭也已不见踪影，想必已入龙腹之中。

亚得里亚海平均水深不足500米，而且威尼斯是片浅滩，近海水深更浅，纸侠知道，就算是拖到海底，这压力他的纸龙也完全可以承受，所以血枭自然也没问题。在强攻无胜算的情况下，只有把他溺死了，这厮总不可能在水下呼吸吧？

原计划是让纸龙吞下血枭，蜷成一团，再调整龙内部的纸，用浸湿的纸张紧紧裹住血枭，然后毫无缝隙地在外围不断加厚纸张，就像用水泥逐渐灌满木乃伊的棺材，就算尸变你也得再死一回。

可现在水下的真实情况却是，血枭跨着四平大马，脚踏巨龙下颚，双手撑着龙的上颚，那龙嘴愣是合不起来。

“果然不止是改变了形状而已，在水下的咬力竟比刚才的钻头还要强上许多。”血枭心中想着。

与纸侠的距离越远，他的能力会变得越弱。所以逐渐难以支撑，随着水压的加强，肺也开始不堪重荷，纸龙的巨口就要闭拢了，血枭的姿势就像是盘古吃了泻药以后仍然在坚持工作的形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转机来了，附近有人！

血枭原以为是刚才被扔到水下的法鲁，但转念一想应该不对，那家伙肯定早就恢复意识溜上岸去了，人类在海里待到现在估计已呛死十回有余，那么……在这种地方的，肯定是军队，这附近应该有HL的潜艇在。

无论如何，有人就好，血枭身上的力量又重新开始提升起来，半个龙头被他奋力扯碎。一举摆脱了巨龙的钳制，挥开双臂，在海底带出一阵强劲的海流，游泳速度如鲨鱼般惊人，直窜海面而去。

当血枭与纸之间的接触停止，纸侠就无法判断对方的位置了，在夜间用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到海面下的物体。现在形势不明，纸侠唯有将纸龙唤回天上再作计较。

血枭浮上水面，喘上两口气，心中不快地念道：“这个人的负面情绪太少，是件麻烦事，在陆地上倒也无妨，海里的话，对我太不利了，不玩儿了，杀掉算了。”想到此处，他掌击水面，竟直接弹起了数十米的高度。

此时纸侠也看到了血枭，龙头也已修补完毕，所以他再次驱策着巨龙扑向血枭，意图故技重施。

血枭呈弧线下落的那个点，正有一块碎裂的浮冰，虽只有一平米见方，但这就够了，水的浮力，和这块冰能借给血枭立足的那点力道，就足以让他发动一次恐怖的对空袭击了。

飞龙在天，斜刺着俯冲而下，而血枭自下方跃起杀来。纸飞龙这次确确实实把血枭给吞了，然后从头部开始被解体，由内部层层叠叠地爆开，化为天空中一条碎开的圆柱形纸道。

血枭破龙后来势丝毫不减，直指纸侠所在。而纸侠在那纸龙崩毁之际，顿觉胸中一滞，一时难以动弹。凝聚心神操控着的能力被人突然强行破坏，给他带来了相当的影响。

血枭终于飞到纸侠面前，回转身体，一肘击出，纸侠的纸翼这次没有完全裹住他，而是堆叠到其身前，全力去接这一击。

空中散开的纸如羽毛般缓缓飘落，纸侠的身体则像炮弹一样飞向了码头，坠入了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落地处的海水真如遭遇了炮击一般炸开了。

“这些纸还真能扛……”血枭估计纸侠极有可能未死，他前几年做过实验，肋骨被击碎以后插进内脏也是可以抢救回来的。

血枭重新落至海面，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在这种冰冷的水里泡得太久了，体内反而会缺水，他此刻的感觉非常糟糕，脑中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游到岸边从泥沙里翻出纸侠补上一刀了。

不过十几个红外线的瞄准准星让血枭改变了主意，那些晃动着的红点意味着机械化部队的密集火力，所以他立即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扎下水去，刚才所在的位置在两秒后被多个方向的无数门机关枪炮火连续招呼了一分钟，打得水花四溅，却不见有血浮上来，看来是一枪没中。

血枭的游速比潜艇还快，雷达又捕捉不到人类，所以他安然遁走，结束了这混乱的一夜。

…………

那天后，各路媒体的报道层出不穷，官方的解释是——钢铁戒律针对平民的一次恐怖武装袭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说法也没错，因为血枭的确是平民，而那位圣十字架的持有者，圣城监察长博特里尼，最初确实是为了干掉他才来的。

被众多目击者以及照片记录下的白十字被描述为某种特制的烟火，之后的小型海啸和爆炸等也被一一解释成了正常的军事武装对抗所引起。

一些不可知论者拿着自己拍下的模糊视频短片传到网上，大肆宣传着“白色的旋风和巨龙”之类的言论，这些声音很快淹没在“这是游戏宣传片吧？”“电影预告？”“图P得也太假了？”“老婆，快点出来看上帝”诸如此类的评论中，成了一则则并不怎么吸引人的小道消息，渐无声息。总之，事件掀起的波澜虽是不小，但平息也很快。

纸侠被送进了医院，而法鲁却成了英雄，这家伙被人一拳打懵以后，悄悄逃走，狼狈上岸，但事后却还能领功。这也是HL稳定人心的一种做法，政府是无敌的，荣耀应该属于一名HL的中校，是他英明地指挥我们战无不胜的军事力量保卫了民众。

而你永远不会知晓，有一个古怪的警察在这件事当中出现过。

第十章 合作

时间可能是早晨，血枭正待在倒影都市的某个房间中，在这里实在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地方现在已经颇像一个住处了。虽然照明设施依然是头顶的光道，但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却让这房间和其他的方盒子有了区别。当然，整体的布局还是非常诡异的，因为这房间的空间非常大，家具之间的距离太远又不方便，所以血枭的生活区域只占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

他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面挂在墙上的平板电视，电视背侧有几条凌乱的线一直连接到地板上一个黑色的长方形扁盒子后面，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录像机。

血枭将一卷录像带放进了机器里，然后重新转身坐到了他的旧沙发上，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按键。

这是他和纸侠交手后的第五天，从前天开始，左道陆续地完成了交货，作为中间人，他干的确实不错，各种设备、化学品、合法的现金，甚至来历不明的家具，都十分令人满意。

在完成所有的交接后，各奔东西，形同陌路，直至下一次合作之前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这次合作就算是完美了。

但出乎意料的情况是，左道还给了血枭一盘录像带。

血枭也问了左道一些问题，但得到的情报仅仅是两个听上去根本不像是真名的名字，“会计”和“天一”。

左道原以为对方会质疑或者干脆对自己大刑伺候，但血枭却没有这样做，似乎他能够分辨出别人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

录像开始播放，开头画面是一片雪花状，几秒后，响起了古怪的嘟嘟声，听着像是某种电子闹钟的铃音。又过了大约十秒，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场景，那是一间屋子，屋里到处都是书架和堆放杂乱的书籍，镜头似乎被放在了一张办公桌上，但桌前的椅子上没有人。

然后画面外传来了马桶冲水的声音，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的衬衫和西装，领口耷拉着的男人走进了镜头中，他瞥了一眼镜头，然后道：“哦，血枭先生，你好。”

血枭看着电视画面，表情麻木，当画面中的天一问出那句话以后，血枭直接就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停止键，嘴里骂了句：“白痴。”

结果录像并没有停止，电视中的天一缓缓走到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坐下，清了清嗓子道：“首先，这不是某种想骗你对着电视自言自语的恶作剧影片，所以‘白痴’这个结论显然不正确，即便我真的要做一部那种性质的影片出来，也绝对是大师级别。”

血枭以为自己按遥控的时候没对准，于是他又多按了几下，可影片仍在继续。

“录像机是左道弄来给你的吧，前几天他想偷看一下录像带的内容，结果被吓得半死。他好像觉得我会从屏幕里爬出来，所以把电源给拔了。”天一端起了咖啡，说道：“血枭先生，你可以不必再按录像机的遥控了，这不是一卷普通的录像带，而是一种通讯媒介，只要有人播放这卷录像带，我桌上的电脑就会有提示音，然后自动连接你那边的电视屏幕。所以你现在其实是在进行一次视屏通话。”他露出一个不快的表情来：“和我预估的时间有些出入啊，血枭先生，这几天我觉都没睡好，生怕因为时差错过通信。”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用二十世纪的音像制品配合电视与别人的计算机进行视屏通话。”血枭虽是这样说，但他终究还是对着画面开口了。

“啊，确实如此，但你要知道，制作这卷的带子的人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匠师，如果他早生一百年，那天都的设计工作一定将由他领衔。”天一回道。

血枭冷笑道：“你是在指自己？”

“我？不不，我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运行的，我只负责下订单罢了。而且刚才的话，也丝毫没有吹捧的意思，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匠师是个十足的白痴，你有机会见到他，别忘了帮我捅他几刀，顺手切碎喂猪。”

血枭道：“那么，对于这录像带我也已经知道的足够多了，你可以说正题了吗？找我有什么事？天一先生。”

天一也直言不讳地回道：“我想跟你合作。”

血枭冷哼一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听上去像‘我想让你做我的手下’或者是‘我想利用你’。”

天一笑道：“合作，血枭先生，意思就是互相利用，直到对方没有价值了，再散伙，之后你如果觉得合作者非常碍眼，再顺手杀掉就是了。”

“哦，看来你对事情的看法还是挺有见地的嘛，不过既然是你先找上了我……”

血枭话未说尽，天一已经知道对方所需了，他直接回道：“没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灌下半杯咖啡，天一开始道：“事情得从十年前圣马可惨案的那晚说起，你可能不太清楚，在那之前的一个月左右，有一伙职业窃贼雇佣了我，为他们提供一次针对圣马可大教堂的盗窃计划。这群人身手不错，脑子也不笨，有些还有军事背景。我觉得这笔买卖可以做，就接下了。

我用半天就拟定了计划，但情报搜集，侦查，准备以及训练和演习占去了大部分时间，所以很不巧的，他们动手的那天晚上，正好遇见了你。

和他们通讯很快就中断了，当我赶到现场时，看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犯罪现场，没有计划，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活口。

那时起，我就对你产生了兴趣。”

血枭抓起了手边的零食：“哦，说起来，那晚大教堂里确实出现了一伙奇怪的人，也不是保安的样子。”

天一接着道：“我认为有两条途径可以通向完美的犯罪，第一条，周密的计划，精确地执行，妥当的善后；第二条，干了再说。

多年来，我以兜售有计划的犯罪活动为生，对第一条路可以说驾轻就熟。但是你，血枭先生，制造了一个看似是冲动犯罪的现场。迈进教堂，把艺术品打包，拿出来，杀死每一个企图阻止你的人，直到无人可杀，然后迅速离开，这景象无论在我脑中重演多少次，无论看上去留下了多少痕迹与破绽，其实却是完美的。

无数的侦探小说家以破获精巧的布局为故事主线，但他们永远触碰不了那第二条路，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犯罪，比如交通肇事逃逸，夜间持械抢劫，公车上的扒手，这些犯罪者如果能够逃脱一时，永不再犯，往往就能逍遥法外，再精明的人也无从查起。”

血枭道：“你是在间接炫耀自己有办法联系到我吗？”

天一撇了撇嘴：“不，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十年来我一直无法找到你的行踪，这真的非常失败，直到你在铜鹦鹉酒吧里杀人，我才有了头绪。那么接下来就说一下你最想听的部分，我是如何找到你的。”他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书架：“在我的这家书店里，有一种心之书，每一本都代表了一个人，我可以看到所有纸级以下普通人的心声，这是我的情报来源。”

血枭面露不屑之色，似乎根本不信对方的话：“你是说你的书店里有一百多亿本书？”

天一回道：“血枭先生，为什么你要像那些俗人一样，被空间和数量所局限了思想呢？刚才你还认为自己放进录像机里的是一种二十世纪的影像记录载体，现在你却在跟我说话不是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书架上的书：“从外观上来看，这些书没有什么区别，全都由黑色的书皮包裹着。”他随手拿下来一本道：“所以，我拿下的这本书，翻开的时候，里面的名字可以是张三，也可以是李四。而当你将注意力转移到我手上的时候，你又有没有注意到，我刚才拿掉一本书的地方，现在是满的，没有空隙。”

血枭貌似明白了，他道：“这是你的能力吗？”

天一道：“喔喔喔……老兄，这个问题可越界了。”

“哼……无所谓，我也不是太想打听。”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比较容易解释了。”天一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HL当中自然也不可能全部都是能力者或者改造人，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想将肉体锻炼到纸级以上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但你的档案很特殊，十年前开始就几乎未经过几个凡人之手，即使过过手，他们也没资格看，于是乎我连你在HL里的代号都是最近才知道的。茫茫人海，我不可能去监视所有的人，当然现在我确认了你的长相与身份之后，可以将一些情报对号入座，知晓一些过去可能是你干的事情。

之前的话，很惭愧，我除了对你在圣马可广场的所作所为以外，一无所知。好在那个叫纸侠的警察将前些日子的杀人案和你联系在了一起，冠之郡HL的北方第二分部里有些文职人员经手了你的案子，于是我便有了目标和线索，继而开始着手调查威尼斯一些人的心声，其实也并没有花太长时间，我就把那些乱糟糟的线索像编麻花儿辫一样缠在一块儿，拼凑出了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事情。”

血枭问道：“这么说来，钢铁戒律，左道，HL，还有那个纸侠，每个人的行踪，你都掌握了。”

天一道：“啊……其实也不算太麻烦的事情，活在这世上总要和人接触的，街上无数的路人，钢铁戒律的普通成员，警局里的警察，每一个都能给我提供情报，他们都可以成为我的眼睛、耳朵，而且绝不会撒谎。有了这样的情报网，结合一些简单的推理，不难猜出事情的进展。

根据你之前几年的行踪判断，我估计你的习惯就是将艺术品作为货币来使用，这是最高明的方法。支票需要去银行兑换，现金则无法在各个地区间大量携带。而那些画，可以轻易通过机场安检，不需要银行就能兑换成钱，而且换一次就能为你提供足够肆意挥霍一阵的资金。十年前你会去抢博物馆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血枭接过话头：“所以你通过各种情报了解到，找到左道这个中间人，就可以联系到我。”

“没错，透露以上的信息就是我所表达的合作诚意了。”

“呵呵呵……”血枭的笑容中透出阵阵杀气：“我怎么觉得你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来，带有相当的恐吓成分呢。”

天一也笑着回道：“哦？这种说法倒很新奇啊，一般人听完这席话，绝不会用恐怖来形容我的办事能力，血枭先生，你的理解力远远超出我的预估啊。”

血枭突然话锋一转，狞笑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有天一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该如何答：“我要做的事情，现在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但血枭先生，你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分子。”

“有多重要？”

“我已选中了一些合作者，有几位已经与我达成协议，有几位还没有。他们部分有着不输于那位纸侠先生的能力，部分是像左道一样有着特殊才能的人，当然也有些只是单纯的变态疯子。而你，血枭……”天一的表情像是在品味一道难吃的小菜：“你比他们任何一个都重要，因为你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最变态的疯子，可谓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哈哈哈哈哈……”血枭仰面朝天地大笑，笑了一阵，站起身来，朝电视屏幕走去。

“你想把电视打碎是吗？”天一问道。

血枭已经握起了拳头准备挥下。

天一无奈地耸肩道：“好吧好吧，就当谈判破裂了也罢……哦，出于好意，我提供一个免费的情报给你，就一句话……”

血枭一拳打向了电视屏幕，画面中的天一最后说的五个字是：“你已在局中……”

第十一章 时侍

与血枭交手后的第五周，医院。

纸侠的伤势基本已经复原，以二十二世纪的医学能力而言，基本上只要不是当场死亡的，都能给救回来。

预计再休息个几天，纸侠就可以出院了，他恢复的速度本就比常人快，何况HL还报销了所有的费用，让他住最好的病房，并使用昂贵的药品。

这天上午，迪肯那胖子没敲门就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品盒，放下就道：“有空就尝尝，我老婆做的松饼。”

纸侠正在翻阅一张浮在半空中的报纸：“说实话，我上次让你不要再拿来了，并不是客气，而是因为你老婆做的松饼真的很难吃。”

“哈，我当然知道，不然我拿来给你干嘛？好吃我就自己吃了。”迪肯十分无耻地回道，然后转身关上门，把屁股挪到屋里的一张凳子上：“听着，你过几天就要出院了，局长和我一致认为应该让你再休假一段时间。”

纸侠放下报纸：“我已经歇得够久了。”

迪肯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得给你带个信儿，这次出院，你需要对一些事情保持‘沉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双引号的动作。

“放心，那晚的事情我本来就不想多提。”纸侠说道。

迪肯摇头：“那只是一部分，还有你的那些超能力，以后尽量不要展示出来。”

“有这种必要吗？隐瞒一些连局里清洁工都知道的事情。”

“这是你的老朋友马龙，也就是HL方面的意思。而且，伙计，大家以前只是以为你的那些‘小戏法儿’很有趣而已，可从来没想象过你能变出龙卷风或者一条巨蛇之类的东西来。”迪肯道：“像什么读心术，弄弯汤匙，引爆灯泡儿这种事情，思想稍微开放一点的人都是可以接受的，但你在那晚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可真是吓到大家了，你仿佛一夜间成了超人那样的漫画人物，我想公众还没做好准备来接受这些。”

纸侠歪着眉毛道：“这话是马龙对你说的吧？”

“我只是引用了几句，大致确实是这么个意思。”迪肯自己从怀里拿出了巧克力条啃了起来，完全没有要动那些松饼的打算。

“好了，我明白，要低调，我一向如此。”纸侠无奈地回道。

他们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迪肯便告辞了。纸侠吃了午饭后本想到走廊里去走走，结果又有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到来。

这次对方敲了门，纸侠道了声：“请进。”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之一是法鲁，他今天也穿着黑色的军装大衣，只是在纸侠面前，那神情不再像上次见面时那般趾高气昂。

另一名男子则是一副便秘了三天左右的嘴脸，乱糟糟的灰色中发，戴着副浅色太阳镜，令人在意的是，他身上的那套银灰色制服，纸侠从来没见过。

法鲁率先开口了：“你好，奈斯警官，我们见过一面的，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驻HL欧洲总部中校，格·法鲁。”

纸侠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平静地回道：“嗯，幸会。”

法鲁随即伸手介绍道：“这位是EAS的……”

“我叫乔瑟夫·诺兰，同事们都叫我时侍，本来我是在休假的，本来我也不负责眼下的这项工作，但现在那帮残酷的、冷血的、丧尽天良的剥削者们肆意地挥霍着我宝贵的休憩时间，打乱了我所有的日程安排，让我突然从热带地区飞到这里来见你，所以你也应该看出事情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了，麻烦你就配合我一下，好让我回去休假吧！”时侍直接顺着法鲁的话往下讲，从嘴里往外蹦字儿的语速比一般人敲打字机还快，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吐字还抑扬顿挫，十分清晰。

纸侠干笑了两声：“那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根据EAS得到的情报，现在上级做出决定，对埃洛特·奈斯警官，也就是纸侠，你，进行一次能力的评估，数据必须尽快反馈。”时侍回道。

纸侠道：“我可以先问问EAS是什么部门吗？”

时侍回答的速度仍旧不减：“百年前，帝国的战斗英雄卡尔洛公爵曾秘密被授权了一项职务，代号为EAS，即ExtraAbilitySupervisor，经过发展演变，今天以组织的形式保留了下来。办公地点经常更换，成员数量无可奉告，福利待遇人神共愤，反正每年我的休假时间只有两个星期而已。总而言之，EAS主要的职能是负责监督和管理这个星球上的能力者。”

法鲁在旁补充道：“别担心，奈斯先生，他们也是公事公办罢了，对于所有强级以上的能力者，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帝国都会争取得到其资料，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纸侠冷笑一声：“不必多说，这我理解，强级能力者，要么就通缉在逃，要么就是被HL或者某些我听都没听过的组织吸纳了，像我这种情况的极少吧。怎么说都得大致估算一下我的实力，顺便监视起来，才能让一些大人物们放心啊。”

时侍似乎毫不介意对方的说法，“很好，互相理解能有效提高办事效率，请你下午到第二分部那里走一趟，测试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纸侠道：“我怎么觉得这种邀请像是某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呢。”

时侍道：“这可不是体检，奈斯先生，EAS对你这类能力者不需要做任何生理方面的检测，只是需要一个特定的环境，看看你的能力所能达到的破坏力极限就可以了。”

纸侠奇道：“哦？原来还有那种测试？是不是在一个特别坚固的环境内，准备几百个金属假人，看我多久能把它们大卸八块？”

时侍回头走出了房间，不浪费一分一秒，也不知道他赶着去干什么，在其背影消失前，抛下了一句：“承受破坏的工作由我担任，恭候大驾。”

第十二章 间接评估

下午三点刚过，纸侠便已轻车熟路地来了到冠之郡HL北方第二分部的门口，他还是穿着那破旧的风衣，头顶鸭舌帽。虽是重伤初愈，但这并不影响能力的发挥，所以他还是来了。

纸侠对那个叫时侍的人印象还不错，纵然是显而易见的性格缺陷也比满口官腔来得有亲切感。

前台的工作人员和纸侠也挺熟的，两人寒暄了几句，纸侠便自己进去了，反正他三天两头跑马龙的办公室，就跟跑丈母娘家干活儿似的勤快，带路引见什么的都是多此一举。

与以往一样，到了地方，纸侠不敲门就进去了，结果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时侍躺在马龙的办公桌上做仰卧起坐，马龙在给他压腿。

最初那几秒，纸侠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已经被血枭打坏了，或者是精神上留下了什么严重后遗症，再不然就是自己此刻仍然在医院里处于昏迷之中，眼前一切皆是一个植物人的噩梦。

不过他在迷懵之中也没有神游太久，时侍便看见了他，然后便从桌子上下来了：“你来了，很好，跟我来。”

时侍在前引路，纸侠和马龙跟在后面，纸侠看马龙的眼神非常奇怪，说不清是厌恶还是鄙视，马龙则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淡定地叼起雪茄：“他从医院回来以后，就到我的办公室里等你，大约坐下三十秒后，他就用一种十分惊恐表情和迫在眉睫的语气说自己的人生正在被浪费。”

纸侠斜视着马龙，用将信将疑的语气道：“所以他在你的桌子上做了两个小时的仰卧起坐？”

“不，先是折返跑，然后倒立，接着还有俯卧撑，再来折返蹲跳，折返倒立行走……”马龙的眼中尽是沧桑：“每一项运动当中，穿插一组仰卧起坐作为调整休息。”

纸侠的嘴角不住地抽动：“你告诉过他二楼有健身房的事情了吧……”

时侍这时又用冲锋枪一般的语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在办公室里等你进来，然后立即去地下的测试地点是最有效率的，如果我去二楼的健身房里锻炼，从你到达上校的办公室，到他通知到我，再到我来到办公室，然后再去地下，从通信时间，多余的直线移动距离等各个方面总和，大约会浪费八到十分钟的时间。

这段时间我可以选择听两首歌、吃一顿午餐、上一次厕所、做两遍眼保健操、玩三圈斗地主、阅读大约三千字的书面材料等等等等，更不用说以上的事情有许多还是可以两件一起做的。”

马龙掩面摇头：“我告诉他健身房的位置以后他就是这样回答我的。”

纸侠叹了口气：“好吧，我有点理解你的心情了。”

时侍依然头也不回地说着：“人生是非常短暂的，先生们，有效地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在相同的时间里做比别人更多的事情，那是一种盈利，东方有句古话叫一寸光阴一寸金，从这个角度来讲，我是亿万富翁，你们则穷困潦倒。”

纸侠耸了耸肩：“前两年我曾经听一位贵族说过这样一句话，在此处也可以引用一下，他的意思大概是‘穷人自当一贫如洗，富人理应腰缠万贯’。”

时侍回道：“难道你不认为持这种观点的人是非常令人厌恶的吗？”

纸侠道：“当然令人厌恶，那婊子养的玩意儿，但你得承认，这就是现实。”

时侍回头瞥了纸侠一眼：“我明白了，你的观点是，无论怎么样，你我都不可能在时间观念上达成一致了，所以就让你自甘堕落的穷死算了是吗？”

纸侠笑道：“哈哈哈，你能理解太好了。”

马龙吐了个烟圈，也笑着道：“我也已经没救了，千万别同情我。”

时侍一副莫名的表情，他完全没找到笑点：“明明都比我年长，却还在无谓地挥霍时光，两位对于工作和人生的态度实在是无药可救了。”他说着，已站在了一扇门前，将磁卡探到扫描仪前，门便自动打开了。

“好了，行走过程中附带的闲聊时间四分二十三秒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请配合我尽快完成工作，我的计划是五点前上飞机，在旅程中完成书面报告，传真到总部以后，直接在休假地降落，希望你们不要再打乱我刚才做仰卧起坐时最新完成的这个日程。”时侍引着纸侠进了一间长宽高皆是五十米的正方形大屋。

马龙停在门口没有进去，道了句：“我在隔壁的观察屋里，你们可以通过广播直接和我通话。”接着，电子门就关上了。

这屋子的周围都是深色金属，位于顶上的照明设备似乎是可以提供各种色调的光线，但现在只是一般的、柔和的白光。

纸侠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不过他也曾听说过许多HL的分部里都建有这么一个可供能力者对战的测试屋，在紧急情况下，这种屋子还可以防核，防空袭，防病毒爆发等等特殊情况。

“如果要测试我的极限，我还需要一些东西。”纸侠说道。

“都已经准备好了。”时侍高声道：“马龙上校，请把准备好的纸送进来。”

广播里传来马龙的回应：“注意脚下。”

屋子正中间的地板应声打开，升起了整整十立方米整齐堆叠着的办公用白纸。

纸侠低声道：“伙计，你确认这间屋子的承受力够吗？万一这个分部遭到破坏，吉姆会像个酒鬼一样抓狂的。”

“我可以听到你讲话！混球！”马龙在广播里骂道。

时侍道：“别再浪费时间了，奈斯警官，人能造出钢铁，却不能用拳头打破钢铁。同理，我们既然能造出这金属，就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不是凶级以上的能力者，不可能破坏这屋子，不然潮汐监狱里的能力者罪犯们早就集体从牢里逃出来了。”

这时，纸侠面前的纸已自行飘散开，升到空中，开始凝聚成形：“那么请问如果有‘凶’这个层级的能力者，在他同意的情况下，又该如何进行测试呢？”

时侍神情平静地回道：“这方面的情报还不能对你这种身份的人透露，想知道的话，你就达到那个级别再来问我好了。”

但见纸侠操控下的纸张渐渐汇成一头巨兽，齿可分筋错骨，爪可攫閷援簭，脊似铁铸，尾似钢鞭，目若金睛，额有王纹；这纵、跳、蹿、扑、凶、狠、残、暴集于一身的生物是……一头纸老虎。

“上次你和危险级别四的罪犯对抗时，貌似用的是龙吧，到底哪一种拟态生物才是你的绝招呢？”时侍问道。

纸侠道：“虎踞山上，龙游海中。”

“明白了，你是说，在眼前的环境中用虎更加合适。”时侍双手插袋，也根本没有任何要移动或是做准备的意思，直接道：“那么，请快点攻过来，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纸虎猛然突进而上，纸侠只是道了句：“你可别死啊。”

时侍以左脚单腿直立，右腿不紧不慢地抬起，待那巨虎欺杀至身前的刹那，弹腿一蹬，巨虎被踢成万千碎纸，爆散在了空中。

纸侠瞪大了双眼，血枭击破纸龙时的一幕仿佛重演了，没想到这世上还不止一人可以仅凭力量就打碎自己的纸兽。

时侍的表情说明他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新站定后，他问道：“立于食物链顶端的猫科动物我已经领教过了，刚才那次冲击就可以代表你最强的破坏力了是吗？”

纸侠直言不讳地答道：“是的，那就是我的极限了。”

时侍缓步向前走去：“那现在烦请你用那些纸结成最强的防卫，接我一拳。”

“可以。”纸侠重新将纸控制结合，形成一个金字塔形的护盾，浮在身前。

十几秒后，时侍问道：“完成了吗？”

纸侠道：“出手吧。”

一拳，没有任何声响，纸侠也未能捕捉到时侍的动作，只觉一股气浪从打击点爆发出来，如狂风过境般席卷了整个测试屋。两秒后，纸金字塔从顶端开始出现裂痕，但没有完全崩塌，只是碎了大半，剩下底部的边缘部分仍未溃散。

时侍道：“很好，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奈斯警官，最后我还有个问题。”他一边说话，一边朝门口走去，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假设我这拳的力量是一百，血枭最后打中你的那一击是多少？”

纸侠想了一下，时侍已走出屋去了，在电子门关闭前，纸侠才回道：“至少在五百以上吧。”

“谢谢，再见。”时侍说完这句，身后的门正好关上。

纸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呼……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时，马龙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传来：“埃洛特，就在刚才收到了一条紧急消息，你得来听听，到我的办公室见。”

…………

与此同时，时侍在一条无人的走廊中快步前行着，他拿出怀中的手机，用速拨键拨了个号码，只过了三秒对方就接了起来，一个声音道：“副局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时侍回道：“告诉老头子，关于血枭战斗能力的间接评估已经有了，之后我会写一份书面材料给他，至于埃洛特·奈斯，和预料的一致，没有归入档案的价值。交完报告我会继续休假，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第十三章 血案再起

“男性死者大约五十至五十五岁，身体自胸椎中段处被巨大的撕扯力分为两截，当场毙命……”天气虽然很冷，但迪肯此时正抹着满脑门子的汗，听着手下的报告。

凶案现场是在卧室，一间非常宽敞的卧室，宽敞到可以抵得上某些平民全家的居住面积。因为尸体都支离破碎，所以暂时还不能确认具体死亡数字，但至少是五个人以上。这屋里的景象简直就是个屠宰场，纵然大部分残肢都已被清理掉了，但那些残留的鲜血、体液，以及一些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滑腻物质依然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纸侠这时从门口进来了：“好吧好吧，这股熟悉的味道……”他刚跨进来一步就皱着眉头，将风衣的领口拉高了一些。

迪肯回头道：“你怎么出院了？”

纸侠道：“刚才去HL的分部办了点事儿，接着在那儿就收到了消息，既然都来了，就跟我说说吧。”

迪肯道：“我离开医院，挑了家餐厅，刚坐下点了两道菜，局长就打了个电话过来，用黑死病已经在城中爆发一般的语气告诉我，出大事儿了。”

纸侠道：“啊，贵族嘛……我记得这是朱塞佩男爵的府邸吧。”

迪肯接着道：“应该今天凌晨死的，佣人按惯例到了中午才来敲门，没有回应，接着他就闻到了怪味。”

“看这些痕迹，死的还不止男爵一个。”纸侠蹲下查看着那些血迹。

迪肯道：“啊，男爵肯定是死了，他胸腔以上的部分还比较完整，从脸就能确认，其他人嘛……大概四个，或者五个女人吧。”

“呵，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啊。”纸侠冷笑道：“这巨大的卧室，六面隔音，佣人‘按惯例’到中午才来敲门，看来是夜夜笙歌，死得其所了。”

“现在就不要再去评论他的生活作风问题了，像这样过日子的贵族多得是，咱们做好本职工作就好。”迪肯也偶尔说出了几句挺诚恳的话，显然他不想让纸侠在公共场合发表些不合时宜的言论。

纸侠却是满不在乎：“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不过我觉得这儿也没什么工作好做了，单从这现场来判断，杀人的是谁，便已经十分明显了吧。”

迪肯也不笨，他接道：“铜鹦鹉酒吧的那个？”

纸侠道：“他叫血枭。”

迪肯赶紧问道：“你有他行踪的线索？”

纸侠苦笑一声：“没有，即便有我也抓不住他。”他说着便要离开：“不得不承认，吉姆当初对我说的都是正确的意见，危险等级四的犯人，只能让HL派救兵来了。”

…………

当晚，吉姆·马龙的办公室。

纸侠造访时，马龙和法鲁都已等候多时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纸侠这话是对着法鲁说的，以他和马龙的交情，没必要这么客气。

法鲁道：“没关系，我们也没等太久。”

纸侠也坐下道：“现场我看过了，朱塞佩无疑是血枭杀的。”

马龙又点起了雪茄：“你觉得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纸侠道：“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说，他这次干的事情，往大了说是替天行道，往小了说便是为民除害。”

法鲁清了清嗓子：“奈斯先生，请注意一下你的措辞。”

纸侠耸肩，转而说道：“但依我看来，揣测他的目的是毫无意义的。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我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是什么正常人，而是十足的疯子。他随性而为，敢于在任何时间、地点，杀死任何人，出于任何目的，或者根本没有目的。”他对法鲁道：“你当晚也听到血枭和博特里尼之间的对话了吧，他不止在酒吧里杀普通混混，还去杀钢铁戒律的教士。圣城监察长带着掌旗官和一群善战骑士，大张旗鼓地来寻仇，可见他杀的绝对不少，也许是三十个，五十个？谁知道呢，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那种独来独往的能力者莫名其妙去和钢铁纪律结下梁子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或者我，跟他一样没有合法身份，没有任何立场，敢做这种事吗？”

法鲁斟酌一番，接着回道：“从这件案子来看，血枭还在威尼斯，他确实和正常的通缉犯不同，一般人在经过了那晚的事件后，肯定是选择藏身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伺机离开这个城市。可他竟在时隔一个多月后又一次犯下血案。

我倒觉得，这也是可以利用的一点，既然他猖狂到了这种地步，或者说性格上就是如此，那我们就调集远超他想象的力量，全力捕杀他。让这个目中无人的杀人狂见识一下HL上层战力的恐怖。”

马龙道：“你有计划或者是人选了吗？”

法鲁道：“我打算联系总部的卢卡教官，那位大人是我的导师，若他肯来威尼斯帮助我们，即便血枭，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马龙桌上的话机又响了，他刚拿起来，还没说上半个字，对面就用颤抖的声音吼道：“马……马龙上校……总……总督……”

办公桌边的三人神情陡变，难道总督出事了？

“总督的公子……刚刚被证实遇害了！”那人终于把话说完了。

虽然这也是个坏消息，但好在总督没事，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纸侠起身道：“好吧，我去看看，不过据我猜测，会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也没有别人了。”

法鲁也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去联系卢卡教官，希望能在这疯子把威尼斯的达官贵人门给斩尽杀绝以前让他停下来。”

马龙在三人中最为年长，确有些大将风范，他放下雪茄，神情肃穆地开口：“调动部队支援的工作，还有所有那些善后事宜，都交由我来处理。在可以打倒血枭的战力凑齐之前，这座城市的安危就仰仗二位了。他也不过是个人而已，说白了就是个强大而残暴的杀人魔，但人终究是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个体是不可击败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要按章办事。”

二人皆是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各自分头行事而去。

法鲁在走廊中独行着，回想着一个月前自己初来此地时的情景，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是一场恶战，一夜间至少遭遇了两个实力在自己之上的人，然后负伤，再接着就是事件后的一系列报告，无数的问题要回答，无数的谎言要公布，再至今日，连环血案重燃……

这一个月来，法鲁也暗中调查了许多感兴趣的事情，比如纸侠和马龙的关系以及历史，这二人十二年前在同一个部队中服役，八年前，南非大陆上持续了四年的乱战告捷，二人活着凯旋归来。马龙本就是军官，官升数级，被调到HL的这个分部作为最高长官，而纸侠竟去混了个警察的工作。

现在看来，这座水上都市真可谓藏龙卧虎，那晚对于军队的调度，以及事后一系列滴水不漏的信息封锁，外交措辞等等，都能看出吉姆·马龙这个人的办事能力，具有这种才能的人，对帝国来说远比一个只会打斗的能力者要有用得多。

而纸侠更是严重伤害了法鲁的自尊，这个没有经过任何HL强化训练的能力者，同属强级，却远远超越了他，这只能说是天赋上的差距了。如果纸侠也加入了HL，现在的军衔极有可能还高法鲁一级。

这些念头虽然让人颇为在意，但法鲁现在也没有深究这二人底细的精力和时间，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追捕血枭，这个混世魔王在外面游荡一天，自己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他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视屏通讯的屏幕，接通了一个叫卢卡的名字……

…………

十五分钟后，纸侠刚到总督公子的府邸门口，就撞上迪肯，这胖子看上去快要疯了，焦头烂额，六神无主。

“埃洛特！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吗？知道的话就快点儿想想办法，想让局里上下集体丢掉饭碗吗？！”

纸侠只觉得好笑：“你冷静一些，放心吧，你可以把这些案子视为某种人力不可抗的自然灾害，HL很快会派神一样的家伙赶来解决一切的。”

“你还摆得出这种轻松的嘴脸？最近一阵，什么抢劫、入室行窃、性犯罪很久都没人来报案了，警局里除了给人贴贴寻人启事找几个夜不归宿的酒鬼以外，连晚上小流氓械斗都几乎不发生了，本以为犯罪率显著下降，社会风气呈一片大好的和谐景象，结果你一出院，突然间城里就来个一天内连杀两户贵族的事件，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被什么巫毒诅咒过啊！回医院多躺几天行不行啊！”

纸侠懒得理他，往大屋中走去，“你已经勘察完了吧，我进去看看现场，一会儿局里见吧。”

迪肯比划了一下中指，咆哮几声，带着几个随行的警员回去了。纸侠一路行到屋里，现场的其余警员都认识他，所以也没拦着。

这次现场的尸体还没运走，可以看到总督公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其整个身体像是一条被拧干的毛巾般扭曲着，这麻花状的尸体，骨头从身体中错位探出，神情极度扭曲痛苦，地上扩散出大摊的血渍。

威尼斯的总督晚年得子，他今年已是六十有三，据纸侠估计，老头的情绪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应该是三步走：悲痛→愤怒→疯狂。

当然他也管不了这些，此时的纸侠，心境早已和过去不同，他不再只有“伸张正义”的想法了，警察的身份和职责，也早就被他抛开。

越发轻浮的态度，和那对事颓废、无所谓的表面之下，另一种情绪正在纸侠心中悄然滋长，且将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改变他后半生的命运。

第十四章 围城

中欧，水晶郡，HighestLaws欧洲大陆总部。

占地1285平方公里，全金属风格的建筑群，外围是高耸的铁壁，人造运河，以及平原。这种地理条件是经过多年时间才创造出来的，在帝国尚未建立时，此地曾是全世界最富裕、经济最发达和生活水准最高的国家之一，红底白十字旗上，白色象征和平、公正和光明，红色象征着人民的胜利、幸福和热情。能够生活在这个地方是大多数地球人的美好愿望。

但现在提到水晶郡，人们脑中浮现出的是一个金色的徽记，一个被两条星轨环绕着的菱形图案，还有一群本身就高于法律的执法者，因为他们背负着那四个字。

卢卡教官身着得体的黑色军服，来到了会议室，进门以后他向坐在那里等候的将军们行了个军礼。

“坐下吧卢卡。”坐在中间席位上的男人说道。

“是。”卢卡正襟危坐。

“昨天，法鲁中校已经与你进行过私人通话了是吗？”

“是的。”卢卡回道。

“那就好，省下我们不少口舌。那么……根据冠之郡第二分部，马龙上校提交的正式报告，我们现在委派你去威尼斯缉拿代号为‘血枭’的第四级通缉犯，尽速执行。”

卢卡应了一声，起身道了句：“告辞。”便离开了会议室。

待卢卡出去后，屋里的几人再度开口道：“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内，威尼斯已经死了四位重要人物了，其中还包括总督的儿子，就算是那些反抗组织也不会盲目地执行这种连续暗杀行动，这个血枭的行为真的是随意为之的吗？我认为马龙的报告可信程度值得商榷。”

“即便如此，当务之急还是停止这种杀戮，不然当地的皇族和贵族们会向更上层施压的，如果天都方面怪罪下来，我们欧洲部的脸面会不太好看。”

中间席位上的男人又开口了：“这些都不必担心，我已有计较，先等卢卡把那个‘凶’级的疯子处理掉，我再向天都方面申请，派一位‘专家’来查清事情的始末，让他去趟威尼斯这潭浑水便是，到时候，责任也由那人承担。”

“您是指？”会议室中的众位将军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啊，没错，就是他，听说他从去年底就在北海道滞留了，查一些民事凶杀案，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

…………

威尼斯，纸侠出院后的第二天，晚七点。

卢卡的专机至少要到凌晨才能降落，而针对贵族与富商的凶杀仍在继续，此时，被害人数已经上升到了十二人，那些连带着被杀掉的眷属还不算在其中。

这座小城彻底被恐怖的气息所笼罩，总督已下令宵禁，所有的营业场所关闭，居民不得外出，游客不允许离开旅馆，出入城市的各种交通枢纽都被严格监控，处于停运状态。在凶手被抓获以前，任何在街上滞留的人，警方和军队都有权将其逮捕，如遇反抗或逃跑者，可直接开枪，后果由当事人自负。

这是帝国治下，总督这个职位于安全级别上所能行使的最高权限，只有在极为严重的突发情况下才能进行。

地方的守备军队、警察、HL的整备军，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已经开始逐户对城里的平民进行合法身份的排查，街上尽是穿着制服巡逻的小队，连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难觅踪影，也不知是去哪处躲了起来。

现在外面唯一还穿着便装四处溜达的人，就是纸侠了。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但依然在空中四处巡视着，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凶杀表明，血枭也没有休息过。

他望着这座死城自言自语：“你究竟在哪儿……”

…………

地下，倒影都市。

血枭正在用氢氟酸溶尸体玩儿，这种受管制的化学品不太好弄到，如果便利店里就有卖这种玩意儿，那处理尸体可就方便多了。

忽然，从通道中传来了人的说话声，“身为客人，你不觉得自己待得太久了吗？”这声音忽近忽远，无法判断从何而来，只觉其在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中乱窜。

血枭冷笑，提高了声音回道：“钢铁戒律啊……这次又派了什么杂碎来？”

“血枭先生，你与我们之间并无绝对的利益冲突，而且从你的所作所为看来，我们还有着共同的敌人，你也遭到帝国的通缉不是吗？”

血枭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哦……这次是来谈判的吗。”

那声音接着说道：“如果你愿意与我们钢铁戒律合作，像博特里尼那样的人，你随时可以取而代之，杀死教士们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大团长会宽恕你的。”

“宽恕我？”血枭发自内心地笑了：“你知道吗，听了你的话，我突然觉得上次某个和我谈‘合作’的人，简直是太有教养，太他娘的聪明了。”

那人似乎明白了血枭的意思，语气愈发冰冷：“那么，你的回答是？”

血枭道：“你到我面前来，让我告诉告诉你。”

傻子都知道出现在他面前，估计他就会扑上来把你撕了，那声音答道：“哼……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即便暂时无法取回倒影都市的控制权，你认为我们会让你一直安然地躲在这里吗？”话音未落，连续的爆炸声就从通道各处响起。

血枭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走到电脑前，把今天的实验数据也存到了自己惯用的虚拟网盘中，然后一拳打穿机箱，把硬盘扯出来，捏碎。

他颇为惋惜地最后瞥了一眼那些刑具和实验器材，至于那些随意堆放在地上的大堆现金，他连看都不看。

此时，海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这地方被淹没的速度极快，得尽快赶去附近的出口。

当血枭爬上某处的攀梯时，那个忽远忽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也不知这说话的人究竟身在何处，难道他还泡在淹水的通道中？

“血枭，拒绝我是很愚蠢的，失去倒影都市的庇护，现在的威尼斯，已没有了你的藏身之地，我根本不必出手，你就会死在那些帝国走狗的手中。永别了，异教徒。”

第十五章 血洗

血枭刚回到地面上，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周围就有十几个端着枪的把他给围起来了。

他运气也背，正好有两队巡逻的人在此路过，一队是HL的人，另一队是守备军。这大晚上的，又是宵禁期间，空无一人的街上突然冒出一个身高近两米，长得像动作片影星的壮汉，不抓你还有天理吗？

“举起你的双手，转过来。”拉枪栓的声音不绝于耳，士兵们与血枭的距离已不足十米。

其中一支巡逻小队的士官已经打开了别在肩带上的通讯器，试图与上级取得联系，但突然，他的脖子被什么东西给勒住，说不出半个字来。其余士兵几乎也在同时遭遇了相同的状况，他们的双脚离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力量提起，高速飞了出去，消失在夜空中。

顷刻间，这条街上，以及附近的区域，已经空无一人。

“呵呵呵……哈哈哈哈……”血枭笑了，笑声越来越大，透着狂热与亢奋。

天空中，一个踩着纸的人缓缓落下，开口便道：“终于出来了吗。”

“看来你想打第二回合。”血枭道。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纸侠回道：“反正那些碍事的人我也已经请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虽然方式比较粗暴，但我还是救了他们。”

血枭道：“我当然有时间……真没想到距离上次交手才一个多月，你竟然又变强了，为以示敬意，我就痛快地把你宰了吧。”

纸侠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轮巨大的纸刃斩向血枭，势如疾风。血枭本想用单手接下，谁知那锋锐的纸刃竟在飞到自己面前时自己化散为普通的纸张。

但此刻，血枭的本能却让他觉得事有蹊跷，果然，那些柔软的纸快速吸附到了他的身上，把他从头到脚包得像个木乃伊一般。

“一味追求破坏力是赢不了你的，但我的能力，可以有无数的变化，仅凭这点，你这种只靠蛮力的人就无法抗衡。”纸侠一边说着，吸附在血枭身上的纸便越来越厚实。

坚硬的钢铁可以被挣裂，但这种紧贴皮肤的薄纸，却怎么也无法摆脱。血枭的呼吸开始困难，视觉和听力受限，行动也被束缚，变得缓慢。

纸侠在手中凝聚起一支尖锐的纸锥，瞄准了血枭的额头，“结束了。”纸锥疾射而出，血枭却还站在原地未动。

突然，血枭伸出了手，他竟然稳稳接住了那支夺命的利锥，然后隔着纸，发出了嗡嗡的笑声。

一声虎吼，覆盖他全身的白纸皆被震碎，他手中握着的纸锥也被轻易折断：“刚才有这么一瞬间，你觉得已经赢了是吗？”

纸侠惊道：“你竟能挣脱这种束缚……”

“我当然可以，我只是适当表演一下，看看猎物的反应，这是很有趣的一部分。”血枭道：“你确实变强了一些，但你已经不是一个月前我遇见的那个人了，是你灵魂深处的阴暗面使你更强，可这同时，也会成为我的力量。”他挥起一拳，拳风擦着纸侠的右耳掠过，击中了其身后远处的建筑物，那墙壁上被轰出了巨大的蛛网状裂痕。

“明白了没有？此时此刻，我们的差距，比起上一次，反而更巨大。”血枭向前逼近：“你改变战术也好，去抽几包大麻再来和我打也行，但结果不会有什么区别，这次是在人口密集的城里，不是在海面上，你这种人来五个我都可以对付。”

血枭举起拳头，朝着呆若木鸡的纸侠头部打去，准备结束这无趣的“第二回合”，未曾想，此时侧面忽然杀来一人，飞起一脚直指他的颈部。

血枭只好用原本准备打向纸侠的右拳去挡这一腿，他很轻松地用手掌接住了对方的脚，紧接着一探手，抓着来袭者的脚脖子就将其甩了出去，跟抛链球差不多。

法鲁这次没有被直接秒杀，他在空中调整身形，轻盈地踏了几脚周边建筑的墙，重新落回了地上。

“哦，是你啊，原来你的能力是这样的东西吗……上次用拳头朝我冲过来是脑子坏了吗？”血枭转身朝法鲁问道，丝毫不介意在他背后一米不到的地方，站着纸侠这个强级能力者。

“上次是对你的实力估计不足，我承认是失算。”法鲁回道。

血枭哼了声：“难道你认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有用吗？”他用拇指点了点自己身后：“既然来了，你和他都得死。”

嘶嘶几声，血枭背后突然喷出大量鲜血，原以为已经丧失战斗意志的纸侠，这时却是忽然发难，一对纸翼护在身前，那些锯齿状的“羽毛”如刀一般割向了血枭。

血枭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惊讶，他的反应只是快速向前移动了几步，正好离开对方的攻击范围，回身又是一拳冲击，之前的一击是他故意打偏，但这次，却是纸侠自己避开了。

“呵呵呵……继续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那嗜血的战意，再多一些，让我感受一下。”血枭的背上血流如注，可他竟还笑着对正在攀升的纸侠说话。

纸侠飞到空中，狂喝一声，城中的大量纸张聚集了过来，在空中汇成一团雾状，然后由整化碎，变成了无数纸蝗虫，每一只虫子的身上，还生有许多小的尖刺。

黑夜中，这恐怖的景象宛若是末日一般。

在纸侠的操控下，那些纸的坚硬度堪比钢铁，纸蝗虫群从天而降，所过之处，连建筑物都被蚕食殆尽，法鲁已退到远处，但血枭仍然不动，立于那虫群风暴的中央，任由这攻击撕扯自己的身体。

几分钟后，这灾难终于停止，整片区域被毁得面目全非，台风过境也不过如此了。

刚才黑压压的虫群彻底将血枭掩埋在其中，那时起他就不见了，这时，漫天的纸蝗虫重新化为碎纸落地，却也不见其踪影。

法鲁估计血枭已经粉碎成几千万片碎肉碎骨夹在纸里灰飞烟灭了，他总算松了口气。

纸侠也降落下来，站定时有些摇摇欲坠。

“干的太好了，奈斯警官，我想没有人能在这种攻击下生还，你这次立了大功了。”法鲁走上前去想扶纸侠一把。

谁知此刻，异变陡生，一瞬间，两人周围枪声四起，纸侠几乎已没有了抵抗之力，法鲁勉强拉着他避开了密集射击，但二人皆是身中数弹，伤得不轻。

纸侠倒在地上，勉强还有意识，法鲁的内脏没事，但四肢中弹，一时动弹不得。他发疯似得大叫：“什么人！是谁开枪的！我是HL的法鲁中校！你们……”

“别费力气了，法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句话让纸侠和法鲁如坠冰窟一般，这才是真正的绝望感。

吉姆·马龙叼着雪茄，从远处的断垣残壁中缓缓走来，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那四人皆是全身黑衣、黑色面罩，端着全自动武器，准星已经瞄向了重伤的二人。

“我建议你们不要耍什么花招，没有退路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龙说话间，又有十多个黑衣特种兵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法鲁咆哮道：“马龙上校！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废话，所以说你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所谓‘高手’，都是有勇无谋之辈，我当然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蒙在鼓里的人一直都是你们而已。”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纸侠狂笑不止，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枉我还一直当你是朋友。”

“是你不识抬举！”马龙喝道：“埃洛特，在部队里的时候我觉得你算是个可造之材，想要栽培你。离开部队后，你却不肯加入HL，要当什么警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时我就明白，你这条狗是养不熟了。从一开始你就不要掺和到血枭这件事里来，也许我会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放你一条生路。

难道我对你说的话，你都没有听吗？‘你知道我常年上夜班就是为了躲你的吧？’，你以为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开玩笑吗？！”

法鲁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马龙上校！还有你们，我是欧洲总部的中校法鲁！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

纸侠道：“哼……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身边那些人，根本不是帝国的军队。”

“什……”法鲁终于意识到了，那些带着面罩的人，他们只是穿着特种兵的服装而已，以马龙的身份要搞到这些衣服并不算难，那些黑色面罩下，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马龙接着道：“一个多月前，你们跟那个血枭还有博特里尼那伙人交过手以后，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契机。所以我启动了你们眼前所见的这个计划，准备工作花去了这一个月，前天午夜，开始执行。

EAS的那个时侍，昨天突然出现，确实让我有些手忙脚乱，好在那个怪人来去匆匆，从男爵的尸体被发现，到警局联系第二分部这段时间，他正好完成了对你的测试，然后立即乘他的专机离开了。

因此，一切计划都按照我的意图得以顺利进行，再过几个小时，当那个卢卡教官从总部来到这里，会得到这样一份报告。”

马龙扔掉了半截雪茄，接着说道：“内容大致就是……血枭杀死了那些贵族和富商，然后和你们两个同归于尽，二位为帝国尽忠，着实令人佩服。”

纸侠仰面朝天，苦笑着道：“总督已经年迈，根据贵族世袭制，过几年等他的公子成年很可能顺理成章地直接当上副总督，但现在，那种事不会发生了。而威尼斯政界、商界那些有权势的、正当壮年的贵族富商们，也都相继被杀。

像威尼斯这样的中小型城市，总督由HL的长官兼任的情况普遍存在，到时候，你吉姆·马龙，就是此地总督的不二人选。”

法鲁闻言，神色惊愕无比，他对马龙道：“你知道谋杀HL总部军官，还有杀死贵族是什么罪吗！”

“罪名？有意义吗？无论按什么罪名不都是一死吗？”马龙笑道：“可惜，在这整个事件中，只要你们一死，报告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而且我敢打赌，那位总督大人会在近期内‘意外暴病’身亡，可能是因为失去儿子太悲痛了吧，呵呵呵……

到那时，地方军，警察，HL，都在我的手中，谁来查我？谁能管我？威尼斯，便是我吉姆·马龙一人脚下的城市了，哈哈哈哈哈！”他说到此处，似是得意到了极点，狂放地大笑起来。

“哦，好计划，我大概也听明白了。”一名神色狰狞的恶汉从旁边的一条河里爬上岸来，身上虽有无数血痕，却看不到什么明显的致命伤。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爬上来的不是个人，而是嗜血与杀戮所化身的恶鬼。

血枭活动了一下脖子，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马龙：“你派手下模仿我，到处去杀人是吧？”

马龙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杀了他！”

那些黑衣人举枪便打，他们的火力层次分明，且枪法不差，但只见血影一闪，原本站在马龙身后的四人瞬间身首异处，应声倒地。

远处三名黑衣杀手见状，立即扔掉了自动步枪，提着军刺上前，那身法速度，竟也不比法鲁慢上多少。

“哦？能力者。”血枭就像是狼遇见羊一样来了兴致。

三人的武器已逼到身前，血枭却是赤手空拳向前直进，一手一把，嘴里再叼上一把，夺下了三把军刺。除了嘴里那把，他徒手去握其余两把军刺的刀刃，血槽中流淌着自己的血，可血枭竟饶有兴致地提起刀来，饮下几口鲜血，仿佛是不想浪费。

那三人皆是久经杀阵的冷血杀手，但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人一旦感到畏惧，就会本能地和自己惧怕的事物拉开距离，所以他们又掏出了枪带上的手枪，稍微退后几步，开始朝着血枭射击。

“呸……”血枭啐了口唾沫，顺便吐掉了嘴里的军刺：“废物。”他抛起手中双刀，顺势握住刀柄，血影一闪，三人便僵住不动，几秒后，身体被分割成了不规则的数段，像积木一般倒塌下来。

一回头，发现剩下的黑衣杀手们竟然跑光了，血枭不快地走到法鲁和纸侠面前：“我帮你把马龙杀死如何？”

法鲁已经说不出话来，纸侠道：“你可不像这种人。”

血枭笑道：“说得对，杀他以前，我要先送你们上路！”

尾声 必死者，幸存者

马龙在威尼斯蜿蜒的小巷中穿行，他此刻只想尽可能远离血枭的所在，以确保自身的安全。

他率领着“银影”的杀手们赶来此地时，本以为血枭已死，所以才敢突下杀手。谁料这杀人魔王竟在刚才那种恐怖的攻击下活了下来，其实这变故也并不致命，他仍然可以把杀死纸侠和法鲁以及谋害那些达官显贵的罪名全推到血枭身上。

但眼下马龙担心的问题是，在他逃跑时那二人还未完全断气，假如他们中有人生还，并说出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证词来，那整个计划都将付诸东流，而吉姆·马龙这个名字，也会带着屈辱被帝国抹杀。

银影的杀手虽然很强，但马龙心中清楚，他们是对付不了血枭的，无非就是给自己的逃离争取一些时间罢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杀人灭口？他脑中很快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于是一边奔跑着，一边拿出了一部通讯器。

马龙要呼叫空军，对刚才那片城市区域进行无差别的破坏，无论是建筑、桥梁、街巷、居民，全部都炸成灰烬，即便炸不死血枭，至少可以赶在那个卢卡教官到来之前让纸侠和法鲁永远闭嘴。事后如果追究起责任来，他可以摆出一副愧疚的嘴脸，称血枭杀死了法鲁中校和自己的挚友，所以自己失去理智所致；同时也是为了帝国剪除高危险等级的祸害，相信这种程度的牺牲上层还是可以接受的。退一万步讲，他马龙罪不至死。

可他还没能开始通讯，一个高大的黑影就挡在了眼前，用闪电般地速度夺过了那个通讯器，徒手将其捏成了一堆废铁。

马龙站住不动了，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此刻他内心深处恨不得自己能长出四条腿来逃跑，可仅有的两条除了不住地发抖以外还丧失了其他功能。癞蛤蟆被眼镜蛇瞪着的时候估计就是这种状态。

血枭浑身浴血，狞笑着站在马龙面前，俯视着这个即将死去的软弱猎物，开口道：“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有五件事你不能做——拒绝回答、说谎、答非所问、讨价还价还有跪地求饶，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听明白了吗？”

马龙点头，声音颤抖：“明……明白……”

血枭冷笑一声，问道：“刚才跟着你的那群杀手，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银影’的杀手，世界上最昂贵的雇佣兵，但只要有钱，任何任务都敢执行。”

“模仿我杀人的就是他们？”

“是的。”

“你说这个计划准备了一个月，那么，你又怎么知道，那晚以后我还会继续待在威尼斯？”

“你是否还在这城里都没关系，一个月前，你确实就是危险等级四的通缉犯血枭这件事已经由法鲁和纸侠亲眼确认，那就够了。由于你近期在此地现身过一次，只要我的行动不是时隔太久，自然会被联系到你身上。找人模仿你的手法将我要除去的人都杀掉，最后再把有可能查出破绽的两个当局者灭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血枭逼视着马龙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任何具备价值的情报可以提供给我，来换你这条命的吗？”

马龙的心机也颇为深沉，他知道，在血枭这种人面前要活命，这是唯一的机会，可以说，他早已在等着这个问题：“有！这整个计划，其实并不是我策划的！而是另有其人！”

血枭脑中马上闪过了“天一”这个名字，但他表面上却也不动声色，只是用疑问的语气道：“那么……是谁？”

“是‘顾问’！全盘布局，所有的细节，包括跟‘银影’牵线搭桥，谋杀发生的时间、手法，我对外应该表现出的反应，这些都是他教我的！在一个月前的事件后，我虽然察觉到这是个契机，有了夺取这座城市的念头，但我根本没有这么详尽的计划，真正谋划一切的人，是顾问！所以想陷害你的不是我，而是他！”

“哦？”血枭来了兴致：“你知道这个‘顾问’的名字吗？或者……长相？”

马龙道：“不……我从没见过他，也不知道这个顾问的真名，我只是两年前在一份危险等级一的通缉犯名单上见过这个代号，根据HL的情报，这个人在网络上通过一个公共的邮箱接受别人的委托，进行‘犯罪咨询’的服务。HL曾用过各种方法尝试抓捕他，但无论是用技术手段追踪，还是假冒雇主去引他上钩，都没有任何结果。总部方面也曾怀疑这个邮箱的真实性，但关于顾问的传闻却从不间断，那些无超能力的普通罪犯中，有许多案子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根据一些人模糊的描述，顾问今年应该还不到二十岁，是近几年兴起的天才型罪犯。

一个多月前，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他发了邮件，之后他居然主动联系到了我，还告诉我，他自有办法甄别发邮件的人是真想要犯罪咨询，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所以他不可能被抓，并且很乐意给我这种具有HL背景的人提供服务。”

血枭听到此处，再次开口问道：“你确定他还不到二十岁？”

“是的……虽然未必准确，但年龄已经是极少数HL可以大致掌握到的东西了，这个人真的非常谨慎，很难追查。”

“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吗？”

马龙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不……一个月前，他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将计划交给了我，并给了我‘银影’方面的联系方法，之后我就交了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血枭摸着下巴：“哦，我明白了。”他把手搭在了马龙肩上，后者吓得差点儿没失禁。

“别害怕，嗯……马通。”

“是马龙……血枭先生。”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去拜会一下那个‘顾问’，然后把他干掉的。这整个阴谋里，你扮演的也不过是个无能的野心家罢了，这个星球上，像你这种废物实在是太多了，我并不是非杀你不可的。”

“谢……谢……谢谢你，血枭先生。”马龙不知道这种时候除了感谢这位大爷饶自己一命还能说什么。

结果下一秒，血枭话锋一转：“可你竟敢纠正我的错误，马通，你这是找死。”然后他轻而易举地就把马龙给撕了。

…………

清晨，废墟中，HL的清理小队正在干着“洗地”的工作，搬走残缺的尸体以及彻底消毒那些被血浸透的地面。

“嘿，伙计们，快过来。”其中一名队员忽然喊道。

五六人围了上来，眼尖的很快就看到了一具穿着黑色军装的尸体，被埋在地面下半米左右，身体由中间被折断成两截，内脏溢了出来。那景象感觉就像一根放在木板上的春卷，被人一锤子敲下去，木板都断了，而那春卷，就是此刻的法鲁中校。

正当他们对着这位不怎么熟的上级唏嘘不已时，另一处又有人高喊：“这儿还有个活的！”

这次清理队几乎所有在附近的人员都涌了过去，抬担架的冲在最前面。

那是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他的半张脸已不见了，一排牙齿和血骨皮肉暴露在外，但他胸口却仍有微弱的起伏，显示着他仍然没有向死亡妥协……

第三卷 阴谋大师

不考虑失败和退路的策划者，只是个赌徒罢了。

序章 顾问

芝加哥，当我踏足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爱上了它。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噪音，每天早晚两次让人想掐死自己的交通堵塞，空气散发出一种刺鼻、混浊的气味儿，而且还飘浮着肉眼可见的颗粒粉尘。难怪连露天咖啡馆儿都会设个“吸烟区”，我想比起在街上喘气儿来，人们更愿意找一个云雾缭绕的角落，弄几根烟枪，插进自己肺里，尽快了却残生。

这是一座典型的工人城市，属于劳动者的城市，就连球票都比星郡其他的地区要便宜。在我租的公寓楼下，辣起司热狗每个只卖三块钱，我每天都至少要来上一个。那沐浴在汽车尾气中的热狗摊儿，上完厕所从不洗手的店主，法兰克福肠的原料是来路不明的猪肉，面包的原料是来路不明的面粉，和在一起再浇上超市里批发来的，快要过期的热起司和辣肉酱。把这种热狗塞进嘴里的时刻，你能体会到，这就是一个老百姓的生活，你所品尝的，正是活着的味道。

来这儿已经快三周了，每晚我都至少会逛三到四个酒吧，而几乎每去一家都会被要求出示身份证。我真的很惊讶，这帮保安的眼力劲儿怎么就能那么差，即便是真正的身份证上，我也已经二十一岁了。不提也罢……这半个多月来，除去那些寻找一夜情的小妞、寻找稳定关系的小妞、寻找一夜情的同性恋、寻找稳定关系的同性恋、还有几个性别不明导致性取向不明的搭讪者以外，我总算也把本地帮派的大体情况搞清楚了。

还记得第一个和我说话的老黑，我们在吧台上稍微聊了几句，我就说：“嘿，伙计，你那儿有什么能让人HIGH起来的东西吗？”

他说：“是的，当然有，看，这叫警徽，你觉得有点儿热了不是吗？小子，你被逮捕了，跟我回局里做个毒品测试，另外我认为你种族歧视，需要我宣读你的权利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掏出证件和枪。

还好那天我跑得快，不然就在个普通便衣身上栽了。这家伙居然还说我种族歧视？他坐在吧台边上，穿着背心外面套件西装，双手戴了八个戒指，还挂着条狗链那么粗的金链子，这种皮条客标配造型，我不问你有没有药，难道还问你有没有人？

撇开这个钓鱼执法的家伙不谈，又有一次，我遇见一个金发男人，冲天短发，人到中年却也没有啤酒肚，手背上还有条疤，看上去像个退伍军人什么的。他带着个手提箱，穿着皮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散发的那种气场很像是某位大佬手下的得力干将，就是那种有重要交易时你必须托付的那种人。

接着我就过去，用道儿上的暗语和他聊了大约半个小时，他说自己叫泰德，泰德的回答也显示他确实是个大人物。结果，他打开那箱子，展示了一下里面装的“货”，满满一手提箱的肥皂，是的，他穿着皮衣，金发，手上有疤，用手提箱装肥皂，名字叫“泰德”。好吧，大家都看过那部老电影，但没几个人会干到这种地步的，你一把年纪了还在酒吧里玩儿角色扮演是不是太带感了一点。

也有那么几次，我试图制造一些冲突，就算只能找出几个帮会中的马仔也罢，可惜，我运气真的很差，每次遇上的都是面相凶恶的守法市民，他们会敲碎酒瓶、推搡你、用拳头揍你的脸，但你只要用上那么一丁点儿真正意义上的格斗技巧，放倒其中一个，他们就怂了。好戏就此结束，酒吧保安们过来把闹事的人请出去，或者直接打电话报警，相信我，每回都会有个穿得像皮条客一样的便衣第一个赶到。

总之，这番经历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挫折了，不过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些事，我得到的经验就是，电影里那些走进酒吧，立刻就能从酒保和旁边随便哪个醉汉的口中问出有价值情报来的事情完全就是导演脑损伤或者编剧脑溢屎的具象化呈现。我看帝国的电视新闻都比自己去酒吧里能套来的情报多。

浪费了我这大能人整整二十多天的人生，终于，今天我有机会去见一下卢切斯家族的一名成员了，希望计划可以顺利进行，因为我比较看好卢切斯家族的实力，况且我也不想再绞尽脑汁搭上杰诺维塞家族那条线了，天知道得再花多长时间。

第一章 学生

2101年，2月14日。

节日是人类堕落的标志之一，我们需要在一年中定下几个特殊的日子，提醒自己去做一些在平常同样能做的事情，却又装作意义不凡的样子。

每个节日基本都由谎言和惨剧这两部分组成；大人们骗孩子，说这世界上有个驾着飞行雪橇的胖老头儿会给你们带来礼物；男人们骗女人，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女人们则骗男人，我爱的是你的人，和钱无关；感恩节让你有了一整年都不知感恩的理由；春节给了你一整年都不回家的理由；非宗教和民俗传统演变而来的节日基本就是纪念某个人的死或者某一群人的死，而我们为什么要纪念他们？因为他们是时代英雄，他们的牺牲改变了一些事情，甚至带给了我们今人切实的利益。

所以，归根结底，这是一种另类的交易。玫瑰、鞭炮、扮鬼、当个好孩子等等，挑准了日子，目标就是滚床单、发财、糖果、礼物。当然如果你运气不好，也可能得到好人卡、罚款单、恋童癖和家暴之类的。

这天是二十二世纪的第一个情人节，下午，芝加哥一家普通的网吧，一个男青年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岁左右年纪，褐色头发，白种人，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进屋后，他的视线很快就停留在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你好，我叫德维特。”褐发青年坐在那人旁边的沙发上，开口打了招呼。

坐在那儿上网喝咖啡的年轻人戴着副眼镜，看上去挺斯文的，亚裔，黑色的短发中规中矩，脸长得很白净，给人感觉像个书呆子。

眼镜青年出于礼貌回道：“嗯……你好，你可以叫我迈克。”

“不必紧张，小子，这不是搭讪，我是直的，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德维特道：“是桑尼跟我说，可以在这儿找到你，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迈克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德维特：“哪个桑尼？”

德维特回道：“桑尼·卢切斯。”

迈克道：“我跟他见过几次，不是很熟，你又是谁？”就算是再业余的黑帮成员，也能看出他显然在说谎。

“我说过了，我叫德维特。”

“卢切斯家族可没有你这号人。”

德维特道：“因为今天上午，我才开始与他们合作，你可以把我视为提供某种咨询的‘顾问’。”

迈克的表情微变：“等等……呵……”他似乎有些不信，所以笑了：“你说你是‘顾问’？”他又重复加重语气问了一遍：“你走到我面前，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告诉我，你是那个‘顾问’？”

德维特倒显得十分平静：“这么说来，你听过这个名号。”

“听过？”迈克略有些激动了：“顾问是互联网上的传奇，从三年前首次出现至今，已经有无数他的事迹流传，现阶段那些故事多得已经难辨真假了，有人说他已经被捕，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虚构人物，我以前的大学甚至有一群人为他建立了粉丝俱乐部。你最多就比我大个一两岁，怎么可能是……”

德维特打断他道：“迈克·拜伦，伊利诺伊大学三年级的学生，故乡在田纳西州，家中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兄弟，邻居叫弗雷德，给你们家送报的邮差叫萨图克。父亲的二手车买卖不是很景气，姐姐的男友陷入一桩官司中已经有半年了，两个弟弟上大学的钱还没有着落，我想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你这样有大好前途的青年会为本地的黑帮办事。”

迈克突然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道：“这些你是从哪儿查到的？你是条子？HL？”

德维特道：“你们学校有着世界上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研究中心，每年有帝国资助的庞大资金做后盾，但学生的资料却很容易弄到手，无论是计算机专业、理工科、还是戏剧系的学生，在校方看来，学生的个人信息这种玩意儿与研究数据相比根本就是垃圾，垃圾是没有严密保护价值的。我想从小到大都上公立学校的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迈克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好吧，你攻破了伊利诺伊大学的第三套虚拟防护系统，你还需要我干什么？你自己不就已经可以黑入这世界上90%以上的计算机了吗。”他还颇为不服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在我看来，这点能耐仍然不能证明你就是顾问。”

德维特道：“我准备干一笔大买卖，明白吗？小子。卢切斯家族的人还信不过我，他们需要我办几件事情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当然这我也可以理解，每当我到一个新的城市，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况，雇主们的素质是不同的，你要让这群整天揣着枪和手榴弹做些违禁品贸易的大老粗相信这世界上有‘安乐椅侦探’这类事情，他们只会说：那是鬼扯。

因此，当面对这种客户的时候，我往往需要稍稍解放一下自己的大脑，来干一些不那么需要精打细算的事情，而眼下要做的，正需要你的帮助。”

迈克也是个聪明人，他直接道：“报酬呢？”

“小子，跟我合作，你不但可以解决所有的经济问题，还能得到许多无形资产，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做拒绝之类的蠢事。”

迈克斟酌了一下：“好吧，那就这样……我不能仅凭你空口说白话就答应些什么，我要跟桑尼确认一下这件事，如果他能肯定你不是条子，我愿意听听接下来的计划，另外，别叫我小子，即使你是真的顾问。”

德维特起身道：“桑尼的联系方式不用我告诉你了，我到外面抽根烟等你，就在今天之内，还有很多事要做，你最好快点儿。”

迈克见其走远，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嘀咕着：“今天之内……该不会是要我去掺和杰诺维塞家族交货的事情吧……可真会挑日子。”

第二章 交货

迈克坐在德维特的车里，看着周围掠过的路标：“并不是我很喜欢聊天，但不得不说一下，你这样往东南方走，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德维特道：“桑尼说你坐在电脑前就足以知道这城里正在发生的许多事，看来这是真的。”

“听着，我可以帮你去黑别人的情报，但我拒绝出现在任何可能发生枪战的现场。”迈克道：“今天这笔买卖可是托尼和乔在操办，也许你不太了解情况，他们都是非常喜欢拔枪射活靶的那种类型，我可不想靠近这种人二百米以内。”

德维特回道：“待会儿你坐在车里就行，我负责出去交涉。你要做的，就是用你此刻藏在右边裤袋里的那部‘超级手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东西，总之你用它黑掉交易现场每个人身上的所有电子仪器就行，另外，保持车不要熄火。”

“你怎么知道……”迈克颇为惊讶地问道。

德维特道：“我在抽烟的时候，你除了联系桑尼以外，还干了一件事情，就是入侵我的手机，你用的显然不是网吧里的电脑，像你这种级别的黑客，随身携带经过改装的微型计算机，里面装几款自己写的、随时能黑进附近电子系统的软件，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就如同约会时男方带着安全措施一样，有备无患总没错。”

迈克歪着眉毛道：“你的比喻不是很恰当……不过这个暂且不提。我用这部手机，无论黑进任何民用电子设备的系统——普通手机、GULP、PVP、甚至机械义肢，都不会被发现，即便是事后交给专家去查，短时间也看不出来，你是如何察觉的？”

德维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随手扔给了迈克：“山寨机，一次性电话卡，还有一个简单的信号接收测试器，总共成本一百块。”

迈克立即就明白了：“你来见我时根本就没带自己的手机，身上揣着个刚买来的破烂，而电话卡的号码也没人知道，所以只要测试器有反应，你就能知道……”

德维特接着他的话道：“就能知道那肯定是你搞的小动作。我说是在抽烟，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如果你没有黑进这破烂，才让我失望。另外，我通过移动时信号强度的变化，大致测算出了你入侵电子仪器的范围，五十到两百米的范围内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还有，你欠我一百块。”

迈克对眼前这人立即有了些改观，看来他的城府比想象中要深许多，他想了想道：“好吧，既然你也了解情况了，那咱们事先说好。我就坐在车里，负责搞定他们身上的手机，你可以得到杰诺维塞那帮人和提货那帮人所有的通讯记录、信息记录、上网记录，如果他们不换电话卡，你还可以在日后随时窃听并追踪他们每个人的行踪。但是，你听着，我还想多活几年，所以是不会下车的，你非要下去趟浑水是你的事，如果你在交涉中被人突然拔枪击毙，或者被打晕带走，我可立刻挂倒挡走人。”

德维特看对方紧张的样子，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放心，我不会引起什么骚动的。”

他们说话间，正遇红灯，街边一个流浪汉闪电般凑了上来，用一块沾水的、脏兮兮的海绵擦着德维特面前的挡风玻璃。

黄灯亮起，德维特毫无征兆地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那流浪汉躲闪不及，上半身趴在挡风玻璃上，两脚悬空乱蹬，整个人被带着往前移动。当车速超过每小时八十公里时，德维特又是一脚急刹，流浪汉侧着倒飞出去，摔在了马路上，然后这条街上便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刹车声和司机们的叫骂声，交通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迈克反应过来时立即破口大骂：“该死！你在干什么？！”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只是跟着惯性飞出去，和骑自行车摔一跤差不多。”德维特调转车头，冲上了人行道：“我们现在差不多可以开始肇事后的逃逸了。”

“肇事的是你吧！我要下车！”

他的车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路人们纷纷使出各种犀利姿势闪过了车头的撞击，不少路灯杆和消防栓纷纷遭殃：“放松，四眼儿，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迈克在德维特口中的称谓就这样由“小子”变成了“四眼儿”，但此刻他也没工夫计较了，方向盘在别人手里，他只能绑好了安全带，抓紧车门上的把手大喊：“快停车你这疯子！”

德维特语气平稳地解释着：“适当的混乱，可以把警察引来，这不是抢银行，他们不会来得太快，但交通瘫痪也不是小事，所以他们也不会来得太慢。交易地点在北风岛公园，除了游泳过去，就只有走1400公路转E公路。我先用这种方法，稍稍调整一下城里的警力部署，如果我和托尼还有乔处得不好，一旦发生枪战，或者有火光冲天的大爆炸，警方可以更快赶到现场。”

这时车已重新驶上公路，从人行道抄近路让他们避开了堵塞的交通。

迈克回道：“我说过了，你要是跟他们发生暴力冲突，我就直接逃跑。”

德维特道：“是啊，我刚才的行为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当你企图抛下我独自离开公园时，应该会正好在E公路上和赶来的警方大部队擦肩而过，他们会看到一辆在不久前引起交通骚动的肇事逃逸车辆正驶离枪战现场。顺便说一下，这车是我偷的，因此你会被捕，并同时面临多项指控。”

迈克瘫在座位上，目光呆滞：“我想我得再次评估一下你在我心中的印象，顺便重新考量一下这次服务的收费。”

…………

十五分钟后，北风岛公园。

托尼是个胖子，一脸横肉，眼神凶悍，他在杰诺维塞家族里算不上是优秀的杀手，但在残忍这方面却不会输于任何人；而乔是个一头灰白头发的老黑手党了，混到他这个年纪还在负责这种交货工作，只能说明他不够聪明，但在第一线上能活到今天，除了命大，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二人都在枪战中受过致命伤，当然了，在二十一世纪中后期，所谓的致命伤也未必致命。因此，托尼的右手和乔的左腿在那以后有了许多新的功能，比如射出子弹，或者储藏手雷等等。改造人技术在帝国军队和HL中早已广泛运用，所以民间的犯罪者们也不甘落后，他们很快便从从黑市、退伍人员、乃至腐败的官员那里获得了这方面的技术信息。时至今日，在黑帮中，这种程度的改造也属十分常见了，但其战斗能力和真正意义上的改造人相距甚远，充其量算是装了些高科技武器来代替假肢。

此刻，托尼和乔正站在一辆厢式车边上抽着烟，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司机和四个负责搬运的手下待命。不多时，另一辆车驶来，就停在了他们旁边，从上面下来四五个人，其中一人提着个黑色的手提箱，那里面显然装着现金。

“哦，托尼，老伙计，最近过得怎么样？”提货那方为首的中年男子热情地打着招呼。

托尼从嘴里拿出烟头，丢到地上踩灭：“还行吧，只是我不太喜欢等人，刚才我和乔正商量着，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把你扔到湖里喂鱼。”

那人哈哈大笑，貌似觉得这玩笑真的挺不错的，而托尼和乔也皮笑肉不笑地挤出笑脸来。这种交易中，谁也不会相信谁，谁也不会真正当对方是朋友，在下一秒，玩笑可能只是玩笑，也可能会变成现实。

双方验货、点钱，然后头目们聚在一起抽着烟，扯些废话，而喽啰们开始搬货。其实这种工作说起来也并不复杂，把跨洋弄来的毒品藏在装巧克力的盒子里，运送给另外一群人，那群人则负责把这些纯度极高的白色粉末加工成各种不同层次的需求品，散给一些负责销售的小头目，最后再落实到那些奋战在第一线的药贩子，他们在街边、便利店门口、夜总会、大学附近随处可找，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销售网络，有着悠久的历史，只有战争短暂中止过这买卖的运营。

而在这些环节中，许多经手人甚至根本不像是在混黑帮，他们干的事情和一般蓝领一样，司机负责开车，马仔们负责运货，地下工厂的“工人”们负责加工处理，销售人员寻找收入稳定的瘾君子以及开拓新客户。这些特殊蓝领们的工作其实并不轻松，只不过他们有更合理的报酬，以及随时面临着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威胁。

总结一下，这生意和一般日用品销售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们不能明目张胆租个店面去卖，仅此而已。

两帮人只花了十分钟就完成了这次交易，可谓驾轻就熟，托尼和对方头目互相拥抱了一下，道了几句合作愉快之类的废话，双方正准备分道扬镳，意外却在此时发生了。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朝他们走了过去，并边靠近边到了句：“嘿！肥佬托尼！”

此时公园已近关门时间，这附近四下无人，一张生面孔忽然出现已让交易双方紧张起来，而这家伙一开口就说了托尼非常不爱听的一个绰号，这无疑就像是往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你是谁？混蛋。”托尼不客气地喝骂道。

德维特冷笑一声回道：“我？我只是路过而已，顺便代表桑尼跟你问声好。”

听到这个名字，托尼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前去一拳把德维特放倒在地，然后左肘摁住对方锁骨，亮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用四根手指指着德维特的脸：“这副手套的下面，是只金属右手，它可以在两秒内把你的头打成一个流着脑浆的蜂窝，所以现在我问你什么，你最好就如实回答。”

德维特表情还是很欠揍，很轻松，他随意地回道：“OK。”

“桑尼派你来干什么？”

“他并没有派我来。”德维特回道：“他只是告诉我，今天杰诺维塞家族的托尼会在这儿进行一次交货，我想以他的智慧，无非就是暗示我报警来破坏这件事罢了。”

“哈哈哈哈哈……”托尼大笑：“结果你这个白痴自己一个人走到我们面前来找死？”

“从这胖子的反应看来，他和桑尼之间一定有过节，意裔黑手党成员间不能为私仇轻易杀人或者破坏对方家族的买卖，因此桑尼想利用我这个局外人来搞些事情，嗯……看来他还是不太相信我的能力，想着如果能利用我报复这胖子一次也不错，事后全推到我这个连合伙人都不算的家伙身上，真的牺牲掉也无所谓。”德维特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恐吓，自顾自在心中盘算着：“还真是个让人恼火的废物啊，不知道卢切斯的当家是否也如此愚蠢。算了，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再说吧。”

他突然抓住托尼的右手，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将这块金属给折断成了两截。

提货那帮人见到情势变化，立即道：“现在已经钱货两清了，这是你们和卢切斯家族之间的事情，我们就不掺和了。”说完就上了自己那辆车，迅速开走了。

而乔和托尼手下的其他马仔们皆是掏出了身上的枪，逼近了德维特。

“你们应该知道，枪一响，就会有麻烦。”德维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那得看这种麻烦和让你活着造成的麻烦哪个比较严重了。”乔阴狠地说着，让对方明白，自己毫不介意扣下扳机。

托尼此时已不敢再靠近对方，他谨慎地拿出枪来，保持距离，道：“难道你也是改造人吗？”

“改造？呵呵……你们难道以为自己这种缺胳膊少腿的情况下，装点带军火的零件上去就是改造了吗？哈哈哈。”德维特不屑地笑着：“肥佬，你也不比桑尼聪明，既然我敢单枪匹马出现在你们这帮全副武装的歹徒面前，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确实没有报警，但我用某种方法，让许多警察在离这儿并不远的地方转悠，如果你们开枪，我建议先考虑一下退路。”

乔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但你可以看到，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你现在还想怎么样？杀了托尼去桑尼那边领赏吗？我们这边可有绝对的人数优势，我劝你考虑清楚。”

德维特沉下了脸：“当然，要做的事情，我来之前就想清楚了，你们的反应也在我意料之中，计划是不会改变的……”

第三章 审问

房间外面有重型机械正在运作着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某种流水线，也许这里是汽车厂、肉罐头厂或是饮料厂什么的，德维特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事，无关紧要的事。

一小时前，他被套上黑色的头套带到这里，一间只有十平方米左右的空屋子，窗户都被封了起来，整个屋子只有头顶一盏吊灯，光线照不到四周的墙壁和角落。

德维特被绳子绑在一张椅子上，揭开头套后，跟在桑尼身边的那个大个儿打手就开始揍他。打手的名字叫加瓦，业余拳击手，看块头也至少是中量级的，他把纱布缠在自己双手上，对着德维特的腹部，胸口、脖子和脸足足打了四十分钟，另外还花了二十分钟左右来问问题，但他得到的答案基本是“你出拳像个醉汉”或者“我看你快喘不上气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满地的烟头说明桑尼的时间和耐心都已被磨得差不多了，而加瓦似乎也放弃了审问，他走到桑尼身边，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看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曾经在中东遇到过类似家伙，两个小时的电击连名字都没问到。”

桑尼推开加瓦，从上衣里掏出手枪，顶着德维特的额头：“听着，混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把你上级的名字说出来。”

“我早就说过了，如果你稍稍运用一下自己装在脑壳儿里的那个器官，早就可以排除我是警察的可能性了。”

枪托重重地敲在了德维特的下巴上，桑尼愤然道：“好，既然撬不开你的嘴……”他转身，从屋子一角的黑影中，拉出了另一张椅子，迈克正被绑在上面，不过看上去他还一拳未挨。

“对不起了，伙计，我只能从你这儿想想办法了。”桑尼挥手示意加瓦过来，看来准备对迈克动手了。

“嘿！嘿！这是干什么！我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这人是你介绍给我的，我认识他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迈克赶紧叫道：“况且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

“是的，你全都告诉我们了，你说他一个人把杰诺维塞家族来交货的人统统干掉，扔进了密歇根湖，然后拿上钱，带着你逃离了近半个城市警力的追捕。你以为这是在电视游戏还是在拍电影？我看上去像是三岁小孩儿吗？迈克，我的伙计，我们之前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但如果你继续编故事，可不能怪我不顾及往日的交情。”

“你不是三岁小孩儿，只是有点蠢而已。”德维特在桑尼背后笑道。

“你这杂种！”桑尼气得暴跳如雷，冲上前去对着德维特就是两记老拳。

加瓦这时把双手上沾满血的纱布解开扔在地上，换了两条干净的，重新缠在手上。他早已脱掉上衣，两条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突起，这虎背熊腰的壮汉往白净消瘦的迈克面前一站，越发显得这四眼儿学生弱不禁风，就是把绳子解开，估计迈克也会被三拳揍趴下。

“小子，要我帮你摘掉眼镜儿吗？我可不希望镜片儿插进眼珠子以后，你像个娘儿们似的叫唤。”加瓦的右拳往自己左手掌心敲了两下，貌似是准备动手了。

迈克赶紧道：“等等等等……你们等等，别动手，我可以解释。”

桑尼又走了过来：“我听着呢。”

迈克道：“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之前说的，我可以帮你们分析一下你们所担心的最糟糕情况，无非就是……德维特是警察、特工或者HL什么的，而我则和他达成了某种交易，帮他隐瞒昨天发生的一些事情。但你们可以再好好想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桑尼道：“为什么？就因为你昨天才遇到这个人，我就该相信，你没有任何可能被他收买吗？像你这种小子我见得多了，自恃受了点儿高等教育，暗地里做些非法勾当，只要条子找上门，用坐牢和前途来威胁你时，你就像个婊子似的立即转作线人，盼着能把像我这样的人送进牢里，去换取一个证人保护计划什么的不是吗？”

迈克咽了口口水，回道：“卢切斯先生，我得再重申一下，是你让他来找我的。”

桑尼道：“是的，因为我觉得这家伙是个骗子。他居然自称‘顾问’……”他回头抓起德维特的头发，对着他的脸道：“你以为我没听说过那个顾问吗？如果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男人走到我面前，也许我还会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相信这件事儿，但你这小子不觉得自己要冒充一个传奇人物还显得太嫩了点儿吗？”

德维特只是笑笑，懒得回应。

桑尼又回到了迈克面前：“所以我就把托尼的交货时间还有地点都告诉了他，并对他说，‘如果你真是顾问，你知道该怎么做来证明自己’。”

迈克回道：“接着你就把我介绍给他，因为我对城里的各种交易情报都有所了解，如果德维特真的报警去破坏交易，事后你可以把自己完全撇清了。”

桑尼笑道：“猜得不错。”

迈克继续道：“到时的结果，托尼可能被捕，或者干脆因拒捕被击毙，即便他没死，或者警方告不了他而把他放了，可这条线上的买卖肯定黄了，托尼在杰诺维塞家内部也会很不好过，你的报复目的就达到了。

但无论结果如何，杰诺维塞都会怀疑这件事是你在背后搞鬼，因为你和托尼一直有过节。到时候，你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德维特指认你，你也可以说他是个骗子，想靠卢切斯家族的势力保护自己，并且在恰当的时机把我推出去，当成某种证据，证明交易的信息不是你透露的。”

德维特又在后边儿发言了：“桑尼，这小子要比你聪明多了。”

“你这混蛋再不闭嘴，我就割断你的舌头。”桑尼回头威吓道。

迈克话锋一转：“可是你没想到，德维特根本没有按照你想象中的去报警，而是选择了黑吃黑，并且成功逃脱了。因为你不相信他能办到这件事，所以就怀疑，他是警方的人，不管昨晚他干了什么，都是由于警方的暗中配合才能完成的。”

桑尼道：“对，所以我们的话题不还是说回来了吗？小子，这条子给了你什么好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迈克长吁了一口气：“如果芝加哥这城市还在正常运转，我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你今天上午已经在报上读到了。”

桑尼闻言神色微变。

迈克接着说道：“媒体的报道应该是，发现了两辆烧毁的车，一辆是厢式货车，一辆是在下午制造过交通混乱的肇事逃逸车辆，现场发现了一些脚印，但没有找到任何人。”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你不觉得这和我之前告诉你的实际情况是完全对得上的吗？”

桑尼冷哼一声：“对得上？我怎么觉得，条子们抓走了托尼一伙，并故意放跑了你们，然后对外封锁消息这种情况更对得上？”他看着迈克：“而且你们今天上午十一点来找的我，早晨事先看过几张报纸也很正常。”

迈克道：“那么，完全按照你的推测，假设德维特就是警方派来的卧底，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首先，德维特企图以一种非常惊人的方式打入你们家族——冒充顾问，我觉得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卧底警探，就算选择在酒吧里朝你脸上扔花生都比这种方式要好。

而你从一开始就没相信他，可见他第一步就走失败了；然后他又跳入了你设计的明显圈套之中，并且他还用威逼利诱之类的手段贿赂了我，一个认识才半天不到的人，接着在昨晚一切设计完成后，带着我这个完全谈不上忠诚、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人，自投罗网般地再来见你，丝毫不担心我因为扛不住严刑逼供而出卖他。”

桑尼脸上的表情数变，看样子是动摇了，而迈克还没说完：“卢切斯先生，你该好好想想，你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不合乎逻辑的。另外，即便你一意孤行，非要说他是警察，我也强烈建议你不要再拷问我这个本来就置身事外的人了，你直接一枪把他解决掉就是，他跟我毫无关系，今天我会跟他一起过来，是因为这个混蛋拒绝付钱给我。”

话到此处，屋中又响起了第五个人的声音，那低沉的声音道：“好了，桑尼，你和加瓦先出去吧，别忘了关上门。”

桑尼应了一声，又瞪了椅子上的两人一眼，和加瓦一起走了出去。

屋子的角落，那黑暗中，还有一个人，他从一开始就在那儿，不过德维特和迈克都没注意到他，桑尼和加瓦也有意装作屋里只有四个人的样子。

阴影中，走出一个白发老者，留着络腮胡，穿着一套工薪阶层一年工资才能买得起的西装，他也搬了张凳子，坐在两人前方，开口道：“我很欣赏两位，要知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整天到处瞎混，过着花花公子的日子，让父母非常担心。”他的目光移到了德维特的脸上：“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多疑，我完全相信顾问是一位才能卓越并且十分年轻的人，我只是讨厌那些卧底。

我们是一个大的家族，有些心怀叵测的人混进来也是很难免的，我接纳他们，将他们当成是家人，可这些内贼却只想着破坏家族的利益，将兄长们送入监狱，伤害着我们的感情和自尊。”

德维特吐掉口中的鲜血：“那么，刚才的戏码是最终测试，还是说，以后会有更多的试探？”

老者回道：“我想已经够了，孩子，如果你是某个从警校里被长官秘密挑出的优等生，当枪指着你的头时，你的眼神不该是那样的。”

“哦？哪样？”德维特笑着道。

“我见过很多卧底面临致命威胁时的样子，人到了那个时候，会想起家人、任务或是他的长官，总之会回忆些有意义的事情，即便他表面上很镇定，准备好了面对死亡，但有些情感是无法掩饰的。

而如果是个被冤枉了的恶徒，在那一刻会表现出愤怒、不甘，更疯狂一些的家伙，比如你，看上去在想些无聊的事情，比如今晚的晚餐会吃些什么。”

“呃……先生，请问您是？”迈克在旁边打断道。

“约瑟夫·卢切斯，我想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年轻人。”约瑟夫回道。

迈克低头笑了：“呵呵……很荣幸见到你先生，我想如果我今天能活着走出这里，今后也当不成守法公民了。”

约瑟夫道：“你早就不是什么守法公民了，迈克。”

德维特则显得颇为兴奋：“是什么让卢切斯家的老板选择亲自见我呢？你最初坐在这间屋子中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听到迈克的叙述，只是看过报上的报道而已，难道……”

约瑟夫接道：“即便是我，在看到报道以后，第一个怀疑的人也是桑尼，而他，不敢在我面前说谎。”

“哼……明白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想赌一赌，我就是真正的顾问，因为你现在就需要‘顾问’。”

约瑟夫道：“年轻人，我已经查了一些你的事情，德维特·莱尔这个名字只是个符号，就如同‘顾问’这个称号一样，代表不了任何东西。目前，我有九成把握，你不是警方的人，但对于你就是顾问本人这件事，我却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也许昨晚你确实干了笔黑吃黑的买卖，但据我所知，这世界上，有一些具有特殊才能的人，有人叫他们超能者、能力者或者干脆叫怪胎，如果你是他们中的一员，我想，对付托尼和乔那几个人，还是有可能的，逃过一般警察的追捕也都说得通了。”

德维特道：“你不需要能力者，因为那会召来HL这种级别的部门介入，是黑帮的禁忌，也是一道危险界线；你所需要的是‘顾问’的智慧，是犯罪的策略，这才是你想要的。”

约瑟夫道：“很正确，昨天你主动找上桑尼，说明至少短期内，你只想跟我们卢切斯家族合作，而你的立场问题，刚才也已经测试过了，现在我不管你是否是所谓的能力者，假如你是顾问，我会雇佣你的，当然我只需要你提供的计划。”

德维特道：“假如我不是呢？”

约瑟夫站起来，亲自为德维特和迈克松绑，并一边说道：“你最好证明自己是，因为我的期待已经被提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他又对迈克说道：“还有你，以后就只为卢切斯家族服务了，我想，以你的才能，很快就能位居桑尼之上了。”

迈克道：“先生，桑尼可是姓卢切斯的，是你真正的亲戚吧……”

约瑟夫耸耸肩：“那当然，不然那种蠢货早就被我扔进海里了。”

“呵……呵呵……”迈克生硬地笑着。

德维特则是活动了一下筋骨：“我确实有一笔大买卖要和你谈，卢切斯先生，不过在那以前，既然你仍然对我的身份有质疑，我就趁着托尼和乔尸骨未寒，再免费替你完成一件事吧。”

第四章 追查

路边，一个普通的报摊，在人流往来如梭的芝加哥街头显得毫不起眼。

“有什么新闻吗？”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问道。

他不是在问报摊的老板，而是在问自己身旁刚刚拿起报纸的一个矮胖男人。

矮胖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回头使了个眼色，然后迈开步子朝一个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杰诺维塞家族的二老板弗兰克和阿瑟警官就并肩坐在了一张广场边的长椅上，各自低头喂着鸽子。

“你是想问昨天傍晚北风岛公园的爆炸吗？”阿瑟先开口道，他虽然是在跟弗兰克说话，但目光却根本不与对方接触，头也偏在一边，看上去像在专心喂鸽子。

作为一个腐败的警察，阿瑟已十分老练，当警察超过二十年了，他看到过许多拿脏钱的同僚或上级最终锒铛入狱，他也知道，只要在利益面前动摇过那么一次，自己就永远都不会干净了。所以小心谨慎现在成了阿瑟的习惯，像现在这种场合，就算被人偷拍下来，他也可以说，“我只是在喂鸽子的时候碰巧和一个黑手党家族的二当家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公共场合他要坐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如果指望着十年后可以活着拿到退休金，他就必须每分每秒都当好一个演员，设想着摄像机无处不在，正所谓一路上演出难得糊涂，一路上回顾难得麻木，在这条无间的路，只有在梦中解脱清醒的苦。

弗兰克在表演艺术方面的造诣显然和阿瑟差了一大截，不过有个好老师在身边，他也是有样学样，揉着脖子，很不自然地看着别的地方回道：“是的，说说吧，阿瑟警官。”

阿瑟道：“其实我掌握的情况也不比报上的报道多多少，昨天傍晚，也就是公园关门前的一小会儿，在一个靠近水边的偏僻地区有爆炸发生，短时间内两声巨响，接着有个公园的管理人员听到动静报了警，他被吓坏了，以为是恐怖袭击什么的，因为他在附近，除了爆炸还依稀听到了一些枪击声，所以他在电话里描述的像是世界大战。

而就在大约半个小时前，41号公路周边地区发生了一次肇事逃逸引起的交通混乱，局里派了很多巡逻车和警力去维持秩序，正好赶上这事儿，再加上那个管理员描述得真像那么回事儿，于是上百警力调转车头开上了E公路，我们甚至都做好了对方是自由前线的心理准备，差点儿呼叫HL来支援。结果到了公园，只看到了两辆被烧毁的车和一些脚印，搜索了方圆半英里，没发现半具尸体，也没有任何伤员，更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留下的标语之类的玩意儿。

这个星期局里对这件事的后续调查应该会持续下去，现在不少警员都在联络他们的线人，期望能从这次爆炸里揪出个大案来，你还需要知道些什么？”

弗兰克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阿瑟警官，以你专业的角度出发来分析一下，这件事的真相可能是什么呢？”

阿瑟手里撒着玉米粒儿，想了一会儿：“如果你今天不来问我这件事，我会建议负责这案子的同事在结案报告上写，一群嬉皮士在公园里high药时不小心引发了火灾，进而导致两辆汽车爆炸，其中一辆经确认是被盗车辆，且在之前有交通肇事逃逸的记录，现暂无目击证人与疑犯具体人数或特征。最后归档，记录备案。”

弗兰克笑道：“那么，我的好奇心，让你的看法有所改变吗？”

阿瑟道：“你得先告诉我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我才会有结论。”

弗兰克道：“假设昨天那两辆车中，有一辆是我们公司的员工用来运货的车；但另一辆车，并不属于提货方，而是来路不明的。”

阿瑟的动作停止了大约两秒，然后嘴里骂了声：“见鬼……”

弗兰克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这次阿瑟沉默了许久，思索几番方才回道：“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我给你两种可能性的结论。第一种，你的员工吞掉了货或者钱，然后跑路了。

他们事先去偷了辆车，并故意用那辆车制造了交通意外引起骚动，最后停在运货的车边上，走之前制造爆炸，仿佛他们遭遇某股势力或者某人的袭击，而现场有两辆车正好说明了这点，但其实这种种假象迷雾，都是用来掩盖简单的真相，所有一切都是做给杰诺维塞家族看的，以免事后遭遇追杀。”

弗兰克闻言后想了想道：“我还得告诉你一些情况，阿瑟警官，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我们已经联系了提货方，他们说昨晚的交易一开始很顺利，但结束后，有一个年轻人忽然出现搅局，他来的时候是徒步的，没有车，所以他可能还有同伙儿。

根据你的第一种结论，我也不排除那个年轻人是我的员工雇来演戏的这种可能性。也许他们间的冲突只是做给提货方看的，但我觉得如果真的要演，应该雇一群荷枪实弹的煞星开着辆SUV冲到现场直接开枪，这样更有说服力。”

阿瑟瞥了对方一眼：“你这逢人只说三分话的脾气可不好，弗兰克，还有没有别的要告诉我？让我根据有限的信息作出错误的判断，然后又被你否定掉，这是浪费时间。”

弗兰克道：“请原谅，阿瑟警官，但我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多疑和谨慎，我可没法儿确定你的上衣口袋里现在是不是藏着某种录音设备，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阿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心里有鬼，他跟杰诺维塞家族合作已经很久了，以备不时之需的那种录音其实家里早就有不少了……

“好吧，那我来说说第二种可能的情况，那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年轻人’和他人数不明的同伙，把你的员工全部干掉，吞掉了交易后的货款，扔掉交通工具，也许他们还有别的车，也许没有，总之他们想法子逃出去了。”

弗兰克又道：“你们警方没有设卡检查吗？”

“当然设了，接到爆炸案的报警后，很快就在E公路上设了卡，所有离开北风岛公园的车都要盘查，其实数量也不多，可疑的家伙当场就进行搜查并记录下驾照信息，但查出来的不法分子也就是几个没交罚单的司机而已。搜了不少人，也没搜到你口中的货款或者我们当时预期中的爆炸装置，唯一的违禁品就是几盎司大麻。”阿瑟顿了一下道：“根据你刚才告诉我的新情况，我猜那伙人一定是用什么巧妙的方法躲过了追查，也许他们把钱藏在公园的某个地方，打算事后再去取。”

弗兰克道：“那么……能否麻烦你，阿瑟警官，试着找找那笔钱，以及我们员工的尸体。”

阿瑟撒光了手上的玉米，拍了拍手站起来：“我也只是推测而已，没准钱昨晚已经被他们带出公园了，不过我还是会尝试去找的；至于你的员工们，恕我直言，弗兰克，如果他们的尸体被抛进了密歇根湖，现在可能都已经漂到密尔沃基去了，更不用提别的弃尸方法了，那些能让人从世界上消失的办法你比我知道得还要多不是吗？”

弗兰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长椅中间，那厚度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其实我也不抱太大希望，但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家族成员失踪或者被杀，不是件小事，就跟你们警察一样，你们按章办事，我们则按传统，所以找归找。

查明事情的真相以及制裁的工作，杰诺维塞家会自己处理的。”他说完便离开了。

阿瑟四处张望一番，才拿起长椅上的信封，塞进上衣的内侧口袋，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第五章 战前的谈判

很多年以前，“叉骨”只是一家以乳酪丁为卖点的南方风味餐厅，可谁也没能预料，到了二十二世纪，在北美大陆上，叉骨成了豪华连锁酒店的代名词。

在芝加哥，叉骨有两家分店，分别在卢普区和密歇根大道，备受城中金融寡头和贵族们的青睐。

而这天，在卢普区的叉骨餐厅豪华包厢内，卢切斯家族和杰诺维塞家族的两位二老板要聚在一起吃个饭。当然他们不是只身赴宴，几个老练的枪手，一个贴身保镖，这是黑帮大佬们谈判时必备的，你要是不带个把弟兄全副武装地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

这顿饭的主意是德维特提出的，他要求约瑟夫派一个有身份的人，带上桑尼和自己一同到席，就情人节晚上那次黑吃黑跟对方沟通一下。约瑟夫在单独听取了的德维特的某个计划以后，表示了同意，并派出了卢切斯家族的二老板，自己的堂弟汤米·加利亚诺来做谈判代表。

约瑟夫似乎对德维特的计划非常有信心，他甚至暗中授意汤米在谈判中少说话，让德维特去跟对方谈。至于桑尼，约瑟夫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我亲爱的侄子，关于这次晚餐，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闭紧你的嘴！”

而杰诺维塞家族那边，为了以示郑重，弗兰克·杰诺维塞身为二老板责无旁贷地准备赴宴，他们那边其实感到颇为惊讶。按常理说，以桑尼和托尼两人之间势同水火的关系，出了这种事以后，卢切斯家族应该按兵不动，想尽办法把事情撇清才是。可没想到对方竟突然打个电话到总公司（杰诺维塞家族表面上的有许多合法产业）来，说要请你们老板吃饭。难道约瑟夫那只老狐狸终于决定大义灭亲，自己把桑尼交出来平息事端？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鸿门宴，凶多吉少。

弗兰克向来多疑，生在这个年代的人，无论受到怎样的教育，被灌输了何种信念，当你真正开始了解世界和历史的时候就会明白，那些传统、信仰，根本是靠不住的。纯粹的暴力可以粉碎一切，就连宗教都被帝国给毁灭了，黑手党人们究竟还在拘泥于什么呢。

所以弗兰克除了随行的手下们，还在酒店周围埋伏了许多枪手，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胜利的结果会被历史记下，至于手段，就留给败者去纠结吧。托尼和乔的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今晚，很可能就是一场战争的开始，两个芝加哥最强大的家族，也许终于要分出一个胜负来了。

…………

二月十七日，晚七点。

几辆加长版的林肯正朝着叉骨酒店驶去，坐在车中的，是卢切斯家族的大佬们和其随行的手下。

而在其中一辆车里，坐着两个家族非正式成员，即黑手党口中所谓的合伙人。

德维特和迈克今天也算是正装出席了，不过迈克的脸色很不好看，其实他不想来的，但德维特找了个很充分的理由，你有机会黑掉杰诺维塞家一大批高级成员的信息，为什么不来？

迈克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满脸的大汗：“你知道吗，我眼前不断浮现出，司机忽然回头用消音手枪射杀我们，或者是正乘坐的豪华轿车忽然爆炸的场面。”

“你电影看太多了。”德维特立即回道。

“你今晚究竟想干什么，我不太明白。”迈克说道。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猜猜看呢。”德维特道。

迈克的嘴角抽着：“我能想到的三种情况，一，你把屎盆子扣到桑尼头上，把他推出去给杰诺维塞家族的人，任人处置，这已经算是上策了；二，你承认事情全是自己干的，把黑吃黑的经过叙述一番，道个歉，把钱还给人家，请求对方看在卢切斯家族的面子上饶你一命，这算中策，你能不能活命还得看对方的反应；三，自然是下策了，也是凭我对你并不算深的了解，预计你会干的事情，比如一脸不屑地对杰诺维塞家的二老板说‘就是我干的，你们这帮蠢猪，钱我是不会还的，今天就是让你们知道知道，以后见了爷都认着点儿，绕道走’。”

“呵呵呵……”德维特笑道：“你的中文很好嘛，我以为你只是生在北美的亚裔而已。”

“废话……全世界学校都教中英文，我怎么说也是个高材生，熟练掌握两门语言是起码的。况且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时候用中文可以更加形象地表现出你的为人……”迈克道：“你别东拉西扯，你能不能事先告诉我你准备采取哪种方式。虽然我认为这三种情况的任何一种都很有可能最终以枪战和屠杀告终，但至少我希望有个心理准备。”

德维特道：“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迈克道：“怎么样？以更快的速度钻到桌子底下，你看怎么样？”

德维特道：“办法不错，但我觉得事态升级以后，手榴弹之类的东西可能会加入战局，到时你钻哪儿都没用了。”

迈克干笑两声：“说得好，你看这样如何，在矛盾升级以前，你暗示一下，我离席去上一次长时间的厕所。”

德维特非常干脆地回道：“没门儿。”

两人闲聊间，车已停下，一名酒店的侍者打开了后座的门：“欢迎光临叉骨酒店，先生们，预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

包厢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过去城里的教父们谈判，虽然有时也会去酒店，但一般都是在宽敞的屋里，抽着雪茄聊。

但今晚，一张精致的四方形餐桌上，入席四个人，卢切斯家族这边有汤米·加利亚诺和德维特，杰诺维塞家族则是弗兰克·杰诺维塞和他的心腹保镖，吉卜赛人欧尼。其余所有人，包括已经满脸怒意的桑尼，始终跟随他的打手加瓦，还有迈克，全都站在周围呈围观之势。

这包厢本就不算很大，两帮人还要分开站，互相警戒，当中的四人，在这种目光灼灼，剑拔弩张的环境下还要进食，这场面看上去实在是颇为滑稽。

“叫几十个出来一起吃饭，真他娘的是个好主意不是吗？据说二十世纪末的香港黑帮都这么干，不过他们不会去高级酒店，而且携带的武器都是冷兵器。”迈克对着身边的加瓦说道，语气似是抱怨又似是开玩笑。

加瓦则用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了过来：“你想被自己人撕成碎片吗？”

迈克只好一缩脖子，闭上了嘴，看来他和这种粗汉是找不到什么共同语言了。

酒店服务员的心理素质十分过硬，他进来上菜时镇定自若，面带微笑地报出菜名，该干嘛干嘛，倒酒的手稳如泰山，全都搞定妥当还不忘问一句：“还有什么需要效劳吗？先生。”

待这位大哥被支出去以后，德维特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道：“怎么了先生们？为什么不动刀叉呢？不合胃口吗？”

弗兰克绷着脸，根本当德维特是空气，他对汤米道：“这小子是谁？”

汤米直言不讳地回道：“约瑟夫说，他是顾问。”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除了事先知情的几人以外，整个屋里的黑手党人们都起了不小的骚动。

弗兰克的脸色只是微变，很快恢复了冷静：“你在开玩笑吗？”

德维特又插嘴进来：“嘿，先生们，你们知道在这儿点杯奶昔都要四十块钱吗？那是牛奶和冰激凌，没加酒加料，放上点儿切片的水果就要卖四十元，而你们对着自己面前的这些菜无动于衷，你们才是在开玩笑吗？”

弗兰克忍无可忍，转向德维特道：“你小子要是再指挥我怎么吃饭，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挖空以后用来装四十块钱一杯的奶昔。”

德维特道：“这就对了，这才是谈判应有的态度。那么，让我把你感兴趣的问题一次性全都告诉你好了，首先，我他娘的才不在乎你相信与否，反正我就是顾问。其次，十四号晚上，你的那笔钱现在在我那儿，而且我也不准备还给你。最后，你的手下全都完蛋了，我表示对此事负责。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呵呵呵呵……”弗兰克忽然笑了，大笑：“汤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汤米很平静：“他现在是我们的合伙人，这就是我要说的。”

“我想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弗兰克道。

汤米回道：“我当然清楚，不清楚情况的是你，你好像还不太了解自己此刻的处境。”

弗兰克冷哼一声：“卢普区可不是你们的地盘儿，老朋友，难道你就如此肯定，只有你在酒店里埋伏了人手吗？”

德维特道：“你的自信无非来源于你事先安排在走廊尽头那两间房里的十二名枪手，还有埋伏在停车场里、以及附近两个街区内总共五十五人。”

弗兰克心中一怔，令他觉得惊讶的并非是对方已知道设伏之事，而是德维特竟然能说出如此精确的人数，难道自己身边有内奸？这种可怕的假设让性格上本就不相信任何人的弗兰克几近抓狂，他的脸瞬间布满阴霾，逼视着德维特道：“你知道得倒是很具体啊。”

德维特若无其事地用手中的餐叉指了指身后的迈克：“那个四眼儿在来的路上顺手就黑了你几个手下的手机，我什么都知道，你看，他现在拿着自己的掌上电脑在搞事呢。”

刹那间，整个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迈克身上，原本他就和房间内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完全就是个在玩儿手机的大学生走错片场的样子，现在众人终于有了恍然大悟之感。

迈克此刻真的很想顺势上前，从背后把德维特勒死，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实是，他嘿嘿傻笑两声，跟弗兰克目光接触了一下，还挥手打了个招呼。

德维特接着道：“杰诺维塞先生，话说到这儿，据我估计你也快掀桌子了，这是大家都能预见到的状况，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先缓一缓，再听我说一些比较实质性的内容，也就是今天找你来谈的重点。”

“哦？你还准备说些什么？‘顾问’先生。”他说顾问这二字的时候明显带着嘲讽的语气。

“首先，我要声明，我和杰诺维塞家族没有什么仇怨，我的本意也并不是消灭你们，当然，以目前计划的进程来看，消灭你们是必然的，如果今天你或者你的手下有谁能活着回去，不妨直接跟萨缪尔·杰诺维塞先生解释一下，你们只是一个实验品，我本人绝没有针对诸位的意思。”

连弗兰克都想亲自挥拳打他的脸了，但德维特还是轻松地说着：“无论如何，今晚过后，卢切斯和杰诺维塞就算是开战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们今晚会损失惨重，并且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但杰诺维塞是一个庞大的集团，你们还有很多正经生意，名下有很多产业，这些完全是可以利用的资源，试想如果各位都死绝了，那么这些财产很快会被帝国侵吞殆尽的，到时候，我就难处理了，所以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弗兰克。”德维特吃光了自己盘中最后一口食物：“现在，就是此时此刻，你还有机会，代表你的兄长，接受无条件投降。”

弗兰克貌似已经气过头了，他怒极反笑：“汤米，呵呵呵……约瑟夫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小子，他是喜剧演员吗？你是不是疯了？哈哈哈哈。”他忽然就掀了桌子：“你杀了我们的人，劫了我们的钱，挑起战争，然后在还没付出任何流血的代价前，就要我们投降？”他说着，就一边后退一边拔枪，保镖欧尼的动作比弗兰克更快，他已平举起枪来，瞄准了汤米·加利亚诺的眉心。

“看来答案是‘不’了。”德维特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被人用枪指着，他按下了早已藏在袖口中的一个遥控按钮。

只是一秒间，整个酒店陷入了一片漆黑，器皿的碎裂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酒店中的每一块玻璃，无论是灯管、酒瓶、镜子、窗户、吊灯全都在同时迸裂塌碎，而酒店里的人，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冲击波击中一样倒在了地上，许多人都双眼充血，有些严重者鼻孔中也血流不止。

但卢切斯家的人却都安然无恙地站着，每个人都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液体照明枪，漆黑的包厢中再次亮起了许多蓝青色的光。

杰诺维塞家的人手无一例外地倒地不起，有几个虽然还能动弹，可也是视线模糊，完全找不到平衡感，脑袋里嗡嗡作响，根本就没有站起来抵抗的可能了。

“哦？那个欧尼，果然是能力者吗……”德维特喃喃自语道，他已用极快的速度扫视了包厢内的角角落落，唯有弗兰克和欧尼已不知所终。

第六章 无竞争者的市场

二月十八日的上午，德维特走进了约瑟夫的办公室，他高傲地仰着头，像是只耀武扬威的孔雀。随意跟卢切斯家族的教父问了声好，这态度丝毫不像是面对一位长辈或是自己的老板。然后他便直接就坐到了沙发上。

德维特一向自大，约瑟夫似乎也不介意这位年轻人的特殊秉性，只是笑着开口道：“你的办事能力让我印象深刻，德维特，不管你是不是顾问，仅凭你在七十二个小时内干掉杰诺维塞家族这么多杀手，并险些活捉弗兰克·杰诺维塞这一役，已足够让你在任何一座城市的黑帮中扬名立万。”

德维特从口袋拿出一包烟：“介意吗？”

“请随意，孩子。”约瑟夫回道。

德维特点上火，吐了口烟：“科学，卢切斯先生，这才是二十二世纪应有的趋势，用几十公斤可卡因的利润，就能搞到一台军方的WM2030，还有一定量的防护用药物。”他又抽了一口：“现在黑市上有不少类似的产品，虽然都是帝国多年前就淘汰的玩意儿，性能远不如现在的新型号来的先进，但用在非正规军的身上，已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我以前也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军火，但总觉得还不如在口袋里放一把勃朗宁来得实在。”约瑟夫也点燃了一支雪茄：“事实上，小伙子，你说的那个什么WM的，就算你交到我的手上，我都不会用。”

“也不算是什么复杂的机械，不过是超强的声波、冲击波，利用声屏障的绕射作用，放大导射，以前军队拿来当炮用的。在酒店地下放上一台，纵向朝上的圆柱形范围内全都能辐射到，要是空中经过一架飞机没准也能打下来。”

约瑟夫道：“呵呵……行了，孩子，怎么运用的你就不必告诉我细节了，现在我关心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就是杰诺维塞家族什么时候从这座城里消失。”

德维特道：“你可以直接说第二个问题了。”

约瑟夫吐了口烟：“那当然就是你口中的‘大计划’了。”

德维特抽烟很快，他已经抽完了一支：“中文里这样一句话‘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觉得这句话可以把我们即将要做的事情形容得很贴切，在任何一个领域中，最初的开拓者未必会成为牺牲品，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尝到了甜头。当那些保守、胆小的人，伸直了脖子围观或是嘲笑别人的时候，先驱者们已经迅速抢占了市场，一片空白的市场。

如果这是正经生意，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就是，以前持观望态度的那些人终于认清了市场规律，于是他们开始恬不知耻地跟风。而且这群废物的数量、剽窃手段以及无耻程度往往都是很惊人的。

但幸运的是，卢切斯先生，你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所以到时如果有那种小人冒出来，你可以把他们赶出市场，送进坟墓。”

约瑟夫拿下嘴里的雪茄：“说下去，顾问。”他对德维特的称呼变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德维特道：“我并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卢切斯先生，但今时今日的黑手党，和二十世纪鼎盛时期相比，早已无法相提并论，即便你们恪守着那些传统，也很难在一般市民当中再次建立起威信了。也许在某个时期人们曾以为黑手党关心平民、不会滥杀无辜，甚至在特定的情况下还代表了正义。但眼下来看，你可以随便在芝加哥的街头找几个小混混，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知道一般匪徒和黑手党人的区别。

这是一个没有信仰的时代，至少大多数人都没有。当今世界的主流价值观，就是钱和权力，帝国就像一个金字塔，每个人都想着往上爬，当人们站在高处，看着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人，心中丝毫不会有同情和愧疚，只会有恐惧和庆幸，而这种恐惧也促使着他们进一步地攀登。

已到了该改变观念的时候了，卢切斯先生，不用在意什么‘私仇’、‘宣战’这些从十九世纪就开始束缚你们的繁文缛节，甚至是教父这种称谓也是可以舍弃的，连天主教都被帝国给废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要做的买卖，具有很高的风险性，所以需要许多随时可弃的棋子，比如那种为了奢华的生活可以放弃人生的人，或是将不择手段得到财富视为理所应当的人，他们就非常合适。”

约瑟夫道：“你口中的买卖究竟是……”

“是你非常熟悉的走私业，卢切斯先生，走私某种特殊的金属——净合金。”

约瑟夫皱眉问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德维特笑道：“我也是花了很久才从帝国的机密文案里找到这玩意儿的资料，假如我把这项技术卖个某个抵抗组织，恐怕能开到天价，但我更喜欢经营。池塘会干涸，小溪却能流淌。发一笔财不如开一条财路。”

“这东西的价值大约是多少呢？或者，你能给我一个比较具体的概念吗？你口中的金属，一公斤能卖多少钱？比黄金还贵吗？”

“黄金？呵呵呵……”德维特大笑：“黄金和净合金比起来就像狗屎。”

“难道净合金这东西和等重的钻石一样值钱？”约瑟夫虽然难以置信，但心中的惊讶和贪婪早已被勾了起来。

德维特道：“还不明白吗？卢切斯先生，这是无价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买不到它。就像是沙漠里有根自来水管，石器时代时有个打火机或是在中世纪时手中拿着一把狙击枪。

你可以自己定价，并且垄断整个市场。用更加容易理解的比喻就是，全世界所有的罂粟，都从你家后院里长出来，需求者只能向你买，并且接受你提出的任何价格。”

约瑟夫道：“可这净合金，到底有什么用？如果是合金，那无非就是特种金属而已。”

德维特道：“呵……如果这东西只是比较好的金属而已，为什么帝国不用在民用设施上？”他顿了一下道：“我可以提示一下，一百多年前，帝国为何能横扫这个星球。”

约瑟夫手中的雪茄掉了下来，他的反应让德维特很满意。

“我说过了，敢于走在前面的人，会尝到甜头的。当然，净合金只是帝国许多秘而不宣的技术之一，我身上现在就有样品。”德维特很随意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块肥皂大小的金属，那是个银色的长方体，表面看上去平滑却不光滑，给人一种厚重感。

约瑟夫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德维特则在旁解说道：“密度适中，硬度无法估计，可抵御一万摄氏度高温，热传导性接近零，几乎完全不受磁力影响的抗磁性，无法被已知的任何化学物质腐蚀，不受放射性元素影响，而且熔点如此恐怖的合金，还具备形状记忆能力，也就是说，即使真的加热到一万度的零界点，净合金的物质形态开始变化，只要在一定时间内冷却下来，它还是会复原。”

约瑟夫道：“那怎么熔炼这东西？”

“哼……这就是帝国的秘密技术所在了，也是我弄到的信息中，最核心的内容，这东西根本无法熔炼，也无需熔炼，它是用分子结构下的一体成型技术制造的，比如你要一把刀，我就直接造一把刀给你，从刀柄到刀刃，全部是净合金，只要持刀的人力量足够，他可以斩断世界上一切固体，除非那固体也是净合金。”

“原来如此……”约瑟夫道：“帝国是担心这种合金制造技术被民间掌握后，终有一天会被用于制造武器……那些反抗组织的能力者们，有许多是使用冷兵器就能对抗军队的怪物，他们会对这种净合金刀剑趋之若鹜。”

德维特接道：“从禁酒令时代至今，芝加哥的黑手党还是停留在冲锋枪和手榴弹这个级别上，那早就过时了，比WM2030最新型号更强的武器在HL中有的是。跟我们今后要做的买卖比起来，杰诺维塞家族根本算不上问题。将眼光放得远些，卢卡斯先生，也许以后我们要对付的是HL这种角色了。”

“我对当反抗军可不感兴趣。”约瑟夫道。

德维特回道：“我知道，我也不需要你当，你只要当一个连帝国都动不了的财阀，就可以了。”

约瑟夫盯着德维特，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魄力让他竟生出了几分佩服，话到此时，他也已经无所顾忌，直接说道：“看来卢切斯家族的‘参谋’，今天要换人了。”

他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转过身去，面对着背后的落地窗，看着眼前繁华喧嚣的城市，得意地道：“不用多久，我将是新的芝加哥之王。”

德维特冷哼一声，坐在沙发上笑道：“唾手可得的已不是这座城市，而是整个世界。”

第七章 追杀

二月剩余的日子里，从林肯伍德到伯纳姆，从中途机场到密歇根湖畔，芝加哥浸沐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谋杀发生在每个角落。

拥堵的街头、僻静的小巷、出租车里、地铁站、理发店、工厂、民宅，甚至北部的富人区别墅中，或是在某个贵族的眼皮底下。到处都能见到黑手党人的尸首，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情况的发展在德维特的预计之外，卢切斯家族并没有在这种相互暗杀的行动中占到多少便宜，杰诺维塞家族的人不会总聚在一起遭人算计的。

而在这种战争期间，净合金买卖的开展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约瑟夫腾不出手来做这个事情，家族的正式成员在战事结束以前人人都有生命危险。

三月一日，德维特的耐心到了极限，他决定去找四眼儿谈谈，也就是迈克，这小子自从谈判那晚以后就像局外人一样没了踪影，估计是天天躲在家里害怕被干掉。

迈克住在一幢出租公寓的三层，邻居都不是什么好人，这种地方的租金非常便宜，环境和德维特刚到芝加哥时住的地方差不多。

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动静，德维特就在门口喊道：“开门，四眼儿，我是德维特，没人的话我可就破门而入了。”

接着房间里突然就有动静了……

迈克把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铁链还耷拉着，他左张右望，对德维特道：“转一圈。”

“什么？”德维特皱眉问道。

迈克道：“我怎么知道在我看不见的角度，是不是有人用枪正顶着你的后背，你转一圈我确认一下。”

德维特歪着头：“听着，你要想看男人转圈，我可以推荐几个比较另类的酒吧给你。现在把这该死的门打开，别逼我毁了它。”

迈克把门关上，放下链锁，重新开门道：“有何贵干？”

“哦，所以，现在我们就在走廊里谈话了，让这栋楼里的皮条客们和毒贩子一起听听黑手党的逸闻趣事吗？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拿个扩音器站在楼下跟你聊的。”

迈克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进来吧。”他闪过身，让德维特进屋，然后又谨慎地四下查看一番，方才关上了房门。

“你刚才在干什么？看重口味影片吗？”德维特像回自己家似的，进去就乱摸乱翻，最后视线停留在了迈克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迈克赶紧从后面跟上来，把电脑合上：“嘿！尊重别人的隐私是一种礼貌。”

德维特摊开手：“‘烟土俱乐部论坛’？你的嗜好还真奇怪，你是不是在柜子里偷偷收集水烟壶什么的？”他直接就开始用自己刚才看到的网页拿迈克开涮。

迈克道：“烟土俱乐部不是一个研究烟土的俱乐部……那是个退休老人的兄弟会，他们只是取了这个名字而已。”

“哦，你是指那种专门招收工薪阶层退休男会员，聚在一起抽烟喝啤酒蒸桑拿的组织吗？”德维特继续着语言攻击。

“对，这种团体里充斥着一群疯狂的退休老人，其中包括我的一个表舅，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德维特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烟：“我想没有了，因为据我估计，像我这样的人，很难享受到退休这种奢侈。”

迈克冷笑一声：“哈，你是指自己会英年早逝吗？”

德维特回道：“不，我会握着权力和金钱睡进棺材，享受国王一般的葬礼，死后成为无数同行争相模仿和试图超越的对象。”

“你少做梦了……”

德维特觉得差不多该把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了，他说道：“杰诺维塞家族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强悍，我已经没有耐心了迈克，我需要可以一锤定音的情报。”

“我早跟你说了，谈判那晚过后，他们把所有的手机全部换掉了，还包括网上的秘密联络方式，现在他们是如何通讯的，我根本无从查起。”迈克不耐烦地道：“哦，对了，如果你记性不好忘了，我可以提醒一下，是你非常得瑟地把我是个黑客的事情告诉对方才造成这种结果的。”

“四眼儿啊四眼儿，你实在太较真儿了，我还准备培养你作为我的助手呢，可你却总是在抱怨客观困难。”德维特若无其事地回道。

迈克道：“客观困难？我见到你的第一天，你说需要我的技术支持，然后当我在车里盗取别人信息的时候，你把人杀光了，扔进了湖里。”

德维特解释道：“没办法，我本来是想抢了钱就把他们给放了的，谁知道他们的抵抗能力和顽强程度超过了我的预期。”

迈克接着道：“那也就算了，至少你知道事先在后备箱里准备两套警察的制服以便逃走，把车烧了以后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但第二次，你直接就在一群全副武装，怒火中烧的杀手面前把我卖了。”

德维特又道：“有什么好紧张的，当时我的位置比你危险，再说我早有准备，你不也事先服了WM2030的防护药品了吗。”

“出发前你把药丸给我的时候说那里面是维生素和2.5毫克安定。”

“你看上去像个刚绝经的更年期妇女一样焦虑，所以我觉得这种解释更省时省力。”

迈克道：“好吧，现在你又要能够‘一锤定音’的情报，你觉得我能像变戏法儿一样把杰诺维塞家某个重要人物的行踪变出来吗？”

“是的，不然我为什么来找你。”德维特理所当然道。

“嘿……你个臭不要脸的孙子。”迈克道：“你等着。”说完他就拿着笔记本电脑去了隔壁房间。

事实上，德维特的中文不算精通，所以他对迈克的第一句话没完全听明白，只能知道他在骂人而已。

十五分钟，德维特燃了三支烟，再等下去估计他要开始抽大麻了，而这时迈克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

“给你，混蛋，这家旅馆，具体哪间房间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有80%以上的可能弗兰克·杰诺维塞住在那儿。”

德维特挑起眉毛：“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干的吗？”

迈克不耐烦地回道：“弗兰克和警察之间有交易，在这种特殊时期他们的接触会更频繁。那警察有一个专门和黑手党联系的手机号，一般是不会更换的，而我很早以前搞定了它。所以刚才我查询他们的通话记录，追踪那警察这几周内的活动，除了警局、家和他常去的商店以及一些有记录的案发现场，还剩下那么几个公共场所，他在那里都有比较长时间的逗留。

然后我在城市地图上标出了那些停留点，做了一张图，圈定一个范围。以弗兰克的性格绝不会冒险到距离住处非常远的地方去和一个警察接头，因此他肯定在这范围内。

大酒店里人多眼杂，他不敢住，于是我就黑掉这个地区所有中小型旅馆的电脑，用排除法，去掉那些用真名入住的人，最后嘛……就这样了。”

德维特愣了大约五秒：“嗯……”他从迈克手上接过写着寥寥几行字的那张纸，决定还是换个话题，别再激怒这死宅了：“那个……四眼儿，你一直待在城里，不用回学校的吗？”

迈克道：“对，我一般不去上课，但我明年依然能毕业，办法你就不用多问了，没什么事儿了赶紧走人。”

德维特离开了迈克的公寓，心中确有些暗喜，看来四眼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种人一定要收为自己个人的心腹，而不是卢切斯家族的。

虽然他心里还有着自己的算盘，但眼下还得借助卢切斯家的势力。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弗兰克·杰诺维塞活捉或是干掉，从而让战争尽早结束，如果再拖下去，那约瑟夫·卢切斯可不是什么善茬，很难保证这老狐狸会不会突然翻脸。

…………

一小时后，在那个已被迈克标示的旅馆中。

塞缪尔·杰诺维塞正和他的弟弟弗兰克交谈着。

“昨天又有三名家族成员牺牲了，最近我们损失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一些狠角色，但卢切斯家绝不比我们好过。约瑟夫·卢切斯和汤米·加利亚诺已经很久没在公共场合露面了，他们的豪宅也是空着的，这是空前绝后的较量，没有什么人是绝对安全的，只有将对方消灭干净才算胜利，而我们将是胜利者。”弗兰克略显激动地说着。

塞缪尔道：“你的那位警察朋友能提供更具体些的帮助吗？他的胃口可不小，但能力却很有限不是吗？”

“我已经授意阿瑟帮我们抓了很多卢切斯的人了，当场击毙的情况也有，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警察们毕竟不能随意杀人，而如果没有实际证据，只要卢切斯家的人不抵抗，很快就能从局子里出来。”弗兰克解释道：“我们假如过度借助阿瑟的力量，他很快会被自己的同事怀疑，这种时刻要挽回劣势只能靠咱们自己的杀手。”

塞缪尔猛吸了一口烟：“那么必要时，欧尼也得出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欧尼忽然没敲门就冲进了屋里：“老板，二老板，外面的情况有些反常。”

第八章 欧尼

欧尼话未说完，外面的枪声却已经打响。

就在他背后，旅馆前的停车空地上，卢切斯家族的杀手们身着整齐的黑衣，举着半自动冲锋枪徐徐推进，枪口吐着火舌，将旅馆一楼的门窗、墙壁打得碎片横飞。那些房间里大多数藏着杰诺维塞家族的成员，不过也有一般市民和一些旅馆的工作人员，但无论是谁，在这几乎不间断的疯狂扫射下，就算没有当场中弹身亡，也不可能有人会探出头来。

德维特、桑尼和加瓦待在一辆车里，停在距离旅馆仅隔一条街的地方，平静地观察着这场屠杀。

“要是我就破门而入，侧跳飞出，转身横扫，翻滚落地，对手血浆迸溅，肝脑涂地，最后我再淡定地吹掉枪口上泛起的一缕青烟。”德维特在封闭的环境里抽着口味很呛人的烟，开玩笑般地说道。

桑尼不屑地回道：“如果你需要特技替身演员的话，可以去好莱坞雇几个，但如果你要在尽量不损失自身战力的情况下杀人，他们是全城最优秀的枪手。”

德维特笑了笑：“不管多优秀也是徒劳，只要弗兰克·杰诺维塞在里面，那么欧尼肯定也在里面，一般人肯定对付不了他，等会儿待他出来，由我亲自搞定。”

桑尼眯缝着眼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德维特：“所以……你和欧尼就是那种所谓的能力者？”

德维特道：“这是显而易见的，普通人要是单枪匹马干掉了托尼和乔还有他们的一干手下，那才是电影里的故事呢。”

这是一家典型的汽车旅馆，停车场很宽敞，但房间不多，一共只有两层，在几乎把一楼的墙都打成筛子时，杀手们停止了射击，在这等待枪管冷却的几十秒内，他们分成两拨，一拨上了二楼，另一拨开始搜索一楼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这个过程很像是在恐怖游戏里搜索僵尸，你永远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他们可能在墙角，柜子中，床底下，翻倒的桌子后面，或者卫生间里。比较稳妥的办法就是在你打开某个封闭空间之前，先用子弹来开道。

死了多少市民是无关紧要的，死了多少杰诺维塞家的人，也在其次，今天行动的目标，是弗兰克·杰诺维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然，此刻正往二楼去的那十几名枪手，还不知道在某一个房间的门里，不但藏着杰诺维塞家的二老板弗兰克，连他们的教父塞缪尔也正好在此。

开门前对着门里先打完一梭子弹是必经程序，就这样，当他们来到第三个房间的门口时，正对门口的枪手刚要扣下扳机，门板突然像被炸飞一样弹了出来，屋子的墙壁被这股力道给扯碎。门口的枪手们被撞得四散倒地，有几人还从二楼走廊跌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哼……果然……”德维特打开车门，下车，整了整衣领，回头对车里的二人道：“估计警察快要来了，你们帮我争取一些时间吧。”

桑尼问道：“你准备干什么？”

德维特道：“对方的杂鱼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厉害角色当然是由我来搞定，你不是说要尽可能避免损失吗？在你问我这些废话的时候，损失可是在增大。”他说完就甩手关上了车门。

欧尼拿着枪，大刀阔斧地出门，射杀每一个在他视线内的枪手，虽说他不是百发百中，但枪法也绝对不差，一时间，楼上楼下的众多卢切斯家族杀手纷纷挂彩或是一命呜呼。而他们的子弹打向欧尼时，只要弹道接近欧尼周身半米，就如同撞上了一层防弹玻璃，然后被偏移弹开。

德维特道：“先生们，这里由我来应付，你们都出去，周围地区应该还有杰诺维塞家的人，另外，警察的脚步也需要你们来拖延。”

欧尼看到德维特时，就停止了射击，卢切斯家的杀手们似乎已经明白这二人不是正常人类，所以也没有再逗留，快速离开了。

欧尼从二楼直接跳下，就落在德维特面前三米不到的地方，他用枪指着德维特的脑袋，开口道：“叉骨酒店那晚的形势非常不利，所以我才选择优先带杰诺维塞先生逃走。”他往前继续走着：“其实按我的想法，假如那晚只有我一个人，我早就把你们全部杀光了。”

“哦？你这种自信，究竟来源于什么呢？难道你还是强级的能力者不成？”德维特轻松地说道，此时，欧尼手中的枪管已顶住了他的额头。

欧尼冷笑：“难道并级就杀不了你吗？我倒想问问，你是强级的能力者吗？我看只有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有点像而已。”

德维特道：“哼……我和你一样是并级，但你依然杀不了我，因为至今为止，我遇到的能力者，只要是强级以下，没有一个能和我对抗。”

“废话！”欧尼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下一秒，在欧尼的想象中，德维特的头理应像个西瓜似的爆开。但现实是，他毫发无损。爆开的是欧尼手中的枪，那枪管像是被扯成了七八片布条儿一样呈喇叭状向后翻起，欧尼的手掌也被严重灼烧，他扔掉手中那块已经彻底变形了的铁疙瘩，戒备着后撤了好几米，右手上血肉模糊，一股烧焦的肉味儿飘起来，就像是德维特的嘲笑一样传入欧尼的鼻子中。

“我得事先说明，改造人是不可能打赢我的，但我和你没有私人仇怨，你要是肯离开这座城市，不再和我作对，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欧尼自然不会这样就轻易放弃：“你怎么知道我是……”

德维特抢道：“上次见面后我就对你的实力进行了一些分析，能够在WM2030的攻击下不受影响，除了服用防护用药品以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躲在特质的防护装甲里，因此，你肯定是改造人，真正意义上的改造人。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你真的拥有强级以上能力者的肉体强度，一样能挺过来。但我觉得你没有，因为那种级别的人根本不会加入黑手党这样的组织。要钱要地位，他们可以直接加入HL，有点理想信仰的会加入反抗组织，而要自由的那些人，都是独来独往的散兵游勇。总之在强级以上的人，一般不会为了生存问题而去犯罪。

呵呵……但你我这样的人，只好为了五斗米而折腰了。因此，我再问一遍，为了节约我们的时间，也为了自己的些许怜悯之心。你是否可以从我视线中消失呢？”

第九章 崩盘

欧尼用拳头回答了德维特的问题，他暴喝一声，右臂的肘部突然向外溅出些火花，这一拳像是导弹一样，在一种反作用力的推进下，急速冲向了德维特的面门。

但他的胳膊和刚才握在手中的枪一样爆开了，欧尼的口中喷出鲜血，被爆炸的力道放倒在地，再也未能重新站起来。

他三分之一的躯干和整条右臂都被炸没了，露出了半机械改造过的内脏器官，防护装甲下的电路冒着浓烟，还嗞嗞作响。

德维特道：“这才像样嘛，特制的超声震动力场装甲，还有内部复杂的生理机械，即使遭遇如此程度的爆炸力破坏，能源仍然可以维持生命。”

欧尼道：“攻击时发生故障是不可能的……难道你可以控制金属？”

德维特回道：“不，如果我有控制某一种物质的能力，而且是金属这种东西，即便我本人坐在轮椅上，都可以算作强级能力者。我的能力是使距离自己非常近的那些非生物体所制造的动能逆向运行。简单地说，子弹不会射出来，发射药所产生的全部压力会全部在枪管里爆开；而你那条胳膊，刚才的冲拳和你打飞楼上的门时用的是同一种原理吧，弯曲手臂，让手肘的压力推进装置在短距离内爆发一下，可这股力量如果返回去作用于你的机械臂内部，就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德维特说着便拿出了自己身上的枪：“这就是为什么，改造人是不可能赢我的，另外，我也不觉得光凭肉体能力你就能赢。”说着便扣动了扳机，德维特的枪运作很正常，子弹射入了欧尼的额头，他的头被打爆了，血液喷了出来，脑子里的电路部分还被引燃，火焰很快蔓延到其整个身体。

德维特竖起枪管，装模作样做了个吹烟的动作：“真可惜，遭遇重创以后震动力场就失效了。”

这时，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几乎已经包围了旅馆周边的整个地区，但德维特还是不慌不忙地走上二楼，找到了那扇没有门的房间。

塞缪尔·杰诺维塞和他的弟弟弗兰克·杰诺维塞依然不失风度的待在房间里抽着雪茄，虽然没有出去观战，但当德维特出现在眼前时，他们明白，欧尼完了。那吉卜赛人的忠诚和强大在家族中无人能出其右，可他走出房间后，才五分钟就被干掉了。

德维特直接道：“先生们，我知道，即便我想让你们活着，对你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种羞辱而已，所以请你们别乱动。”他举起枪来：“作为失败者，能在葬礼上有一具遗容尚算端正的尸体，也能称得上是仅有的欣慰了吧，或者说，是我留给二位最后的一些尊严和馈赠。”

“警察，快放下枪，小子。”阿瑟的手枪抵在了德维特的颈后。

德维特略微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哦？来得这么快？”

阿瑟道：“哼……警笛声还远，所以你觉得还有时间吗？”他伸手去缴下了德维特手中的武器：“不好意思，我和手下们都是步行过来的，警车还停在两条街以外，麻烦你跟我们走一段吧。”他回头招呼道：“拷上他。”然后他重新转过脸来，看着杰诺维塞家族的两位大佬：“把他们俩也拷上。”

警察们鱼贯而入，送了德维特和两位杰诺维塞每人一副银手镯，当中连一块儿的那种。

德维特恶狠狠地道：“桑尼那个混蛋，带着人开溜了吗……哼……被摆了一道啊。”

…………

两天后，一则则轰动全城的新闻接二连三地爆出。

杰诺维塞兄弟与警方合作了，城中所有与黑手党有瓜葛的组织或个人，一时间人人自危。因为以这二人的级别和证词，可以送上千人进监狱，其中还包括许多商界和政界的要员。

阿瑟警官平步青云，他很有希望在退休前成为芝加哥警界的头号人物之一，而不仅仅是个战斗在第一线的探长了。当深陷囹圄时，弗兰克才发现，这个腐败的警察其实远比自己精明，一贯谨慎的阿瑟根本没留什么把柄下来，至此，他还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反卧底。

阿瑟代表官方提出了一笔交易，杰诺维塞兄弟可以用自己的证词和全部的家产，来换一项证人保护计划，是的，这就是他们最后可以得到的东西，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永远隐姓埋名。

但在现实面前，曾在芝加哥叱咤风云的黑手党巨头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因为如果他们拒绝这交易，那么面对的可能就是数十项罪名的指控以及牢底坐穿的下场。

在之前与卢切斯家族的仇杀中，他们已经损失了家族的参谋（法律顾问，黑手党家族中地位仅次于老板，负责将所有生意合法化的重要任务）和欧尼这样的悍将，无论是合法手段还是越狱，他们都很难脱身了，待他们俩被判个百八十年徒刑以后，帝国方面仍然可以合法没收他们的所有产业。

但现在，至少他们两兄弟还能借助警方的力量，破釜沉舟，给卢切斯那老狐狸以致命的一击。他们眼见复仇无望，便极尽所能，将掌握的卢切斯家族的犯罪证据以及情报，所有不法买卖的销售网络等等和盘托出，他们几乎是发了疯似的不眠不休，主动坦白。警方请来的几名法官和专家加班加点地详细记录着他们提供的每一句话。

这一切如同一场风暴，改变着整座城市的格局，芝加哥陷入了比黑手党两大家族间仇杀更加混乱的状态之中。卢切斯家族并没有停止对杰诺维塞家族的杀戮，而他们自己也遭到了对方的报复以及警方严重的打击。

才一周光景，杰诺维塞家的成员不是被杀，就是逃走了，或者干脆加入了其他的黑手党组织，毕竟他们的首领都已经跟帝国方面合作，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了意义。

而卢切斯家族更可谓损失惨重，所有的地下生意几乎全线崩盘，无数高级成员锒铛入狱，桑尼和加瓦二人也不例外，连约瑟夫·卢切斯本人都被警局请进去喝茶聊天，最后交了几十万保释金才出来，可谓自身难保。他的豪宅周围现在被警察层层包围，和软禁差不多，不过这也好。有这么多警察站岗，就不怕杰诺维塞家还有死忠的余党来报复了。在三月底出庭审理他的案子以前，估计这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

…………

三月二十三日。

夜色中，有人打开了约瑟夫·卢切斯卧室的门，走了进来。

约瑟夫瞬间惊醒，他夜不能寐也不是一两天了，摸出枕头边的手枪，指着黑暗中的人影，他还是表露出一个教父该有的威严：“你是谁？”

“当然是您的参谋了。”德维特说着，打开了房里的灯，偌大的房间顺势明亮起来，照出了德维特的模样，他此刻狼狈极了，穿着破烂的衣服，灰头土脸，蓬头垢面。

“你不是……”约瑟夫惊道。

德维特打断道：“不是还在牢里吗？呵呵呵……还好只是关普通人的监狱，想想办法总能出来的。”他走到迷你酒吧的边上，拿下酒柜里一瓶开过的红酒，不用杯子就灌了几口：“请原谅我这幅德行来见您，我是刚逃出来的，路上得找点儿伪装，嗯……不好意思，确实有点渴了。”

约瑟夫也没给德维特什么好脸色看，他沉下脸道：“顾问，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得负全责！什么杰诺维塞家族根本不成问题，都是胡扯！看看现在的结果！你的计划都完蛋了！”

“不，我还有办法的，我这次出来……”德维特解释道。

但约瑟夫没能听完他的话，这位卢切斯家族的教父，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人头落地了，那伤口就像镜子一样平滑，血过了几秒才飞洒出来。

德维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贯自负从容的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什……”

“你犯的错误实在太多，我只能宣布测试彻底失败。”迈克的声音响起，他从门外进来，缓缓走过德维特身边，在吧台后的小冰箱里翻了半天，拿出了一瓶番茄汁，用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德维特道：“首先，你搞错了‘顾问’的含义，各方面的。

一般来讲，这是个职位，但你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一个顾问该做的不是吗？哼……这个待会儿再说吧；

而‘顾问’也可以是个绰号或者说尊称，大多数人也是如此想的，你在冒充我以前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你们全都错了。

‘顾问’，是我的名字，我姓顾，单名一个问字，这是个中文名字，仅此而已。”

顾问将杯中的番茄汁一饮而尽，长吁一口气：“你是个糟糕的模仿者，不过在你死以前，我可以给你上最后一课，你是怎么称呼这种事儿的来着，哦……对了，无形资产。”

第十章 测试（上）

顾问喝着番茄汁，从容不迫地开始了他的叙述：“德维特，我就叫你德维特吧，反正你总是换名字不是吗？”他深深叹了口气：“隐藏身份最拙劣的方式，就是凭空捏造。因为你使用的是一张伪造出来的证件，所以你拥有的就只有一个名字而已，这个名字的背后什么都没有，经不起推敲。

而如果使用一个类似于迈克·拜伦这样的身份，就会好很多了，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就如同你查到的，他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和学业，你甚至可以从那些资料来揣测他的性格。”

“哼……拙劣？那么请问你，顾问，你查到我的真实身份了吗？”德维特稍稍回过神来，摆出了原本应有的嚣张态度。

顾问回道：“你是说山姆·海德曼？”

德维特没有回答，他抽搐般的表情解释了一切。

顾问笑道：“你以为我是谁？芝加哥警察？只要你磨掉指纹，保持沉默，用一个不存在的姓名，我就束手无策了？呵呵……那就让我们谈谈你那所谓的真实身份吧，山姆·海德曼，十五岁辍学，在底特律的街头开始了一个职业大盗的生涯。从最简单的赌博圈套到后来盗窃艺术品、伪造债券等等，胆量和胃口这些年来倒是水涨船高，总体而言手法也很精明，但你有个缺点，就是挥霍无度，至今为止几十万到上百万的买卖你都干过，但你几乎没有什么积蓄，一旦钱用得差不多了，你就不得不再次作案。”

“够了！你查到了我身份，又如何？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又为什么杀了卢切斯先生？”德维特道。

“呵……别急，我这不正说着呢吗……”顾问道：“我的目的有二，其一，是测试。

近几年随着业务的开展，客户增多，我一人颇有些应接不暇，所以便试着要找一个高智商犯罪者来当自己的助手。在你之前我也测试了一些人，可是都不理想，当然了，你也非常令我失望。

我就从最初开始讲吧，早在四个月以前，我就锁定了你，把你查了个底儿朝天，待你差不多又该寻觅下手目标的时候，我便开始了我的计划。第一步，就是给你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必须具有足够的诱惑力，让你敢于铤而走险，去干一件大案。于是，某天你打开电脑，黑进帝国资料库里闲逛的时候，我暗中做了些手脚，帮你打开了一条通道，引导你找到了净合金的相关资料，并成功盗出了那些数据。”

“有这种事……”德维特惊道，无论是身为骗子或者黑客，他的自尊心都受到了严重打击。

顾问冷哼一声：“哼……‘科学，才是二十二世纪应有的趋势’不是吗？”

德维特道：“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顾问道：“当然是听到的。”

“你在卢切斯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

“不，我在你身上装了窃听器。”

“不可能！”德维特斩钉截铁地道。

顾问道：“哦？你这么肯定，是因为你以为窃听器只能装在体外吧？”

德维特的表情这次像是吞下一只苍蝇。

顾问笑了：“记得你刚来这座城市时，每天都要吃的热狗吗？”

德维特怒得说不出话来。

顾问则是自顾自地接着说：“热狗摊的老板收了我的钱，每次你去，他都会给你加一种特殊的料，当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还以为只是几滴普通的酱汁，我的某种恶作剧罢了，但其实那酱里藏着纳米级机器人。

这才是当今帝国顶尖的军事技术，可以分解组合的高精密微型机械，胃酸无法腐蚀，牙也咬不碎，一滴酱汁里可能就有十几个纳米机器人，如果你把数以千计这种肉眼根本见不到的东西拼在一起，它们最终的体积比一节手指还要大，你自然是不会吞下这种坚硬异物的。可是如果分成几十次吞下，你就浑然不知了，于是那些超微型机械吸附在你的胃壁上，等待数量达标后拼接起来，窃听器便完成了。”

德维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胃部：“你这疯子……”

顾问道：“还好吧，让我们继续说下去……在装上窃听器以前，掌握你的动向也并不难，你在电脑上查资料，订机票，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所以当你还在迈阿密的住处研究净合金的技术，并大致有了来芝加哥和黑手党们合作的意向时，我已先于你来到了此地，在附近的大学里选了一个华裔学生，把伊利诺伊大学学生数据库中，迈克·拜伦的照片修改了一下，其他信息则原封不动地保留，这样我就有了一个看似真实的身份。

紧接着我就给卢切斯家族制造了一些麻烦，并因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和桑尼·卢切斯做了一笔还算愉快的生意，算是和本地的黑手党家族有了接触。再后来他还主动来找过我几次，我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替他做了些事情。

没过多久，在一月底，你来到了芝加哥，当时我正好接到一单颇为麻烦的咨询业务，策划很是费了番工夫，但很不幸的，那位顾客后来还把计划搞砸了，导致某个由我介绍的职业杀手组织在威尼斯损失了不少人手，后来他们还写了封言辞颇为激烈的邮件来恐吓我。

总之，那段时间我挺忙的，分身乏术，因此就想到利用这段时间给你装个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窃听器吧。花了二十多天，事情成了，我也从那边的事情中脱身出来，接了另一笔买卖，芝加哥本地的买卖。

到二月中旬，和我推测的一样，你找上的是卢切斯家族而非杰诺维塞。但我倒是没想到会和你有面对面的直接接触，最初我以为当个旁观者就行了，和黑手党之间有些许联系即可，但命运如此，那个愚蠢的桑尼想让我这个学生来做挡箭牌，于是，我得以近距离地来观察你的表现。”

顾问停顿了一下，又喝了口番茄汁：“当你一开口就毫无顾忌地冒充顾问时，我是有些吃惊的，同时也有些高兴，并不是因为被人模仿而沾沾自喜，只是觉得你的这种做法十分大胆而且有一定的实际作用。甚至我怀疑，有没有可能，你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发现我的身份，于是我随即给出了你一个关于迈克·拜伦此身份的破绽。可惜，你完全没留意到。”

德维特已记不清那天在网吧的对话，只是道：“那天我们只说了几句话，如果你有破绽我会注意到。”

顾问道：“是吗？类似‘我以前的大学甚至有一群人为他建立了粉丝俱乐部’这种破绽。”

德维特闻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以前的’！”

顾问道：“英语是你的母语吧，可当我说‘以前的大学’时，你却没什么反应，一个三年级正在学校就读的学生用了这个词，你却没有深究，所以我就放弃了提示。”

第十一章 测试（下）

“当第一次提示宣告失败后，我便如你所愿的，在你自称出去抽烟的时候，用我随身携带的改装手机入侵了你事先买好的廉价电话，让你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当然这也不难，因为当你来找我之前，我就知道桑尼和你的对话以及你企图试探我的事。”

顾问的叙述渐渐唤起了德维特的记忆，不过这些记忆现在想来就不那么愉快了，甚至有些恐怖。

“上了你的车以后，我就进行了第二次提示，我直接就跟你说‘你这样往东南方走，让我有不好的预感’，你依然没有抓住这次机会，你以为我只是卖弄，结果就顺水推舟地夸奖了一下我的情报能力。

可你没有考虑到，即便我的情报能力很出色，也不可能随时掌握着城里大大小小所有的犯罪活动。而从你见到我，直到我跟你上车，期间我离开你视线的时间非常短，而那段时间我用来入侵你的电话，并为了把戏做全，真的给桑尼打了个电话进行确认。”

德维特道：“所以关于交易的事情也是你事先窃听了桑尼跟我的对话，早就查好了的。”

顾问回道：“没错，我本还以为说东南方太模糊了，干脆就在下一句话里把托尼和乔的名字都报了出来，并把这两个家伙都是狠角色的秉性也说了一下。以此告诉你，我对你要去搅和的交易了如指掌，不止是知道个大致的地点，而是把时间、人物、内容等等都调查清楚了，甚至比桑尼告诉你的信息还要多。

可你并没有觉得我可疑，认为我会知道得如此具体也是很正常的，依然继续着自己的计划，那么好吧，我可以假设有这样一种可能，你的推理是，我在先前跟桑尼的那通电话里已经知道了所有信息。所以你才做出了若无其事的反应，因此我这第二次提示本就无用。”

德维特灌了口烈酒，心中愤然，因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他当时只是单纯地没有从顾问的话里考虑到那么多而已。

顾问继续道：“接下来，我就给你上了第一课，也就是‘顾问’该做的事情，顾问的工作并不是冲到对方面前，把人杀光，把钱抢走，这种事情你可以随便找别人去做，顾问提供的是犯罪咨询，而不是扮演侠盗猎车手。

我在车里就跟你说了，我不会管你的死活，我只负责窃取情报这件事，更不会出现在枪战现场，这就是在告诉你真正的顾问该干什么，但你却只把这当作一个怕死的大学生所提出的要求。

你还立即就撞了一个流浪汉，引起骚动，并企图用这种连自己都不可控的局面来要挟我，于是我当时就说了‘我想我得再次评估一下你在我心中的印象’。”

顾问喝光了杯中的番茄汁，又重新给自己满上一杯：“半小时后，我坐在车里，藏在交易现场的百米远处，你和托尼、乔他们的对话我自然是全都能听见的。你所谓早已准备好的计划，结果就是用警察在附近41号公路地区徘徊的情况，还有自己是能力者这两点来威胁对方，企图让他们不战而退，让你把钱卷走，并通过我来盗取他们的信息、监听他们今后的动向。

事情的发展最后还是偏离了你的预料，他们选择了反抗，没错，那种选择很愚蠢，并让他们送了命。可这也说明了你对局势发展的判断力不足，好在你还能用武力来进行修正，就像是不会使用‘查找替换’命令的人，只能用肉眼去找、用手动逐一替换，结果还是能达到目的。

然后你事先藏在后备箱里的警服这时派上了用场，这还算值得夸奖，如果你打算用暴力去突破警方的围堵，那就实在太难看了。

烧毁现场的车辆也算是不错的善后，但我这个情报黑客‘迈克·拜伦’在那天并没有发挥实质的作用，这是因你的决策失误而导致的人力资源浪费。”

德维特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顾问的叙述逐渐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顾问道：“第二天的审问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你的对应方式不值得夸奖，也许你认为被人连续胖揍时不断嘲笑对方是硬汉的行为，可我觉得你搞错了对象，你面对的桑尼那样的蠢货，以及一个和他智力不相上下的打手加瓦，天才尚可算计，傻子和疯子可就难说了，万一他们一股气血冲上脑门儿，把那本就低下的脑容量沾满，一枪毙了你，那可就不好玩儿了。

你那天所表现出的从容，还是来源于自己是能力者这一点，也就是我说的用武力来修正，你随时可以挣脱束缚，把他们两个杀掉，但你却没有考虑过我遭受的威胁。现在你知道我就是顾问，但当时，和你在一起的是弱不禁风的迈克，你的行为极有可能导致别人为此皮肉受苦，对一个有价值的棋子做这种事，很容易失掉人心。

因此，这也可以说明，你的领导能力不足。”

顾问接着道：“好在那天约瑟夫·卢切斯也在场，我费了些口舌终于是摆平了事情。于是你觉得机会来了，当即向他献策，这就有了叉骨酒店那晚的圈套。

说实话，我觉得开战是非常不明智的，那天去酒店的路上我还帮你分析了形势，告诉了你上中下三种策略，就是希望你重新考虑一下，牺牲掉桑尼那个笨蛋，继续维持和平的状态，那不会对你的净合金买卖有什么影响，但你没有理会，你仗着自己事先准备了一台WM2030，觉得当晚胜券在握，一意孤行。

哼……你口口声声称自己是顾问，但却每每都在那些危险的场合身先士卒，这只能说明你迷信武力，但你又过分自大，将非能力者视为草芥，因此你后来才会对杰诺维塞家族所造成的武力威胁估计不足。”

德维特不快地回道：“你这无非是马后炮而已。”

顾问道：“你要这么想是你的事情，我不和你做无谓的争辩。”他喝着番茄汁道：“开战那晚以后我就藏了起来，一方面是我不想因卷入战争而遭到毫无意义的追杀，另一方面，我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你会很忙，并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决策错误。直到你束手无策时，你会再次来找我的。

果然，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你来了，还是在一个很不好的时机出现。当时我正在和我的客户沟通，他们是本地一个并不算大的黑手党团体，实力和卢切斯或者杰诺维塞这种传统的意裔黑手党差很多，但他们是我的客户，在二月中旬见到你不久前接的那个‘芝加哥本地客户’，也是我刚才提到的，两个目的其二。”

德维特瞪大了眼睛，想到那时的情景，也只能对自己的大意感到后悔。

顾问笑道：“无论是迈克·拜伦，还是我本人，都没有表舅，而且也没有烟土俱乐部这样的退休工人组织，这可以说是我露出的最大破绽，但你仍没有深究。

于是我又演示了一下真正的顾问该做的事情，帮你查了信息，把弗兰克·杰诺维塞的所在缩小到了一个旅店的范围，期待着你能动动脑筋，用外交手段来结束这些破事，我想杰诺维塞家族的人未必不肯坐下来跟你谈，但你，却又一次付诸于武力，直接导致了后来自己被捕。

呵呵，恕我直言，你谋划的所有事情在三步以内就会超出自己最初的预料范围，而你还觉得自己可以‘握着权力和金钱睡进棺材，享受国王一般的葬礼，死后成为无数同行争相模仿和试图超越的对象’。我听到时真的觉得很好笑，所以也只好奉劝‘你少做梦了’。”

顾问叹了口气：“再后来，你又扮演了一次杀人犯的角色，好像那很有趣似的。你杀了欧尼，找到了杰诺维塞，但桑尼那蠢货对你在家族中迅速上位早已感到不满，决定出卖你，于是警察们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出现了。

你当即选择了投降，因为杰诺维塞兄弟并没有亲眼看到你杀死欧尼的经过，你也从未在他们面前明确表示过自己是能力者，所以当时果断装孙子是最好的办法，假如你用能力逃脱警察的围捕，或是在过程中不小心干掉几个警务人员，上HL的黑名单是肯定的了，要是被他们盯上，以你并级的实力，用什么假名都没用了，净合金的走私大计也必然破灭。”

顾问又喝完了一杯：“等风声过去再越狱倒是正确的，成功掩盖掉了自己是能力者的事。不过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摇着头：“哎……卢切斯早就失去了对你的信任，他被你害得可不轻，你回来找他也没什么用了，他最近正考虑着把这一个多月来所发生的事情都推卸给你，再把你和你的‘净合金计划’作为谈判的最后一张底牌，到万不得已时去跟警方交换自己的自由。

嗯……我的测试完全失败，你太令我失望了。总结一下，你喜欢以身犯险，不谙为人处世之道，狂妄和能力不成正比，对结果的失败率远远考虑不足，把‘顾问’演得像个小流氓。

你就是个赌徒，德维特，如果你不是个能力者，摆在桑尼这个位置上可能正合适，再让你做大就会白白丢掉自己和别人的性命。”

德维特放下酒瓶，那一瞬间，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气：“哼……说到丢掉性命，你觉得在这番嘲弄和贬低之后，我这个崇拜武力的骗子还会让你活着离开吗？”

第十二章 假象

顾问平静地回道：“当我走进这房间的时候，就说过了，会死的是你，而不是我。”

德维特说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就想动手的，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了半分，“你做了什么？！”

顾问笑道：“哈，在我割下卢切斯先生头颅的时候，你应该就知道我是能力者了，但你依然太过自大，你觉得我至多和你一样属‘并’级。”他离开了迷你酒吧的吧台，慢慢朝卢切斯的床走去：“所以决定让我说完，解答了所有问题以后，再将我干掉泄愤。”顾问一挥手指，卢切斯握枪的右手和他的脑袋一样被轻易切断，伤口和脖子上的一样整齐。

那只断手诡异地飞起到了顾问身前，他一手抓着那断开的手腕，一手伸到了扳机前，卡住卢切斯的手指，“其实我的能力判定确实不高，只是‘纸’级而已，但像你这样的庸人自然认为级别高者必胜。”顾问回到了德维特面前，把着个死人的手，用那死人手里的枪对准了德维特的心脏。

“等等……我们之间并无仇怨！”德维特慌张地回道：“你没有必要杀我，我承认我无能，我狂妄！我不配做你的手下，我可以从你面前消失！永远不再假扮顾问！”

“不，我需要你假扮顾问。”顾问说道：“今晚，顾问，也就是你，潜入了卢切斯的卧室。警觉的黑手党教父用枪率先击中了你，而你趁着自己还没断气，用超能力反过来干掉了卢切斯，但没过多久也不治身亡了。我想，警方的报告最终就是如此。”他笑了笑：“至于你说的仇恨……就在一分钟前，我俩同样‘并无仇怨’，但你不也是欲除我而后快吗？此刻再摆出这副求饶的嘴脸既可笑又可悲，你这种永远在反反复复的失算中挣扎的家伙，却试图告诉我什么是‘必要’？

哼……还是让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必须死吧。

我的两个目的同时进行，帮助烟土俱乐部除掉挡在眼前的两大家族是工作，而测试你的能力是我的私事，这两件事一项成功则另一项自然失败。反正对我来说，要么就完成工作，损失一个不合格的测试者；要么就得到一个合格的助手，损失一笔买卖。无论哪种都有得赚。

现在测试失败了，你对我来说已失去了价值，但由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是‘顾问’的假象没多久应该就会被桑尼那笨蛋供出来，这时，你就有价值了，你的尸体可以再冒充我一次，我想以你的演技去演一个死人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更何况是在你死了以后出演，那就是本色演出了。

警方可不是你，他们会详查很多事情，迈克·拜伦这个名字很快也会被人提到。你的尸体可以扰乱警方的视线，吸引他们的注意，给我离开这座城市争取时间。最终，无论警方对本案中那个冒充大学生的情报黑客有什么结论，不久以后，顾问还是会在互联网上再次出现，而你的死，无非就是为我又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罢了。”

德维特又拼命挣扎了几下，可仍然不能动弹。他满脸大汗，让其此刻的流浪汉形象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他的眼中早已布满惊恐，喉咙中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顾问似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他“哦”了一声，然后对德维特说了最后一段话：“其实我比你大一岁，你这辈子估计是没资格叫我小子了，至于四眼儿这个称呼。”他摘下眼镜给扔了：“这副眼镜是平光的，我本人的视力还不错，角色需要才会戴这个。所以如果你死后到了别的世界，请记住，你是被伟大的‘顾问’先生杀掉的，而且你还拥有一大笔该死的无形资产！”

一声枪响，德维特的生命结束了。顾问是一个不可知论者，他觉得有可能存在着上帝，也有可能地球只是外星人控制下的蚂蚁农场，还有可能自己其实只存在于别人臆想之中……所以无论如何，他只是随便试试，说不定刚才的话就成了提前在阴间扬名立万的机会。

…………

第二天，顾问已收拾好了行囊，斜挎着一个旅行包，销毁了一些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便离开了公寓。

早上九点，他来到了一条小巷。

这地方是烟土俱乐部的地盘儿，很少有行人经过，来这儿的人一般是来买毒品的，但今天，药贩子一个都没出来，这小巷出奇的安静。

顾问没等多久，一辆车驶到了此处，停下，熄火。四个男子从一辆车上下来，为首的叫胡安·罗塞尔，他是烟土俱乐部的老板，而他身边的另外三人，即是二老板，参谋和贴身护卫。

这不是顾问第一次见他们，因为是在同一座城市，顾问领订金的时候，就提出了当面取现金，这能省不少麻烦，同时增加这些低层次顾客对自己的信赖。他们就像是那些不信任网购的老年人一样，总觉得这种黑帮电影中总在渲染的、鬼鬼祟祟的接头，才像是真正的交易。

两帮人很客气地打了招呼，不过胡安那帮人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们看上去很高兴，但眼神中似乎还藏着些什么，这些当然逃不过顾问的明察秋毫，但他暂时也不道破，只期望着这几位顾客别做蠢事。

“卢切斯和杰诺维塞家族已经从城中被根除，你们也趁机吸收了不少他们的地盘和残兵败将，现在烟土俱乐部只要扩大经营，占据那些空出来的市场，不出一个月，就能成为芝加哥新的巨头，至于能不能独霸一方，那就看各位自己的本事吧。”顾问见寒暄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说正题：“那么，酬金余下的三十万……”

胡安直接道：“啊，当然了，这是您应得的。”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保镖便走上前来，拿出一个油布包，看这包东西的体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顾问道：“不用手提箱装吗？那拆开来看一下吧，我可不想拿着包报纸就离开。”

保镖看了一眼胡安，后者点了点头，于是保镖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刀，去开那油布。

正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包东西上时，胡安突然拔出了枪，举起指着顾问的脑袋，“我不得不这么做，抱歉了，伙计。”

这下他们刚才怪异的表现就清楚了，顾问不屑地冷哼一声道：“真的吗？这不是开玩笑吧？罗塞尔先生，当你得到了这么大的利益时，却不肯付给我三十万的尾款，如此器量，怎成大业？”

胡安身旁的三人也纷纷掏出了武器：“少废话！”

但就在这瞬间，他们也皆是人头落地的下场，伤口平滑，身体几秒后才倒地。

顾问叹息道：“这年头，上到王宫贵族，下到地痞流氓，一个个儿的……都是越来越没有水准了，何必为了这么点钱来威胁我的生命呢……”

尾声 游戏之中

顾问挥了挥手指，地上的油布包自己浮了起来，然后外面那一层薄薄的油布被精准地切开了，丝毫没有损伤里面的纸。

可惜，里面的只是纸，而不是钱。

顾问叹了口气：“哎……果然吗……”他伸手接住了那包报纸，忽然发现分量不太对。

用手将报纸层层扯开，那里面是一块铁，显然是故意为了改变重量而放进去的，铁块上刻着三个汉字——“接电话”。

顾问的脑中出现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也不知为什么，但一种本能告诉他，事情不对！

他冲出小巷，看到距离巷口十米不到的地方，就有一部露天的公用电话。他走到话机前，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板，大约几十秒后，电话铃声果然响起了。

“你好。”顾问接起来道。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天一的声音。

“顾问……是吧，测试很成功啊。”天一开口便道。

顾问道：“你知道我的测试？”

天一回道：“我当然知道你的测试，我也知道你的测试失败了，但是，我的测试很成功。”

“你说什么？”顾问的语气变得冰冷，因为以他的聪明，其实已经洞察到了天一的话中之意。

天一没有回答这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直接道：“要骗你不容易，我处处得小心谨慎，原本想直接捏造一个帮派出来，自己扮演大哥来雇佣你，但后来还是决定让烟土俱乐部的几位大佬牺牲一下吧。”

顾问的脑中立即闪过了胡安·罗塞尔的最后遗言“我不得不这么做，抱歉了，伙计。”

“哦？这么说你才是我真正的客户吗？”顾问笑了，古怪的笑容，似乎他突然就转怒为喜。

天一道：“啊，不错，而且我也算是你半个同行吧。”

“哦？为什么是半个？”顾问问道。

天一道：“我留意你好几年了，你的正业是犯罪咨询，业余爱好是玩儿人，而我的正业是经营书店，副业是犯罪咨询。”

顾问道：“你就用这么糙的词儿来形容我的业余爱好？”

“有些事情，用些糙词儿也好，如果非要说得十分详细规范，那我的正业岂不是成了掌管人类命运之类的了吗？”

顾问大笑：“有趣，我的半个同行，竟觉得自己是神。”

天一道：“这你就过奖了，在下也是有人名的，天一。”

顾问道：“那么，天一，姑且不论你的这次测试目的何在，也暂且不问你是如何可以操控一帮黑手党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总之，你现在欠我三十万。”

天一道：“那么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呢？”

顾问笑道：“那就得看你的反应了。”

“我猜猜，如果我要赖账，你就设法找到我的所在，然后用‘真理之线’勒住我的脖子逼我还钱是吗？”

“呵呵……我可没这么说过，不过这确实是方案的一种。”

“那好吧，我帮你省点儿时间。我的书店现在就在芝加哥，地址离这儿不远，刻在铁板背面，见了面再谈钱的事吧。”天一也没道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顾问翻过铁板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提上挎包，上了烟土俱乐部开来的那辆车，绝尘而去。

第四卷 食人雨林

既然你一直明白自己想去哪儿，何必再纠结那是东西南北。

序章 枪匠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茂密的丛林，而不是天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好吧，看来我还活着，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二十分钟前，我还坐在舒适的专机上，看着完全靠特效制作的烂电影，吃着可口的高级午餐。但现在，我的半截身子已经沉在沼泽地里了，而那架飞机也在距离我大约一两公里远的地方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废铁，并冒着滚滚浓烟，希望这次坠机不会引起森林大火，或是无意中摧毁了某个丛林里的土著部落。

估计飞行员和其他几名随行工作人员生还的几率不大了，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也只能勉强在坠落前一小会儿打破机身跳出来，而一般人在这种时候的反应基本上是尖叫着抓住身边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然后顺势遇难，一命呜呼。

总之……先考虑一下眼前的状况吧，我快要沉下去了，泥水已经漫到了脖子，全身都很疼，但应该没有骨折，貌似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衣服里，也许是蜘蛛、线虫，要不就是水蛭，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了，没什么会比窒息而死的感觉来得更糟。

让我试着挣扎几下，嗯……很好，又下沉了几分，周围也没有什么能抓的藤条树枝，看来此刻我只能祈祷有一条拥有人类智慧的鳄鱼把我拖出去了，我愿意为这付给它一磅肉做报酬。

十几秒后，我的口鼻全都没入泥沼中，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人生从我的眼前飞逝而过，那无法呼吸的两秒钟仿佛有二十多年那么长，但很快，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其实这地方水不深，我伸直脚以后能站在里面，头可以探出水面……

于是我试着走出这泥沼，越往边缘走，泥水越是浅，很快也就不那么费力了，没多久，我就倒在了松软的泥土上，仰面朝天喘上了一阵。空气中的味道可真难闻，而且潮湿闷热，我不太喜欢热带，真希望能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这次到南十字星郡的会议很可能是个阴谋，他们要求我穿上这让人难受的西装，打上领带，像模像样地亲自出席，结果那帮老家伙在会上的发言根本就没什么实质内容。而会议结束后，返航的飞机又偏偏在这人迹罕至的雨林上空突然失控，蹊跷的地方太多了……不过话说回来，HL真要除掉我的话，直接找几个高手来把我暗杀掉似乎更加方便，我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不需要伪装成事故来掩人耳目，难道这次坠机是钢铁戒律搞的鬼？

算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的，走一步算一步吧，先设法回到文明社会再说。

我翻出了身上带着的东西，想看看有哪些能帮上忙的。骨枪，用处应该不大，除非有那种电影里的巨大怪物出来才需要我用枪；万能开罐器，我最喜欢的小发明，切、扳、锉、剁、割、挖样样都行，这个肯定能用上；真皮钱包，里面有一些零钱、各种磁卡和我的无限信用卡，这些应该是完全没用了。

好吧，情况还不算太糟，先去飞机残骸那儿看看是否能发现些什么吧。

第一章 求生

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

这里延绵着四万平方公里的热带雨林，是地球上最后几片杳无人烟的所在。而枪匠的飞机，正是坠落于此。

早在十九世纪末，殖民者们就来到了此地，从此以后的一个世纪，所谓的文明人就开始了摧毁部落和破坏生态的行为。直至帝国统一战的爆发，从侧面影响人类世界的格局，这一切才停止下来。

曾有人预测，温室效应和降雨量的下降，会导致这片雨林的消失，但二十一世纪中叶，许多全新的科技已经让人类有了干预环境的能力，一些新能源的诞生，以及帝国的铁腕政策，使那些靠破坏环境来发财的人基本绝种了，请注意，我说的绝种不是洗手不干，而是杀绝种的。

在多国并立的时代里，黑心商人勾结官府，通过破坏环境的买卖来牟取暴利，当别人质问他们为何不顾及子孙后代的时候，他们可以坦然回答，等有了钱，可以移民去温哥华或者新加坡这样的城市，至于别人的子孙后代怎样，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而到了帝国统一的年代，皇族们暂时还没有找到移民外星球的方法，所以，他们对环境的态度是，谁敢在我家园子里刨一根儿萝卜，我就把他全家都填那坑里去。

2100年，十一月。

枪匠从飞机残骸里找出了五具尸体，除了自己，其他人不出所料，全部遇难了。虽然他连这些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还是费了番工夫，用半截钢板挖坑把他们给埋了。

如果这次坠机是针对自己的一次谋杀，那么这五个人无疑就是无辜的牺牲品，枪匠心中是这样想的，他并不是个迷信的人，可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让那些人曝尸荒野。

“换了天一的话，会把他们扔到河里喂鱼吧……”枪匠自言自语着，遇到困境时，他经常会想起这位老友，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事对天一来说是困难的，仿佛你把他抛进地狱，他也肯定能爬出来。

雨林的泥土松软，埋人花去不少时间，但却没用去枪匠多少体力，尽了人事后，就得考虑生存和脱险的问题了。

枪匠坐在地上，吃掉了副机长口袋里的巧克力条，那是他找到唯一还能吃的东西了。稍稍补充一番后，他又一次进入了机身，十多分钟后，返回了外面，右肩上套了一圈机舱座椅上的安全带，至少有十几条，右手提着一叠座椅上的布套，左手拎着许多机械零件，也不知是从哪里拆下来的。

把东西全都堆放好后，枪匠便去寻找水源。刚才他就听到了流水声，就在飞机坠落处不远，所以此刻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很快找到了一条小河。

在雨林里寻找水源不算太困难，但水未必干净，有些沼泽洼地中，一片片水塘连绵数里之远，看似是通着某条河流，其实这些都是死水，因为地势和空气湿度的原因，在降雨后形成并一直存在着，水质非常浑浊，而且天知道里面有多少动植物和寄生虫。

枪匠找到的这条河虽然不宽，但显然是某条大河的支流，几根横在河上的树干说明降雨后河水可能会暴涨，那些树干就是那时被冲过来的，当潮水退去就被卡在河上。

这里的水也谈不上清澈，但总比泥沼要好得多，枪匠下了河，此时的水流并不是很急，他站在靠岸的地方，把衣服脱下洗净，喝了些河里的水，味道很不咋地，但至少能补充些水分。临走前他还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地势，以及动物留下的痕迹，但没什么收获。通常河马一类的大型动物能够在开阔的河谷地区找到，但此地，看来是沼泽、河流、丛林最为复杂密集的核心地区。

枪匠的方向感很差，也不会驾驶任何交通工具，甚至包括骑马，但他却是个出色的猎手，小时候，在西伯利亚苍茫一片的白色雪原上，一场小雪就能把五分钟前留下的脚印遮盖掉，但他依然能辨识出路径来，在这丛林中往返，自然是不在话下。

循着自己的足迹，他很快返回了飞机残骸边，此刻他一丝不挂，虽然不觉得冷，但这地方的蚊子可不是好惹的，所以最好还是快点儿生火把衣服烤干穿上。

残破的机体上到处能找到残留的火星，点着火并不难，十多分钟后，枪匠就已烤干了衣服。

他坐在火边，用刀割开飞机座椅上的布套，拉成长条，然后把自己的裤腿往上翻到一个比较合适的长度，用一根比自己手指也细不了多少的钢针领着布线，把裤腿缝好，这样他的行动可以更自如些，好在之前由于实在是觉得不舒服，所以没有穿皮鞋，而是穿着平时的靴子，不然在这丛林里，皮鞋这玩意儿很快就会被磨穿，最终演变成光脚的局面。

如天一所指，枪匠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工匠，因此他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把一堆意义不明的、看似是废铁的设备，改造成了简易的无线电台，并且还做了个录音装置，开始自动呼叫救援。

不过仅有的电力估计维持不了多久，而且枪匠也明白，这只是在博运气罢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没有人会收到求救信号的，在这种地方，除了期待天上有另一架飞机飞过，其距离还正好能接收到信号以外，也只有寄期望于附近有那种藏得很深的毒贩子存在了。

枪匠做完了求救无线电，便来到一根断掉的树干前，半截空树干里已经积了些水，他摘下一片比手掌略小的叶子。从口袋里掏出领带，把领带上的金属别针取下，在丝绸领带上朝着同方向反复摩擦了一阵，然后把树叶放到那一小洼平稳的水面上，别针则放到树叶中心的叶脉上。

这类似于指南针，载着别针的树叶浮在水面上，会渐渐偏转，但此刻出现在枪匠眼前的场景却诡异非常，只见那别针不断旋转着，没有稳定地指向任何一个方向，直到一段时间后失去了磁性，才停止不动。

枪匠望天，自言自语道：“这飞机该不会是被磁场给弄坠落的吧……”

第二章 西行

时近黄昏，无线电的电力耗尽，求救信号停止了。此刻摆在枪匠面前的路有两条，留在原地等救援或是自行走出雨林。

如果这场坠机事故并不是帝国的阴谋，那不出二十个小时，他的失踪一定会被察觉，应该会有人来寻找这架突然失去联络的飞机，这种情况下选择等待无疑比较明智；可如果这本就是场人为制造出来的事故，那此举恐怕就没有意义了。

虽然以枪匠的能力来讲，在这沼泽地里要活下去并不算太困难，就算是十天半拉月他都能坚持，但他实在不想在一件不能确定结果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最终他还是决定自行寻找出路，因为枪匠觉得依靠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脱险，这和等待救援的结果其实是一致的，多花点儿时间和精力而已。再者说，要是真有救援也就罢了，万一等了一个礼拜都没人来找，或者是等了两三天之后等来了几个收尸的杀手，那岂不是作茧自缚？

他下定决心，便开始做各种能够帮助自己在丛林间长期行进所需要的准备，将厚布和安全带缝制成了简易背包，剩余的安全带则连结成长绳备用，飞机上的氧气面罩改造一下便成了蓄水袋，用残油和火花塞制作的点火装置可以用上很长一段时间。

枪匠的计划是朝西走，或者说，朝着日落的方向，因为他分不太清东南西北……

他预定每天日出就起，趁着清晨抓紧赶路，就算此地磁场紊乱，但只要太阳照常升起，至少他能确定自己始终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而不是在绕圈子。等到中午时，太阳到头顶，他就停下，找个地方起火做饭，稍作休息，下午就去打猎，提前准备好第二天的口粮，完成这些后，回到生火的地方，从这个点重新开始赶路，直到太阳完全下山。

待他的计划和准备都已完成，天色也已漆黑。

雨林中总是持续着一种让人压抑的安静，但又不间断地会有细小琐碎的声音传来，那影影绰绰的树木中，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古怪的响动，那可能是鸟的鸣叫声、蛇的嘶嘶声、虫子的鼓噪声或者是只蟾蜍之类的玩意儿在呼吸，当然，也可能是食物链中两个位置相近的物种正在互相吞噬。

下午在救援信号没断时，枪匠也没闲着，他估计今晚很可能要在此过夜了，因此就用椅套做了个睡袋，以防止睡觉时被一些寻找热源的动物给占了便宜。为了明天起早赶路，他穿上一件救生衣，钻进睡袋便草草睡了。

这个晚上很难熬，空气湿度非常高，而且潮热，但保持体温依然重要，所以满身汗腻的枪匠睡得很不舒服，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

在迷懵之中，他做了个梦，那是小时候，爷爷带着他一起打猎，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他们像两块岩石般匍匐着，纹丝不动，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的刹那。纵然全身裹着厚厚的袄子，但他稚嫩的双手依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当中。

爷爷从不让枪匠戴手套，即便这孩子的手被冻得像个小冰疙瘩，那细小的手指在扣动扳机时仿佛都会断掉，但固执的老罗尔没有妥协过一次。因为扣动扳机时，赤手的感觉和戴着手套是不同的，这就是他的理由。他总是对枪匠说：“查尔斯，这世界上没有‘第二枪’这种事，就像人生无法来第二回。”这句话是老人总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所以年幼的枪匠从来也就只有一次机会，一枪不中，晚餐泡汤，是鹿肉还是冰冷的面包，他只有一颗子弹来决定。

九岁的小查尔斯·罗尔端的是一把足以进入博物馆的老式猎枪，没有什么红外线定点，没有十字瞄准器，甚至连个望远镜都没有，他得靠肉眼，三点一线地瞄准猎物，并计算温度、风速、空气阻力、猎物听到枪声时那刹那的反应等等一切可能影响结果的因素，才有机会命中那个距离自己数百米的目标。

神枪手的每一颗子弹，都可能会带走一条生命，所以这些子弹是神圣的，它们寄托了主人的灵魂，传达着敬意、决心并展示了卓绝的技术。

随着梦中的枪声响起，枪匠醒来。

天色已然微亮，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只彩蛙，正趴在自己面前不到一米处，见自己醒来，那家伙就迅速跳起溜进了林子。

他很快就起来收拾了一番，带上昨天预留的食物，将睡袋卷起来，绑在事先准备好的行囊上，双肩背上背包，背着初升的太阳开始前行。

其实以枪匠并级的实力，在高处行进也可以，不过是上树然后跳跃罢了，但这样比较耗费体力，因此他还是尽量在地面上走，遇到水位高过腰身的沼泽才考虑走上空路线，没人知道那水里会有什么，蜘蛛、蛇、鳄龟……任何带毒、带病菌的动物都可能栖息在那泥泞的水中，就算这些东西的撕咬比处女还要纯洁，你也不会愿意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留下一个伤口的，因为这伤口有很高的几率会被别的什么东西感染，如果你得了某种寄生虫病，那在未来十五年以内要么瞎、要么残，最轻的也就是永远无法参与献血之类的活动并长期服用药物，当然，很多人没活那么久就玩儿完了。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枪匠也说不准自己走了多远，反正有那么几次，他跳上树去张望，看到的只有更多的树……

他正考虑着是不是早点儿开饭，突然就闻到了一股异味，显然是腐臭，而且离自己并不算远。按理说中小型动物很少会有曝尸荒野的情况，它们基本会被掠食者整个儿吞掉，最多剩一点点骨头，上面的残渣也会被食腐类迅速收拾干净，怎么此刻会有到这么明显的味儿？难道有大型动物死在附近？这倒奇了，雨林里又没有狮子土狼，就算运些过来，它们能搞定鳄鱼？

枪匠一边思索着，已经接近了气味的来处，他拨开几片巨大的叶子，眼前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第三章 尖顶

出现在枪匠眼前的是那股腐臭的来源，鱼。它们三三两两地在泥地上躺着，散发着尸体应有的气味儿。当然了，本来鱼也不可能站着，更何况是死鱼。

枪匠观察了一下，这块小高地不到百平米，明显比周围的地势要高出一些，他很奇怪，为什么会有鱼死在这种地方，而且数量还不少，这些热带鱼的品种不同，零零散散加起来可能超过三四十条了。

他起先觉得是当地土著干的，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像，人类怎么会费劲把鱼捕起来，不吃不养，却扔到高地上让其腐烂发臭？然后他又寻思着是不是某种动物干的，但很快就发现这更不可能，动物又不会用渔网鱼钩，它们捕鱼多多少少都会在鱼身上留伤痕，但眼前这些鱼的状况，看上去却是……

枪匠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立即走到附近一棵树的旁边，凑近观察那树干，果然，有水痕，而且还未干透，这棵树的下半部分原先应该是泡在水里的，也即是说，在不久前，此地还是一条河或者一个池塘，脚下泥泞的淤泥也说明了这点。

那么，眼前这些鱼会死的原因就是，这里的水位在几个小时之前，瞬间下降了数米，它们根本连游离的时间都没有。但这里明明是一块高地，如果说水位曾到过这么高的地方，那周围的地区岂不是都应被淹在水底了？

枪匠走下坡，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树木，树干露在外面的部分颜色一致，泡水的只有最下面的根部。如此一来，眼前这诡异的现象只有一种解释了，并不是水位有变化，而是那块地面，突然间自行隆起了。

地震？没感觉到啊，难道地底下有只体型巨大的远古异兽翻了个身？开玩笑呢？

枪匠的好奇心很重，发明家从小基本都有这毛病，一旦发现了什么古怪现象，他不去探个究竟，那是浑身不舒服。

此时是正午，按理说是开饭休息时间，不过枪匠不解开这个谜团是不会有胃口吃东西的了。于是他想了个很直接的法子，挖。

他从背包里取出些东西，用两块布给自己做了简易的手套，反正干这活儿也不需要五指分开，他就简单地用安全带固定了一下两个布套，仅仅是为了防止淤泥嵌入指甲，然后就徒手干了起来。

这些泥本是泡在水底的，刨起来不费什么力，枪匠那动作就跟狗打洞似的，挖得飞快，很快整个人就进坑里了。

就这么干了大约一小时，他已入地十米有余，为了防止在底下干活儿时被滑落的淤泥给掩埋，枪匠不敢挖成直上直下的井状，他挖的坑是个漏斗形，保持上宽下窄，每往下挖深一两米，就得回来扩大开口，所以劳动量也就上去了，不过他反正也不算正常人类，干这活儿也不嫌累。

正当枪匠开始觉得在这荒郊野岭里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推论这么牛干有点儿傻时，他一爪子下去竟撞到了非常坚硬的物体，手指被震得生疼。

“石头？拜托你千万别是石头。”枪匠自言自语道，他分开了最后的一层泥土，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东西。

那确实不是石头，而是金属。

“哈哈哈哈哈！”枪匠狂笑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挖到了外星人的飞船。

刨开更多泥土后，枪匠逐渐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他有了个更加不可思议的想法——这片沼泽地的下面有座金属建成的金字塔。

这片高地，或者说这片池塘，正处于塔尖的上方，不知是什么原因，底下的建筑升起了，导致了地面隆起，如果上面不是沼泽，地面可能就不是隆起而是崩裂。

枪匠很快停止了挖掘，这个尖顶下面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已不可预估，说不定下面有一座城市那么大，那塔尖到地底的垂直高度就高得够呛，他要是顺着外面的斜坡向下挖，可能几公里都到不了头。

他踏着金属，一跃便回到了地面。生起火来，烤了两只昨天抓的海狸鼠，一边吃着，一边琢磨接下来该如何。

比较靠谱的办法是重新把坑填上，以后有机会带个工程队卷土重来；不过枪匠一向都是个不怎么靠谱的人，他已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东西是何时被埋下的，又为何会偏偏在最近才隆起？此地的磁场异常肯定和这玩意儿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里面有着什么失落的古代文明之类……

越往深处想，枪匠的好奇心越是熊熊燃烧，今日既然来到此地，便是机缘，若错失机会，将来能否再寻到这个塔尖的位置就难说了。这地方指南针都没法儿用，地貌又极其复杂多变，可以说，过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他填饱了肚子，原本的逃生计划完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可不是考虑一餐一宿的时候，在这人类文明无法触及的丛林之中，竟有巨大的金属被深埋地下，枪匠岂能坐视不理。

他检查了一下行囊，背上，然后拿出了骨枪，对着坑下的金属尖顶，果断扣下了扳机。

骨枪的响声和一般手枪响略有区别，其声音更加闷一些，而骨枪打出的子弹，类似一种高度凝练的能量块，在接触其命中的目标时，会根据目标的结构，强度，使自身能量发生变化，因此用骨枪射击越是坚硬的物体，产生的威力和能量就会越大。举例就是，打中人的身体，威力和普通子弹差不多，而打中钢铁，威力就会提升至穿甲弹的级别，要是打中钻石，溢出的能量没准会引起爆炸。

当然，击穿强度连一般子弹都无法抵御的表面或介质是不会触发这种能量转变的，比如水、空气、防弹衣表层的化纤等等。这是枪匠的独门武器，帝国也未获取这项技术。

枪匠原以为射穿这金属不会有太高的难度，据他估计，这么大块的东西，不可能比钻石还硬。他的估计没错，那尖顶的硬度是不如钻石，但从射击的结果看来，也差不了多少。

那小小的一颗子弹打中地下十余米的金属塔尖，产生的威力像是C4爆炸一般，气浪直接把枪匠给掀飞了，他也没啥心理准备，最后就像只猴儿似的挂在了远处的一棵树上。

第四章 笼中的幸存者

枪匠从树上下来，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受伤，便迅速回到了爆炸的中心位置，刚才挖的坑已经被扩张了，地下那个金字塔形的金属塔尖露出了一大截。

骨枪不但打穿了这金属的外层，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直径在四十厘米左右的圆柱形通道，能量子弹穿透这种金属物体外层时，就会留下这种比炮弹还要宽的弹道，形状规则而整齐。

枪匠捡起一块石子儿，正准备扔到塔尖里去测测深度，结果他刚一弯腰，忽然就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他的双腿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视线也模糊起来。

几条人影进入了枪匠的视线，但枪匠看不清来者的样子，在他眼中只是些人形的黑影。很快，又增添了一些人影，他们之间开始交谈，用的是枪匠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没多久，枪匠已经仰面栽倒在地上，他的头脑依然清醒，只是视线模糊，全身无力。他只觉得自己被绑了起来，像牲口似的被拴在一根长棍上，由两个人挑起来抬走了。

他也不知道被带了多远，过了多久。反正应该是被抬进了某个村落里，他看到了一些类似茅草屋的建筑，还闻到了烧烤食物的味道。接着就被人从棍上解下来，扔进了个像笼子似的地方。他身旁貌似还有个人在，但那人一动不动，坐在笼子的角落里，也不知是死是活。枪匠的眼睛暂时看不清东西，也没有力气说话，所以他只能干等着。

直到视力和体力逐渐恢复时，已是夕阳斜下，枪匠试着对身边那个眼神涣散的难兄难弟说了句话：“喂，老兄，听得懂我说话吗？”

那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白种人，年少谢顶，但胡子拉碴，他抬起眼皮看了枪匠一眼，答道：“哦，你的药劲儿过去了啊。”

枪匠问道：“什么药劲儿？”

那人道：“当然是麻醉药了，这些土著用自制的吹箭，射出一种细小的刺，上面涂了某种可以麻痹你身体的东西，可能是草药的汁液，或者是被他们磨出来的粉磨，我也不太清楚。”

枪匠闻言，本能般地摸了摸自己颈后，那里果然有两个细小的伤口，“什么时候中箭的……还真没注意到呢……”

那人道：“是很难察觉，感觉就和被蚊子叮一下差不多。”他伸出手来，“约翰·德索托，你可以叫我约翰。”

枪匠勉强抬起胳膊和他握了握手：“查尔斯·罗尔，怎么叫都行。”

约翰问道：“那么，查尔斯，你也是来丛林里探险的？”

枪匠苦笑一声：“不，飞机失事，怎么，你是个探险家？”

约翰道：“是啊，不过我得遗憾地说，这次探险不怎么成功。”

枪匠道：“让我猜猜，你的指南针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失灵，然后你就在这块区域里迷路了？”

“不止是指南针，伙计，我和我的朋友们是一个探险团队，一共有六个人，装备着各种先进的仪器。”约翰道：“但那些东西到这儿以后就全部失效了，这块地方好像有某种力量，可以让近一百年内发明出来的先进装置集体罢工，而且那种力量还同时散发着混乱的磁场，影响着指南针这种最基础的工具，到最后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一些最为简易的电子仪器，比如无线电之类的。”

枪匠四下张望了一番：“你说有六个人，那另外五个呢？”

约翰竟然冷笑了一声，但同时他眼中有泪光闪过，枪匠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人可能已处在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果然，约翰的回答和他的表情一样阴森：“被吃了……”

枪匠吞了口口水：“被鳄鱼？”他只是试探着问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推测。

约翰却答道：“不，是被这些土著。”他的语气开始歇斯底里起来：“我们大约在前天中午遭遇了这个部落的埋伏，当天晚上，路易和亚伯就被吃了，第二天晚上，就轮到其余三人。”他抬起头，用绝望的眼神，凄凉的笑容，看着枪匠道：“今天是第三天，我想该轮到我了……”

枪匠道：“约翰，你得振作一点，情况还不算最糟。”

“不算最糟？”约翰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好在不远处负责看守笼子的两个土著似乎并未在意这两个阶下囚的谈话。

“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就在我的面前被活活杀死，这群野人把他们扒个精光，绑在木桩上，从活生生的人身上割肉，像是派发战利品一样分掉他们的舌头、脑子、内脏，然后点上篝火，来个全村的烧烤大会，你看见那些挂在外面架子上的熟肉了吗？你认为那是什么？”约翰凑近了几分，把声音压低，但语气依旧非常狂躁：“无论是被杀的人，还是关在笼子里的人，都叫喊着、哀求着，但他们根本不停下。也许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但动物最本能的哀嚎和哭喊是通用的，所以……对这帮食人族来说，我们跟牲口没有区别，你会怜悯猪、牛、羊吗？屠夫会在意食物的叫喊吗？不会！今天就要轮到我了，也许还会带上你，谁知道呢！查尔斯！你觉得这还不算最糟的情况吗？！比起那种死法，我宁可找根尖木刺，自己用额头朝上面一撞了事。”

枪匠等了一会儿，待对方把气喘平了才道：“冷静点儿，约翰，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约翰冷哼一声，无力地靠在笼子上：“这全怪我，我是这个探险团队的领队，队友们把命交给我，我却害死了他们，我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善水者溺于水，我罪有应得……”他说着便开始呜咽起来，这是一个男人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的倾诉和忏悔，如果此刻枪匠不在这里，约翰可能只能对着上帝说这段话了。

枪匠这时也基本恢复了知觉，他目测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笼子还不小，挤一挤大概能关下十来个人，构建笼子的木头也很坚固，他用手敲了几下，估计这地儿就算河马也逃不出去。而笼子出口的周围，由许多密集的藤条编织封住，使人的手臂伸不出去，卡死的机关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看来这帮食人族造这笼子时就考虑到不但能关野兽，更得关得住人。

不过枪匠怎么说也是并级能力者，木头扎得再牢固，也是木头，他完全有自信可以徒手破坏这禁锢，然后逃出生天。

他想了想，又转向约翰问道：“这些食人族在把你的朋友带出笼子时，你们没试着反抗吗？”

“当然试了，但他们会用麻醉药，我们在笼子里根本不可能躲开，被麻醉以后也就没有反抗能力了。”

枪匠道：“那么……要逃跑，最好就趁现在吧，免得他们提前开饭……”他摸了一下，骨枪还在，那帮野人没动他身上的东西，只是他的行囊丢了，但那种东西也已经无所谓了，枪在就行。

约翰道：“别费力了，就是撞断你的肩胛骨这笼子的木头也不会裂开的。”他真的已经失去了希望，刚才的那通发泄，可能是最后的爆发了。

枪匠道：“约翰老兄，我可不能带着个彻底失去求生意志的人上路，你得振作起来，因为我打破笼子以后不可能背着你逃跑。”

约翰的表情忽然变了，他盯着枪匠的脸，看上去这家伙不像是在开玩笑，探险家那一丁点尚未被磨尽的意志如火星般再次燃起：“你是认真的？”

第五章 逃脱

枪匠问道：“你现在还能跑吗？是否被麻醉或者腿有伤？”

约翰瞪大着眼睛，有些木讷地回道：“没……没有问题，只是我将近两天没吃没喝了，我想不会跑得很快，而且也跑不远。”

“那没关系，能跑就行。”枪匠指了一个方向：“我一会儿把笼子打开时，你就往那条路走。”

“嘿，伙计，如果你真能把我们从笼子里弄出去，我建议还是换个方向逃跑，比如那边。”他指着另一个方向道：“我在这儿关了两天，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据我观察，你指的方向是这帮土著平时最常走的路，而我指的那边，是个死角，两天来我没见一个人往那儿去过。”

枪匠道：“对，这我知道，那边长着齐腰高的狼尾草，建筑的形势也说明那里几乎没什么人去。”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身边的木栅栏：“所以往那个方向跑不远，就很有可能遇到深沼或是悬崖。”

约翰想了想，接道：“而他们最常走的路，一般就是取水或者打猎要去的方向，那肯定是活路！”

枪匠道：“没错。”

“你在干什么？”约翰见枪匠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握住了木栅栏，“你该不会是想用蛮力把这么粗的木头折断吧？”

枪匠回道：“倒也不是不行，但很费力，动静也太大，我有更好的办法。”他说话间，和他手掌接触的木栅栏竟突然化成了沙子，散落到了地上。

约翰惊道：“你是怎么干的？魔术？魔法？”

枪匠道：“用你立即就能明白的词来解释，就是超能力。”

“这世界上真有超能力？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敢相信。”约翰道。

“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魔术尚需学习，超能力却是天生的，当然，两者要运用得精进都需要使用者后天努力琢磨。”枪匠说着，又把手伸向了另一根木栅栏：“我的能力被EAS命名为‘炼金术’，凡是没有意识的物体都可以像这样转换，把海水变成钻石都行。”

约翰觉得这话有些没边儿了，先不提那个EAS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点水成钻的事情但凡谁都不会轻易相信的：“伙计，你太夸张了吧，把木头变成沙子是一回事儿，但要变出……”

他话未说完，枪匠已经将第二根木栅栏弄没了，并直接打断道：“说白了就是碳而已……话说碳还能烧火取暖呢。”他并不是清高，而是对金钱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

约翰却道：“钻石控制着女人，女人控制着男人，男人控制着世界。”

枪匠不置可否地笑笑，把话题绕回了自己的能力上：“转换的物质分子性质、结构相差越远，我所需要的时间和精神就会加倍，我曾经试着把一只鞋变成一块手表，花了整整四十分钟。而且我还得清楚地知道那块表的内部结构，不然只会变出一块外观和真表一模一样但完全不走字儿的玩具来。”他长吁一口气，似乎光是把这两块木头变成沙子也挺费力的：“有那种时间，我自己动手能做出四块表来，只不过原材料不能用鞋子。”

不远处看守他们的两名土著，这时回过头来，往笼子里瞅了一眼，枪匠用身体正好能挡住那两根中段已经消失了的木栅栏。

两名土著随即交谈了几句，然后朝笼子走来，看来他们已察觉了某种异样。

枪匠尽量压低声音，用平缓的语气道：“约翰，这宽度你能钻出去了吧？”

约翰知道此刻的情况已是箭在弦上，虽然身体虚弱，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回道：“随时可以。”

枪匠道：“他们显然在准备篝火大餐，守备比较松懈，眼前这两个我自会处理，你现在就钻出去，朝着我指的方向，有多快跑多快，我会跟上你并负责断后。我的体力还很充沛，所以你千万别回头，只管自己跑，哪怕听到我被毒镖射中倒地的声音，也不要试图返回来救我。”

约翰眼看两名土著守卫越走越近，他咬咬牙回道：“伙计，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遇到你以前我这条命已当作是没了，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到文明世界，我一定要为你的英勇行为写一本书，或是拍一部电影。”

枪匠道：“行了，我还没死……”

他们对话时，两名土著已经走到了笼子跟前，之前由于角度的原因，他们没有看清，但此刻，后面那个能过人的缺口已经是遮不住了。他们顿时表情大变，用土著语互相交谈着，话声越来越响。

枪匠的骨枪瞬间滑至其手中，但他没有开枪，而单手是从骨枪的枪身上取下了两块牙状的尖骨，将这两块骨头分别夹在中指两侧，在两名土著反应过来之前，枪匠已闪电般出手。

两名守卫应声倒地，双双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咙，他们喉部已然都被骨牙击中，纵然在地上还能折腾几下，但是喊不出声音来。

约翰看呆了，都忘了逃跑，枪匠回头道：“嘿，别愣着啊，很快会被发现的。”

约翰这才停止发愣，钻出牢笼，猫着腰，借着几栋茅草屋的掩护，一溜烟儿地往计划好的逃生方向窜去。

枪匠也跟着出了笼子，路过时还低头瞥了眼地上尚未完全气绝的两名食人族土著：“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们也在我脖子上扎了两镖，这很公平。”

约翰和枪匠刚刚奔出百米，笼子这边的异状就已经被发现了，紧接着他们的身影也落入了食人族们的视线中。

于是，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吼的部落里，吼声响起来了，几十个成年男子拿起长矛和吹箭，迅速集结，开始对正在逃跑的晚餐进行追捕。

正所谓慌不择路，约翰虽然是按照枪匠指的方向逃出了村落，但进入丛林以后，他立刻乱了方寸，见林就钻，见坡就翻，加之其两天来水米未进，没过多久就慢了下来。

这可怜的探险家显然是被食人族吓破了胆，他跑不动了，就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停下，停下便是剥皮拆骨，死无全尸。

而枪匠则和他完全不同，举个例子，就好比在玩某某无双的时候，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大众脸的武将半道杀出，张口便是“让我从兵法的基础开始教你”。你花了五秒钟将其挑翻，他就会立即道“撤退也是兵法的一种”。

虽然有点搞笑，但这句对白本质上没错，撤退和溃退是两个概念，前者是且战且退、井然有序，后者则是丢盔卸甲，夺路而逃。

枪匠深知，如果自己也像约翰一样，那想要摆脱追捕是肯定没戏了。虽然他还有最后一套方案，就是可以考虑将追来的人全部杀光，但那也是要冒风险的。就算这次他有了防备，可食人族人多势众，只需一支吹箭中的，对这边来说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枪匠这一路行来，也并不急着去追赶约翰，他有意放慢速度，用随手捡到的石子等硬物将那些追得最近最靠前的食人族打得头破血流，从而起到心理上的威慑作用，让对方有所忌惮，拖慢整个群体的步伐。

另外，枪匠还要负责抹掉约翰留下的足迹，并制造一些假的踪迹使追踪者朝错误的方向行进。当追兵受到枪匠的阻击，渐渐被拉开距离后，枪匠就开始做这些。约翰的足迹可谓独树一帜，很容易伪造，其脚印沉重、散乱，并且还有手印或者是手肘撑地的痕迹混在里面……

大约一小时后，天色渐暗，食人部落基本已经被枪匠忽悠得快在自己的地头迷路了，这时，约翰终于停下，趴在了地上，他实在动不了半分了。

他的呼吸断断续续，脸色苍白，胃中又是突然一阵翻腾，使他吐了一地，但他连支撑起上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自己的脸贴在流满呕吐物的泥地上，不过那也只是些胃液而已，他的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没半点食物。

枪匠只过了几分钟就赶了上来，他走过去道：“别担心，他们被甩开了，短时间内不可能追上来，你看上去糟透了，得多休息一会儿。”

约翰闻言，虽还未完全放心，但好歹松懈了一点儿，待呼吸渐渐平稳，他才有力气翻身坐起来：“呼……伙计……这没想到，我还能活着离开那个村子。”

枪匠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制的点火装置，递给约翰：“这个可以点火，你还得起来再走几步，那边有个山洞，到洞里去生火吧，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和干净的水，不然食人族还没追上来你就自己挂了。”

“谢谢……查尔斯，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我也是自救，带上你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太放在心上。”枪匠倒是没怎么当回事儿，他摆了摆手，独自进了林子，找食儿去了。

第六章 黑水

当夜，枪匠和约翰选择在山洞中休息。

吃饱喝足后，约翰恢复了体力，但他精神上的疲劳恐怕是无法治愈了，如果说世界上有种人连睡觉时都睁着一只眼，那约翰无疑已经加入了这支队伍。

枪匠没有提出轮流守夜，他知道食人族的土著是不会在夜间进行搜索的，因为那样做事倍功半，而且有很高的风险，捕猎者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黑暗是文明与原始的分界线，现代社会的人们也许能借助先进的设备在黑夜中一边隐藏自己一边安静地潜行，但食人族的野人们在夜间行进的唯一方式就是火把，自然界中只要是长了脑子的猎物都会被那玩意儿的光和热吓跑，更何况是已成惊弓之鸟的约翰。

超过一半的雨林动物都是夜间觅食，但人类做不到这点，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没有被赋予夜间行动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生物钟生来就适应白天的生活。在这种特定的蛮荒环境下，物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比任何复杂的工具都可靠。

这是枪匠在雨林度过的第二晚，他依然没睡好。

枪匠原本只需要考虑如何独自穿过丛林回到外面的文明世界。而现在，身边多了个没有任何装备、且已身心俱疲的探险家当累赘；先前挖出的神秘金属塔尖是何情况，他也是瞎子望天窗，不明不白；雨林深处还有一群树大根深、兵强将勇的食人族土著随时可能在暗处给自己来上一镖。

身陷如此境地，恐怕也只有遭遇铁血战士这种发展，才能使事情变得更糟了。

当然，我只是说个构思而已，没打算真的这样写。

枪匠睡得不熟，他又做梦了，还是小时候的事。那也是个夜晚，寒冷的暴风雪之夜，在一间屋子里，壁炉前，他裹着毯子，等待爷爷归来，这天小查尔斯感冒了，所以没跟爷爷一起出去打猎。

最初他的心中满怀期盼，希望爷爷今天的收获能让他喝上热腾腾的肉汤，但太阳逐渐被乌云遮蔽，天空变得阴霾，暴风雪不知何时已然降临。从中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期盼变成了担忧，好在并没有变成绝望，因为爷爷还是回来了，当老罗尔打开门的瞬间，凛冽的强风冲入屋内，老人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身后的风雪，重新抵上了门。

壁炉中闪动的火光再次趋于平稳，一大块捆绑着的兽肉被扔在了地上，老罗尔显然遇到了难缠的猎物，而恶劣的天气使他无法带回大部分战利品。那天，老人失去的不仅是大半具野兽的尸体，同时还有他的右眼，当他回到家的时候，眼眶中流出的血水都早已冻成了冰……

“嘿，查尔斯，醒醒，查尔斯！”约翰叫着枪匠的名字。

劣质的睡眠换来立竿见影的头疼，他迷迷糊糊地回道：“什么事儿？”

约翰基本也没怎么睡着，但他似乎挺有精神的：“我听到外面有声音，可能是食人族追来了。”

一听到食人族这三个字，枪匠也精神了，人这种生物，小吓提神，大吓丢魂，惊吓没准能造成心梗。

“我出去看看。”枪匠说罢，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便疾行而去，待到洞口时，稍稍探头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什么异状，他抓起几个石子儿，朝着三四个不同的方向，呈扇形投掷出去，树林里很快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对约翰道：“不像人的动静，可能只是动物，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约翰回道：“我也不确定，哦，对了，是从树上传来的，会不会是这帮野人派人爬在树上侦查？”

枪匠便把视线上移，又扔了几块石子儿，这次是朝着高处飞行。飞石除了惊起几只鸟儿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活物做出反应。

“可能只是猴子，亦或者在我第一次扔石子儿时打草惊蛇了，他们已经逃走。”枪匠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前进是摆脱追捕最好的方法。”

约翰对此建议自然是举双手表示赞同。

二人出了山洞，根据太阳的方位来判断方向行进。前一天晚上他们已经达成一致，继续朝西走，因为约翰的探险队最初是由西向东探索的，当然，那时他们的指南针还没有坏。

有枪匠在前面开路，他们在林间穿梭的难度骤减，约翰是专业的探险家，身体素质和生存技能方面自然都强于普通人，他本来就没受什么伤，也未感染疾病，经过一晚上的休憩喘息，体力已恢复了七八成，跟在枪匠后面，赶路变得十分省力。

即使在这陌生环境中，他们的行动也绝不会比食人族土著要慢。根据约翰的经验判断，只要像这样走个三天左右，即便仍未走出雨林，食人族的追捕肯定也已停止了，原始部落的行动范围一般不会超出自己的领地，交通基本靠走的这帮野人，对于脚程太远的地方，他们是断然不会去的，对他们来说，走出领地就跟哥伦布当年朝“世界尽头”航行一样需要勇气。

行了半日，一路上也未发现有人在追踪他们的迹象，看来上午确实是约翰太过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离那部落的村落越远，二人的安全就越有保障，因为仅仅从生存层面来讲，他们没有太多值得担忧的东西。

到中午时，二人没有停下生火，为了防止预留的肉在潮热的环境中变质，昨晚已经烤至七分熟，这样做也能方便今天赶路。所以他们只是稍作休息，啃了几口没滋没味儿的蝙蝠肉干，就继续上路。

要说这些蝙蝠也真够倒霉的，它们本来住在那个地势较低的山洞里，没招谁没惹谁，偏偏遇上了枪匠，他扔东西是例无虚发，甭管天上的鸟，河里的鱼，被他发现一般都逃脱不了魔掌。

到了下午，两人的神经基本都松懈下来，他们赶了大半天路，过沼泽、趟小河，披荆斩棘，几乎没怎么停下，这时速度便慢了下来。

就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时刻，枪匠在一次无意识回头想和约翰说话时，眼角突然瞥到了一些东西。

他的表情不由得变了，他知道自己看到的景象绝不是幻觉，所以此刻，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刚才闪过的那条黑影显然不是丛林中的动物，而是个人。

“约翰，有个黑影跟在咱们后面。”枪匠直接就开口说道。

约翰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立即转身，戒备地注视着四周：“在哪里？是食人族吗？”

枪匠道：“不……那个……怎么跟你形容呢……”他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说是‘黑’影，并不是因为我没看清，事实上，我看得很清楚，只不过，‘它’是黑色的……就跟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在一棵树上……我怀疑早上你听到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

“什么意思？它到底是不是食人族？什么叫黑色的？”约翰的慌乱全写在脸上。

枪匠已经拿出了骨枪，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事物，可能比食人族更加凶险：“身高像十岁的孩子，但身形上看无疑是成年人，不过又不是侏儒，很奇怪……就像是个小号的人，而且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不是黑人能有的那种肤色，而是油漆才能喷出的那种漆黑。七成可能是全身每一寸都涂了黑色的染料，两成是穿了一种特制的服装，还有一成可能……他天生就是这种样子。”

枪匠一边跟约翰解释着自己看到的，一边也在分析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约翰紧张地回道：“你要做什么……如果它没有直接危险，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主动去惹不明的生物，快点逃才是吧。”

枪匠道：“没什么危险？那它一路上跟过来是想向你求婚吗？”

约翰渐渐退到了枪匠身后，压低了身子，仿佛随时会有毒镖朝自己射来似的：“查尔斯，现在可不是开玩笑损人的好时机。”

枪匠不禁笑了：“改天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认识，你可以领教一下什么才是损人……”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他就扣下了扳机，骨枪的响声惊了一大片雨林中鸟兽，下一秒，一条黑影就从茂密的树杈间落下，摔落在地。

约翰抬头张望了一下，道：“你是怎么打中它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枪匠没有回答这问题，只是挥手示意约翰跟上，他一边向那不明生物靠近，一边道：“我打的是腿，这能让它活下来，却无法逃走。”他笑了笑：“如果它真的只是想向你求婚，它依然可以单膝跪地给你送上戒指。”

约翰撇了撇嘴：“这笑话第二次就不那么好笑了。”

当他们来到那树下，眼前的景象确实不那么好笑了，因为那不明生物并不在此地。

“看来它膝盖中枪也能逃走不是吗？”这次轮到约翰说风凉话了。

枪匠朝四周扫视了一圈，那黑色生物已经无迹可寻，他蹲下，凝视着地面上的一小摊黑色液体，也不敢贸然用手去碰，只是凑近闻了闻：“你觉得这是它的血吗？”

约翰也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回道：“如果是血，它逃走时，会一路滴落，但你看，没有脚印，没有黑色的血滴，连爬上树的痕迹都没有。”

枪匠接道：“所以……它在几秒内就完成了止血，然后悄无声息地飞窜出去，直接逃出五十米以上的距离。”

约翰摊开双手：“还有一种解释，只要它的一部分中弹，整个身体都会顷刻间蒸发，最后只留下这么点儿黑水。”

枪匠站起身：“接着赶路吧……希望你才是对的。”

第七章 渡河

虽然暂时摆脱了黑色的不明生物，但疑云仍然笼罩在枪匠和约翰的心上。这片雨林的蹊跷之处着实很多，每当二人的精神稍有松懈，新的异状就会出现。好在此地不是沙漠，获取食物和水源没有太大的问题。否则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基本的生理需求也得不到保障，约翰那厮随时可能精神崩溃。

那段黑色的小插曲转眼已过去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枪匠和约翰没有说太多话，两人又恢复了上午的行进速度，就算感到累，也咬牙坚持，仿佛背后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正在追赶着他们。

不知何时，头顶已是乌云滚滚，看来一场大雨即将落下，与此同时，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浅滩。

“我们得抢在大雨到来前过河，不然水位会涨。”约翰看着前面的情形说道。

枪匠朝水里趟了几步，回头道：“现在水只到膝盖，但走到河中心可能会齐腰深甚至是踩不到底。你确定要这么干吗？我目测到对岸至少要趟三四百米，可能更远，万一走到河中心时开始下雨……”

约翰直接打断道：“我们就会被困在那儿，既无法到达对岸，也来不及回来，上涨后湍急的河水会将我们冲走，是的，我知道，所以咱最好别再啰唆，快点儿过去。”他说着就已朝前走去。

枪匠没有再说什么，紧跟上去。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大雨降下，要趟水过河就不可能了，剩下的两种办法。一是绕道，往上游去，看看还有哪儿的水位较低，河道较窄，但天知道这条河哪一段最窄，没准这片浅滩就是两岸间距离最近的地方，雨林里的降水又很频繁，水位上涨后持续不退也很正常。

至于第二种方法，就是花点时间，造个简易的筏子渡河，但万一涨潮后河水很急，筏子和人一样得被冲走，再者，下雷雨时待在宽阔的河面上非常容易遭到雷击。

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等在原地，雨停以后再做计较，不过从枪匠和约翰之前经历的那些状况来看，他们都是宁可绕道也不愿停下脚步的。

云层很厚、很低，雷声很沉、很近。这都不是好兆头，最多五分钟，此地便是风雨如磐，到时这片浅滩可就成河底了。

而枪匠和约翰此时才走了三分之一，他们面临着一个问题，是否应该立刻折返回去，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回到岸边后至少两人还能选择绕路而行。

“你认为回去是个好主意吗？”枪匠问道。

约翰果断否决了这个提议：“不，我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后面仍然有危险，而且很近。这条河和这场雨，就是我们摆脱那些魑魅魍魉最好的一次机会。就算被河冲走，一路跌下瀑布，我也绝不回那一侧的岸边。”

“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枪匠说着话，雨滴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要顺利过河，我们得加快速度。”

约翰回道：“那就拼了！”说罢干脆往前一跃，游了起来。

丛林中的暴雨是都市人难以想象的，淋在人身上的激烈程度，简直就像拍烂俗电视剧时的那种人工降雨，男女主角不撑伞在雨中哭作一团，而镜头外停着一辆消防车……

约翰和枪匠从趟水改为了自由泳，眼下的情况不必再考虑保存体力了，目前的问题还只是水位激增而已，但再磨蹭个几分钟，很可能会出现急流或者食人鱼群之类的情况，就算是能力者，到时也得玩儿完。

枪匠最初预估的距离还是比较准确的，两分钟后，精疲力竭的二人爬上了对岸的泥地，两人一上岸，皆是脸朝上，胸口剧烈起伏，气喘不止，这百余米距离游起来可绝不轻松，他们连鞋都没脱，河里的水流也逐渐加快。两人最终能安全上岸，不得不说有一定的运气成分，要是他们在水里多待几十秒，或是上游忽然飘过来一棵断树，事情就难说了。

回望着身后的激流恶浪，枪匠只觉后怕。所谓的能力者，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也不过就是个人而已，他还远未强到超人的地步。在有生之年，如果自己到了强级以上的境界，或许就有能力在这种境况前从容度过了吧。

雨越来越大了，水位继续上涨着，这河岸也有被淹的危险，他们稍稍缓过气儿来，便起身，欲找个地方避雨。约翰的心情大好，虽然他成了落汤鸡，但那些凶恶诡异之物，已被隔在了河的对面，这次冒险还是很值得的，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约翰，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可得有心理准备。”枪匠突然说道。

约翰道：“是什么？你口袋里的东西掉河里了？”

“不，我的口袋都缝改过，倒挂在树上也不会掉东西出来。”枪匠回道：“我要说的事情比丢东西可怕多了，事实上，此刻我已经被吓到了，你千万要稳住，不要尖叫或者发狂……”

约翰已感到头皮发麻，他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枪匠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丛林：“这条路……你还记得吗，是我们渡河前来的路。”

约翰顺着枪匠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事实上，我的视力不错，我还看到了我们来时留下的足迹，虽然现在已经逐渐被雨水冲没了。”枪匠说着又回过头去：“你看对面，是我们渡河前所见到的对岸，景物完全一致。”

约翰坐倒在地上：“怎么回事……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枪匠道：“比较合理的解释是，我们自己调头回来了。”

“不可能！难道我们转了一百八十度，游错方向自己却浑然不知？”约翰吼道。

枪匠长吁一口气，雨水使他额前的头发贴在了眼皮上，他往后撩起头发，神色凝重地道：“我们很可能遇到了一种近似于折叠空间的情况，那条河，就像一面镜子，看似我们是过去了，其实最终还是折返了回来。”

第八章 再次尝试

约翰颓丧地靠在树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是诅咒！这地方被诅咒了！这片该死的雨林！一定是这样的！因此所有的仪器、指南针，全都没有作用！我们完了，哈哈，我们完了！”他笑了，又一次变成了那个被关在食人族笼子里绝望等死的男人。当然，在经历了这种怪诞恐怖的变故后，这也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枪匠却依然镇定：“与其归结于灵异现象，不如做些合理的揣测，在我看来，这很可能是人为的。”

约翰瞪大了眼睛，上前抓住枪匠的衣领，激动地问道：“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此刻的神情活像一个疯汉。

枪匠道：“首先，这可能是某个具有超能力的人在作祟，我的能力你也看到过了，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能力者，具体有多少种能力根本无法统计，要做到刚才事情也并非很难，也许我们只是被某种障眼法所迷惑，或者大脑受到了干扰。”

约翰松开了手，他稍稍冷静了一些，枪匠的话很有道理，比起那些想象出来的骇人诅咒，能力者不是更有可能吗？

枪匠接着道：“另外，关于空间折叠这件事，是可以通过机械来实现的，在帝国高层，并非没有这种技术……”

他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了天一的书店，当年为那家书店做转移装置的时候，枪匠就接触过与空间有关的高深科学，一直到完工，他也没明白天一给他的技术信息从何而来，这种科学的能力远远超越了现阶段人类该有的水准。

后来，枪匠当上了帝国的武器顾问，他原以为帝国秘而不宣的科技就是天一那古怪书店中各种邪门玩意儿的出处，但深入了解后，他发现两者间相去甚远，根本就属于不同的体系。

约翰见枪匠忽然愣住，也不知该不该插话，过了会儿，他打了两个响指，在枪匠眼前挥了挥手道：“嘿！查尔斯！没事儿吧？！”

枪匠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想到些事情。”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总之，你也不必太过惊慌，只不过是没能过河罢了，与其手足无措、自暴自弃，不如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约翰这时基本也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慌中恢复了过来，他定了定神，用雨水抹了把脸：“继续赶路恐怕是不行了。这雨实在太大，刚才渡河又耗了太多体力，最糟的是能见度越来越低，恐怕几个小时后就得一片漆黑。”

“嗯，那就先找个能躲雨的地方吧。”枪匠应了一句，便立即动身。

约翰自然也不可能穿着满身泥泞的衣服在雨里一直站着，所以迅速跟了上去。

雨林的地形地势高低错落，连绵起伏，他们花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地界儿，背靠悬崖，头顶倾斜凸出的山壁正好能把雨挡在几米外的地方，虽然蹲在这狭隘的避雨处很不舒服，但总比站在外面强。

刚才那次失败的渡河真可谓是劳形苦心，两百米趟水跑步加两百米穿衣自由泳，上岸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头顶又是瓢泼大雨，最可怕的是在目力可及的范围之外，还有一种未知的力量，仿佛时刻都在注视着他们，企图阻止他们离开这片雨林。

纵然天空中乌云蔽日，但四周却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这说明太阳还未落山。此地不是久留之处，等雨小一些，两人还得另觅一个隐蔽安全的所在才敢生火休息。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大约一小时后，夕阳便穿透云层和密林洒了下来，两人都不禁庆幸这场豪雨的短暂。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憩，加之雨过天晴，约翰的情绪高涨了不少，在遭遇了接二连三的悲剧后，他的神经坚韧程度可谓一日千里，恢复速度快了很多，当然距离枪匠这种处变不惊的境界还差点儿。

不多时，两人又回到了那条河边，此时的水位很高，但看上去风平浪静，水流较为平缓，枪匠提出再尝试一次过河，只不过这次全程都得游泳。

而约翰的建议是造个筏子，这样能在很大程度上减小风险。要知道河里可能会有食人鱼群经过，再者，乘筏子不但节约体力，还可以清楚地看到渡河时两岸的景物，要是真的有人躲在暗处捣鬼，他们能掌握更多细节。

枪匠同意了这个点子，此时的他也已经非常劳累了，他心想：假如真的是被折叠空间束缚，造筏子所消耗的体力总比来回自由泳N次要来得划算。

接着约翰就提出让枪匠用其超能力变两把砍刀出来，既能砍树又能防身，而且以后穿越丛林时，有一把砍刀在手，约翰就能帮着开道了。

枪匠欣然同意，但半天没找到相近的材料，无奈，他只能抓起一坨泥巴开始蓄力，整了二十分钟，终于完成了一把。

“你先去砍树，我做完自己那把就来帮你。”枪匠把刀递给了约翰。

约翰回道：“你就没顺便弄个刀鞘？”

枪匠道：“滚蛋，自己去杀条鳄鱼拿皮做。”

约翰笑了笑，独自砍树去了。

“炼金术”这能力很是麻烦，还好砍刀并不是构造复杂的精密机械，否则以枪匠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做出这种体积的东西。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当枪匠的第二把砍刀出炉，准备去帮上约翰一把时，那家伙居然已经把所需的木头都搞定了，手脚还真是利落。

“这些木头的浮力应该足够承受两个人，桨也已经做好了，我们再弄些坚固的藤，用刀修葺一下，扎紧筏子就行。”约翰说这话的时候，事情其实已经做了大半。

他挑选的树木粗细适中，劈树的时候已计算过长短，多余的树枝也都砍掉了，所以留给枪匠的活儿并不多。想来约翰也看出枪匠的超能力是很费神的，所以不声不响地把力所能及的工作都揽下了。

眼见太阳渐渐西斜而下，筏子也在此时完成了，两人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放下戒备，不过食人族和黑色生物都没有出现，最大的危险也就是几条路过打酱油的蛇而已。

将筏子放下水，没沉，两人持桨坐了上去，还是没沉，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约翰划着水道：“天快黑了，要是真的过不去，我们可以考虑改走水路，顺流而下远离这里。”

枪匠在另一侧挥动着手里桨，默不作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河岸，内心不祥的预感却是丝毫没有减弱。

第九章 漩涡

天都，HighestLaws，帝国最高总部。

拥有占地数万平米的行政办公机构，深入浮岛内部的巨大设施，全球范围内挑选的HL最精英成员，战力最强的战斗人员、军备能力，一个平民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2100年，十一月，枪匠失踪后五十五小时。

某个宽阔的会议室中，乔瑟夫·诺兰独自坐在长桌前，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他在等人，不过又不想闲着，所以便顺手去做一些书面报告的工作。

这时，有人用磁卡打开了会议室的自动门，走了进来，那是个身宽体胖的男人，看上去三十不到，虽是穿着HL的制服，却是流里流气的德行。

他一进门就道：“我说今天怎么一起来眼皮就跳呢，这不是时侍大人嘛，怎么？什么风把EAS的副局长吹到我们这儿来了？”

时侍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谁，他根本没打算放下手头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开口回道：“上头就派你来见我？”

那男子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怎么？你觉得本上校的级别还不够吗？”

时侍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静地道：“‘茶仙’不在本部吗？”

“七皇子大人去澳洲公干了，再说，以他的身份，是像你这种贱民出身之人说见就能见的吗？”

时侍的语气依然很冷静，一边打字一边回道：“那么，克莱斯上校，请你去叫个将官级别的人来和我说话。”

克莱斯上前抓住时侍的领口，将其从靠背椅上提了起来：“混蛋，你以为在和谁说话？别以为自己有多强，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时侍回答得很快，很果断，很清晰：“不信。”

“好了，克莱斯少爷，你放下他吧，你们俩既然话不投机，少见面就是了，让我来和他谈。”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走进了会议室，此人雾鬓灰发、身躯魁伟、气宇不凡，看军装的样式就知其级别要比克莱斯更高。

“呿……”克莱斯松开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恶狠狠地瞪了时侍一眼，才悻悻然离去。

“你好，居将军。”时侍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不过没有继续打报告。

居胜官拜中将，但对时侍却是十分客气，两人似乎颇有交情：“那位大少爷好像一直看你不太顺眼啊，你可要小心了，克莱斯侯爵在朝廷里可是很有影响力的，你还年轻，将来的仕途长着呢。”

“我没有时间改善与这种废物之间的人际关系，他老爹年事已高，酒色过度，据我推测，其‘时间’已经不多了，至于克莱斯上校本人，机会恰当的话，可以考虑杀了他，一劳永逸。”

“嘿！嘿！别当着我的面说，我可什么都没听到。”居胜慌忙说道，虽然他早就听说过EAS敢于暗杀任何人，但他可万万不想卷入其中。

于是时侍改变了话题：“刚才听他说，茶仙去澳洲了？”

居胜回道：“去抓一个叫‘神钥’的家伙，你听说过那人吗？”

时侍道：“没有，也不感兴趣。”

“呵呵……你还这是善于用一句话把别人噎死。”居胜笑道：“你这次来是为了那个武器顾问的事情吧？”

“查尔斯·罗尔，二十七岁，前军火商，优秀的科学家及枪手，并级能力者，人称‘枪匠’，一年前被帝国招揽到麾下，赦免其过去的所有罪行。”时侍稍稍停顿了一秒，因为他接下来说的是重点：“收到他失踪的消息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我想知道HL的搜寻调查进度如何了。”

居胜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说道：“这个人很重要吗？需要你这副局长亲自来跑一趟？”

时侍回道：“他作为武器顾问的价值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想这是你们需要斟酌的问题，但EAS方面，包括我个人强烈建议，无论死活，帝国务必需要掌握这个人的行踪。”

居胜道：“你的意思是……他的能力价值很高？可他只是个并级能力者而已。”

“我知道自己有些越权了，即便你们已经展开搜索，也不会告诉我进度的。”这次换时侍答非所问了：“所以我这次来，其实只是提出建议……你们最好把他找到。”他合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夹起就走。

“搜救小队十个小时前已经出发了。”居胜的声音从时侍身后响起，让后者停下了脚步：“上头的意思是，枪匠此人的搜寻不能交给地方办，得由总部派人进行，所以，从天都赶到南美，调查他所乘坐的飞机在何时、何地、为何坠落，这都需要时间。”

时侍回了一句：“谢谢。”接着立即道：“再见。”

“嘿！帮我跟你们局长问个好。”

“我的休假期快到了，近两个月都不想去见老头子，免得被他心血来潮打成重伤。”时侍毫不避讳地排遣自己的上司，然后又重复了一句：“再见。”

…………

同时，在距离他们数千公里的南美丛林中。

枪匠那那不祥的预感很快就成为现实，当他和约翰的筏子行到河心时，水流忽然加快，两人手中简易的木桨立即便失去了意义。

他们随即也放弃了挣扎，任由筏子顺着河流疾驰而下，约翰看着身后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无奈地说道：“这种听天由命的感觉真是糟糕。”

枪匠说道：“很显然，有一种未知的力量不想让我们离开这片雨林。”

“那力量连河流都能操控？”约翰问道。

枪匠回道：“谁知道呢……也许大雨也不是什么巧合。”

约翰看着天空：“你相信有神明存在吗？”

枪匠笑道：“如果你信的话，麻烦你跟自己所信仰的神说一声，让他适可而止。”他此刻只能苦笑，因为他已看见面前的河道越来越宽，而更远一些的前方，在这种并不算深的河里，竟有一个漩涡。

约翰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再次抄起了桨，“快，查尔斯，我们得让这筏子动起来，哪怕朝岸边多移动个几米也好。”

枪匠却无动于衷：“我可不认为在这种速度的水流下，这会有什么作用，漩涡的向心力还是会把我们卷进去。”

约翰喊道：“那跳河？这个距离应该还来得及。”

枪匠回道：“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这么快的急流，游泳和划船是一样的结果。”他忽然转移了话题：“你不觉得此时、此地，正好有个漩涡出现在我们失控筏子的必经之路上有些太巧了吗？”

约翰冷哼道：“反正我这一个星期里都在交霉运。”

眼见筏子离那螺旋状的水流越来越近，枪匠非但没有稳定住身体，反而站了起来，举起骨枪，朝着水下，那漩涡的中心，扣下了扳机。天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枪响后不久，水下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力将筏子掀翻，一阵扩散形的水波过去，那漩涡的范围竟变得更加巨大了。

而宽广的水面上，枪匠和约翰二人皆是不见了踪影。

第十章 遗迹

白色的景物蔓延至天际，一眼望去，仿佛置身云端一般。在每年最冷的那几个月里，纵然石头和树木都会被裹上一层白霜。在这雪虐风饕之境，依稀能在一个山坡上看到幢被雪掩埋了一半的小木屋。

屋中，老罗尔坐在壁炉边，擦拭着手中的猎枪，这枪是他最忠诚也最熟悉的伙伴。年轻时他曾经养过猎犬，但狗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无法陪伴主人太多的岁月。妻子也死得很早，儿子和儿媳也因加入反抗组织被杀，能陪他一路走到老的，只剩下这把猎枪了。

可是讽刺的是，因为一年前的一次打猎，他的右眼失明了，这把枪，从此也成了摆设，一辈子闭左眼来瞄准的神枪手，现在却只能勉强打中二十米内的目标。

好在查尔斯已经继承了罗尔家族神准的枪法，这孩子有着惊人的天赋，真不愧是自己的孙子。老人常常会像这样在心中沾沾自喜一番，只不过他很少当面表扬枪匠。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老人放下枪，朝门走去，他想当然地认为是枪匠打猎回来了，因为有时那小子会腾不出手来转门把手。

为了抵御风雪，门的后面横着一条木杠，老人将其放下，打开了门，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阿嚏！”约翰打了个喷嚏，就像要把自己的肺叶都喷出来那么响。

枪匠被喷嚏声吵醒了。他摇了摇头，把梦里的场景赶出脑袋，然后坐了起来，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当视线逐渐清晰起来时，他大吃一惊。

自己和约翰正身处一个四边形的房间里，周围的墙壁全都是金属质地，墙面呈黑色，大量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壁画和文字从墙里透射出来。

“这是哪儿？”枪匠问道。

约翰此时正站在一面墙边，注视上面的文字：“不知道，我也没醒多久。”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把眼前的那段文字念完：“我刚醒时来还以为自己被外星人抓住了，但读了一些这墙上的文字后，基本能确定这些是人类的文明。”

枪匠回想了一下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记得的事情，随即便反应了过来，高声道：“对了！地底遗迹！”

约翰回头问道：“你说什么？遗迹？”

枪匠把自己之前遇到的地面隆起，还有在地下挖到金字塔尖的事情和盘托出，顺带说了一下骨枪的原理以及其击中未知金属外壳后的效果。

约翰还没能把这些消化完，枪匠又接着说道：“那条河不算很深，产生漩涡的可能性很小，我看到时就在猜测，是不是河底发生了某种异状。当时我也并没有想到是地底遗迹，在短时间内，我能想象到的就是，在河底有某种装置正在制造漩涡，于是便开了枪……”他站了起来：“现在我明白了，一定是遗迹对那条河产生了影响，而骨枪打穿了其外部金属，结果漩涡变得更大，我们就进来了。”

约翰愣了几秒，问道：“不可能啊……如果此地正处河床下方，并且如你所说的，从地底隆起，对河流产生了影响，那么那些水去哪儿了？跟我们一起流进来的河水、淤泥、筏子的碎片，都到哪儿去了？再说这房间不过几十立方米，真的有水流进来，这么点空间很快就会被灌满，怎么可能持续产生漩涡？”

枪匠抬头看了看房间顶部，回道：“天花板是完整的，没有被骨枪打穿的痕迹，这里显然不是我们最初进来的地方。”他边说边想：“嗯……也许我们随着水流被卷入遗迹以后，又被某种力量移动了一次，才到了现在的这个房间。”

约翰摊开双手：“好吧，那么……是美人鱼？还是某种专门针对活物的排水过滤系统？”

枪匠对这玩笑一笑置之：“呵呵……你可以保留这两种假设，直到我们发现真相。”

约翰回过头去继续研究起那些壁画来：“之前刚做好的砍刀又不见了，你随身带的东西还在吗？”

枪匠检查了一下，贴身物品还真都在，但失去意识前握在手中的骨枪此刻却是不见了：“不太妙，我的枪丢了，要重做一把可不容易。”

约翰道：“其他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当然有，前提是你能在这里找到可以刷信用卡的机器。”枪匠确实无奈，在此境况下毫无用处的钱包倒是一直没丢。

“我得说，情况很不妙，查尔斯，我们没有食物和水源，被关在六面都是铁壁的地方，即便你能用超能力打个洞出去，我们也不知道墙的对面是什么，也许会有水灌进来，又或者外面充斥着地底的泥土，而我们被埋在地下几百米深的地方。”约翰道。

枪匠却比较乐观：“哼……既然能进来就肯定能出去，这地方一定有某种机关。”他说着就已经开始沿着墙摸索起来：“说实话，我甚至怀疑这些到底是不是遗迹，先前挖出那个金字塔尖的时候我本以为地底会是个巨大的建筑物。但现在，置身在这个房间中，我可以顺畅呼吸，周围的温度也适合人类生存，而且非常干燥，还有光源。搞不好这里是某个反抗组织的地下基地，或者是帝国设在丛林里的秘密研究所。”

约翰接道：“又或者是外星人在几千万年前埋在地底的军队设施，它们等待着某天可以用这些玩意儿上来消灭我们。”

“那不是一部电影吗？”

“对，我喜欢那部电影，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主角最后还活着。”

枪匠绕着房间转了半圈：“你从那些文字上瞧出什么来了吗？”

本以为约翰又会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没想到此刻他却忽然一本正经地道：“是的，这里确实是个古代遗迹，属于奥尔梅克文明。”

枪匠回过头去：“你真的能读懂墙上的文字？”

约翰道：“有件事我想向你坦白，我的探险小队，并不是那种登山穿林，然后拍几张照片，捎回些土特产的队伍。我们更侧重于做一些考古学的工作。”

枪匠耸耸肩：“你直接说盗墓不就得了。”他表面上没太大反应，心中却是颇为惊讶的。

枪匠突然发现，人这东西，还真是不能轻信，和约翰接触的时间虽只有两天不到，但自己怎么说也救了约翰的命，求生途中一路走来，也可谓仁至义尽，还说了不少自己所知的情况。没想到这几番处于崩溃边缘的约翰，却是一直隐瞒着真正的身份和目的。

“那么……你们这次就是冲着这个什么梅克而来的？”枪匠随即问道。

约翰摇头：“不，这不是我们最初的目标。奥尔梅克文明应该是在中美洲地区的，会在此情此境下看到这种文字我也很惊讶。事实上，我也并不完全能解读这些内容，只是以前读过佛罗里达大学某个教授的论文，上面提到玛雅文字和奥尔梅克的关系。

撇开这些不谈，即便他们真的有某个分支来到了这南美丛林深处，但据我所知，奥尔梅克文明存在于公元前千余年，是美洲大陆已知的最古老文明，目前发现的所有的遗迹和手工制品都表明他们没有超出石器时代该有的文明阶层。所以，我们身处的这个房间……”

枪匠接过话头道：“你想说是外星人造的？”

约翰道：“我只是假设。”

枪匠道：“你的假设要是成立，以后就不用当盗墓贼了，回去后发表一篇论文，把几千年前那段故事编圆，顺便用这套理论解释一下后来的玛雅人在天文学上的成就，我估计你要是能拿回些这里的东西当佐证，到时论文一发表，直接就能拿诺贝尔奖。”他说到此处，动作忽然一滞，接着道了声：“啊呕……”

约翰听了这声啊呕，立即就知道事情要遭，想必是枪匠触发了什么机关，他慌忙问道：“怎么了？”

枪匠没来得及回答，两人脚下的地面已亮了起来，青绿色的光芒吞没了整个房间……

第十一章 寻找出路

两人因这强烈的光线无法睁眼，出于本能地举起双手遮在眼前，但无济于事。

好在片刻后，这青绿色的强光便自行暗了下去，枪匠和约翰几乎同时睁开眼睛，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们所处的环境变了，原本四方形的金属房间，现在成了圆柱形。相同的黑色墙壁，透射出光线的壁画和文字，唯一的区别就是房间的形状。

“你刚才干了什么？”约翰问道。

枪匠回道：“我找到一个很像手印的符号，就试着把手掌按在上面，接着那个符号背后的光就越来越亮……”

约翰道：“那是个可以让房间改变形状的开关？”

枪匠道：“不……房间没变，只是房间里的生物被移动了……我猜这就是我们掉入河底以后再次移动的秘密。”他说着便观察了周围一番，随即朝一处靠墙的地方走去。

“看，这个圆柱形房间也有这样一个手印符号。”枪匠半蹲下，看着那个符号道：“比成年人的手掌要小，看上去像是孩子的……”他停顿了一下：“这让你想到了什么？”

约翰神情微变：“那个黑色的类人生物？”

“对，而且你看这个高度，和那个生物站立时伸手可及的高度差不多，我们要碰到的话，就得弯腰才行。”枪匠道。

“所以？”约翰看着枪匠，期待对方能给一个答案。

枪匠道：“就算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我也无法给你确切的解释，我只能推测……或许你口中的奥尔梅克文明确实和外星人有关？也可能这个公元前一千多年的文明其实远比我们现代人推测的要发达，他们也并没有灭亡，而是在遭遇某种重大灾难或变故后，躲在地底世界中生存了下来，我们看到的黑色生物，没准就是幸存者之一。”

约翰听着这话，表情数遍，最后只能回道：“看来你去写篇论文竞争诺贝尔奖的成功可能更大啊……”

枪匠道：“我也就是随便猜猜，不过基于之前那黑色生物偷偷跟着我们的情况，我的推测应该还是比较靠谱的。我乘坐的飞机坠落，还有你的探险小队遇难，归根结底都是由某种未知的磁场干扰引起，十有八九就是这片遗迹所致。

天知道下午看到的那个黑色生物是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也许早在你和你的队员被食人族抓住以前它就在跟踪你们；又或许他是从我破坏的遗迹尖顶中爬出来的；说不定这生物还不止一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遗迹开始活动是近期内发生的事情，很不幸的，正巧被我们赶上了。现在这遗迹里的生物出于某种目的，不想让我们离开头上的那片雨林，甚至有可能……它想把我们吸引到这地下的世界来。”

约翰想了想，说道：“假设你分析出的结论都是真的，此地有一种史前的高级生物在几千年前进入了沉睡，到最近才苏醒过来，如果我是它们，回到地面以前，我会先抓几个标本，研究目前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和进化程度，再作计较。”

“有道理，和穿着草叶吃人肉的土著们比，你我看上去更有研究价值。”枪匠此时已经移动到了房间的另一侧：“这里也有手印符号，整个房间一共有三个这样的标记，我估计按中不同的机关，就会被传送到不同的房间。”

约翰一下来了精神：“也就是说，我们有机会出去了？！”

枪匠道：“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读不懂房间里的文字，根本不知道按下哪个标记，会通往哪里，而且完成转移后，也只能靠房间形状来判断之前是否来过，万一这里有成千上万的房间，而且形状有许多是重复的，那我们恐怕永远也无法离开。”

两人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想不到很好的对策，其实他们也明白，这是在浪费时间，最后的对策无非就是不断地按机关，期待能有一次被传送到外面。

过了会儿，约翰又开口了：“其实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房间根本没什么功能，除了壁画和文字，空空如也，只有博物馆会建成这样，但不同的形状又有什么意义？”

枪匠叹息了一声：“也许这种文明已经超出我们认知太多了吧，就好比你让丛林里的土著去乘电梯，他进去以前只会疑惑这大铁盒子的作用，而电梯停到别的楼层打开门后，眼前环境的变化对他来说也成了一个谜，呵呵……跟我们现在碰到的情况还真像。”

约翰站起身来，走到其中的一个开关前：“不管了，坐以待毙最多活不过两天，就当我是个进了电梯的土著好了，把几十个键全都按一遍，也迟早会打开电梯门的。”他说着，就摁在了手印形的符号上。

青绿色的光又一次亮起，吞没了两人，近十秒后，周遭又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这次的房间呈之字形，像一条曲折的走廊，枪匠和约翰待在中间的一段，他们又搜寻了一番，房间里一样空无一物，除了壁画和文字，手印符号这次竟有九处之多。

枪匠道：“奇怪的技术，只要一个人按开关，整个房间里的生物都会被送到另一个空间，而且我们的衣服和随身的物品也跟着移动……对了！要不要试试，我们俩同时按下两个不同地方的手印符号，看看会是什么结果？”

约翰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我突然想到了变蝇人……”

枪匠道：“嗯……当我没说吧。”

那之后，按手印的工作由约翰全权接手，也不知这些房间之间的移动究竟是何原理，反正他们一直没有遇到形状相同的房间，因此也没有回到过之前一个房间的情况出现，每次按下手印符号，都会被送到新的地方。

就这样，枪匠心中默数着，一共转移了二十九个房间，时间也许过了几小时，也许只有半小时，他们身上没有表，也看不见太阳，掉河里的时候是黄昏，此刻也许是深夜，也可能已是清晨，总之两人对时间的感觉早已完全丧失。

起初每到一个房间，他们都会找遍墙上的每个手印符号，但后来也就罢了，这符号的数量没什么规律可循，最少的有三个，最多的就是九个，总之不管哪种情况，他们都只是被传送到从未到过的地方。

枪匠有些奇怪，假设现在是深夜，自己从中午起水米未进，最多就是呛了几口河水撑饱肚子，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仍然没有丝毫疲劳感和饥饿感产生？思来想去，肯定和这遗迹有关，即使此处气温、湿度、空气质量都还不错，但人该饿的时候，总是要饿的，超过二十个小时，总是要乏的，还有……枪匠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怪，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如厕的需求感都丝毫没有产生，这可就奇了。

正当他准备问问约翰是否也是这种状况时，眼前又是一阵青光，他还未完全睁眼，约翰就叫道：“快看！查尔斯！是条通道！”

枪匠恢复了视线，发现竟置身于一条笔直的走廊中，这通道通往极远处，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而壁画和文字也被两条青绿色的光轨取而代之，周围没有任何手印符号。

约翰激动地道：“你觉得这是出路吗？”

枪匠的表情看上去却并没有多兴奋，他只是平静地回道：“走下去才知道。”

第十二章 暗水

沿着通道行了许久，由于周围的黑色金属壁和青绿色光道别无二致，两人根本无法判断到底走了多远。

枪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但没有困乏和饥饿感，连体力的下降都感觉不到，仿佛可以永远这样向前走去。他甚至一度怀疑身体的新陈代谢已经完全停止，成了行尸走肉，但是呼吸和心跳还很正常，这些都说明他还活着。

直到看到了通道的尽头，枪匠压抑的情绪才有所恢复。

尽头也是一堵黑色的金属墙，只不过那上面有个手印形的符号。

走在前面的约翰这时停下来，回头道：“只有一个符号，看来我们别无选择。”

枪匠回道：“那就按吧。”

十几秒后，在青色强光亮起又消失后，两人来到了一个非常开阔的空间，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屋顶也非常的高。这个空间的顶部呈半圆形，地面则是平的，地板上青色的光轨绘出山川河岳之景，而位于顶上的光基本都是文字，另有两个挺显眼的图形，看上去应该是代表着太阳和月亮。

枪匠心中不禁赞叹着这番壮观的光景，此地估计是建造遗迹的人以他们想象中的世界来建造的微观天地。但枪匠稍稍琢磨一下又觉得奇怪，拥有如此科技的史前神秘文明，难道只知天圆地方？

约翰走到房间正中，盯着这“大地”的中心，朝枪匠招了招手：“嘿！查尔斯，你看这儿有个手印符号，两个手印并列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枪匠走到约翰身边，低头看去，只看了两秒，他就明白了那个记号的意思：“两个对称的掌印，拇指向内，而上方那个小的椭圆形是额头的印迹，应该是需要有人双手撑地，磕个头来触发，当然看这个尺寸，还是适合那种黑色生物的孩童体型。”

约翰道：“那我们试试？也许这就是出去的方式。”

枪匠退后几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约翰坐到地上，身体前倾，双手对准了那一对手印符号按下，然后把头低了下去，当他的额头接触地面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光产生，取而代之的是大块的金属移动所产生的摩擦声。

一个高二十英尺有余的巨大人头雕像从地下缓缓升起，位置就在约翰的正前方两米之处，在那一刻，约翰仿佛在朝着那雕像跪拜。

“好吧，这又是什么？复活节岛石像的金属复刻版？”约翰站起来，抬头望着面前的雕像道。

枪匠观察着那雕像的面目，大体来说是张人的脸，只是看上去和现代人类有些出入。其眉骨和鼻梁都非常突出靠前，但自上而下的角度却是垂直平缓的，因此不会显得鼻子隆起；雕像的眼眶非常扁，眼睛几乎缩在了脸的内部，但眼球的大小比例却也比较正常；鼻下没有人中，下巴和嘴没什么特别的；耳朵略显奇特，比之今人，其生长的位置要稍稍靠上，形状也更长一些。

雕像完全升起后，那张巨大的嘴便打开了，枪匠凑近了一些，发现雕像嘴里没有舌头和牙齿，也许是制造者懒得雕了？他再仔细凑近看了看，看到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青色晶体，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约翰伸手进去把那块东西拿了起来，举到眼前端详着：“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但我有种感觉，要是能把它带出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枪匠道：“给我看看。”

约翰把晶体递给枪匠，枪匠瞅了一眼，随即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这块晶体很或许能够帮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约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枪匠接着道：“哦？难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计划吗？是不是准备再带我去遗迹里面转转？我看还是省省吧，当我看到这块东西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的最终目的……”

约翰的表情忽然变了，或者说，他忽然变得没有任何表情了：“你是什么时候识破我的？”

枪匠道：“完全确定的话……是在那条通道里吧。”

“我在前面带路，显得太勇敢了吗？”对方问道。

枪匠否定道：“不，你的模仿天衣无缝，你所作出的每一个反应、推测、神态，都和约翰的性格相符，也没有明显的说谎迹象，从你的表现来看，我根本不可能想到你并非约翰本人。”

假约翰道：“那么？为什么你最终还是知道了呢？”

“当然是从那些‘你没有表现出来’的事情上。”枪匠回道：“饥饿和疲劳，我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你和我所处的环境相同，至少从我醒来那一刻起，我们一样没吃没喝没睡。真正的约翰在经过这番折腾后，要么就精疲力竭，要么就惊讶于这种不知疲惫的异状，但你没有任何表示，什么都没说。在我刚醒来时，你还提了没有食物的水就会困死的事情，可之后，你竟然就完全忽视了生理需求，而且还理所当然一般，这就相当奇怪了。”

假约翰道：“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疏忽，起初我根本就不知道饥饿和疲劳是什么感觉，直到吸收了这个叫约翰的人，我才从他的记忆里获取了一些大致的情报。可惜人脑中的记忆和切实的感受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吸收啊……”枪匠道：“约翰果然死了吗？”

“是的，在你们通过那条河进入遗迹以后，我就把他吸收了，然后将失去意识的你带到内部来，再伪装成约翰的样子。”对方竟主动将情况说明了一番，好似约翰的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枪匠用厌恶的眼神问道：“你究竟是什么？”

“用你们能够理解的语言，你可以称我为‘暗水’。”暗水回道。

枪匠一听对方自报家门就明白了，正站在眼前的冒牌约翰无疑就是之前遇到过的黑色生物伪装的：“这算是你的名字还是你们整个种族的称谓？”

“没有区别。”暗水道：“我族已经灭亡，我在这世上是独一无二的。”

枪匠冷笑道：“除了第一次我触发机关，接下来每个手印都是你来按的，把我一路引来此处，又假装‘发现’了那房间正中的雕像启动符号，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吗？”他举起手上青色的晶体。

“是的，我需要你的能力，炼金术。”暗水依然直言不讳。

枪匠道：“那么……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所谓的‘吸收’，可以获得生物记忆中的知识，并模仿其外表，但却无法获得被吸收者的能力，至少不能得到全部能力。”他看着眼前的暗水：“就算你现在看上去和约翰一样，可本质你仍旧是个黑色的怪物。”

暗水对怪物的称呼没什么反应，只是回道：“是的，因此我没有吸收你，而是救了你，我需要你的炼金术来修补‘永恒核心’。”

根据枪匠推断，眼前的这货估计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生物，至少他的情绪反应远没有现代人类这么敏感，他只会做“需要”去做的事情，根本不会质疑这件事的正确性，因为他连“对与错”的观念都没有，就更不要提人类社会中的传统道德观念了。

“我要是拒绝帮助你呢？”枪匠问道，他也不怕这么问，反正没有感情的生物既不会生气，也不会撒谎。

暗水确实是这样的，但他不加修饰的回答让人觉得很像恐吓：“我会在不伤害你生命和超能力的基本条件下，对你进行折磨，直到你同意修补永恒核心。”

枪匠道：“敢问这么聪明的点子阁下是如何想到的……”

暗水道：“我是比你高级许多的物种，自然懂得如何通过学习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从约翰的记忆中获得的知识，已经让我足够了解你们的种族和这个时代的现状，欺骗和折磨都是很好的方法，据我目前所知，这两种途径要比恳求管用得多。

因此我建议你立即同意我的要求，没有任何伪善的枷锁可以束缚我的行动，我一定会达到目的。”

枪匠想了想，回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暗水道：“你想用‘交易’的形式吗？那也可以，你需要什么？”

“把骨枪还给我。”枪匠道，他貌似很有自信：“我想，对于那种能够破坏你们文明所制造装甲的武器，以你的智慧，是不会让其随波流走的吧。”

暗水二话没说，就做了件非常恶心的事情。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嘴里，其下巴瞬间脱臼，但他却仍然是摆着面瘫一般的神情，继续伸入，他的半条胳膊伸进了自己身体，颈部被明显撑大，腹腔几度鼓起又憋下，最后他从食道里拿出了沾满黑色粘液，滑腻腻、湿乎乎的骨枪。

他将枪送到枪匠面前：“那两把弯刀你还要吗？”

枪匠的下巴也快脱臼了，那是惊的，他赶忙回道：“刀……你还是留着吧……”他真怕对方当着自己的面把这种体内取物的勾当再干一回，万一暗水改走下三路，那估计枪匠唯有自挖双目才能保全狗眼的贞操了。

枪匠接过骨枪，从暗水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来，擦了又擦，对方在这过程中竟还非常平静地说了句：“我身上的衣服和这种黑色粘液的成分是一样的。”

枪匠擦干净枪，把那块布拍到暗水肩上：“是吗？”

那块布渐渐没入了暗水的身体，解答了枪匠的问题。

暗水看着枪匠道：“我把骨枪还给你了，该你修理永恒核心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了暗水的眉心，他的头颅爆开，黑色的粘液泼墨般朝其身后溅出了十余米。

第十三章 回忆

枪匠装模作样地举起骨枪吹了口气，“反正你迟早是死，千刀万剐不如一枪以毙之。”

他并非是个拘泥于道德操守的迂腐之人，遇事往往都是率性而为，因此，当暗水表露身份后，枪匠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杀了他。为约翰报仇倒是其次，只是枪匠隐隐感到让这样一个生物存在于世是非常危险的。

他收起骨枪，将那散发着青色微光的“永恒核心”握在手心，闭上双眼，开始用炼金术去感受这物体的结构和性质。

仅过了数秒，浩瀚的星空浮现在其脑海，宇宙中那些无形的作用力，都被染上了色彩，变得肉眼可见，却又倏忽万状，聚散无常。

枪匠的意识被另一种庞大而未知的精神力量吞没，他已无法感受到自身的存在，仿佛肉体已成齑粉尘埃；时间如同虚无之幻想；有形即无形，抽象即具体；所有身为人类时学习到的物理知识都变得毫无意义，那些玩意儿就好比是低维度生物不断提出荒谬的理论却又不断用新的理论去自圆其说的一系列衍生品。

…………

2084年，乌拉尔山脉以东，一片被风雪覆盖的山林中。

两个穿着军装大衣的男子正站在一幢小木屋的门前，其中一个敲响了房门。不多时，屋内的人打开了门，那是一个老者，他的右眼应该是瞎了，脸上还留着狰狞的疤痕。

老罗尔见到这两个陌生的男人时感到颇为惊讶，同时，高大的老人越过眼前二人的肩膀，还看到了一队人马。人数大概是七八个，他们全都骑着造型与鸵鸟类似的双足代步机甲，身背先进的枪械。其中有一人显得颇为扎眼，他并未穿制式军装，且腰间佩剑，这说明他至少是贵族，而那珠光宝气、华而不实的剑柄还说明了这是位非常富有且地位较高的贵族。

“有什么事吗，长官。”老罗尔问道。

门口的士兵回道：“伯爵老爷今天来山里打猎，你也看到了，现在天气变得有点儿糟糕，我们需要征用你的屋子休息一下。”

老罗尔又瞥了他们身后一眼，心中颇为不屑，因为到了这个点，真正的猎人们已该满载而归了，但这位伯爵和随从的士兵们皆是两手空空，大队人马貌似还没开张的样子。

“哦，那位伯爵先生想进屋来躲避一下风雪……”老罗尔道：“好吧，我想可以腾出点儿地方……”

可对方的回答却是：“不，我说过了，这不是请求，是征用。还有，伯爵不喜欢和平民待在一个屋子里，你得待在外面，直到伯爵离开。”

“什么？”老罗尔又惊又怒，不过对方有人有枪，他不好发作：“可这里是我的家！”

“所以你应该感到荣幸。”那士兵说到此处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老头，别再啰唆了，快穿上件衣服出来，我们也都得站在屋子外面的……”

他身旁的男人用更加细微的声音，几乎如同腹语般道：“伯爵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你要是再磨磨蹭蹭，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别连累我们了！”

老罗尔也看出了他们的难处，他叹息一声，罢了，只能希望这位伯爵别在壁炉旁休息到三更半夜才走。谁知他刚刚回过身去，竟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了一名士兵的肩膀，击中了老罗尔的后背，小木屋的门前瞬间绽开朵朵血花。

那士兵痛苦地叫喊着，捂住肩跪在地上，他身旁的同伴将他扶住，表情惊慌却不敢作声。而老罗尔，他没能再说一句话，半分钟不到，就停止了呼吸。

“看吧，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本爵是神枪手，隔着障碍我也能命中目标，之前那只鹿会跑掉只是因为我眨了下眼而已。”伯爵对这次谋杀表现得若无其事，用十分得意的语气炫耀着，仿佛他用精良的枪械命中了一个十米开外毫无防备的老头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士兵们并未显露出多少同情和悲伤，他们很了解这位爵爷的脾气，沉默和顺从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并在这位贵族的手中拿到一份额外的报酬。

但在远处，一个少年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手中的猎物掉落在了地上，稚嫩的脸上布满骇然之色，他根本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的爷爷，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在刚才，被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杀死了。小查尔斯正巧看到了枪响的那一瞬间，甚至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他是谁？难道是父亲的仇家？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深山中来的？

十一岁的枪匠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匍匐到地上，隐藏好自己，喉中发出哽咽之声，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但他很快抹掉那些眼泪，泪水要是顺着脸颊流到一半就会结冰，扯掉时会非常疼。

枪匠穿的皮袄是白色的，能够在雪地中很好地隐藏自己，他逐渐靠近小木屋，视线死死盯着那群人，伯爵很快独自进了屋子，其余七人则仍然留在外面。两名士兵把老罗尔的尸体拖进了附近的林子里，随手浅埋，那种深度不出一天就会被食腐动物刨出来吃掉，另外几人聚在一起，貌似这样能暖和些。肩膀受伤的士兵很快得到了治疗，帝国的医疗技术是非常优秀的，伯爵外出打猎，自然也准备了万全的外伤处理措施。

枪匠在雪地上缓缓移动前进，他自小耳聪目明，大约来到百余米距离时，他已依稀可以听到那些士兵们的谈话了。

“滥杀无辜的猪，呃……该死，万一贯透了骨头，我可就残了。”受伤的士兵捂着肩膀，他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对刚才那瞬间的恐惧，仍是心有余悸。

“别抱怨了，你要是再往左边站一步，他会毫不犹豫地打穿你的脖子。”一个年长些的老兵抽着烟道：“以前有几个家伙就是被伯爵本人打死的，到时我还得打份报告，编个谎话，说是走火什么的，伯爵再赔一笔钱，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另一个士兵道：“那这个老头的报告怎么写？他头上插了两根树枝，伯爵还以为他是头鹿？”

“哼……怎么写？”老兵回道：“根本不用写，这老头住在这种深山里，就算帝国有他的资料，也是多年没有更新的那种，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知道这人的死活？所以，你该庆幸，这个月的奖金会比平时更多一些，就是那头猪给你的封口费。要是你不识抬举乱说话，相信我，不需要太久我就会为你写一份死亡原因报告了，我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哎，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这护卫工作我他娘的早就不干了，我当兵可不是为了给什么伯爵做奴才的。”

“全是放屁，就算不给他当奴才，也是给别人当，要想不当奴才，你就得往上爬，等有钱有权了，你就能当主子，就能像那头猪一样到处开枪乱杀人，到处抢人家媳妇儿，也没人能抓你。”

正当这帮人在抽烟闲侃时，枪匠已经悄然溜到了距离他们三十米不到的地方……

伯爵在屋里的壁炉旁烤着火，惬意地抽着高级的雪茄，一整天没弄到任何猎物的坏情绪稍稍得以缓解。不过他的休憩时间很短，才十分钟左右，小木屋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伯爵回头便破口大骂：“混蛋，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话刚一出口，他就愣在当场。

眼前，一个少年站在门口，身高只有一米三四十的样子，他身着白色的皮袄，手持一枝猎枪，此时此刻，其浑身上下似是洗了一场血浴，那些温热的血液还未干涸结冰，说明这是刚刚才溅上去的。

伯爵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拿枪，但他的这个意图在刚刚抬手的瞬间就被一颗子弹扼杀了。

“啊！！！啊！！！”伯爵疯狂地惨叫着，这叫声远比刚才那个被他击中的士兵还凄厉得多，因为他的右手手掌被打出了一个血洞。

枪匠看着他的反应，却面无表情。

“小杂种！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伯爵咆哮着，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个小杂种的手上可拿着枪呢。

“知道，你是杀死我爷爷的凶手。”枪匠回道。

这话无疑在告诉伯爵，名号和地位在一个孩子看来都是没有意义的，但伯爵依然道：“你这杂种！贱民！你竟敢伤害高贵的吉尔森家族成员，这是犯上的死罪，我要杀光你的全家！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煮了！”

残忍和愚蠢都是非常危险的品质，而很显然这位吉尔森伯爵同时兼具了两者，他的反应简直等同于给自己敲响了丧钟。

“杀死外面的七个人，我没有用枪。”枪匠从身后拿出一把鲜血淋漓的匕首：“因为我不想让你听到声音，从而有机会逃走。”

伯爵顿感毛骨悚然，心中惊道：这个瘦弱的小孩儿竟然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七个持枪的帝国士兵？

“我一直知道自己有些与众不同，即使很少能遇见爷爷以外的人，我也清楚，我和正常的人不一样。”枪匠关上了门，拿着匕首朝伯爵逼近：“我可以用这把匕首杀死一只六百公斤的棕熊，并且在几分钟内就将其肢解，我想成年人也不会比我更快。”他顿了一下：“我以前没有杀过人，但刚才杀了一些，原来这也没什么难的。”

吉尔森伯爵显然是害怕了，他无法用自己的身份去威吓到这个孩子，论武力估计也不占上风，所以这时，他唯有一个办法了：“这……这只是个意外……我的枪走火了，对，是的，我不是有意的，听着，只要你肯放我离开，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你可以搬到城里去，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不必在这深山里打猎为生……”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一个谎言？”小查尔斯那稚气未脱的面孔，浸沐在鲜血中的身影和手上的凶器，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恐怖而诡异。

伯爵狂怒地吼了一声，一脚踹向枪匠的脸，但迎接他的是尖锐的匕首。血芒闪过，他的一只脚飞了出去，小腿之下，连骨头都被切割得很平整。

经常能听到有人形容，所谓“叫的像杀猪一样”，其实这句不确切，此刻吉尔森伯爵的惨叫声，应该算是“叫的像被杀的猪一样”。

“啊！！！你这小杂种！！啊啊……啊！！狗娘养的贱民！我要杀了你！把你的皮剥下来！我告诉你！那个老杂种死了也是活该！！老子杀你们是看得起你！！！你这……”他不断叫骂，伤口却是血流如注。臃肿的伯爵在地上疼得到处打滚，脸色憋得通红，狂怒使其五官都扭曲起来。

枪匠已经举起枪，瞄准了仇人的头，但他没有扣下扳机，几秒后，他竟又把枪放下了。

伯爵看到了这一幕，他还以为对方改变了想法，立即道：“怎么？你想通了是不是，小子，这就对了！把枪放下！你放我走！我许诺的钱依然算数！”他的表情由扭曲中，又平添了几许兴奋之色，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

枪匠的回答却是：“你不配。”

“什么？”伯爵又愣住了。

“你不配死在枪下，你的血会亵渎子弹的神圣。”他走上前去，单手按在了伯爵的额头上，伯爵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神采，他的身体逐渐化为了黑色，当枪匠收回手时，一堆黑色的渣滓粉碎，散落在了地板上。

几乎在同时，枪匠也晕死过去，那是他第一次对有意识的活物使用炼金术，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

…………

手中的灼痛让枪匠从往事中清醒过来，他像是拿着个刚出炉的烘山芋一样，两只手将永恒核心来回抛弄了几下，那青色碎片忽然就恢复了常温。

使劲儿摇了摇头，他不但没能搞明白永恒核心的情况，自己的精神还险些崩溃，看来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事情，而且得费不少时间，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妥当。

枪匠把永恒核心放进了口袋，决定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遗迹再说，第一步自然是寻找这个房间里还有没有什么机关，但他刚用余光一扫，就看到了暗水的尸体已然发生了剧变。

第十四章 生还

暗水的身体全然变成了黑色，看上去就像凝固后的焦油，其体型没有回归袖珍人类般的大小，而是保持着约翰那种现代人类的身高，最惊人的在于，其头部已经开始复原。

刚刚被子弹打爆了的头颅，脖子以上应该是空无一物的，但现在，黑色的粘液正在蠕动滋长，一个下巴的轮廓已经完成，就整个脑袋来说，鼻子以下大约三分之一的体积基本已完成重组再生。

枪匠举起了骨枪，准备再给对方补上几下，但转念一想，又把枪放下了。

之前暗水从食道里掏出物体，可见其身体内部并没有什么重要而致命的器官，并且从侧面证明了他具有自愈的能力，所以枪匠才会选择攻击头部。但此刻，他的头部被打成浆糊涂了一地，竟还能再生，说明他的要害肯定也不在头部。

枪匠的视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扫视了暗水的“尸体”五六遍，当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变态的时候，想到了转变思维方式。

假设暗水类似于某电影中的液体金属机器人，那么根据质量守恒定律，那些泼洒出去的黑色粘液应该会流回来，汇聚成形，再次变成暗水的头部。按照那种方式，这货应该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复原。所以，暗水的自愈显然是依靠别的形式。

“听他之前所言，他应该是生物而非机械……他不会饥饿、疲劳，未必需要呼吸，八成也没有心跳。”枪匠小声嘀咕着，揣度暗水的自愈原理。

人类的伤口愈合一般是依靠细胞增殖分化，修复塑形。以当今世界，帝国最顶尖的医疗手段而言，即便是全身大面积物理性创伤，只要配合先进设备和干细胞辅助治疗，最少需七十小时左右就能复原。但这种手段的价格十分高昂，也需要承受一定的痛苦，即便贵族也很少有人轻易尝试。

可暗水的这种自愈能力，远比枪匠所知的任何治疗方法都要优越，他不用借助任何仪器或化学品，仅凭自身的分泌物，连脑袋被轰掉都可以长出来，难道这货没有脑子？不可能啊，脑子长在屁股里？不至于吧？

枪匠又开了一枪，这次是打心脏，结果暗水的胸腔爆开，可以看到两把被裹在黑色粘液中的砍刀在其体内，暗水身下的地板上只留下一个很浅的弹痕，和刚才轰穿暗水头部的子弹打中远处墙壁时产生了一样的痕迹。这说明暗水的身体已经触发了骨枪子弹的威力变化，没有发生爆炸是因为其坚硬度不足，但韧性很强。

暗水头部的重生丝毫未受这一枪的影响，而他的胸腔也开始了自愈，恢复速度和头部差不多，虽慢，却是太阳落坡月上山，接连不曾中断。

骨枪里最多可以装十发子弹，枪匠估计把剩下的全打在暗水身上也是徒劳了。或许暗水的生命形式真的远远超过了人类，就如同这个遗迹里的科学超出了枪匠的理解范畴一样。

他到现在也没明白待在此地就会丧失生理需求的原因；之前的空间转移技术也让他费解，他也做过空间转移装置，但那种转移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并且只能无差别地传送某个载体中的所有物体，就这，还是他以天一提供的神秘技术做基础才完成的。而遗迹中的转移却是可以在启动的瞬间就开始进行，有选择性地传送内部的物体，使载体本身不受影响。

想想先前在河上遇到的空间翻转，还有不明的、能够让机械仪器失灵的磁场，以及他口袋中的永恒核心，枪匠越发觉得，这个文明的科学过于危险了，危险到对整个星球产生威胁的地步。这里不该被任何人发现，暗水这厮，应该长埋地下。

枪匠转过身，暂时不再去管暗水，反正照这速度，过半天他都未必能起来。枪匠要继续探索遗迹，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这地方再次停止运作。

谁知他刚刚走出几步，周围的光线竟突然暗下来，最明显的就是穹顶壁画上的日月符号。枪匠僵在原地，舔了舔舌头，东张西望几眼，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这下，屋子几近漆黑一片，周围只剩星星点点的些许青色光芒还在坚持。这种场面，感觉就像是有个歌星在一个能容纳三万人的场馆里开演唱会，结果灯一关，发现带荧光棒的观众人数不到一个连，坐得还特别分散那种。

枪匠脸朝前，保持姿势，又往后退了几步，仿佛是想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干，没想此举还真的让巨室里的光亮恢复了些许。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回头朝着那雕像直冲过去，周围的青光果然越来越亮。当枪匠奔到那雕像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永恒核心，把手往前一伸，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枪匠的嘴角泛起笑意，他知道了，永恒核心就是这整个遗迹的动力，原本暗水以某种形式在地下的世界里躲藏着，但有一天，永恒核心因为某种原因发生了损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暗水才被个什么装置给唤醒了，或者他本来就是醒着的，谁知道呢，反正在这没有生理需求的地方，天知道他是否在意时间的流动，天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精神崩溃，天知道他有没有精神这东西……

总之，暗水利用永恒核心剩余的能源，让遗迹上升，或者说，让遗迹的一些部分上升，并运作起来，对外界进行干预，试图与几千年后的世界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但暗水却万万想不到，当年自己的家乡，科技文明一度盛兴之地，现在却是片蛮荒之地，距离最近的文明人群体可能是一帮卖K粉的，而且要遇上这帮毒枭起码也得再搜索个几十公里。

这下枪匠明白了，把永恒核心从雕像嘴里拿走，就等于拿走了遥控器里的干电池，什么折叠空间、磁场干扰、突起的遗迹尖顶，全都得报废。难怪暗水要把自己引到这里来再行动，如果他选择把核心带出去，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他根本不知道地上的生物是友善还是敌意，是弱小还是强大。以暗水的行事规律来讲，也不会做这种选择。

想通以后，他就不再犹豫，举起骨枪便朝着高处的穹顶射击，这个巨室墙壁的金属和之前挖到的尖顶属于同类，所以子弹击中墙壁后爆炸的气浪还是非常强烈。

这层金属壁很厚，但仅仅一层，被击破后，外面便是沼泽下的泥土，淤泥和土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在巨室中堆起一座土堆，好在此地空间足够巨大，要被填满尚需不少时间。

穹顶上的窟窿直径在半米左右，形状比较规则，和之前打在尖顶上时是一样的，骨枪子弹攻击同种材料的反应结果不会有太大偏差。灌入的淤泥也并未让这个洞扩大，当然这也在枪匠的意料之中，这种金属可不是石头木头，不会因为这点压力就变形。

暗水的躯体和雕像很快都被掩埋，枪匠退到了墙边，拿着永恒核心来照明，这东西的光很弱，但好在周围墙上和高处的那些光符号仍然没有全部熄灭，因此这地方还不算是一片漆黑。枪匠的视力很不错，有这点光就足够了。待那些泥土灌出一座小山，不再上升，而是朝四周加快泻落时，枪匠沿着坡冲向那个高点，他也顾不上脏，并忍耐着口鼻中让人作呕的味道，他奋力站到一个尽可能高的地方，以一个接近垂直的角度向着顶上的窟窿里又开了一枪。

枪匠以前做过这种实验，即对骨枪的有效防御方式有哪些，其中的一项测试，就是用密度高于水，但低于触发值的物体来挡住骨枪的子弹。比如泥土，其强度和韧性都无法使骨枪射出的子弹发生质变，那么是否只要泥土达到足够的厚度，就能在消耗完骨枪子弹的动能以后，让其停留在这种介质之中？

可惜，当时的实验以失败告终，那颗子弹不断穿透类似于泥土的物质，直到其速度降到一个偏低的值时，依然发生了质变，威力以之前穿越泥土密度多次方计。所以依据那次的数据，这一枪还是会像火箭筒一样爆炸穿透目标，但不是立即，而是在一段距离以后。

枪匠估摸着遗迹不会太深，不然之前自己遇到的地面隆起就可能演变为地壳裂痕之类的情况，而且他推测这些遗迹在地下很可能是许多个分开的个体建筑，不然也无需用到什么转移技术，相邻的两处直接造个门不就行了。

他又对着那窟窿垂直射出四枪，每次都隔开数秒，纵然落下的泥土不断冲击枪匠的身体，流到他的衣服里面，他的手也纹丝不动，稳如磐石，那四枚子弹以完全相同的弹道向上贯穿出去。

枪匠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做能否成功逃生，但他必须试试。做完这些以后，理想的状态应该是，雨林的地面上有个和游泳池差不多大的圆锥形大坑，深度大概在三十米上下，底部是封住的，再往下有十余米到几十米区间的泥土层，而再往下就是这个窟窿了。

当然这些都是假设，如果这个遗迹真的埋得非常深，那枪匠的子弹不过是造了个奶酪里的空心窟窿，很快会被四周的泥土填满，而他，正位于这个空心窟窿下方几十米的实心窟窿里，爬上去也得闷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巨室马上要被灌满，正当他准备在这尘土味浓重的环境下深吸一口气来一次长憋时，头顶灌下的泥竟然停止了。

枪匠愣神的当口，一道光线射了下来，那无疑是阳光，久违了的紫外线。

他欣喜若狂，从土堆顶部跃上去，扒住那圆形的口子，翻身出去，外面的地貌状态和他预估的形状类似，只是深度比他想象的更加乐观，那十余米的土层并不存在，因为巨室里的空间把这些泥都消化掉了，爬出来的枪匠正待在一个类似于甜筒的锥形土穴底部，大约离地面二十余米深度。

刚刚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脚下就像地震一般颤动起来，眼看头顶逃出生天的路径在这突变下就要将自己掩埋，枪匠一惊，猴儿一般地往上直窜，没几秒就逃出了深坑，回到了地面上。

接着，他脚下方圆数百米的地面发生了地陷，刚刚爬出来的深坑也被填掩消失。事后枪匠想起这事儿，还有些后怕，不过他很快也就明白了，因为永恒核心被带出来的缘故，巨室彻底失去动力，才发生了下沉。

“哈哈哈哈哈！！”当一切归于平静，枪匠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仰天大笑，尽情呼吸着雨林中潮湿的空气，现在这股难闻的味儿在他嗅来简直舒爽极了。

两秒后，他表情一变，但闻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一股极度疲惫的感觉海啸般卷来，但他没有昏睡过去，而是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狂奔，冲入树林，解开了裤子……

尾声 吞噬

枪匠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睡眠，浑身都是肮脏的淤泥，长时间没有进食和休息，并且在期间多次使用超能力并从事消耗大量体力的活动。纵然如此，他还是决定咬牙坚持，要把永恒核心带得离那片遗迹越远越好。

他还是朝着西面走，抱着能挪多远是多远的想法，一直坚持到了这天的黄昏。终于支持不住，饥困交乏之下，倒在了一棵树边，现在就是有条蛇爬上他的脸，他都懒得抬手去碰了。

当天深夜，枪匠的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刺痛让其瞬间清醒，他顺手摸去，没碰到东西，再摸了摸伤口，似乎也不严重，并没流多少血。

但枪匠依然变得心神不宁起来，乐观估计，这口是被一只大蚊子咬的，但稍微不乐观点儿的估计，什么蜘蛛、毒蛇、蝎子，搞不好要出人命。

他睡了不下五个小时，精神恢复了不少，干脆就坐直身子，等等看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大约十分钟过去，没有明显不适感，脉搏和呼吸都很正常，伤口也没有恶化肿痛的趋势。枪匠这下才稍微松了口气，心想可能只是遇到一条无毒的草蛇，这些生物白天都躲在树底的缝隙或者枯枝烂叶中睡觉，也许自己正挡在了人家的家门口。

正当枪匠准备倒头继续睡下时，忽然，他竟听见了脚步声。那不是动物的脚步，而是人的，还是穿着靴子的人！

在黑暗的夜里，视觉受限，人的其他感官自然就灵敏起来，枪匠原本就机警过人，耳听八方，此时听得更是分外清晰。

枪匠心中默数着，一个，两个……一共有四个人，是食人族？不对……人类赤脚踩在植物或者泥土上的声音和穿着鞋子时是不同的，这帮人全都穿着鞋，而且绝对不是拿草编的那种。难道是来救援自己的人？

果然，他很快便听到这些人之间在小声对话，说的不是土著语，而是自己能听懂的语言，枪匠心中一喜，这帮哥儿们可算来了，还真敬业，半夜里依然在丛林里行进搜索。他刚想站起来弄点儿动静，忽又感到一丝异样：为什么他们没有喊我的名字？这是雨林又不是居民小区，动物也不可能抱怨人类太吵，而且到了晚上声音能传得更远。

随即他想到，也许这些救援者白天已经喊了一天，所以累了。但是，还有个问题，怎么这帮人前进时连照明设备也不带？他们夜能视物？难道救援时不带手电而带夜视镜？不发声音也不暴露行踪，被救援者要是睡着了，不就很可能和他们错过了吗？

一个可怕而几率极高的结论立即诞生，有五成可能，这些人和自己毫无瓜葛；另外五成，他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并非是来实施救援……

枪匠不但没有现身，还藏得更隐蔽了一些，对方很可能有夜视装备，他得万分小心。

“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一个声音说道。

他说话时，正站在距离枪匠五米左右的地方，另外三人站得也不远，这句话把枪匠吓出一身冷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少啰唆，就你事儿多，白天你也说发现了目标的足印，结果咱们跟着那脚印绕了半天，到河边就断了踪迹。”

“所以我说，也许他已经掉河里淹死了。”

“上头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要我们尽快，没有什么‘也许’懂吗？”

“我还不是不明白，一个武器顾问而已，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哼……你没听说吗？他可是个重要人物，他之前乘坐的那架飞机上，所有的机组成员都悄悄换成了我们的人，原打算是要把他带去一个秘密的地方拘禁起来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突然失踪。”

枪匠闻言后脑海中飞速闪过了许多种可能，他在琢磨这群人究竟是谁，是HL？EAS？或是属于天都的某位权势者麾下？即便帝国之中，众多党派间的权力斗争也是非常复杂的，不排除有人会很看重自己的才能。也有可能……这帮家伙是钢铁戒律的人，他们的卧底要混上一架飞机估计也不会太难，如果真是这群人，要抓自己的理由就很可能是为了报复上次的“蓝色礼物”计划。

“我看就是那小子特贼，发现了异样以后杀光了飞机上的人，自己跑了，飞机最后那短短几秒的求救通信不过是故弄玄虚。”

“那些问题等找到目标以后再考虑吧。另外，你不觉得奇怪吗，原本所有的仪器在进入这片雨林后都神秘失灵，但上午又突然自行恢复工作，我对那求救通信也持怀疑态度，但是……此处发生的事情，可能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都别废话了，谁知道夜视仪还能工作多久，万一机械和指南针再次停止工作，一晚上的时间又要浪费了。”

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后来四人间的话就少了，只剩下脚步声，直至消失。

…………

又一个清晨，潮湿而闷热。

飞机残骸，与雨林格格不入的景物，四个身着完备越野装备的男人正在附近勘察着。

他们刨开泥土，挖出了枪匠掩埋的尸体，结果也没发现死因有异常，飞机内部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一些安全带和椅套不见了。

“全毁了，要查明具体的坠落原因，得把这堆破烂拖到一个停机库里才行，或者干脆找一整队人马带着设备来这该死的林子里检验。”其中一人抱怨着。

“至少我们可以确认一件事，查尔斯·罗尔，也就是枪匠，并没有死，他把这些人给埋了，说明他完全还有行动能力，并且很可能不知道机组成员的计划，我们得加紧搜索，要是遇见他，可以假装成救援人员和他接触。”

“嘿！你是谁！”刚才还在抱怨的男子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白种人男性，看上去三四十岁模样，年少谢顶，胡子拉碴，他朝四人不紧不慢地走去，看上去倒并没有什么危险，因为他手上没有武器，神情看上去也没什么敌意。

但四人还是十分警惕地靠近他，并在距离两米左右的地方形成一个小的包围圈，将其围在了中间。

“先生，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暗水沉默了两秒，扫视了那四个人一圈：“我有许多事想问你们。”

“什么？”四人皆是没明白他为何蹦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一分钟后，暗水还是站在原地，而他的周围则躺着四具尸体，一个强级能力者，三个并级。

“现在我知道得就足够了。”他的脸在顷刻间数次变化，五种不同的面目分别扭曲地出现在其脸上，最后，他的头成了一颗黑色的、无发的头颅，质地如半凝固体般，五官却是该有的都有，一双深陷在眼眶中眼睛，没有眼白和瞳孔之分，透出阵阵深邃摄人的青色光芒。

第五卷 复仇之路

如果你记性不好，务必要养成斩草除根的习惯。

序章 赌蛇

青少年，游戏的主要群体，我每天都要和他们打交道。当我在他们那个年纪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电视游戏的天下，谁能想到如今的孩子们竟能玩儿上以脑控技术来运行的全虚拟网游。

我到这家游戏公司上班已经好几年了，一开始的工作是在虚拟的赌场里担任荷官的工作，在这种环境里工作的好处就是即便对方输得暴跳如雷，也无法突然拔出枪来对你开火。

还记得进入公司两个月后我升了职，我想是管理层发现了我在赌博方面的才能。其实在我看来，赌术和其他的技巧一样，想要精湛，努力即可，说穿了就是如此，具有才能的人只是比没有才能的人花更少的时间去累积罢了，那种纯粹靠天赋就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家伙是不存在的，至少我没见过。

升了赌场的大堂经理后，同事们就开始风言风语，过去他们总调侃我是“冷血杀人魔”，那个我也就认了，因为我确实不善言辞，而且不太爱笑；没想到升职后关于我的讨论开始向着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那种类型发展，而且愈演愈烈，这使我成了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于是，不久后便有一名ID叫做“赌神”的玩家向我发出了挑战。那真的有点好笑，一个玩家向一个GM挑战，内容是在游戏里进行一次赌博的较量。

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公司方面似乎准备就这件事来炒作一番，并暗中许诺，如果我赢了，会有实质性的奖励。

唾手可得的利益摆在面前，我没有理由不取，于是我就想着，赢他吧，赢得彻底一点儿，制造一种我在牌桌上是战无不胜的感觉，一劳永逸。

那次赌局以后，“赌神”再也没有上过线，听数据部的同事讲，他删号了，过了好几个月，他们又特地过来告诉我，那名玩家换了个ID比较低调的马甲又回到了游戏中，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很有意思。

总之，作为胜利者，我确实得到了公司的奖励，升职做了赌场的总经理，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只不过是在游戏中的办公室。当然了，在现实中给我间办公室也没意义，除了少数几个部门以及没有实质工作内容的领导，公司里的大多数人上班时都在游戏舱里待着，也包括我在内。

几年来，我的生活可谓一帆风顺，唯一的一次波澜就是一年前轰动全球网游界的“大崩溃”事件，那次事件让公司的损失很大，许多数据丢失，无数的玩家投诉，而技术部门的同事们都表示既查不清楚原因，也解决不了现状，公司花了一个星期才恢复游戏的正常运行。好在玩家方面比较好糊弄，大多数人得到一点毫无意义的虚拟补偿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

“大崩溃”的三天后，HL竟也派了人到我们公司来走动了一番，看来过去听到的一些传闻是真的，这游戏超强的AI系统果然和帝国的某些技术有关，估计他们是担心有人用相同的方式入侵破坏政府机关的电脑系统。

不过每每回忆起“大崩溃”那天的事，我所记得的，只是一个在赌桌上把我杀得片甲不留的家伙，那是个品行恶劣的疯子，至今我都没想明白他用的手法，而关于他的数据，也一直未被查到，我甚至一度怀疑当天的事件和他有直接的关系，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就不太在意了。

后来，平静的日子继续，我很喜欢这种平凡人的生活，如果我从小就能这么过，也许我也会有梦想，并有机会实现。而现在，我的梦想就是维持这种得来不易的平静，我已有了稳定的工作，可观的收入，结识了一些朋友。夜深人静时，我会想着，是否我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

第一章 银行

枫叶郡，温尼伯市。

这地方的人口密度让人感觉像是生活在荒凉小镇里。如果你想扩大社交圈，别去敲你邻居的门，因为他认识的人你基本也都认识了，还不如上网去结交一些可能一生都不会见面的远方朋友。

年复一年，人们循规蹈矩地度日，生活平淡如水，偶尔能听到有人因闯入某贵族的避暑山庄或湖边的私人领地而遭枪击的传闻，但那也只是传闻，媒体从没报道过这种事。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恐怖分子们总是争先恐后地对事件负责，而官僚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撇清事件的责任。

奇怪的是，两者承认或否认的，同样都不是什么好事。

当飞机撞毁了大楼，有个人站出来，说这是他干的。他被无数人恨了一辈子，直至被杀，得了个骨朽人间骂未消。

当列车冲出轨道，也有个人站出来，说这是雷劈的。嗯……

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汤姆·斯托尔，今年三十三岁，来到这城市已经快七年了。他少言寡语，态度冷漠，性格孤僻，长得很像电影里典型的冷血杀手。

由于这种气质使然，初来此地时，汤姆的朋友不多，不过和他接触一阵后，人们就发现他并不是看上去那样难以接近，而且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个平易近人的人而已。虽然话不多，但比那些滔滔不绝、徒有其表的男人要靠谱得多。

他在一家大型的游戏公司找了份工作，并且很快升职，迅速和同事们打成一片。在社区里他也是模范的住户，经常参加公益活动，还帮助做慈善募捐，热心于社区服务。

总而言之，汤姆很快便融入了这种生活，像个正直体面的人一样过着日子。要是他认识几个政客，没准都已经评上个本市十大杰出青年了。

2101年，3月10日，下午两点。

刚刚完成了一次十二小时的轮班，汤姆正开车回家，路过银行时，他停下车，走了进去。

汤姆并不缺钱，他家里有张储有巨额现金的银行卡。假设他保持当前的生活水平，根本不需要工作，那笔钱也能让他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当然了，除非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发生灾难性的通货膨胀或者汤姆不小心活了一百二十岁。

不过每个月的发薪日，走进银行依然是他的习惯，每到这天，他都会去查看自己账户的金额，对下一个月的开销能有个概念，拟个计划。因为他向来都只动用自己工资账户里的钱来生活，像个典型的单身中产阶级那样，开着低排量的车型，每个季度添置的奢侈品最多两件，偶尔也会购买打折的生活用品等等……

从凌晨到下午的轮班是非常辛苦的，不过汤姆的脸上看不出疲惫，仿佛生物钟颠倒或者长时间不睡觉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眼前的队伍不长，大约五六人，汤姆排在最后一个，他显得很耐心，很平静，等待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不会使其产生丝毫焦躁的情绪，也不会让他的注意力分散。

砰！砰！

有人朝着天花板开了两枪，银行里传来尖叫声，然后是妇孺皆知的对白：“都给我趴下！闭上嘴，你！让我看到你的手！”

“听着，别找不自在，别试着当英雄，都老实点儿！就没人会受伤！”

“你这混蛋！你要是敢碰桌子下的警报，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劫匪一共有三人，牛仔裤，夹克，黑色的面罩，看体型都是高大的成年男子，他们的装束很普通，面罩在滑雪用品商店就能搞到。两人端着霰弹枪，另外一人应该要负责拿钱，所以用的是手枪。

进门后，持霰弹枪的两人立即控制住了局面，银行里的职员和顾客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人左右，要让这些人保持在视线内并不算难。

在这两人喝骂着狠话时，持手枪的劫匪正威逼着柜台边的银行职员往袋子里装钱。

“嘿！小杂种！我叫你闭上嘴！你没听见吗？！”持霰弹枪的劫匪冲着一名带儿童的妇女走去。

那妇人在听见枪响后就把小男孩儿摁在身边，一起匍匐在地，但孩子的哭声不止，响彻在银行大堂中，这显然让那名劫匪心烦意乱。

“求你……别这样，他只是个孩子。”妇人哀求着，把孩子保护在怀中。

“少啰唆！快让他把该死的嘴闭上！”霰弹枪的枪管已经瞄准了母子。

此时，汤姆就在不远处，趴了个严实，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即便眼前马上要上演一场凶杀，他也完全没有打算插手的意思。

他不想卷入这种暴力事件之中，那对母子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反而满心期待着这帮劫匪快点儿拿了钱走人，免得警察来了以后演变成劫持人质进行对峙的局面。

男孩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劫匪失去了耐心，用更大的声音吼道：“我数到三，让他把嘴闭上，不然我来帮你！一！”他说着就已开始数数。

汤姆抬起眼皮，看到了那位母亲绝望的神情，她的脸上写满恐惧、悲伤，口中哽咽地哀求着劫匪，她的眼睛扫过了大堂里趴着的每一个人，那是求助的眼神，但那些人能做的只是低下头，不往这里看，或是出于同情地为其祈祷。

“二！”

一条人影突然扑向了那个持霰弹枪的劫匪，因为他处在对方的身后，而且距离并不远，所以那劫匪猝不及防。

这一举动让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尤其是那个匪徒的同伙。

此刻汤姆和那名劫匪扭打在了一起，四只手一同抓着把霰弹枪，两个男人在地上打滚，谁也制不住谁，又摆脱不了对方。

这种情况下，另一名持霰弹枪的劫匪和柜台前拿手枪的劫匪一时都不能朝汤姆开枪，只能在旁边大喊大叫地骂着。

地上的两人扭打了十几秒，不知怎么就站了起来，虽然停止了翻滚纠缠，但起身后劫匪的身体正好挡在了同伙和汤姆之间，对方仍然无法开火。

另外那两名劫匪拿着枪渐渐靠近，叫喊着，试图让他们的同伴转个身把汤姆翻到这一侧来。

砰！枪又响了，汤姆和劫匪两人共同攥着的枪竟在这一刻走火了，直接轰掉了三米外另一名持霰弹枪劫匪的半个脑袋。

尸体倒地，脑浆涂在了大堂里的一根柱子上，看到那场面的血腥程度当即就有三四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但事情还没完，那名拿手枪的劫匪这时竟开始朝着自己的同伙开枪，貌似他下了狠心，要隔着同伴将汤姆射杀。

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刻，和汤姆纠缠在一起的劫匪惨叫一声，鬼使神差地松开了霰弹枪，让整把枪都落入汤姆的控制，这样，两人终于被分开，汤姆握着枪把儿跌跌撞撞地后退，坐倒在了地上。

他刚摔出去一秒不到，和他扭打的那个劫匪就连中三枪，子弹威力很大，近距离的三发子弹全都穿透了那劫匪的躯干，如果不是汤姆正好倒摔出去，他恐怕也难逃此劫。

中弹的劫匪眼中写满怨恨，竟拼命提起最后一口气，朝着自己的同伙扑了上去，拿手枪的劫匪想侧身让过，却还是被拦腰擒住。

开始是视线被阻挡，现在是行动受限，就在他应接不暇的这几秒钟，汤姆像个初学者一样，手忙脚乱地完成了抽壳和抛壳，表情惊慌地开枪了。

汤姆在开枪的瞬间，还闭上了眼睛，从未射击过的外行人一般都会犯这毛病，拿什么枪都一样，而且扣下扳机的刹那，他们的手会有一秒钟左右突然放松下来，并下意识地缩一下脖子，其实这都是非常容易造成自己受伤的。

虽然射击动作很业余，完全不潇洒，但效果还是不错的，那个拿手枪的匪徒，膝盖以下几乎被打成一堆烂肉，疼得他一声嚎，接着就直接抽过去了。

当这最后一名匪徒失去意识，汤姆也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表情木讷，鸦雀无声的银行大堂里只能听见他的喘息声。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银行保安才第一个恢复过来的，他上前，踢掉了昏死过去的劫匪手中的手枪，捡起了那个头被轰掉的劫匪手中的霰弹枪，对柜台里的同事道：“报警！叫救护车！”

保安蹲下身子，一手拍在了汤姆的肩上。后者一个哆嗦，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直瞪瞪地看着保安，好像刚刚看到对方似的。

保安道：“伙计……你没受伤吧？要不要紧？”

汤姆呆滞地回道：“没……没有……谢谢。”

“好了，把枪给我，对，小心，枪口朝下。”保安接过枪道：“是我该谢谢你，伙计，这里所有人都该感谢你，你救了我们的命。”

汤姆闻言，也没太大反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突然，他转过脸去，干呕了几下，然后两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第二章 调查者

当医护人员正试图把汤姆抬上救护车时，他自行醒来，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不过医生还是很负责，大致检测了他的心肺功能，观察了一下瞳孔，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放心地让汤姆从担架上下来。

银行当天停止了营业，门外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汤姆随即去了警局，配合警方记录口供。

叙述时，汤姆显得惊魂未定，回答问题有点慢，有很多细节也表示记不清了，但录口供的警官十分体谅这位见义勇为的英雄市民，他既没有像审犯人一样追问记不清的细节，也没有质疑汤姆的任何一句回答。

整件事说起来其实并不复杂。从犯人进入银行，到这次抢劫结束，总时间不超过四分钟。而其中汤姆从地上起来直至三个犯人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不超过一分钟，准确地说，是四十九秒。案情通过现场的监控录像基本就能了解掌握，警方给汤姆做笔录也只是需要当事人的证词来佐证一下，他们认为这案子一目了然，很快就能了结。

当汤姆离开警局时，许多警局中的警员甚至为其鼓掌欢呼，警长亲自开车送他回了家，还热情地询问汤姆是否需要警方帮他把停在银行停车场的车开回来。

汤姆礼貌地谢绝了，银行离他家的距离不算远，他完全可以步行过去取车，而且他也不想再和警察有过多的接触，万一对方觉得两人已成了朋友，进入了自己的生活圈，那将是个巨大的隐患。

晚上十点，汤姆告别了警长，回到了家，那是套两居室的房子，还带阁楼和地下室，草坪修剪得很整洁，车道也很干净，一般会住这种居民区的都是三口之家，或是些子女已经搬出去的退休夫妇，独居的情况非常少，但汤姆就是一个人住。

一进门，汤姆的神情就变了，刚才即便是背对着警长，他的脸也显得紧张和疲惫。但关上门以后，他的表情平静，冷酷，目光锐利，炯炯有神，就连站立和走路的姿势都有略微的变化，行动起来由一般人放松和拖沓的姿态变成了稳定而紧凑的动作。

他此刻给人的感觉，仿佛可以立即转身出门去上班，而且精神抖擞，一切如常。

汤姆煮了晚饭，一人份的食物，一口都没浪费，他的饮食有一定的计划和规律，从不随性而为。晚饭后，他和平日里一样收拾餐具，倒掉垃圾，洗漱一番，最后回到了床上。几乎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汤姆就睡着了，他做任何事都很有效率，包括休息。汤姆可以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坚持一个月的时间都如此。而正常来说，四个小时对他来说就已经非常充分了。

第二天，虽然汤姆没有受今天这件事太大的影响，但他还是打电话到公司请了一星期的假，他在电话中的声音显得精神状态不佳，像是受了多大刺激一样。

公司的上级一口答应，连理由都没问，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昨天下午的银行劫案。而且他本人也十分愿意给这位自打上班那天起就一直全勤的好员工放几天假。

于是，汤姆无病呻吟的计划得以顺利展开，他早已预料到这件事不会简单完结。

果然，那天答录机里的留言一下子暴增到一百条以上，除了朋友、同事，最多的留言来自于媒体。电视台和报社的车辆真可谓蜂拥而来。

汤姆把门铃的电线剪断，在门上贴上谢绝见客的字样，并且拔掉了自己屋里的电话线，并拉上所有的窗帘，以他的经验，就算昨天那条新闻有一定的炒作价值，但自己只要用这种态度坚持一个星期，人们就会忘了他。

就在汤姆闭门谢客后第三天，当地警局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盖瑞·侨顿……哪儿来的这号人？”警察局长翻着一份由总督府直接发来的命令文件，神情疑惑地问道。

递上文件的警员耸了耸肩：“这人自己拿着文件就跑进警局来了，说是省些手续，可以快点儿办事。”

“文件应该没问题，不像是伪造的，但这……”局长的话未说完。

一个男人没敲门就进了局长办公室，打断了他的话：“文件没有问题，就不需要‘但是’，局长先生，我的这次调查，是直接受命于吉尔森二世阁下的，如果您听说过那位大人的名字，相信您会和总督一样积极配合我所有的行动，并尽可能地满足我的要求。”

局长将来人打量一番，此人穿着便服，年龄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相貌棱角分明，也称得上是英俊了，其身形略显单薄，乍看之下，倒似是个文人。

“侨顿先生？”局长问道。

“是的。”侨顿道。

“您……哦不，是吉尔森阁下为什么会对这件案子感兴趣呢？”

侨顿不答，反而说道：“请将与案情相关的所有证物、证词、以及证人的联系方式等等资料，全部准备好，再给我准备一间办公室，这些最好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我会在接待室那边等，办妥了请来通知我一下。”说完他就出去了，倒没忘随手带上门。

局长冷哼一声：“这小子是吉尔森家族的幕僚吧，哼……这年头有贵族撑腰，进了警局都能对我这局长发号施令了。”

站在办公桌旁的警员道：“那……您的意思是？”

“废话，当然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你以为总督的加急文件是厕纸吗？二十分钟内你要是没照他的话把事情办完，我就把你的屁股切下来放进抽屉里，对，就是我右手边的抽屉，以后我就有了一个新的烟灰缸了。”

…………

拉斯维加斯，某酒店套房中。

吉尔森二世坐在轮椅上，用他仅存的四根手指操作着笔记本电脑，查看着一篇名为“汤姆·斯托尔——平民英雄”的报道。

他今年才四十岁，但下半身已然瘫痪，半张脸上的皮肤是人造物，当他生气时，比如现在，脸上有大块的皮肤是不会变色的，那部分脸也没任何表情的变化，人造的皮肤就像是贴在脸上的肉色窗帘，用来遮住伯爵先生坏死的肌肉纤维罢了……

“汤姆·斯托尔……为什么你这么眼熟呢……”吉尔森二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显示器，仿佛想用眼神把报道中的汤姆本人杀死。

第三章 拜访

侨顿坐在警局为他腾出的一间办公室中，翻阅着与银行劫案相关的材料。

这件案子的证人包括银行职员、保安、普通市民，以及那个幸存下来的劫匪，二十余人的证词全都能对上，没有什么破绽。

案件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银行恢复了营业，不过现场所有的着弹点以及两具尸体倒下的地方都有照片记录，那三支枪也包在证物袋里，放在侨顿的面前。

但这些依然证明不了什么，侨顿把希望都放在了现场的监控录像上，这是本案最直观的证据，如果真有什么突破口，那只能是在这段影像资料上了。

一遍又一遍，侨顿反复观看着这段视频，尤其是那关键的四十九秒……

…………

三月十四日，上午十点。

汤姆正坐在家里观看无趣的电视新闻。他闭门不出、缄口不言的措施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媒体上关于自己的报道正在消失，看来人们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话题可以谈论，而记者们也知难而退，电话留言和不知趣的敲门者都显著减少。

突然，汤姆转过了脸，他隔着客厅的墙，盯着自己家门口那个方向，仿佛能看穿墙壁一般，目不转睛。汤姆弓起身体，迅速起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慢慢靠近了一个橱柜，在这个橱柜的抽屉里，有一把上好子弹的手枪。

这是他的五米原则，在这间屋子里，无论汤姆身处哪个点，五米之内，必有一件武器。有必要的话，哪怕他正坐在马桶上看报，也能在三秒钟内入手武器并做好杀人的准备。

咚咚，敲门声响了两下，短促，有力。

汤姆并没有想到对方会敲门，他知道门口的人不是记者，这几乎是本能般的判断。

不过汤姆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武器，只是走到门后，用平常的语气应道：“对不起，我不接受采访。”

“我不是记者，我想代表警方就那件案子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协助调查。”侨顿道。

汤姆打开了门：“能看一下你的证件吗？”

“当然可以。”侨顿说着便出示了证件，不过他的证件不是枫叶郡的警徽，而是HL的菱形星轨徽章：“你好，我是盖瑞·侨顿，很高兴认识你，汤姆·斯托尔先生。”

“你好，嗯……长官。”汤姆表现出了一个平民应有的正常反应，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疑惑。

“我能进来说吗？”

“呃，当然，请进，长官。”

“不必这么客气，你可以叫我盖瑞。”侨顿进了屋子。

汤姆关上了门回道：“我还是称呼您侨顿先生吧，请到厅里坐。”汤姆引着对方一路进屋，“请坐，要喝点儿什么？”

侨顿的视线扫视着汤姆的家，嘴上漫不经心地回道：“一般的茶水就可以了。”

汤姆准备着茶水，语气十分客气地道：“请原谅我最初的无理，这几天记者太多了，其中就有几个想冒充警察混进来的，我猜他们都揣着隐藏摄像机呢。”

侨顿回道：“我并不介意。”

汤姆送上了茶水，坐到了侨顿对面的椅子上：“请慢用。”

“谢谢。”侨顿对这间屋子的观察停止了，视线停留在了汤姆的脸上。

“嗯……不知道长官有什么要问的？那件案子都严重到需要惊动HL了吗？”汤姆问道。

侨顿没有动桌上的茶水，他盯着汤姆的眼睛，想从里面捕捉些什么，但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

“为了有个身份可以便宜行事，我才在HL挂了个少尉的虚衔。其实我的职位，准确的说，应该是某位贵族的高级幕僚，而这次来，也是遵从那位大人的意思。”

听到“某位贵族”时，汤姆的表情显得有些吃惊，他愣了两秒问道：“可您刚才不是说，代表警方问我……”

侨顿根本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他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斯托尔先生，你对吉尔森家族了解多少？”

汤姆作一头雾水状，看样子他还真的使劲儿想了想：“嗯……对不起，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侨顿又道：“哦，那么，斯托尔先生，我听说你是七年前搬来这座城市的，在那之前，你在哪里生活？我很想了解一下，请你务必说得具体些。”

汤姆踌躇了一会儿，才回道：“我是在渔船上出生的，从小就跟着父亲和叔叔们捕鱼，直到一场风暴夺走了一切，除了我的命。后来我就进了青少年收容中心，接受教育，高中毕业后换了几份工作，七年前从北欧辗转来到枫叶郡扎了根。”汤姆停顿了一下：“这些都是有记录的，您应该可以直接从我的档案中查到。”

至此，侨顿依然死死盯着汤姆的眼睛，但他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没有异常的情绪波动，也没有说谎的迹象。

侨顿当然查过汤姆的资料，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了，他只是想再问眼前这个男人一次，看看有没有出入。

“关于三月十日的银行劫案……”侨顿忽然转移了话题，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款PVP670：“这是现场的监控录像，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呼……侨顿先生，要知道，我并不是十分想看到这个，直到现在我想起那时的情景还有些后怕。”汤姆的身体朝后倾斜，神色紧张。

“恐怕你得克服一下这种恐惧，斯托尔先生。”侨顿开始播放视频。

他截取的这段录像是由劫匪冲入银行时开始，到他们两死一伤失去抵抗时结束，一共四分钟。

汤姆看的时候表情数变，甚至露出些许恐惧之色，看完以后又长吁一口气道：“那真是太可怕了不是吗？”

侨顿用手指划过触摸屏，让进度条回走了一些，开始道：“根据警方的调查，那个拿手枪的劫匪是三人中的领头，这人有过暴力犯罪记录，是个老手。你看，刚进银行时，是他先朝天花板开的枪，那两发子弹很有价值，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控制住局面。

另外那两人要差得多，他们大喊大叫，其实是因为过度紧张，肾上腺素激增。亢奋的情绪自然需要一定的途径宣泄，而那个哭喊的男孩儿，正好在这种时候激怒了有些失控的劫匪。”

侨顿又拖了一下进度条：“你有过当兵的经历吗？”

汤姆摇头：“从没有。”

侨顿指着屏幕：“我注意到，当枪响以后，整个银行大堂中的人，基本都是出于本能地弯腰、低头、抱头、缩脖子、尖叫。而你却在那一瞬间，单膝跪地，在枪声传来的方向和自己的所在之间找了个最近的掩体——银行大堂中的柱子，你半蹲下，躲在那后面，迅速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形。”

“什么？不，侨顿先生，我并没有那样。”汤姆指着PVP670的画面，“您看，我和大伙儿一样，缩头躲起来了。”

其实那根柱子的后面是摄像探头的盲点，录像中汤姆确实是蜷起身子躲到了那后面，但他消失在镜头中以后，究竟是抱住头瑟瑟发抖，还是半蹲着眼观六路，这就没人知道了。

反正侨顿认为，汤姆做出的反应是后者，但对方矢口否认，他也没话好说。

再次拖动进度条后，侨顿道：“还有这里，斯托尔先生，你和那名劫匪在地上扭打的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当另外两名劫匪靠近后，你们竟突然站了起来？”

汤姆道：“嗯……当时我只知道从后面死死抱住他，两手拼命抓住霰弹枪的枪管，那匪徒想用后脑勺和手肘攻击我，于是我又设法躲开，就和他缠斗起来，不知怎么的就站起来了，可能是他力气大，硬是用腿的力量把我带起来的。”

侨顿道：“而你们站起来以后，他的身体却挡在了同伴和你之间，导致另外两名劫匪开不了枪是吗？”

汤姆回道：“是的，接着他就想用蛮力转身，把我甩出去，或者至少是让我去面对他同伴的枪口，结果转了半圈，霰弹枪走火了。”

“又正好轰掉了他同伙的半个脑袋。”侨顿接道。

汤姆感慨着：“是的，那真是太可怕。”

侨顿不动声色，接着指着视频画面道：“枪响后，那名劫匪松开枪管，我想是因为枪管过热。”他话锋一转，问道：“但你为什么没有松手？”

汤姆道：“我也是之后才注意到的，您看，我的左手确实受伤了。”他伸出左手，手掌确有烫伤的痕迹，“或许是当时太过害怕，连疼痛都忽视了。”

侨顿心道：这种没有任何记录的小伤，假如是他这几天在家里用手握灯管故意弄伤的，也没人知道，还真是滴水不漏……

侨顿随即道：“然后拿手枪的劫匪枪击了他的同伙，而你因为那名和你缠斗的劫匪忽然松开枪管，没处使力，就往后倒了下去。”他指着画面：“你真是走运，再晚上一秒，你很可以就会中弹，这简直就像是……你躲开了子弹一样。”

汤姆道：“我当时倒不知道这事儿，由于接二连三的枪响，我非常害怕……本来只是想用抢来的枪制服那名拿手枪的劫匪，但他连续射击，我就慌了神，结果我就开枪了。”

“又正好轰断了他的一条腿……是吗。”侨顿道。

汤姆说道：“对，就是这样，这些我在做笔录时，警长先生都问过我了。”

侨顿笑道，他站起身来，似乎是要走了：“谢谢你的配合，斯托尔先生，我想我问的够多了，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

“别客气，长官，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汤姆用那张可怕的冷血杀手面孔，摆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一路将这位少尉先生送到门口，汤姆刚想关门，侨顿又回过头来：“对了，斯托尔先生，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名字，或者说，代号。”

“请问是……”

“赌蛇。”

“不，我从没听说过，那是什么？服装品牌，赌具的品牌？”

“呵呵……”侨顿笑了笑：“再见，斯托尔先生。”

门关上了，两人的脸上，都换上了不同的表情。

侨顿不再笑了。

汤姆，却露出了冷笑。

他自言自语道：“自作聪明，打草惊蛇吗……”

第四章 当夜

当夜，汤姆八点就早早睡下，至午夜十二点，他突然睁开眼，接着，不紧不慢地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橱，在右手取下衣服的同时，左手伸进衣橱内的暗匣中握住了一把枪。

这把手枪上装有消音器，并且有满满一匣子弹。

汤姆很顺手地抬起胳膊，枪口直指卧室的门，几乎在这个动作做出的刹那，一名全身黑衣，武装到牙齿的突击队员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

子弹穿过消音器，一小块玻璃被击碎，一名成年男子倒地。

纵然在静谧的夜里，这三种紧凑的声响也没能传多远，至少那些埋伏在汤姆家周围的HL部队没有听到。

从始至终，汤姆都没有朝门口看过一眼。杀完人以后，他平静地放下枪，站到镜子前，穿戴整齐。

一袭黑色西装，上衣口袋里备着墨镜，黑色皮靴，皮手套，还有藏在地板下一支半自动冲锋步枪，这些就是他所需要的全部行李，当然，还有那张存有巨款的银行卡。

地上那名突击队员的躯干部分有防弹衣，头上也戴着头盔，但那头盔并不带遮脸式的防弹玻璃。因为这是夜间行动，他戴的只是普通的钢盔配上夜视仪，所以那枚子弹穿过了夜视仪的玻璃，从右眼射入大脑，瞬间夺去了他的性命。

汤姆从容地跨过了门口的尸体，走出了卧室，径直朝客厅走去。

根本不必开灯，汤姆也知道漆黑的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你知道手下会死，却坐在这里袖手旁观吗？”汤姆问道。

黑暗中的男子自然是侨顿，他此刻正坐在白天造访时所坐的位置：“你要是被他制伏了，就说明我错了，我等在这儿，看着他把你带走就行；而他要是被你给杀了，就说明我是正确的，我同样只需要等在这儿，看着你走出来就行。”

“用别人的命做赌注就不觉得自己卑劣吗，‘猎犬’侨顿。”

侨顿冷哼一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查到我的底细，很不错，赌蛇。”

赌蛇此刻语气已经丝毫不像汤姆·斯托尔那样平和，他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透露着寒意：“那么，吉尔森家族还有活口？”

“当然有，高贵的血统总是受到上天的眷顾，不会如此轻易地消殒。”侨顿回道。

赌蛇道：“哦，眷顾是吗……那么，活下来的是十几年前外出打猎再也没回来的老爹，还是七年前被我从十二层楼扔下去的儿子。”

侨顿冷笑：“吉尔森二世先生让我向你问好，拜你所赐，他的大部分身体都已无法正常活动，脑部损伤的不稳定性使其无法接受改造人手术那样危险的治疗方案，而脊柱的伤势让他的下半身完全失去了功能。”

“这么说来，他还是绝嗣了。”赌蛇语气冰冷地补充道，但这句话无疑是赤裸裸的嘲讽。

侨顿接道：“七年前，你一个人几乎杀尽了吉尔森满门，但二世阁下活了下来，从那一天起，他就是为了向你复仇才活着，只有亲手将你折磨，杀死，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赌蛇道：“因此他就倾其财力，招兵买马，找来你这种机会主义者当他的幕僚？”

“哼……名字里就有个‘赌’字的人，竟然称我是机会主义者，难道你不认为，此时此刻你比我更需要运气吗？”

“这世上本就没有‘运气’这种东西，即便有，赌博也不是建立在那基础之上的，人生更不是。”赌蛇反驳道。

侨顿道：“是吗，那就撇开运气，我们用实力说话，现在你的屋子周围有五辆HL直属军的监视车，再往外，方圆一公里的范围里还有一个包围圈，总共有超过一百名行动人员正蓄势待发，当中还有几名并级的改造人士兵。另外，我本人也是货真价实的强级的能力者。

综上所述，我认为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第一，顽抗至死；虽然我得到的命令是抓活的，但我强烈建议你选择第一条路，因为第二条路，就是被我抓回去，送到吉尔森二世大人的手中，那时，你会体会到，死亡是多么奢侈的享受。”

赌蛇道：“所以我才说你是机会主义者，目前为止你已经犯了三个错误。”

“哦？我倒不介意听听。”侨顿完全不着急动手，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完全掌控了局势，让对方多说两句又何妨。

“首先，你太得意了，得意到竟会主动报出周围的兵力部署以及自己的能力级别。”赌蛇道：“你是想炫耀‘强’级的能力等级是吗，但我得告诉你，此刻，这毫无意义。”

侨顿报以冷笑，并未回应，他等着赌蛇继续往下讲。

赌蛇接着道：“其次，白天时，你一进屋就看出了这间房子的结构有问题，我也明白，光是那几面特殊墙壁的厚度，就绝对逃不过行家的眼睛。

你观察完毕，确认了这些异常以后，对我不是普通人的事情至少已有八成把握，可你却仍然坚持原本的计划，用那段录像来试探我。

在我看来，这是浪费时间，你应该迅速找个借口离开，然后通知最近的军事基地，派几架轰炸机过来，对我家进行定点轰炸，或者干脆用大威力的导弹摧毁这整个地区。”

侨顿的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还是得意地说道：“你这不过是马后炮罢了，事实就是，白天你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所以此刻还留在家里，可没想到自己已成了瓮中之鳖，因此说这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来挽回颜面，呵呵……真是令我失望。”

“你犯的第三个，同时也是最致命的错误。”赌蛇无视侨顿，说道：“你不该喝我给你准备的茶水。”

即便屋里一片漆黑，赌蛇也能猜到侨顿那嚣张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渐渐转为惊恐与震怒。

“虚张声势！你和我喝了同样的茶水！”侨顿的声音高了起来，情绪明显有剧烈的波动。

赌蛇却平静依然：“没错。”

“水是从同一个透明的壶里倒出来的！杯子里也没有粉末！”

“也没错。”

“那么你就是虚张声势！”

“完美的毒药，需要满足的条件很简单，一，致命而可靠；二，无色无味无臭，不易被受害者察觉；三，可伪装成自然死亡。”赌蛇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说道：“你本来会在几天后的某个夜里安详地死去，而我，则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从容离开这座城市……但今夜你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死，看来我的毒药也没有意义了。”

“胡说八道！如果你真的下毒了，那么你自己也中了和我一样的毒！”

赌蛇道：“所以你走了以后，我喝了解药。”

侨顿沉默了，赌蛇的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确实像个白痴。

赌蛇道：“剩余的毒药和解药全都已经冲进马桶了，你失去了研制的样本，而配方只有我知道，即便你立即去医院里检查体内有没有毒药也是查不出来的。我说过了，这种毒药可以伪装成自然死亡，到你死都查不出来。”

侨顿的表情抽搐般变化，瞪着眼睛道：“你想诈我……”

赌蛇却冷静得欠打：“这次你可以用自己的命作为赌注，试试我是不是在诈你。”

第五章 刺杀（上）

即使还有一线生机，侨顿也会努力一下，而且他不会，也不愿用自己的命去赌。

“我们做笔交易吧，我把周围的部署全部撤走，让你离开，你给我解毒的方法。”

赌蛇回道：“我拒绝这种交易。”

“什么？你开玩笑吧，把毒药的事情说出来不就是要挟我嘛，现在我不是给你逃跑的机会了吗！”侨顿反问道，他心里远比对方着急。

赌蛇道：“我不给你解药的配方，你一定会死；但你不撤走部队，我未必逃不掉。所以，没有什么交易，从现在起，我说什么，你就照办。如果你不同意，可以试着用武力解决问题，对我来说，最坏的情况是，你倾尽全力杀死我，几天过后，你却还是难逃一死。”他的陈述像是在宣判侨顿的死刑：“这世上的一切，都如赌局，在这一局中，我始终拥有逃走的几率，而你，听我的，还有可能活着，拒绝，百分之一百会死。”

侨顿胸中气血翻腾，怒不可遏，但表面上却又不好发作，赌蛇冷静的态度更是让他咬牙切齿，“好……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赌蛇回道：“很简单，你只要……”

…………

2093年，十二月。

北亚，双鹰郡，吉尔森伯爵府。

深夜，吉尔森二世坐在书房中，他的财务顾问正在汇报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收益，吉尔森的两名堂弟和一位叔叔也在旁听。

自从吉尔森二世的父亲在数年前的一次外出打猎后神秘失踪，家族的一切事务很快就由他全权接手。

老吉尔森是一个十分典型的贵族，他出身优渥，行事蛮横，自视高贵，目中无人。终日在酒色财气中打滚，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炫耀自己玩乐的技巧，比如枪法，酒量还有女人等等，他经常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些，丝毫不避讳暴露自己的恋童癖倾向和诸多违法行为。

稍懂些礼义廉耻的地球人在和吉尔森伯爵有过几次接触后，都会称他是头猪。但恕我直言，人们又一次侮辱了猪。猪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在进化的过程中，它们适应了环境变化，更改了饮食习惯，增强了繁殖能力，克服了命运给予的所有挑战。假如有更高级的种族统治地球，像人类吃猪一样，把人类当主要肉类食品，我想人类很快就得完蛋。

不过和那位被称为猪的父亲比起来，吉尔森二世的声名更加狼藉。这得从他小时候说起，很显然，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或者说，获得了一名贵族该有的学历，但其实他并没有学到太多实质的知识和技能。

这也不能怪他，在贵族和王族专属的学校中，有那么一群学习非常好的人，他们或是天生就很聪明，或是真的对某门学问有着浓厚的兴趣，亦或是父母在贵族中的地位并不高，因此他们需要努力学习将来才能有所发展。

吉尔森二世不属于这群人，他的父亲不但拥有很高的地位，而且更是拥有实质性的权力和财富，他本人自然也称不上是什么天才，说不笨也算是夸奖了，至于对学习的兴趣，那就好比是棉花铺死老板，不谈了。

因此，吉尔森二世加入了另一种群体，这群人类似于一个慈善团体。当与他同龄的平民阶层青少年为了在较好的公立学校读书而勤工俭学，就为攒点儿学费时，吉尔森二世往往会伸出援手。

比如某少年在餐厅里端盘子，吉尔森二世会绊上他一脚，和狐朋狗友们嘲弄那少年一番，然后给当班经理几张大钞，让其闭嘴，这样少年也就有了一笔外快；又比如某少年送外卖时，被吉尔森二世开跑车撞伤了，他会淡定地付上一笔钱搞定刑事处罚，然后那少年就得到了一生的残疾和大半辈子的预支工资；又比如某少女为了一部新手机出售某种无形资产，吉尔森二世少爷往往就会挺身而出……

大致上，吉尔森二世年轻时就是这样一个人，有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大学还没毕业，他就深谙此道。因此，当吉尔森二世以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接管家族事务时，更广大的政治舞台已在召唤着他。

当时的双鹰郡总督和吉尔森二世一拍即合，通过了“分商令”法案。这条地方法案主要限制了民间商贾在盐、金属以及食品加工这三方面的权益，是吉尔森二世苦思冥想之下所得之敛财妙法。

总督和吉尔森二世成了亲密战友，二人在数年间已然是富甲一方，双鹰这一大郡的税收也让帝国上层刮目相看，只不过此地的行商之人，对这二人简直是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提到吉尔森这个名字，当地的文人便道“言之则污口舌，书之则污简牍”。

很显然，当民愤逐步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爆发……

是夜，吉尔森二世的妻子和十岁的儿子已在楼上的卧室中就寝，佣人们仍旧在坚守岗位。一般在贵族主人睡下之前，管家和女佣都是不能休息的，哪怕是吉尔森老爷凌晨三点突发奇想要到院子里去烧烤，你也得在十五分钟内给他支起烤肉架。

书房中的五人已经谈完了正事，拿出雪茄和烈酒，吞云吐雾起来，谈笑间，神采飞扬，看来最后一个季度他们也狠狠捞了一票。

而此刻，在吉尔森豪华宅邸的尖顶上，有一个人影，正半蹲在那里，黑衣，快靴，身藏利器，目光如鹰。

第六章 刺杀（中）

吉尔森二世的宅邸拥有十分先进的安全系统，一般平民根本过不了这关，所以那些企图泼粪或者敲闷棍的人基本是没戏了。而稍微厉害一些的角色，比如杀手，拥有专业的装备和技能，他们就可以进来，但还有一道防线等待着他们，就是吉尔森伯爵府的护卫们。

王族的私人护卫可在帝国中领“骑士”头衔，拥有较高的身份，以及与公务员接轨的薪俸；但贵族的护卫就悲催了，主要问题是他们没有正规编制，充其量只能算是雇佣兵，往往还会背上助纣为虐、狗腿子之类的骂名。

这种工作，当然没什么人愿意接，因此贵族们通常会在当地HL直属军里走走关系，弄些人手来看家护院。老吉尔森当初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这人的人品不端、恶名远扬。某位连长一听是吉尔森伯爵开口要人，二话没说，派了群“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杂牌部队给他，也就是些不太合格的军人。让他们混在部队里，一是影响军容和整体战斗能力，二是怕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没犯大错的情况下又不能随便让人打道回府。这下好了，伯爵要人，你们就去吧。

接着，几年前的一次打猎，老吉尔森便和这帮不入流的兵痞一块儿失踪了……

吉尔森二世吸取了父亲的教训，考虑到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说心里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万一哪天有手段高明的杀手找上门来，没人抵挡可不行。

于是，吉尔森二世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了一个组织，叫做“银影”。他们的成员数量不明，但至少不下于千人，他们的首领是谁，也没人知道，外人唯一知道的就是，只要你肯付足够的钱，他们可以提供可靠的、强大的杀手，帮你杀人，或是不让别人杀你。

吉尔森二世家的护卫，就是银影的成员，一共三人。他们拿着天价的工资，住在伯爵府的客房中，负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保卫工作。

虽然身为贵族，但吉尔森二世对能力者的世界一无所知，如果他略知一二，就该觉得幸运，自己花的钱是很值得的。这三人可都是真正的并级强者，就算来三组改造人小队进攻伯爵府，他们也能轻松抵挡下来。

银影可以说是一个毫无原则的组织，他们没有任何立场，无论是谁雇佣了他们，只要出的钱足够多，他们的杀手就敢于去杀任何人。

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特有原则的组织，他们也没有任何立场，无论是谁雇佣了他们，只要你的目标该死，不管你给多少钱，哪怕一毛钱，他们的刺客也敢去杀任何人。

赌蛇，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他是“阡冥”麾下的刺客，拥有很高的身份，在双鹰郡这块地界，所有由阡冥暗中操控的赌场，幕后的管理者其实就是赌蛇。

今夜的任务非同一般，赌蛇要刺杀的是吉尔森二世，双鹰郡权势最为显赫的青年贵族，他和总督称兄道弟，他富可敌国，他简直就是这个小王国实质上的君主。但在赌蛇看来，吉尔森二世和双鹰郡的关系，就如同附骨之疽，必须速除之。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赌蛇由高空侵入，跳伞后精确落在伯爵府那豪宅的屋顶之上，特质的黑色降落伞可以在落地以后迅速收回隐藏他的行踪，不过几名在院子里巡逻的下人也并没有抬头看上面的习惯，当然，天上没有月亮，乌漆麻黑一片，看了也白看。

赌蛇顺着屋顶的斜坡滑下，双脚勾住边缘，身体自然倒挂垂下，用一把袖剑轻易就撬开了窗户的锁，一翻身就进了屋里，整个动作安静而迅速，未发出半点声响。

伯爵府一共三层，每层的高度不一，因为府里有各种附庸风雅的艺术品装饰、比如大幅的油画、名家的雕塑，还有些大型吊灯之类的家具，所以每层都是非常夸张的高度，一栋三层的建筑差不多有普通居民公寓的六层楼那么高。

走廊里的灯是熄灭的，倒不是伯爵有多吝啬，晚上不开灯省钱。而是吉尔森二世为了人身安全订的规矩，简单地说，面向建筑外侧的房间和走廊，少开灯，并拉上窗帘，他可不想在自己家里被几公里外射来的一枚狙击弹送上西天。

赌蛇的代号之所以是蛇，正是因为他刺杀时的风格，隐于黑暗之中，悄无声息，一击即可致命。

但此刻，已有一件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进来时，确实没感到太大的难度，但其实那扇被撬开的窗户上是有传感器的，伯爵府的安全系统不仅是在宅邸外围布防，整栋屋子里到处都有，而且触发后，发出的是无声警报。

很快，书房中的吉尔森二世就收到了一名安保人员的通信，他按下书桌上的回应键，对面的保安正拿着对讲机道：“伯爵老爷，刚才收到了一次警报，是三楼北侧的走廊发出的。”

吉尔森二世知道那安全系统非常灵敏的，误报的情况很多，有时小鸟停在窗沿上也会触发，所以他有些不耐烦地回道：“这种事你去确认过了再来汇报，没什么情况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对面的声音立即道：“伯爵老爷，我现在正在那条走廊上，我看到一扇窗户……”他说到此处，戛然而止。

“啊？什么？窗户怎么了？”吉尔森二世有些恼火，快速问道。

此刻，北侧走廊，一个黑影正站在黑暗中，用一把枪顶着那名保安的后脑勺。

就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学会了说话一般，那黑影低沉冰冷的嗓子开口了：“告诉他，有人来拜访他。”

赌蛇从保安刚才的话里得知了某种警报装置的存在，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很可能暴露，于是将计就计，利用这点，改变行动策略。

保安像是传声筒一般朝着对讲机重复道：“有……有个人，他说要来找您。”

吉尔森二世听出了异常，他的语气也变了，试探着问道：“什么人在那儿？”

电脑中传来了保安的最后的一句话：“取你性命之人。”

接着，那边响起了一声怪响，一秒后便是对讲机落在地上的声音，书房中的五个人全都明白，有人死了，这绝不是开玩笑。

吉尔森二世额头青筋毕露，接通了另一条线路：“听着，不管是谁，立即把夫人和少爷带到安全室去，还有，快去把那三个吃闲饭的家伙叫出来！”

第七章 刺杀（下）

银影的杀手们很快就在走廊里发现了那个保安的尸体，不过他们仍然不以为意，枪杀普通人并不能说明这个刺客有多么高强的本领。

吉尔森二世却是很紧张，像他这样日子非常好过的人，一般都是惜命如金的，所以他叫来了近十名保安，在簇拥之下快速逃往地下的安全屋。他的两名堂弟和叔叔自然也决定跟着他一起进去躲躲，他们都担心现在要是贸然出门回家，恐怕还没走到车库就得被干掉。

安全屋建在大屋的地下，入口在室内，并不很隐蔽，但只有吉尔森和他家人的掌纹才能打开入口的电子门，根本就没有钥匙，所以其他人即使发现，也无法开启这屋子。

这间安全屋是吉尔森二世生命的最终防线，就算双鹰郡遭到了核打击，而着弹点就在他的豪宅门口，只要他躲在里面，也可保全性命。屋里准备着可供三个人支持四个月左右的水和食物，外墙坚固，防爆、防辐射，内部自带空气循环和排污系统，简直就是为了应付世界末日而设计的。

据说天都那里有比这更高级的设施，吉尔森二世曾有所耳闻，皇帝和王族们早就用净合金建造了“方舟”，如果有朝一日地球变成了冰川与岩浆混合的地貌，仅存的陆地上到处都是丧尸生物和辐射污染，那这玩意儿就能派上用场的。

不过眼下的问题倒还没那么严重，无论刺客共有几人，是否还留在豪宅中，银影的杀手们都会确保伯爵府的安全，吉尔森二世只要待到外面的厮杀结束就能出去了。

安全屋的大门重新关上，保安们全都被伯爵赶了出去，他可不是花钱雇他们来一起避难的。此刻屋里剩下的就是吉尔森二世本人，比他早到一步的妻儿，另外就是他的两名堂弟和一名叔叔。

六人心中虽有些忐忑，但仍然可以通过通讯器得知外面的情况，吉尔森二世不断地和外面的人通话询问进展，但刺客的踪迹却一直未被发现。

时间慢慢过去，在幽闭的环境中，他们的心情愈发烦躁。现在能做出的合理判断是，那个刺客得知自己被发现以后便逃跑了，但这和他之前威逼保安说出的那句“取你性命之人”似乎是相矛盾的，假如他要跑，一枪干倒保安就走，或者干脆不现身直接逃走就行，何必多此一举？

吉尔森二世最后只能解释为，这家伙知道行踪暴露，刺杀行动必然失败，干脆就通过对讲机里保安的声音来恫吓一下自己，然后再跑，也算没白来一趟，能挽回点儿面子。

经过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凌晨时，伯爵再三和外面的人确认了府邸里里外外全都安全了以后，终于决定从安全屋出来了。

电子门缓缓开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条陌生的走廊。

屋里的六人惊呆了，门外的根本不是伯爵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条走廊很黑，很快便有脚步声响起，此时的黑暗中，有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朝着安全屋的门走来。

吉尔森二世问道：“是谁？！谁在那儿！”他一边问着，一边已将手掌伸向了门旁的扫描仪，准备将电子门再次关上。

冷芒忽现，刀声破风，吉尔森二世右手的大拇指便这么不见了。

赌蛇的飞刀薄如纸，长如指。到了他手中，既是疾、劲、险，又是快、准、狠。

被切去一指的吉尔森二世疼得撕心裂肺，他却也知此刻不是满地打滚的时候，现在就数他离门最近，身后的五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僵在原地。所以吉尔森二世赶紧又伸出左手，要去关门。

这是伯爵最后的机会，可赌蛇已经行到了安全屋的门口，自然是不会让他得逞的。这种距离下，已无需用飞刀了，赌蛇袖剑一挥，吉尔森二世的左手便被削去大半，只留下小半截掌肉，露出的筋、骨、血管，都显现出那切口十分整齐，不过很快都被喷涌而出的大量鲜血所掩盖。

吉尔森二世仰面栽倒在地上，他的家人们开始尖叫。

赌蛇掏出了身上的枪，这把枪里原本有六发子弹，杀死保安时用去了一枚，剩下的五发，在接下来的数秒内，快速被射入了五个人的头颅中。

无论是女人、小孩、成人、老人，赌蛇杀人时没有丝毫的迟疑，在他看来，都一样。

吉尔森二世没有对家人的死表现出太大的悲伤，表亲死就死了，老婆和私生子他有的是，随便提一个扶正，再选个喜欢的遗产继承人罢了。但自己的命，却不能这样丢了。

“不管雇你的人花了多少钱，我出三倍……不，十倍！只要你肯放了我。”

“这和钱无关，伯爵先生。”赌蛇冷冷道：“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有时杀死一两个人，便可以解决许许多多复杂的问题，从而恢复已经被打乱的秩序，平息民众的愤怒，哪怕在很短的时间内，还百姓一个清平之世。因此，你必须死。”

吉尔森二世觉得此人的语气不像一般杀手，他立即想到了抵抗组织，于是转而说道：“等等！你放过我！我活着更有价值！你们杀我是想在平民中建立威望对吗？听着，假如你放过我，我可以资助你们的组织，我可以做你们在帝国中的内应，以我的财力和地位，你们的组织可以横行于双鹰郡，你们可以成为北亚的钢铁戒律！”

“你这种把世上一切都看成是买卖的人，永远不会懂的。”赌蛇拽着吉尔森二世的头发，把他拉出了安全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分商令’比一般意义上的垄断更加无耻，你们不提供成本，不承担风险，却要瓜分商贾所得的大量净利润。

国有国体，已有税可征，却又与民争利，成何体统。更何况，你也不是为帝国提高财政收入而这样做的，你和总督只是以权谋私罢了。”

一边说着，赌蛇一边把吉尔森二世拖着走，纵然伯爵大人奋力挣扎，但却是徒劳无功。二人沿着走廊，一路行到一个小屋中，打开一扇门，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景色。吉尔森二世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十几层高的钟楼上，向外望去，城中火光四起，点亮了漆黑的夜空。

“今晚不止是你，所有与你沆瀣一气之辈，包括总督，以及你们的家人，全部都已遭到诛灭。”赌蛇把吉尔森二世摁在窗沿上：“刚才你说‘你们’，没错，我的背后是有着一个组织，但我可以代替我所有的兄弟回答你，我们根本不想成为什么钢铁戒律，更不会介意自己在平民眼中是天使还是魔鬼。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为世界清除你这种腐败的顽疾，斩草除根。”

吉尔森二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用怨毒凶狠的眼神道：“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吗！混蛋！你们都会死！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会死得比我惨一百倍！”

赌蛇冷笑，阡冥从中世纪黑暗时期演变至今，却从未被彻底消灭，自有他们的理由。

“人随身死，精神永存，我们是杀不尽的。但你，马上就要带着被欲望填满的空洞灵魂，永远消失，即便被后人记起，也不过是唾骂和诅咒而已。”

一根粗绳将吉尔森二世的脖子套住，他被一脚踢出了钟楼，在他的脊椎受到永久性损伤而失去意识前的刹那，他的眼中映入的是那个冷血动物心满意足的笑容。

第八章 未知的援助

2101年，三月十二日，温尼伯市银行劫案发生后两天。

晚七点，芝加哥。

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坐落着一家书店。

一个亚裔男子在这条街上走着，他留着马尾辫，戴一副小圆墨镜，走路时姿势略显伛偻，鬼鬼祟祟。

左道下飞机以后，找了个便宜的旅店下榻，然后便来到了电话中约定的这家书店。

到门口时，店里走出四名中年男子，其中一个穿皮夹克的正在往怀里揣东西，似乎是一个油布包裹。

“看什么看？”对方凶神恶煞般喝道。

左道一缩脖子：“抱歉抱歉……几位请……”他让开了道儿。

也不知这帮人哪儿来那么大的火气，不过他们也没为难左道，只是投来了不屑的眼神，接着就离开了。

左道长吁一口气，推门进了店里。

书店里杂乱无章，地上堆着书本，桌上堆着书本，书架也全是满的，无论哪个角落，看不出半点儿秩序和规律。这书店的俯视结构呈十字形，店主坐在中间靠内的一张办公桌后面，他身后的门里其实就是自己的起居室，平时那门都虚掩着。书桌边上放着台挺高档的咖啡机，这玩意儿恐怕是整家店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嗯……天一先生？”左道看着老板，试探着问道。

天一刚打开一本书，喝上半口咖啡，听到左道的声音后，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和杯子，做了个请的动作：“坐。”

左道步履维艰地从书堆中趟过来，由于没有椅子，他只能坐在了一堆书上。

天一打开手边的抽屉，抬眼看着左道：“要披萨吗？”

“不，谢谢。”

天一又低头看了看抽屉：“野味呢？”

“嗯……你指什么？”

“啮齿动物，含丰富的蛋白质，吃起来像鸡肉。”天一的语气像个推销员：“我可以给你一盏酒精灯或者帮你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虽然从对方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左道仿佛闻到了某种腐败的气息，这让他产生很不好的预感，所以还是摆手拒绝了。

天一小声道了句：“切……”随手把抽屉合上了。

左道回头又望了眼书店的橱窗，然后用询问的眼神朝着天一道：“刚才出去的那些人……”

天一接道：“他们啊，烟土俱乐部。”

“哦……原来如此，吓我一跳，听说最近芝加哥这地方可不太平，那两个有名的卢切斯家族和杰诺维塞家族正在火拼，警察则是坐收渔翁之利，刚才那几个人，我还以为是黑手党呢。”

天一道：“他们就是黑手党。”

这句话差点没把左道噎死。

天一笑道：“不过这和你无关，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来，我找你来另有他事。以阁下之才，用来对付区区黑手党，太浪费了。”

左道连忙回道：“这位大哥，记得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把录像带交给血枭，你就永远不会再联络我了吧？”

“我说的是‘如果我以后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们就永远不会再有联络了’，很显然，现在我有了用得着你的地方。”天一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一直用曝光行踪这种事来要挟你的，我知道，就算警察真把你给围了，你也总能跑掉，而帝国真正的高手，不会大费周章来抓你这类罪犯的，毕竟你只是个中间人，不是什么暴力犯。”

左道听了算是松口气，但天一立即又道：“我暂且就以你中间人的收费，来雇佣你办些事好了，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想些新的、更有效的方式来威胁你。”

“大哥！正所谓好兄弟讲义气！我对大哥你的要求会说个‘不’字吗？！我像那种人吗？！您瞧，只要您一个电话，我这不就从海南岛全速赶过来了吗！”左道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墨镜下两眼放光，眉飞色舞，演技不可谓不精湛，表演不可谓不投入。

天一把桌上的一张报纸扔到左道面前：“你很聪明，威尼斯确不是久留之地，你帮血枭办完了事就逃跑是正确的选择，否则他迟早会再找到你，想法儿通过你来寻找我和顾问。”

左道接过报纸，还没看上面的内容，就听到了那个很不妙的名字：“嗯……为什么他觉得我能找到顾问……等等，血枭要找你我能理解，但他找顾问干什么？”

天一道：“哼……应该说是，我用了一些方法，让血枭产生了我和顾问是同伙的错觉吧。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你很有才能，左道，也许你广用人脉和情报网络，还真有可能找到顾问。至于我嘛，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左道心中惊讶，自己秘密调查天一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竟也被他给知道了，难道这家伙真是全知全能？

“别发呆了，看报纸，北美区的一则新闻。”天一道。

左道端详了半晌，突然表情大变：“这人……”

“哦，看来是记起来了。”天一道：“七年前，阡冥的一名顶尖刺客卸任，他的功勋已允许他从组织里领一笔钱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但人不是猫狗，从垃圾桶捡回来搁在屋里就成了宠物。人这东西，活在‘现在’的依凭，便是‘过去’，那名刺客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而你，就是当时的经办人。”

左道接道：“汤姆·斯托尔的合法身份非常昂贵，我走了许多门路，花了不少心思才搞定这桩买卖，怎么？他这样算是暴露了吗？他也是大哥您的人？”

天一回道：“不，我们素未谋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身份，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他的仇家很快会找上门去，据我推断，他接下来一定会‘那样’做……正是考虑到你和他有过些交情，所以才会叫你来。”他拿起刚才正在看的一本书：“这本书叫‘吉尔森二世’，你帮我带去温尼伯捎给赌蛇，助他一臂之力。当然，我知道你会偷看，看就看吧，看了以后对你也会有所帮助的。”

左道接过书，一脸疑惑不解。

天一补充道：“顺便说一下，顾问现在就在芝加哥，两周内我应该就会和他接触，不出意外，我们将一同离开芝加哥。你去了枫叶郡完成任务后，不必回来找我，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回芝加哥来，不然很可能遇上赶来这里寻找顾问的血枭，或是‘那小子’。呼……都不好惹啊，一旦碰面，你要么被做成包子喂狗，要么被押赴潮汐监狱，总之就是阎王桌上抓供果，送死。”

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这时深切体会到，当一个人将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地爆料出来，对听众的智商显然是有很高要求的。

天一说完，就重新端起了咖啡，看似随意地从身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书，打着哈欠翻看起来，好似面前的左道成了空气一般，快点儿滚蛋才好，省得碍眼。

第九章 旅馆

赌蛇坐在旅馆的房间中闭目养神，他一晚没睡，枪就在手边，面朝的方向可以同时看到这屋子唯一的窗户和房门。

这间房非常便宜，一楼，背光，外面有树荫，冬季阴冷潮湿，夏季蚊蝇绕梁，终年不见阳光，据说还发生过凶杀案，也曾有过闹鬼的传闻。

赌蛇住这里倒并不是冲着便宜，关键是为了低调，所以哪间房对他来说都一样，只要有个顶可以遮风避雨，有四面墙可以挡住子弹，这就够了。

从家里逃出来，或者说，从正常人的生活中脱离出来已经有三天了，他仿佛回到了在阡冥的那些日子，记得以前到远方的府郡去执行刺杀任务时，经常都是几周甚至数月住在这种地方，整宿整宿不睡，时刻提防着有人破门而入，或者是从窗外飞进几颗手雷。

赌蛇是一名强级能力者，但他的能力在战斗中鲜有发挥作用的机会，所以他靠的基本上是身为刺客的技巧与经验。

从小他就显示出过人的领悟力和才能，更可贵的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冷静与残酷。到十五六岁时，刺客的本领已融入了他的血液中，成为了一种本能。无论刺杀手法、应变能力、适应速度都已是炉火纯青。

那晚，赌蛇欺骗了侨顿，其实没有毒药，所以也没有解药，他确实是在虚张声势。可他却用这种方法，让侨顿为自己办了一件事。

如赌蛇所说，那件事的确很简单，他通过侨顿，给吉尔森二世传了一句话，七年前对方就听过类似的话：“我会再来找你，取你的性命。”

侨顿那晚不但收队放走了赌蛇，而且还在数小时后迫不及待地联系了主子，把话传了。接着，他就等着，等着赌蛇会遵守承诺通过某种方式联络他，提供解毒的方法。

侨顿这一等就过了三天，结果身体上没发生任何异样，而伯爵大人的质问和那阴森的语气倒让他终日如坐针毡，至于赌蛇，彻底没了踪影，更别说什么联络了。

至此，侨顿察觉出味儿不对来了，自己莫不是被诈了一回吧？

但想通了也已经晚了，人走了，事儿尽了，侨顿弄了个里外不是人，不但任务失败，没捞到半点儿功劳，还在主子那儿失了信任。

当然了，怨天尤人也无用，归根结底，盖瑞·侨顿就是个机会主义者罢了，拿别人的性命冒险就老神在在，轮到自己时就怂了。这等沐猴而冠之辈，遇到赌蛇这样的角儿，自然是原形毕露。

人家赌蛇是何许人也？十几岁就在阡冥的赌场里混迹，赌徒他见多了，王诩他都见过了，像侨顿这种货色想跟他斗？那就是小丑跳梁，自取灭亡。几句话就将其玩弄于掌股之间，不用动手便可化险为夷。

所以说，能力等级虽是一样，但二人真正的办事能力却是天差地远。若说阡冥首领之才可领一州之牧，那吉尔森二世之才便只能当个山贼头目，因此他们的手下的人，那差距也就可见一斑了。

说到帅才，世上还有一经天纬地之人，不过他这次派出的是个猥天琐地的家伙，此刻正附耳趴在赌蛇的房门上偷听。

赌蛇真觉得好笑，此刻正是清晨，虽说门口的左道蹑手蹑脚，没发出太大响动，但从门底下的缝隙可以清楚看到两只脚的影子在移动。

门突然就开了，是从里面打开的，左道被吓了一跳，因为他根本没听见赌蛇接近门口的动静。

左道全套神父装扮，手上拿了本圣经，不过依然梳着马尾辫，戴着小圆墨镜。

而赌蛇，黑色西装西裤，在不见阳光的屋里墨镜遮面，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手上还拿着把枪。

二人站在门口的景象，也说不清是好笑还是猎奇，有一种和尚去夜总会化缘的感觉。

他们相视了几秒，左道表情数变，大概不知如何开口打招呼，赌蛇却只是逼视着对方，没什么表情，不过他心中的疑问却是比左道多得多。

两分钟后，他们坐在了屋里，同一张小桌上，放着赌蛇给自己倒的一杯牛奶，和左道先前拿着的那本“圣经”。

“好些年不见了呢。”

“是啊，最近还好吧？”左道竟试图跟赌蛇寒暄几句。

“这些年都很好，就是最近不太好。”这回答倒是真的。

左道：“是仇家找上门来了吧。”

“你是看了新闻猜到我会暴露，所以才出现？”

“嗯……其实，我是受人所托，给你来送一件东西而已。”左道这话就是明确表示，送完了东西他就闪，绝对不趟这浑水。

“哦，是谁？”听到受人所托这话，赌蛇又有些奇了，难道是阡冥的兄弟们托他来的？可左道这人，感觉是很不靠谱的，假如组织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出于道义想拉一把，也肯定是让自家兄弟来才对。

“我也不太清楚。”左道回答。

“你不知道是谁让你来的？”赌蛇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就像老师在质问一个算出了一加一等于三的小学生。

“天一，这个名字你听过没有？”

“从未听过。”

左道基本也知道对方会这样回答，接着道：“他是个开书店的。”

“这个开书店的让你给我捎东西？”赌蛇问道：“他长什么样子，看上去多大年龄？”

“看着三十不到，长相嘛……男人的模样不太好形容，就是说……嗯……很像那种卸了妆、吸了几根大麻、几天没睡的电影明星。”

赌蛇的记忆中，还真没有类似的人，所以也就不再追问，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找啊，我先去的你家，里面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屋子周围还留了些二十四小时的暗哨，好在他们的监视力度不够，我发现了他们，他们却没发现我。”左道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估计是他们认为你不太可能回去自投罗网，监视也就是走走形式而已。嗯……接着我就开始查交通网络、宾馆酒店招待所……话说现在像这样跟你描述时，我突然感觉自己的思路很像是警察……总之，经我调查，这几天温尼伯这块地方，用假证件到处流窜的家伙有三十多人，接着我就挨个去落实，运气还算好，你是我找的第十二个人。”

赌蛇对这话表示怀疑，说道：“我用的可是盗用了帝国身份ID生成程序的源代码而设计的短时效型伪造ID，类似一个初生婴儿的合法ID数据加上我的照片和年龄，除非与生成地的郡级政府部门核实才能揭穿，不然一个月内于任何在线系统上都是合法有效的。即便是警察，也不可能查到这种程度。”

左道的回答就一句话：“这种ID卡就是九岁时我自己发明的。”

赌蛇差点儿没把手里那杯牛奶捏碎，他喝了口，压压惊：“你是开玩笑吗？”

“没有啊，其实这玩意儿制作起来没什么难的，和破解游戏差不多，只要弄到源代码你也能做，可惜就是不能申请专利，否则我早就发财了，现在全世界各地都有人造这种卡，不新鲜。”

左道这人不能轻信，信口雌黄，面不改色是他的强项，不过这话又不像说谎，掐指一算，这种短时效伪造ID卡还真就是将近二十年前渐渐流行起来的。

赌蛇发现说着说着，这话题又没法儿继续了，于是他道：“那个天一，让你给我带的东西是？”

左道表情一变，像是在说鬼故事一样，压低嗓音，凑近几分，把小桌上的圣经往赌蛇面前推了推：“你自己看，细看！”

第十章 苏醒的野兽

当赌蛇第一次翻开那本书时，还以为这是个玩笑，但翻看几页后，他就开始疑惑，越往后看，越是心惊。除了对内容的细致程度感到意外，他还发现了一个异样，那就是书的页数和厚度根本就不成正比。按照肉眼目测的厚度，这本书的纸张再薄，总页数也不会超过一千，但从中间随意打开，竟看到了超过三千的页码。他便推测这是页码有跳跃，可掀起一角快速捋了一遍，却看不出有什么大段的跳跃，一张张仔细翻阅，又无法明确感觉厚度的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是diablo2的地图系统一样，在你视野外那么几寸的地方生成并无限延伸着，触手可及之处可能会有一条路，也可能只是一堵墙。仿佛是十秒后的未来，近在眼前，却仍不可掌握。

即便人类已经进入二十三世纪，即便这年头的一本电子书容量基本已经等于半个图书馆。可赌蛇面前这本看似普通的纸质书，他却无法用科学和逻辑来解释。

仅是其内容不受厚度的限制这点，就已是物理上说不通的情况了，而书上写满了一个人内心的活动，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左道不多时便要告辞离去。东西转交完了，他也该躲起来了。天一会不会给他中间人的佣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左道心中现在最期盼的就是哪天在报上看到天一、血枭二人同归于尽的消息，那样他才能彻底安心。

赌蛇也没有留他的意思，正所谓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像他们两人这样游走在法度之外，超脱于凡人之上者，今天也不知明天能否活着，再见二字实在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赌蛇甚至连声谢谢都没说，即便这本书上写的确实是吉尔森二世的心声，他该谢的人也是天一。而如果书是假的，是某种圈套，那左道的立场就难说了。

为何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因为你越是深入了解一个人，你越是会深切感受到那人其实不是个玩意儿。

对赌蛇来说，此生真正信任的人只有一个，而且他已经死了，死了多年，原以为已经报了仇，但从这本名为吉尔森二世的心之书上看来，事情还没完。

半个小时过去，赌蛇心中的疑虑渐渐消失，这书的真实性显然是不容置疑的。从儿时到中年，四十载人生，懵懂、悸动、荒淫、贪婪、暴戾、仇恨统统跃然纸上。除了这些，自然还有良心，恶人也有悔恨、同情、仁慈，也曾有过真正的爱，人性是个复杂的东西，人作为一个个体，充满了矛盾及不可测的变数。

这样一本书，即便是吉尔森二世本人，也无法制造出来，因此他人就更不可能伪造了。赌蛇只能将眼前的心之书归结为一种能力者制造的物品，这也是现阶段唯一合理的解释。

把这本书本身的存在问题抛在一边，名为“天一”之人究竟是谁？他的身份和目的究竟是什么？这又成了件更加耐人寻味的事。

但这些都不着急，放在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很明确，杀人。

杀的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家、工作、合法的身份，撇开鸡毛蒜皮之琐碎，这三种东西对于现代人来说，乃立世之本。七年前的赌蛇以为自己也需要这些，于是他便离开组织，渐渐麻木，内心的野兽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四天前，侨顿找上门来，道出了吉尔森二世这个名字，当天夜里，他又道出了这位伯爵仍然活在世上的事情。赌蛇表面上虽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当时他的心里就明白，自己迫切需要杀戮。

五米内藏有武器的原则、在银行中不到一分钟就制伏三名匪徒的身手、冷静的判断、果敢的行动、严谨的生活习惯、根深蒂固的行为方式……这些都是丢不掉的，收在鞘中的宝剑，仍是宝剑。野兽终将苏醒，獠牙依然锋利。

和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比，手刃仇人时的快意显然更具有吸引力。复仇之火已经燃起，唯有鲜血的浇灌才能让其熄灭。

恰逢此时，竟有人送来了这样一本书，仿佛已经洞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而给出了最强有力的支援。

赌蛇从书里了解到，吉尔森二世这七年来做的事情可不仅是招兵买马那么简单，他的心机城府也已是今非昔比，对一个失去了身体大部分功能的人来说，脑力那是显著增加。

七年前的那晚，他被绳索吊在钟楼外墙上以后便失去了意识，心理活动恢复时，阡冥刺杀的夜晚已过去两周时间。当地HL的长官应该是个颇为精明强干之人，他没有对外发布任何关于伤亡的具体数字，也没有发布那些大人物们是否活着的明确消息，只是秘密把尸体和幸存者全都运到了其他地区。想必他是怕刺杀延续到帝国的医疗机构中，因此选择了这种谨慎的做法。

这份谨慎帮了吉尔森二世大忙，不过归根结底，这次的死里逃生，不得不说是他命硬。常言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现实中恶人未必不得好死，而好人往往生不如死。

清醒后的吉尔森二世有一段时间非常疯狂，身体上受到的伤害使其生活发生了改变，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转变，更何况是一个年富力强、作威作福的贵族，巨大的落差很可能会击溃一个人的意志。

不过吉尔森二世颇有些破而后立的意思，他重新振作了起来，化悲痛为力量，他将赌蛇的脸刻在了脑海中，掩盖了自己仍然活着的事，离开了故土，隐姓埋名，极少亲自与别人进行接触，一切都是为了找出当年那个刺客，将对方施加于己的痛苦万倍奉还。

通过这些年来的调查，吉尔森二世深入了解了一般贵族老爷们根本不会去触及的能力者世界，还有那些潜伏于帝国所粉饰的“太平盛世”之下，最黑暗的角落。当然，阡冥是他最关心的一个组织，赌蛇这个称号，也已被他得知。

可偏偏仇人和自己一样，人间蒸发，根本无迹可寻，左道办的事情，确实是相当到位，如果没有那次银行劫案，枫叶郡的白领汤姆·斯托尔永远不会和阡冥的刺客赌蛇合二为一。

…………

赌蛇就这么坐在房中，读了一整天吉尔森二世的心之书，人的心声，并不是每一句都有价值，但他一句不漏，把握每一分可能有价值的情报，推测着这些年来对方所做的每一件事。

近八个小时下来，赌蛇的集中力丝毫没有下降，中午只吃了个三明治，一天就上了两次厕所，他看上去仍是精神奕奕，枪就摆在手边，坐的方向还是面朝门口和窗户的夹角。

忽然，赌蛇停下了，合上了书，并不是他看完了，而是察觉到了异样。

将书本收进西装里，拿起枪，走向门口，这次他直接开门走了出去，来到了外面的停车场，附近街上的行人很少，还未有人注意到这个持枪乱逛的家伙并做出反应，枪声已经响起。

赌蛇出门，举枪便射，子弹穿过有色的玻璃，射入了小旅馆外的一辆汽车中，两颗子弹皆是精准命中要害部位，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两人当场毙命。

街上的行人惊慌地朝着离枪声较远的方向逃跑，数辆汽车的报警器嗡嗡作响，近三十秒后陆续停下。然后传来了掌声，一个人的掌声。

那人从一个拐角走出来，看上去四十来岁，微胖，谢顶，穿着宽松随意的运动服，像是个住在附近，黄昏时出来跑步的普通居民。

“好枪法，不愧为阡冥的刺客，你们组织的人都和你一样出色吗？”

赌蛇收起了枪，他知道此人八成是能力者，而且实力不弱，对强级以上者，一把枪基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在对方展示能力前就贸然动手，很可能陷入被动。

“这两个人应该不是警察或军人，也不是HL的直属军。”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谢顶男子笑道：“侨顿的失败，让伯爵大人决定将活捉你的任务交给我来接手，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借助别人的力量，再说屡次兴师动众地调动本地的官方部队是很麻烦的事情。”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我要面对大量吉尔森家的私人武装力量了是吗。”

“当然不是，你要面对的仅仅是我而已，如果你认为自己能从我眼前逃走，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我就杀了你，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赌蛇完全没有被对方自信的气焰所影响。

“哈哈哈！好啊，赌蛇，我们对你的了解已经够多了，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厉害。”

“传闻……哼，虚名何用，不如以武自荐。既已焚砚烧书，椎琴裂画，我便唯有重回杀戮之道。”赌蛇的眼神变了，他又成了多年前的那个冷血动物：“取你的命，只是个开始。”

第十一章 屠蝾

赌蛇说罢，举枪连射，将弹匣内剩余的子弹打尽，四条弹道分别指向谢顶男子的头、心、腹、膝。

对方站在原地，血花绽起，好似是枪枪打在了实处。但开枪只是攻击的前奏，赌蛇在最后一发子弹出膛的瞬间便扔掉了枪，换做一把袖剑在手。身形如有虚影一般疾刺向前，剑锋挥向了对方的咽喉处。

数秒后，谢顶男子竟用单手握住了袖剑，止住了赌蛇手上的力道。血从他的手掌中流出，他却显得毫不在乎，眉心上方中枪的他，满脸是血地狞笑着：“身手和枪法都很好，可惜……”他用另一只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抠下了子弹，一层血肉底下，露出了暗金属色的鳞：“伤不到我。”

赌蛇果断舍弃了袖剑，抽身向后跃出数丈，以免被这刀枪不入的怪物给钳制住。对方见他退却，气焰上又盛了几分，大刀阔斧地迎上前来。

谢顶男子正要发难，赌蛇就顺势朝身边的墙上虚踏一步，翻身便上了旅馆二楼，他的背影尚未消失，却是母鸡下蛋一般扔下来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正落在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然后这枚手榴弹就爆炸了……

赌蛇只花了十秒钟，就来到了五十米开外的某幢民宅屋顶上，看着爆炸后的余烟散去，一个全身健鳞如铁的人形怪物正站在那儿，刚才中年男子的一身皮肉只是他的外套而已，现在被一炸，已褪去了大半，露出了本尊。

根据经验，变种人多半都很不好对付，像这种能力直接体现在肉体上的类型，鲜有弱于并级者存在，一般来说，他们即便不进行任何针对性的锻炼，只需通过年龄的增长，实力就会增加。战斗时，他们对身体运用自如的程度，往往也要优于能力较为复杂的同级别能力者。

“你的花样倒挺多的。”他已经找到了赌蛇的位置，一边扯掉身上已经被炸烂的人造皮囊，一边加快速度向赌蛇靠近。

“还未请教……”

“罗达·里奇，或者，铁蝾。”铁蝾说话时，已纵身跃起：“放心，伯爵要活的。”

赌蛇见状，即刻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屋顶跳去，三四米距离，自不在话下。但铁蝾的跳跃力绝非常人可比，他攀上屋顶后，直接就再次一跃，弓身弹起，在空中已是越过了赌蛇的头顶，铁爪般的手掌借下落之势压来。

这一击力似穹庐，绝非血肉之躯可挡。而赌蛇的反应依旧是从容，快速，他从腰间的皮带中抽出一支软剑，随手一抖，剑刃立直，轻、灵、沉、猛，兼而有之。他举剑向上迎去，攻的仍是对方面门。

有这兵刃在手，赌蛇的攻击范围自是比铁蝾长了几尺，后者身在空中，脚不着地，又无法随意改变下落方向，只得用手去抓这剑身，这次的一抓，铁蝾已不流血了，当然，刚才也不过是人造皮囊的血。金属与他的鳞摩擦相击，只是锃锃作响罢了，伤不了其分毫。

赌蛇再次舍弃了武器，用争取到的几秒时间，俯身借着屋顶的斜坡滑下，单手攀着屋顶的落雨槽，顺着墙就下，落地后打了个滚，卸掉下冲的力道，并借着前滚翻的余势向前窜出，这一跑起来，至少也是中长跑运动员的速度。

铁蝾在其身后叫嚣着：“我倒要看看你身上能藏多少武器。”

他可不必费那么些事儿，直接就从三层楼高的屋顶跳下，两脚着地，水泥都被踩出了裂痕。谁知铁蝾刚刚落地，立足未稳，三把飞刀已呼啸而至，一把瞄的是左眼，另一把是咽喉，最后一把则是刺向脚踝处。

这次他当真是有些措手不及，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单手掩面。最终三把飞刀有两把击在了铁蝾的手背上，下方的那把则落空了。

不过赌蛇在抛出飞刀的同时，并未停止奔跑，凭着这次攻击，又拉开了不少距离。

铁蝾有些恼羞成怒，这么一个随手就能捏碎的家伙，简直像个蚊子似的，又叮又逃，拍得手掌生疼，也没见对方流半滴血。

大喝一声，铁蝾便像个出轨的火车头一般猛冲而来，此时此刻，想必就是斜刺里杀出一辆跑车，也得被他撞翻在地。

但赌蛇见状却不跑了，他回过头去，左手中又出一支袖剑，站在原地等待着铁蝾逼近，这一刻，他仿佛又成了个孤高的剑客，非要等到敌手的杀招近在咫尺才动。

铁蝾本以为，这一撞之下，会让赌蛇筋骨尽碎，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可在两人接触后的瞬间，他心中大惊。原本还在视线中的男子不见了，就在那短短的两秒内，铁蝾过人的动态视觉什么都捕捉不到，他的冲撞也停了下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竟无力支撑，摔倒在地。

这时，血才喷洒出来，近十处伤口，出现在了铁蝾的身上，惊恐的表情说明他根本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赌蛇走到了铁蝾的视线中，蹲下身，用袖剑对准了他的喉咙，还未等对方说出半句求饶的话来，他就刺了下去，结束了一个强级能力者的生命。

杀死了铁蝾，赌蛇并没有松懈，起身后便开始观察四周。远处的街上，有不少行人正用恐惧的眼神正看着这边的景象，这说明警察马上就要到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现在正是个离开的好时机。赌蛇回到了旅馆房间，想收拾些东西走人，可一进门他就知道了，刚才有人进来过。看来不止车里那两人，铁蝾还有其他同行的人在。他们没有现身，估计是不想和自己直接交手而死于非命。

无论如何，房间里的东西，赌蛇是一件都不会再拿了，他可没有设备和时间来一一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里有没有被按放窃听或是跟踪装置。好在吉尔森二世的书没有被他留在房里，不然现在这书在谁的手里就难说了。

走出房间后，鸣响警笛声已经很近了，警察们现在应该正在围观铁蝾的尸体，再不闪可能就该被堵在旅馆里了。

赌蛇戴上墨镜，从旅馆停车场的一侧翻墙而出，小跑了三条街，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冲着几位开敞篷车、穿戴都很前卫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并径直走了过去。对方正停在人行道前等红灯变绿，看到一位造型非常复古的大叔走过来，便非常顺口地爆了几句粗口，问候了赌蛇的全家，无谓地哈哈大笑，唯一一句有些建设性的语言是：“想找麻烦吗？乡巴佬。”

赌蛇身上的武器看来真的很多，他从西装内侧口袋又掏出了一支手枪，淡定地指着车里的四人：“下车。”

“哈哈哈！穿套奔丧的礼服装杀手？拿把假枪吓唬谁呢？哈哈哈！”其中一人笑道，另外三人也很快笑了起来，只是表情都略显僵硬，看来他们对这情况也没十足把握，但装逼这种事情，到了某种程度，那就得硬抗着上……

赌蛇花四秒钟给那支枪上了个消音器，用那张戴着墨镜，表情麻木的脸，望着车里的四人，并且根本不瞄准就举起胳膊，一枪打爆了自己三点钟方向的交通信号灯。射击完成后，他把枪口指向了车里的四人：“我知道你有想踩油门的冲动，不过这辆车从静止起步，到离开我的视线时，最快也要十秒以上，所以……下车。”

他们举起双手，从车上灰溜溜地下来，赌蛇坐上驾驶席，转头看着司机那小子，挥了挥拿枪的手，示意对方过来。

那年轻人冷汗遍体，挪过来几步：“还……还有什么事儿……先生。”

赌蛇手里的枪正以一种一旦走火就会爆头的角度对着他：“记住了小子，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当你看到一个人穿得像个奔丧的一样用枪指着你，你的态度都最好给我放严肃一点。”

“是的，先生，我记住了。”他现在的表情真的挺严肃的。

赌蛇踩下油门，扬长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四人，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要报警。

第十二章 分析，利用

维加斯，铁蝾被杀后两小时。

酒店房间中，吉尔森二世正在观看一场秀，不是从电视上看，而是现场表演。内容其实是很无聊的，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在被灌了药以后，用一把匕首自残，仅此而已。

对于没了大部分生理功能，却权欲熏天的这位贵族老爷来说，这便是他能寻到最刺激的娱乐方式了。看着一个健全美好的生命，在眼前凋零，变得残缺，能给他带去极大的满足。他今晚会睡在那张淌满了血的床上，闻着血腥味，这才能让他做个好梦。

今天的这场秀结束得很快，十数刀过后就割到了动脉，女孩儿因失血过多晕倒了，吉尔森二世见她良久不动，悻悻然地在轮椅旁的触摸屏上按了几个键，随后几名医务人员迅速进了房间，伯爵道了句：“照老规矩办。”他们便把人抬了出去。

所谓的老规矩，也就是给女孩儿的家人一笔钱，一笔能让他们永远闭嘴的费用，其实对贵族来说，这点钱不算多，就是二十年前，吉尔森二世上大学时的一辆跑车，也是一个平民家庭一辈子不吃不喝的工资都买不起的。

可悲的是，这些年来为吉尔森二世“表演”的青少年，基本上都是自愿的，或者说，是家里人共同作出的决策。这也是种无奈吧，如果一次噩梦般的经历，就能换来后半生衣食无忧，许多人会选择这样做的。因为他们原本的生活，就是另一种噩梦，且漫长、无法醒来。

魏省在走廊里和抬担架的一行人擦肩而过，他斜视着瞟了那女孩儿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虽然很反感伯爵的这种嗜好，但寄人篱下，报酬又丰厚，他不想为了伸张某种与自己并无利益关系的正义，而丢了这条财路。反正这些孩子，也鲜有死去的情况，基本都能及时抢救回来，最多就是今后有点儿精神或肉体的残疾，或是和父母反目成仇之类的。

“魏省。”人到门口，还未敲门，吉尔森二世已经用手边的电脑打开了房门，丢过来一个问题：“是不是铁蝾得手了？”

这座酒店本身就是吉尔森二世秘密出资建造的，整个建筑就像他身体的延伸，所以魏省也没有对伯爵的举动感到惊讶，只是进了房间，随手带上门道：“他的尸体被枫叶郡警局发现，目前当地的HL接管了事件，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和那边沟通过了，让他们对外宣称是一个叫罗达·里奇的游客因不慎落入附近工厂的化学品中，导致全身严重灼伤，最后死在了大街上。”

“废物！”吉尔森二世大声咆哮，“什么强级能力者！都是废物！那个赌蛇到底是什么级别！要我花多少钱？雇什么级别的人才能把他抓来！”

魏省道：“他自然也是强级，凶以上者现在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他的言下之意是，强级就是您能雇到的最高级别的了，再高位的人钱可未必收买得了。

“那为什么铁蝾死了！他们不是同一级别的吗？！”吉尔森二世喝道。

魏省道：“是战斗技巧方面的差距。”

吉尔森二世稍稍冷静了些，咬牙切齿地回道：“那么……现在怎么办？放任他逃跑吗？”

魏省道：“不，依据他之前的种种表现，他可能会自己找上门来。”

“什么？！”吉尔森二世的瞳孔瞬间收缩，心中恐惧升腾，仿佛多年前恐怖的一幕尚未结束。

魏省道：“之前我以为，他让侨顿捎话给您，只是为了让您对侨顿产生怀疑。但铁蝾的死，以及他对铁蝾说的一些话，让我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当魏省离开时，吉尔森二世的情绪十分复杂，他原本坚持活捉的方针已经改变，变为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显然现在他更担心的不是复仇的快感得不到满足，而是赌蛇杀上门来。

魏省倒是对此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赌蛇虽强，却也并未厉害到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杀上门来的地步，毕竟吉尔森二世手下还是有些强悍角色的。

这个魏省，是纸级能力者，虽然战斗未必很强，但他精于情报收集和分析工作，其能力是控制动物的行动，并可以分享到被控动物的视野和听觉。只要是被魏省的精神所连接过的动物，无论身在何地，离他多么遥远，随时可以再次被操控，而且他还能通过这只被连接动物的视线，再与别的动物进行连接。所以魏省花了很多年去研究鸟类的迁徙，这让他的耳目几乎遍布全球每个角落。这个看似完美的监视网络其实也有很多弊端，比如那些动物飞不进去的地方无法监视，还有就是要经常更换精神连接的客体，因为那些动物毕竟身处食物链中，死亡是难免的事。

当然，魏省一次只能连接一只动物，否则他精神会崩溃，而那只被连接的动物首先得有脑子，鼻涕虫和海星这种肯定不行，其次是脑子的体积得大一些，因此昆虫不行，第三，脑子不能太聪明了，所以人也不行。

纵然有诸多限制，魏省的监视和追踪能力还是很强的，比直接出动人类更可靠且更加难以察觉，但缺点是，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地操控动物盯着别人，所以这种监视还是得跟赶去当地的杀手们交替完成。

至于分析能力，魏省自然要比侨顿那种假儒雅、真傻缺的家伙强上许多。

就以赌蛇和铁蝾的战斗为例，魏省用一只鸽子的视线观看了全过程，这也让他深深体会到了阡冥刺客的可怕。

最初的枪击，攻向了铁蝾四个可能的要害，头、心、腹、膝。铁蝾没有躲避，因为他的铁鳞是可以抵挡子弹的。赌蛇几乎在刹那，凭着直觉就用袖剑上前攻击咽喉。这次铁蝾用手拦下了攻击，这便是直接暴露了他的第一个弱点，咽喉。

接着，赌蛇果断舍弃武器，避免了与对方的持续接触，用手雷尝试了攻击，结果证明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对铁蝾也无效，由此可见，先不论铁蝾共有几处弱点可寻，至少范围性的杀伤不足以对其要害的强度产生威胁，必须用精准而强劲的攻击才奏效，而且攻击的力道至少要强于一般的子弹和手雷爆炸后飞出的弹片。

这之后，赌蛇问了对方的称呼，这是在示弱，装出很重视敌人的样子，其实却是陷阱，他故意如此，让对手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赌蛇正居于劣势，对铁蝾的实力大吃一惊。作为旁观者的魏省却很清楚，战斗进展到此，赌蛇毫发未伤，而铁蝾却已是承受了多次打击，纵然没太大效果，但战术上孰优孰劣，显而易见。

果然，铁蝾上钩了，他肆无忌惮地攻击而来，由上朝下袭杀而去，赌蛇这时提起软剑一刺，除了化解对方这次攻击，另一个目的就是在试铁蝾的动态视觉和瞬间反应能力。一个人在平地上站着时，你是测不出他的极限的，只有在空中无处借力时受到攻击，才可看出他究竟能躲闪到什么地步。

随后，赌蛇再次拉开距离，趁铁蝾立足未稳，三把飞刀，眼睛、咽喉、脚踝，瞄的这三处，尽是铁蝾的弱点。咽喉的孱弱最初就暴露了；眼睛是刚才软剑刺向面门时，铁蝾的手所首先遮挡的部分；而脚踝，是又一次试探。

有一点魏省也没看出，那就是这三把飞刀的速度，其实是赌蛇有意放慢了的，如果铁蝾来不及做出反应，这攻击反而失去了价值。

结果，铁蝾挡下两把飞刀，躲过了一把，并且恼羞成怒，横冲直撞地就杀了上来。这时，距离铁蝾已有一段距离的赌蛇，获知了他想要知道的最后一件事，那就是铁蝾的最快奔跑速度。

至此，这场战斗才算正式开始，赌蛇已经得知了对方的速度、反应力、弱点以及突破弱点的最低力量，知道这些就足够了。至于对方的力道有多大、非要害部分能承受多大威力的攻击、恢复力如何等等，都没有意义。

不让对方有伤到你的机会，迅速找出并精确攻击要害，一击杀死对手，这才是刺客。

由铁蝾对脚踝被攻击的反应就可以判断，铁蝾身体上需要拉伸弯曲的关节处，鳞片强度都较弱，从这些地方入手，还能废掉铁蝾的行动能力。

所以，赌蛇停下来，用超过铁蝾最快反应的速度，用超过铁蝾身上弱点承受力的强度，发起了一次攻击，这一击，就分出了胜负。

魏省从头至尾看完这次对决，他想过，如果换做一个和赌蛇拥有相同身体能力的人来和铁蝾打，这场战斗也会赢，但那人可能会负伤，甚至是惨胜，因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的寻找弱点，绝没有赌蛇的方式来得有效率。

赌蛇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有意义的，不浪费丝毫体力，不让对方在战斗中占任何便宜，最可怕的就是通过细小的举动来诱导对方的心理状态，从而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杀死对手。

也正是因此，魏省才会对吉尔森二世说出：“是战斗技巧方面的差距。”这个结论。

…………

另一方面，赌蛇在那天以后的境况，也并不轻松。

吉尔森二世的爪牙众多，从枫叶郡到星郡，对赌蛇的追杀从未停止，不过像铁蝾这样的高手却是没有了，那个侨顿也未再次现身过。

近两周的时间里，杀手们如影随形，即便赌蛇多次更换了假身份，连机场安检都能混过，却始终无法摆脱他们。当然，他们是不敢与赌蛇正面较量的，毕竟连强级高手都被杀了，恐怕来硬的也是白白送死。这些杀手多半采取狙击、投毒、偷袭之类的方式。可惜都未能成功，自己还损失了些人手。

在赌蛇这种大师的面前，他们的手法如同儿戏，根本不值一提。杀手的第一件武器是狙击枪，而最后一件武器，或许只是一把小刀罢了。离目标越近，越是需要高超的技巧，初学者用枪械来远离目标，大师则可以在任何距离上游刃有余。

至于自己的行踪总是被捕捉到的情况，赌蛇很快也有了了解，他排除了各种被跟踪的可能，最后无法排除的方法，果然还是能力者的追踪。

于是，他又细查了心之书的内容，瞄准了吉尔森二世手下的另一名能力者，这个人就是魏省。

一般人在得知了这种情况以后，可能会开始无差别地射杀小动物，但赌蛇没有，他想了个计划，利用魏省的这种能力，为自己所用。

一个月前的汤姆·斯托尔可能还不会想出这种策略来，但此刻，有心之书这强援在手。随着与仇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赌蛇杀戮的本能也愈发灵敏而犀利……

第十三章 圈套

2101年，4月4日。

时近午夜，风微帘幕清明近，花落春残。

如果杀人也要挑时日，这天就很不错。

吉尔森二世待在酒店房间里，盯着电脑上经过分屏处理的数十个监视器荧幕，心绪不宁，如坐针毡。

这天早晨，赌蛇已来到了维加斯，不到一个小时，魏省的监视便中断了，理由很简单，因为赌蛇住进了一家星级宾馆的套房里，并拉上了所有的窗帘。这地方，鸟类和老鼠都无法入侵，无脊椎动物的智商又难堪大任，所以在他走上大街以前，就由杀手们接手了监视的工作。

吉尔森二世已成了惊弓之鸟，他可不想重温七年前恐怖的遭遇。因此他迫不及待地派出了手下几乎全部的强级高手，共计六人，前往那家宾馆，哪怕是把整栋大楼拆了，也不能放赌蛇活着走出去。他想活着离开的方法，只有被抬出去这一种，而且最好是被收拾得毫无抵抗能力，直接抬到吉尔森二世面前。当然，那是最好的情况。

至于吉尔森二世所能接受的最糟情况，也就是赌蛇被杀死，自己没能折磨他一番，仅此而已，他可绝不会去考虑让对方有机会再次威胁自己人身安全的策略。

说到强级高手，伯爵手下还有一人没去参加围杀，那就是被称为“猎犬”的盖瑞·侨顿。狗这词汇在英语里，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个侮辱人的词儿，所以这个绰号，并不是贬义的，其代表的是忠诚、机警、擅猎。

最终，吉尔森二世还是相信侨顿的，事实上，几番揣度以后，伯爵发现，其实他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了，因此，侨顿被留在了伯爵身边，担任护卫的工作。

一切就绪，伯爵需要等待的只是一个迟早要来的好消息而已，但不知为何，他仍然是难以自制地感觉到恐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扼在自己的咽喉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同样觉得有些异样的人，就是魏省。他始终放不下心来，虽然自己的任务到此为止应该是已经完结了，理论上赌蛇也没有在六名强级高手的围攻下逃出生天的可能，但魏省的直觉告诉他，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魏省将精神连接到了赌蛇所在宾馆附近的一只鸽子上，控制它到周围的街道上空盘旋搜索起来，仍然一无所获，正当他觉得自己可能太多心了，准备放弃时，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一个黑衣男子的身影进入了鸽子的视线中。魏省自然认得出，那就是赌蛇，但他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从宾馆里逃出来的？

未及多想，只见赌蛇拐入一条巷中，接着浮劲猛起，踏墙而上，如履平地，就抓了几下建筑上不平整之处，便来到了四层楼高的建筑天台，接着他便是跃如飞燕掠空，落如蜻蜓点水，从屋顶上一路疾走而来，走的路线是一条直线，而那方向所指的目的地就是……

魏省心中惊疑不定，赌蛇怎么可能知道吉尔森二世的藏身之处，他才刚到维加斯不久而已，哪里来的情报？难道他有内应？

不及多想，魏省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去通知伯爵。一则，自己是在其位，谋其事；二则，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万一这煞星杀进酒店来，见人就砍，那自己也活不成。

他没有中断对那只鸽子的控制，继续分神监视着赌蛇的一举一动，操控那只鸽子跟在了赌蛇的身后。魏省本人则拎起电话就往吉尔森二世那儿打，对方轮椅上的电脑自然也有接通通讯器的功能，很快便回应道：“魏省吗，有什么事？”

魏省道：“赌蛇从宾馆出来了，正往酒店这儿来。”

“什么？！”吉尔森二世惊道，他立即同时接通了另一处的几名杀手：“你们都在干什么？！人都跑了！”

对面的回应却是：“老板，这家宾馆很奇怪，好像……像个迷宫，我想我们都被困住了。”

“蠢……货！”吉尔森二世狂吼着：“他都杀上门来了，你们却在宾馆里迷路了？！快都给我滚回来！”

接下来的五分钟，吉尔森二世不断叫骂，另一边则是一片混乱，强级能力者们都火了，那孙子有钱，骂也就骂了，可他们一帮成年人在一个宾馆里面迷路，这算什么事儿？

“伯爵大人，他已经到了。”不久后，魏省那边的通信又插了进来。

吉尔森二世看着监视器上那酒店大门外走进来的黑衣男子，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他惊怒交加，死神的镰刀仿佛已贴在了自己的喉结上，咽口唾沫都不行。

赌蛇一进酒店大堂，对着天花板拔枪便射，闲杂人等立即作鸟兽散，这酒店的保安没配枪，所以也没人敢上前，拿这点儿工资谁来跟你玩儿命，赶紧报警才是。

前台的小姐还以为对方一定会过来跟自己说些什么，她脸色惨白地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结果只听到一双皮鞋的脚步声走着走着，竟直接从桌前经过了……

赌蛇好似以前来过这地方似的，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某个楼层，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的刹那，他从缝隙中又放一枪，精确地干掉了一只飞进酒店大堂里的鸽子。

这货一不劫财，二不劫色，也没打听什么人住在什么房间，居然就上了电梯。围观群众当时就惊了，难道这位大侠开枪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对人群发出示警，那他接下来想干什么？炸毁大楼？

酒店经理立即广播开始疏散客人，当然，在做这件事之前，他先接通了吉尔森二世的电话，不过对面显然无暇理会他这小人物，骂了几声就结束了通讯。

这酒店里自然也有吉尔森二世建造的安全屋，也是位于地下室，他发疯似的催促侨顿推着自己的轮椅赶紧去那儿，后者虽有心与赌蛇一战，但既然伯爵吩咐，也只好照办。

由于较为强悍的杀手们都被派出去了，这酒店中剩余的那些属于吉尔森二世的私人武装力量大都只是一般人而已，没剩几名能力者，就是有，也基本属于魏省这类不适应战斗的类型。在吉尔森二世逃窜的时候，他轮椅上的电脑荧幕简直就在上演一部血腥无比的动作片，他的手下们但凡敢阻拦赌蛇的去路者，被这家伙一枪一个，有时距离近就一袖剑把人的脑袋刺个对穿。

当吉尔森二世终于乘上了往底楼去的电梯时，赌蛇竟从监视探头中消失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吉尔森二世的房间所在的楼层。

寂静无声的二十秒，电梯中的气氛压抑无比，忽然，通讯器又响了，吓了吉尔森二世一跳，他声音颤抖地回道：“谁？”

魏省道：“是我，伯爵大人，快离开电梯！”

“你说什么？怎么了？”吉尔森二世问道。

魏省道：“他潜入电梯井了！您在监视器上肯定已经看不到他了，我控制了动物进来，还能大概掌握他的去向，不过他行动很快，我也不知道能跟多久。”

“那……我该怎么办？”伯爵老爷此刻已是方寸大乱，慌不择路。

魏省道：“侨顿在您身边对吗？”

一旁的侨顿道：“是的，我在。”

魏省接着道：“赶快停下电梯，打开门，背着伯爵走楼梯，往顶楼逃。千万别再往下了，赌蛇的行动很快，他从电梯井里跃下，顺着钢索滑，肯定能比你们更快到底楼，他也可以直接侵入你们所在的电梯间，或是堵在安全屋的门口，那样伯爵就危险了。

你们现在反其道而行，从楼梯向上跑，伯爵腿脚不便，赌蛇一时肯定想不到你们会这样选择，这就争取到了时间，我已经联系了直升机到楼顶接应，只要上了飞机，就安全了，他毕竟不会飞。”

吉尔森二世一听这话，立马喜形于色，心道这魏省果然能干，关键时刻临危不乱，护主有功，看来今后要重用，他随即就冲着侨顿道：“快啊，没听见他说的吗？！”

侨顿思来想去，也没察觉到这套方案有什么问题，于是就停下电梯，背着伯爵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耍一下小聪明，回头又按了电梯操作盘上的另外几个楼层才离开。

背着伯爵跑了二十层楼，终于上了天台，可以喘上一口气了。遥望夜空，没有半点云彩，却也不见有任何直升机的踪影，无奈现在吉尔森二世的轮椅也丢下了，两人身上都没有能和外界通讯的设备。

五分钟过去，这段时间如煎熬一般，吉尔森二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那太可怕了，可怕到他不敢去想。

通往天台唯一的入口处，那扇门被打开了，赌蛇站在那里，他的左手上，还提着一捆白色的粗麻绳。

“找合适的绳子，耽误了几分钟，没有久等吧。”他一边说着，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吉尔森二世此刻正靠在天台的边缘，坐在地上，他靠自己无法动弹，只是发了疯似的狂喊着：“杀了他！侨顿！快杀了他！别让他靠近我！”

侨顿挡在伯爵面前，他的后背，就是吉尔森二世最后的一道屏障：“哼……这样也好，我本就不觉得，逃跑能解决问题。”

赌蛇把麻绳往旁边的地上一扔，说道：“本就不存在逃跑这种事，这里高五十二层，而那直升机，也只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罢了。”

侨顿道：“这么说来……魏省是你的卧底？”

赌蛇道：“你不觉得问这种问题很愚蠢吗？就和你不久前以为自己中毒时一样愚蠢。”

“你这混蛋……”侨顿咬牙切齿，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赌蛇道：“答案非常简单，我从监视器中消失后，并没有进入电梯井，而是去了魏省的房间。他和你们通话的时候，我正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他可比你聪明多了，因此也很会演戏，每一句话都很逼真。

吉尔森早已惊慌失措，当失去了监控画面时，魏省的能力就成了唯一可信的监视手段，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他的通讯就如同是救命稻草一般，在短时间内你们几乎不可能找出话里的破绽来，于是你们就相信了……相信他的动物连酒店内部都可以监视到，相信了所谓的直升机，于是，你们没有进安全屋，而是来到了这里。”

“你说完了？”侨顿冷冷道：“说到底，还是一战而已。”

赌蛇沉默了，他渐渐逼近侨顿，袖剑蓄势待发。

第十四章 复仇

侨顿表面上总是不遗余力地摆出睿智机警之姿态示人，实则只是个自作聪明之辈。他以为同是强级能力者，胜负至少在伯仲之间，却不知在相同级别之下，能力运用和战斗经验一样会将实力差距拉得天差地远。更何况，赌蛇早已通过吉尔森二世的心之书，获知了侨顿的能力，对于这样一个老练的刺客来讲，知己知彼，自是百战不殆。

当二人间距离不足两米时，赌蛇霎眼间转到了侨顿身后，袖剑倏地一刺，侨顿也并非跟不上这速度，回身让过，顺势抓住赌蛇手腕，那一刹那，侨顿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

他的能力是精神感染，只要接触目标两秒以上就可以立即生效。果然，赌蛇立即就表现出了异样，他暴喝一声，用蛮力挣开手腕上的钳制，接着退出十几米距离，浑身不住地颤抖，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平静，而是满面通红，青筋毕露，十几秒过去，他似乎是压抑不住了，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神情扭曲，还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袖剑，活像个酒醉的疯汉。

侨顿的嘴角泛起冷笑，他对这反应非常满意，被他的能力影响者，表现很像是吸毒过量，只是他们不会因中毒而口吐白沫或死亡。

这就像是在精神层面上嗑了整整五十颗甲基苯丙胺的成药，一般人用上一点儿这东西，至少就能亢奋五个小时，试想一下，数十倍的效果，在一瞬间爆发出来，那赌蛇的表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侨顿得意地笑着，对吉尔森二世道：“伯爵大人，他现在基本已经没有意识了，每一寸肌肉都在高强度地运动，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我现在带您去安全屋躲避，让他一个人在这儿闹着好了，一般人中了我的能力，最多一个小时就会力竭昏死，像他这种，估计也多撑不了几分钟，到时候，您就可以活捉他，然后……”后面的话，不言而喻，那自然是炼狱般的折磨。

吉尔森二世的脸上浮现了病态的笑容，仿佛瞬间从地狱来到了天堂：“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他冲着独自在原地胡乱挥舞袖剑的赌蛇咆哮道。

侨顿道：“伯爵大人，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他现在这样，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他这话说得没错，精神感染虽然摧毁了对方的理智，但本能还在，而且很可能被激发得更加敏锐，对于赌蛇，侨顿早已在心中暗生惧意，现在的赌蛇，是侨顿万万不想靠近的。

他弯下腰去，伸手想要去扶起吉尔森二世，可就在这一瞬间，一把袖剑，由他的颈后刺入，从咽喉探出，剑尖几乎都快要触到前方吉尔森二世的眼球了。侨顿的血顺着剑上的血槽，滴落在了伯爵的脸颊上，让他明白了，自己并未脱离地狱，而是坠入了最底层。

赌蛇在这位尚未断气的对手耳边说道：“如果你不明白的话，我可以解释一下，上来前我已经服了大剂量的镇静剂，刚刚刺你那一剑，也是放慢了动作的，故意让你有机会接触我。

因此，你才会对我最快的速度估计不足，对我发疯的戏码也深信不疑，最终做出背对着一个手持武器的刺客，放松警惕的愚蠢行径。”

他抽出了袖剑，血溅了吉尔森二世一身，侨顿喉咙里咯咯作响，可说不出话，赌蛇又在他的后心补了一剑，直到对方断气，才把尸体甩到一旁。

吉尔森二世面如死灰，他就像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地面对着一头饿狼，不，是一个魔鬼。

“我的老师曾教导我，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对猎物说，也等割了对方的喉咙再开始讲，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做的。”赌蛇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走向了先前扔在地上的那捆麻绳。

“但我要为你破一次例，伯爵先生。”赌蛇拾起了绳子：“因为七年前，你已经让我破例了，我要杀的人，从来都是会死的。但你，竟侥幸活了下来。”他一步步逼近着：“好在如今，我还有机会补救，了结这桩早就该结束的事。”

“你……”吉尔森二世只出口一个字，就被赌蛇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那种表情我曾经看过一次了，如果我是那种可以用钱收买的人，七年前我就已经被你收买了。”赌蛇蹲下，视线与吉尔森二世持平：“你和我，不是钱的事儿，得靠命才能解决。”

“为什么……你应该早就不是阡冥的刺客了……你放过我！我承认追杀你是我犯了个错误，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发誓今后……”吉尔森二世又一次被打断了。

“我当然理解你。”赌蛇从身上拿出了一本书来，那是本黑色书皮，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的书，“我了解你的程度，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他说着就用一个火机点燃了那本书，并随手扔到一旁，“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能从你身上找出一星半点值得怜悯的品质，或是值得救赎的价值，那个人一定是我。”

赌蛇的眼神和语气越来越冷：“有这么一个故事，七年前的某一天，有近千人围住吉尔森伯爵府抗议，他们只是一般的民众，因为对分商令忍无可忍，却又无法改变政策，所以只能聚在一起，举着牌子，喊喊口号，顺便诅咒伯爵的全家不得好死。”赌蛇说道：“于是，他们中有许多人被逮捕了。不是被警察抓去，而是被你，一个贵族的私人武装所逮捕。

那天被抓的人大约在一百左右，后来他们无一例外地人间蒸发了，让双鹰郡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影中，敢于反抗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大半。

那些人的去向，阡冥自然是知道的，他们最后自然全都死了，被你秘密处刑以泄愤，而且被冠上的竟然是叛国罪，真可笑……

当时的总督作为你的党羽，对那些死者根本就不闻不问，他默许、甚至是帮助掩盖了这种肆无忌惮的屠杀。

也正是这次事件，才直接导致了十二月时我们的那次行动。”

吉尔森二世回忆起那时的事情，神色数变，接着道：“你是想为那些人报仇吗？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帮贱民罢了！难道就为了这种理由我必须去死吗？！”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在他看来，自己的性命确实要比平民金贵得多。事实上，许多平民的价值观和他其实是一致的，这是一个没有什么正义公理可言的时代，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早已不是靠什么道德品格，而是靠金钱和地位。

赌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道：“我的导师，阡冥伟大的大师，乔万尼·彼得拉赫，他虽然不是什么高位的能力者，却是我们每个兄弟都尊敬的长辈，他传授我们刺客的精神和技术，教导我们为了公正与光明去背负杀戮与黑暗，在我们灵魂中刻下阡冥的烙印。

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在那年，当组织的领导者认定任务不可能完成时，老师毅然决定独自前往去营救那一百人。”赌蛇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已年过六旬，技术和意志终究会败在岁月面前，身体的衰老、多年伤痛的累积击败了他，营救失败，他被捕了。”

吉尔森二世的眼中闪过了什么，他似乎想起来了，想起了对自己非常不利的回忆。

“你们拷问他，折磨他，却问不出一个字，所以，最终他还是难逃一死。但可能是你心血来潮吧，你选择了绞刑，事后还将他的尸体挂在了自家的院子里示众。”

吉尔森二世已经不敢再去直视赌蛇的眼睛，而对方的阐述仍然在继续：“你不该这样做的，你扼杀反对你的平民，蔑视他们的生命，这已不可原谅，但你绞死一个刺客，是对他的侮辱，你践踏了老师的荣耀。

要知道，绞索，是给罪人准备的。”

这句话说出的那一刻，一条麻绳套在了伯爵的脖子上。

吉尔森二世终于明白了，是什么促成了多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又是什么，让赌蛇这样有万般手段可以取人性命的杀戮机器，选择用绳子将自己吊在钟楼外面。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也许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如此，但有时，这世上，真的会有报应。

酒店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警车，从楼顶望下去，可以看到被疏散的客人，酒店工作人员，路人，还有大量的警员。

这时，酒店楼顶忽然亮起一道光束，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像烟花般点亮了一片天空。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却见一个身前尽是鲜血的男子从楼顶被扔了出来，他的脖子被粗麻绳勒住，如同接受绞刑般，悬挂在了高楼的外墙上。

那尸体在高空随风而摆，面目狰狞惊恐，死不瞑目。那张脸，正在诉说一个可怖而冗长的故事，一个长达七年的，关于复仇的故事……

尾声 Mirror face

4月9日，双鹰郡某处。

黑土坡，孤坟前。夕阳斜，雁归鸿。

赌蛇来到师父的墓前时，那里已然站了一个人。看那身形轮廓，高大矫健，应是个壮年男子，他身着一袭黑色斗篷，领后的罩帽裹在头上，神神秘秘的模样，活像个十九世纪的炼金术士。

那人没有带来鲜花，而是带了一瓶烈酒，那是彼得拉赫生前最喜欢的酒。此刻，地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墓碑却是湿了大半。

据我估计，他是极富浪漫主义色彩地将酒倒在了墓碑上，不过也不能排除他尿急的可能。

好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言归正传。

面对陌生人，赌蛇不会轻易放松警惕，他放慢脚步，缓缓靠近，心中还不能排除对方会突然出手偷袭自己的可能。

“你是他的弟子吧。”那男子忽然开口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十分沙哑，还有一种类似从罐子里发声那样沉闷的感觉。

赌蛇不再向前走，停留在对方身后两米不到的距离，回道：“您是家师的朋友？”

“总角之交。”他停顿了一下：“不过自他加入阡冥那天起，我们便不再有联系了，几十年过去，再次听说他的消息时，故人已逝，尸骨早寒，我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我觉得我们只是故人，称不上朋友了。”

“难得您还记得家师最喜欢的酒。”赌蛇道。

“哼……一座空坟罢了，我想阡冥早已将尸体另行处理。况且，就算那老鬼真的躺在底下，也是尝不到这酒的滋味了。”他哀叹一声：“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你们这些喊着‘人随身死，精神永存’的所谓刺客，最后又有几个能摆脱此番命运。”

赌蛇无言以对，报仇以后，他也确实在思考类似的问题，像自己这样的人，今后究竟该何去何从：“既然您不信祭奠这套，又何须来此见这故人。”

那男子转过身来，他的黑色斗篷将全身遮得密不透风，唯一可见的，就是罩帽下的那三分之二张脸，但那里没有人的脸，只有一张亮银色的镜子面具。

面具的表面弧线平滑，呈半圆形微向外凸，因此看不出人脸的轮廓，也不露一点儿皮肤在外，至于下巴以下的部分，都被遮挡在高立的衣领后而不得见。

“我是来见你的，赌蛇。”镜脸说道。

“不知前辈有何赐教。”赌蛇对他的称呼变了，因为基本上只要是个人，在见到了这种惊悚造型以后都会认定对方不是一般人。

“我并非什么刺客，前辈二字当不起，至于父母给的名字，像你我这种人，自然也早已舍弃。你可以直接叫我镜脸，也不必用把‘您’挂在嘴边，虚长些年岁，不值得当作资本。”镜脸说着，从黑斗篷中伸出一只手来，他里面也是漆黑的服装，手上还戴着皮革质地的黑色长手套，“你先看一下这段录像。”

赌蛇接过对方手上的便携式播放器，将信将疑地点击了播放，屏幕上显现出的景象，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镜头的位置在天花板的角落，屋子正中有张桌子，一侧坐着两名穿着HL制式军服的军官，另一边，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赌蛇很快就想起了这人是谁，他抬头看了镜脸一眼：“这是什么时候的录像？”

镜脸道：“银行劫案发生的当天夜里，你还在回家的路上，这名幸存下来的劫匪，就被枫叶郡的HL总部从温尼伯的小警局里秘密提走了，之后所有关于这个人的消息，在对外公布时，也多半都经过官方的‘修改’。”

播放器中那名匪徒的喊叫将赌蛇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你们要相信我！我不是主犯！我是被人胁迫的！这是交易！你们明白了吗？！”

那两名军官表现得十分严肃：“我们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少说其他的废话。”

“你们为什么不明白？！我是被逼的！我必须抢五十万现金！然后送到指定的地方去！我必须成功！几个小时前我就该完成任务的！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求求你们！快放了我！”他被拷在椅子上，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只见那劫匪发疯似得奋力挣扎、咆哮。纵然手腕上被手铐勒出了血痕，他也毫不在乎。白天时被赌蛇轰掉的右腿虽然已经过HL的特殊医疗处理，但此刻纱布下又渗出了大量血迹，桌下的地面都湿了一片。

那两名军官似乎失去了耐心，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就有几个人进来，给那名劫匪注射了麻醉剂，往外拖出去，录像也到此处中断了。

赌蛇将播放器递还给镜脸，问道：“这段录像你是怎么弄到的？”

“这是一段无用的录像，一段被删除掉的垃圾数据，所以我才能弄到。”镜脸解释道：“HL的系统很难攻破，全世界能黑进HL那个级别网络的人不超过十个，当然，我不在其列，但是……我知道他们系统中的一个漏洞，每一条被他们删除的记录，都会在bios上留下一个短暂的残影，只要快的话，就可以在信息彻底消失前提取出来。”

赌蛇道：“那么，你又为什么会正巧偷到那段信息？你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HL的枫叶郡总部？还有，HL怎么会对这种银行劫案感兴趣，如果是为了我的原因，那与其审问那个劫匪，不如先把我抓住更实际。”

一声冷笑后，镜脸回道：“他们会这么快地行动，是因为那个劫匪供出了一个名字。”

赌蛇想着这段录像的内容，接道：“你是指，他口中的那个主犯？”

镜脸道：“对，任何案件，一旦与那个名字扯上关系，立即就不归一般警察管辖了。案件会直接提升到HL的最高危险级别。恕我直言，以你的实力而言，你觉得自己的危险等级是多少？二？或是三？哼……那还远不足以让HL的地方总部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赌蛇道：“你难道想说，指示那名劫匪抢银行的人，是钢铁戒律那个狂级的大团长兼教皇？”他也只是随口反问而已，据他所知，全世界能达到危险等级五的人也没几个。

镜脸却只是冷冷回道：“你觉得第五级就是最危险的等级了吗？”

这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赌蛇也没笑，他已经在做心理准备了，因为他觉得即将听到的话，将会颠覆自己的世界观。

但镜脸没有说出那个最高级别的称谓，而是转而说道：“那个级别的名单中，只存在一个人。我会以今天这样的样貌示人，也是拜他所赐。所以，一旦得到和那个人有关的风声，不仅是HL，我自然也会密切留意，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弄到这段影像。”

镜脸停顿了几秒，接着道：“起初我不太清楚，甚至不能确定，这件事是否真的与‘那个人’有关。如果是他在背后搞鬼，那事情就绝没有完，银行抢劫一定只是个开始，为了接下来的事情能够按照他的意志发展而制造的契机。

然后，一些不太寻常的人来到了温尼伯，我的注意力也渐渐被引到了你的身上，后来你一路杀伐，直到五天前干掉吉尔森二世的那刻，我明白了，‘那个人’一手导演的银行劫案，就是为了揭穿你的身份，‘引导’你去复仇，重出江湖。”

赌蛇道：“你究竟在说谁？”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天一。”

镜脸的这句话，让赌蛇瞠目结舌，但记忆中那些令人无法解释的碎片，似乎在这一刻，以一种匪夷所思，却又合乎逻辑的姿态衔接在了一起，成为了一条完整的锁链。

赌蛇回忆着……汤姆·斯托尔每个月都会在同一天去银行，3月10日那天他从公司下班的时间，和开车路过银行的时刻，都是可以计算到得，对！通过心之书！任何一个路人都能精确掌握自己的行踪。因为有了银行的劫案，才会令这个一贯低调的男人登上新闻的头版，才会有仇家寻上门来，才会有他之后一连串的复仇之行。

念及此处，赌蛇又不禁怀疑，即便自己登上了部分媒体的新闻，难道吉尔森二世就那么巧正好看到相关的报道吗？莫非……他随即也冷笑起来，想来，以那个“天一”的能耐，设法不留痕迹地使吉尔森二世看到报道，不会是什么难事。

镜脸见赌蛇这喜怒不流于表面之人，也是神色数变，想来他是明白了，于是又开口道：“这一个月来，你干得都不错，又是故人的弟子，我觉得可以信任你。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天一，为了复仇……”

他脸上的镜子，映衬出了赌蛇的脸，那张脸，又恢复了冷酷和平静，“……你想一起去见见他吗？”

赌蛇几乎没有想就答道：“求之不得。”

第六卷 混沌将至

茶还是咖啡，这是个问题。

序章 茶仙

坐在岛木的车里，由偏僻的田园驶向繁华的城市。周遭的高楼越发稠密，街上也越来越拥挤，月光又一次被云遮挡，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都市中的灯火通明。这种感觉，究竟是亲切还是厌恶呢……

这趟车程确实够长的，让我获得了不少时间来思考，大多数情况下我更愿意放空自己的思绪，但我的大脑却总是闲不下来。琐碎的线索、片段，在脑海中自行拼凑，梳理，直至完整，毫无瑕疵。就算不刻意去想，也能明白别人花了心血研究才能领悟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人们梦寐以求之物，对我来说，却更像是与生俱来的诅咒。

自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皇子不同，显然我的血统一度受到了父皇的质疑，母亲也因此倍受冷落。

不过后来，约六岁时，我的血统问题终究是得到了验证，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复杂的医学检验，但事情发生在王族身上，就成了敏感的政治问题，一拖再拖。

检验的最终结果，我的头发之所以是蓝色，并不是因为母亲有不忠之举，而是基因变异，也就是所谓的变种人。

我当时觉得，得知这消息的父皇是喜忧参半的，虽然那年我尚不足七岁，但据我观察，这个结论并没有错。

母亲与其他皇妃、还有皇后，从来都是格格不入的，她的背后没有庞大的家族撑腰，在我出生以前，她在世上甚至连一个血亲都没有。平民出身的女子，在深宫中无依无靠，苦楚自知。本以为诞下一子后，可以得到父皇更多的关注和别人一定的尊重，没想到这又是一个噩梦的开始，在不断遭遇质疑和污蔑的那些年里，如果没有我的存在，母亲可能已经选择了死。

我站在父皇的立场上思考，换作我，可能更愿意得到一个坏消息吧。假如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处死我们母子，一劳永逸地解决许多问题。

但我的血统得到证实以后，父皇反而会为难，因为他亏欠了我的母亲，他心中有愧。更因为我的天赋，使我很可能比他其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兄弟们更加出色。

作为一个没有丝毫政治资本，从出生起便被称为野种的皇子，才能，反而是对自身的威胁。

我不知道母亲具体是怎么想的，但在我的血统被验证后不久，她就服毒自杀了，也许她是爱着父皇的，知道自己的死可以为那个男人分忧，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又或许，她认为我已经安全了，没有人再敢对我说三道四，也没有人敢加害一个货真价实的皇子。

走出悲痛并没有花去我太多时日，或许是我的那种“聪明”，使自己知道怎样去有效地调整情绪。

当其他皇子万般无奈地开始接受启蒙教育的时候，我日以继夜地学习所有可学的知识，钻研自己的超能力，将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这两件事上，借以忘记丧母的悲痛。

十二岁那年，我离开了皇宫，加入了HighestLaws，举朝震惊。但父皇很支持我，他明白，留在天都，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像我这样的人，远远离开，才能让我的兄弟们感受不到威胁，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当初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来施展自己的才能，但后来的发展，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世上的恶徒很多，其中的聪明人却很少，别人看来错综复杂的事件，在我看来却是一目了然，渐渐的，我在HL中拥有了一定的声望，人们不再认为我是个需要同行保护的，来组织里玩票的皇子。上层开始重视我的意见，对我委以重任，将我从虚职调到了办实事的职位。

也许，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才是我离开天都时要寻找的东西。

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对我格外的宽容，我的衰老速度也比一般人要慢，现在看上去还像个刚上高中的学生。我自己大致推测过，假如我能寿终正寝，那时的年纪可能会超过二百四十岁，也不知那时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熟识的朋友都不再称我为克劳泽·维特斯托克殿下，他们都叫我茶仙，那是我参与过的某次行动的代号，不知何时就被他们拿来用了，可能也是因为，茶是我唯一在人前表现过的嗜好吧。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令我耿耿于怀的，那就是至今都没能逮捕天一，我甚至都没当面见过他。

首次接触他犯下的罪案，是在五年前，那时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真正的恐怖。那并不是一种对于有形之物的惧怕，有形之物并不可怕，最多摧毁你的肉体，就如同他犯案后留下的那些结果，在一般警方看来也不过如此。但假如他们看到得和我一样多，假如他们能发现那些线索被连起来以后，整个事件的过程是多么骇人，那一定会和我一样同时感到敬佩和厌恶……

不知不觉，快要到目的地了。那个幸存者……高中生池田，竟然从天一的游戏中存活了下来，据我对天一的了解，这个池田会活着，肯定不是他大发慈悲或者疏漏所致，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他是故意留下活口的……再加上之前的那通电话，那都意味着，这是一个全新游戏的开始，一次他和我之间的博弈。

第一章 第六级

2100年，12月14日，深夜。

这里是北海道唯一的一家精神病院，病人不算多。建筑的占地面积和普通的中学相差无几，墙壁都刻意刷成了柔和的色调。在二楼的某个病房前，两名身着HL直属军制服的男子正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口，看来茶仙的到来，让当地的官方组织对这案子的重视提升到了相当的高度。

岛木引着茶仙进了那房间，并关上了门。

“需要录音吗，长官？”岛木问道。

“不必。”茶仙回答时，视线盯着坐在病床上眼神涣散的那个年轻人，此刻的池田，似是行尸走肉，一言不发，对两个站在他面前的陌生人熟视无睹。

“他是昨天被送进来的是吗？”茶仙道。

岛木回道：“是的，在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发现他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当时在他身边，还发现了其父池田猛的尸体，而鲸鸟……就死在他家门外的街上。”

茶仙往前走了几步，对池田道：“池田君。”

池田没有回应，所以茶仙又叫了几声，但结果无异。他用手指在池田眼前晃了几下，但后者依旧眼神呆滞，沉默不语。

茶仙长叹：“看来短时间内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让院方正常进行治疗吧，过一段时间也许他会恢复过来。”他转身道：“也不必找人这样特意看着他，都撤了吧。”

“遵命。”岛木自然是不敢对这位大人的命令有任何异议，全然照办就是。

走出压抑的病房，茶仙脑海中浮现的是天一之前在电话中对他说的那句“大把新鲜的线索正在等着你”。这句话不是单纯的挑衅，其本身就是一种暗示，“新鲜”二字，意味着某些证据是有时效性的，如果错过了，线索很可能会中断……

两人离开精神病院，车向着HL的北海道分部驶去。

茶仙在走出池田的房间时，已经对接下来的办案步骤有了详细的部署，当车开始行驶时，他便开口道：“岛木先生，有一些材料需要你去准备。”

“请指示，长官。”岛木恭谨地回应着茶仙的每一句话。

“文件方面，我需要北海道一个月内所有记录在案的案件卷宗，包括那些没有立案侦查的，比如自行车被盗之类只有报案记录没有卷宗的案子；还有桑原准一少尉的详细资料，表面身份的人际关系网和其在HL中的身份信息；最后，明天上午最优先的事情，为我安排一下去勘察桑原少尉的被害现场。”

岛木将事情一一记在脑子里，不敢有半点差池。

…………

半个小时后，茶仙独自卧在其下榻的房间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先前与天一通话时，是北海道当地时间十四号的凌晨，那通电话后，茶仙马不停蹄地从地狱岛附近的海域赶来樱之府，下了船跟接待他的岛木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就奔了书店，结果不出意外的，只看到了巨大的黑色逆十字。

他的脑海中，目前已知的信息正在交错闪现、以无数可能的组合方式进行着推衍……

如果天一在电话中没有说谎，那么在杀死桑原以后，到凌晨通电话这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内，他便和整间书店一起失踪，离开了樱之府。

这和过去与天一有关的案件十分类似，每当茶仙闻风而来，天一和那间传闻中的书店早已不见了踪影。由此推断，他一定拥有某种非常先进的传送装置，不……不能说先进，应该说是超越了当今这个时代的最高科学能力。

假如传送是他唯一的技术，那还好办，就怕他拥有的不仅是某一项科学技术，而是整个高超的科学体系。那么，空间传送就只是冰山一角了。未来将会有无数更为危险的，乃至对全人类的生存都可能造成威胁的装置，掌握在天一这种人手里，这事儿想想就令人胆寒。

还有他的手法，用细小事件产生的连锁反应去改变一个人乃至一群人的命运，这究竟是智慧，还是某种能力？亦或是两者兼之？他犯下这些案件的目的又何在？

不知不觉，茶仙的注意力又一次从对案件的分析，转移到了对天一这个人的分析上。这个危险的疯子是茶仙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加入HL后，他已抓捕过无数罪犯，其中不乏一些高明而且强大的人，比如昨天才被他送入潮汐监狱的神钥，在澳洲和这狡狯之徒斗智斗勇足足半个多月才成功将其制伏。

多年来凡是敢于和茶仙正面角逐的罪犯，最终无一例外地败下阵来，遇上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跟某位左先生一样，养成望风而逃的习惯，将装孙子的品质溶于血液之中，方可保全自由之身。

但天一这人，却恰恰相反，他倒不是特意要跟茶仙挑衅，他遇上谁都这样，要是智商能力有限，他还真懒得搭理，颇有一种“耍你是看得起你”的意思。

这几年来，茶仙唯一提交过有关HL体制方面改革的一个提案就是，在原本的一到五级的危险级别以外，另设一个危险等级——六。

此级别与战斗实力无关，与能力者的阶层无关，与被通缉者是否还活在世上都无关，进入这个级别的人，永远都存在于名单中。

正如某个组织所说的，人随身死，精神永存。最有威胁的人，未必需要依靠拳头，也许靠支笔就能颠覆世界。

茶仙的这项提案很快得到了通过，也许皇子的身份在这时体现了作用。总之，目前地球上进入危险等级六名单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一。

一夜无眠，思来想去，天色已明，茶仙快三十小时没有休息了，但仍然精神奕奕。和赌蛇的高效率休整不同，这不是某种技巧，而是天生具备的条件。

墙上的通讯器响了几声，茶仙没有接起，他直接起身，走出了屋子，他知道，现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第二章 勘察

白色的日光灯沿着天花板铺开去，茶仙沿着走廊步入了桑原的死亡现场。

就在前天上午，鲸鸟和桑原还在此处有过对话，但此时，这二人都已不在人世。

假如鲸鸟没有死，茶仙办这件案子定然会事半功倍，这位警官虽是纸级的实力，但他的逆光视觉对于搜集证据而言是非常便利的能力，而且由于他在天一的游戏结束之前就已经介入了调查，所以他的情报和证词都将非常有价值。

实际上，原本天一确没有杀死鲸鸟的打算，因为据他估计，待HL察觉到他在此地，直至茶仙追来，可能已经过一周时间甚至更久，那时，很多证据都将失去意义，所以留着鲸鸟，可以让游戏更有趣。

但正如他对那几名“清理者”说过的，“本来鲸鸟是不必死的，就在几秒钟前，你们迫使我改变了主意。”

情况，就在那短短的几秒内发生了变化。

那天，天一早已清楚自己被人监视，但当时他还不能判断监视者的身份。心之书也是有一定规则和限制的，除了那些真正的能力者（不包括改造人）无法解读以外，要获取普通人的心声，基本条件是必须知道被解读者的名字。

这是个相当劳心费神的工作，比如你要监视远在大洋彼岸的某个地点，方案一，你可以随机想一个在当地比较普遍的人名，然后翻开黑皮书，看看翻到的人是否真在那儿，但这成功概率很小，地球上重名的人很多；所以还有比较靠谱的方案二，就是翻有名的人，比如当地的总督，体育或娱乐明星等等，知道长相便不会有错，接着，就可以从他们的心之书当中，得知别的人名，以此进行连锁，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链，找到某个需要监视的人。

天一的书店移动到北海道后，落脚点方圆百里内就没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人来，除非你只是过路的……

而心之书对天一来说也仅是工具，并非天一本人的能力，他的能力远比这要强大而复杂，这项能力中的一部分，就是只要别人离他足够近，无论是改造人、变种人、超能力者……其生理构造、能力原理他都能得知。即便不那么近，他至少也能得知这些人的存在。

十三号的早晨，天一醒来时便感知到有四个叫不出名字以至于翻不了心声的家伙，在附近蹲点埋伏着，只不过那时他无法确认这些人是HL派来的清理者。

但当鲸鸟离开时，C小队的那四人察觉到天一走出了书店，他们可能是担心他会逃跑，故而拉近了距离，至此，天一才确定，这四人都是强度达并级的改造人，这种队伍，属于HL清理者小队的标准配置。

于是，在天一的脑中，鲸鸟的举动、其他警察的心声，再结合眼前的情况，他几乎在数秒内就分析出了警局中另一名能力者桑原具有HL的双重身份。这就意味着，茶仙的介入将比预期中要更早。

因此，在那一刻，天一忽然改变了想法，他决定杀死鲸鸟，将这个恶趣味的游戏拉回到一个适当的难度上。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天一才杀死了桑原，这个男人和鲸鸟一样都是能力者，心之书无从解读这二人的想法，万一他俩之间交换过什么关键性的情报，天一也没法儿知道，还是灭口比较保险一点。

茶仙走入停尸间，这个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所有的证物都得到了很好的保存，当然，尸体除外。桑原和鲸鸟的尸体都已由HL的尸检部门接手，警方基本被踢出了此次调查。

“桑原少尉被害前，你与他通过电话？”茶仙一边观察着现场，一边问道。

岛木回道：“是的，长官，通信内容是关于C小队的联络中断。”

“你应该知道与逆十字有关的案件是什么级别吧。”

听上去随口问出的问题，让岛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神色大变，心中深知这个问题中蕴含的意义何其致命。

在这件事上，岛木少校确实托大了，身为HL的地方分部长官，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危险等级六，但他一直以来对这个诞生仅几年的概念嗤之以鼻。得到桑原的报告后，岛木查询了HL的资料库中所有与“逆十字”相关的案件，发现天一这号人，也不过就是个连环杀人狂而已，过去的死者中没有一个是超过并级的。

可以说，这就是那些只看到结果却不知过程者，对天一妄自揣度的后果。

岛木并不了解茶仙，他认为天一可能只是与皇子大人有什么私人过节，所以这位王族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关系才整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危险等级来。

而以桑原的级别，还不知道危险等级六这样的信息，他对天一这名字一无所知，报告只是按照处理能力者杀人案件的正常流程来走。因此，抱着侥幸的心理，岛木决定不动声色地派一队手下的清理者去把天一给处理掉，到时没准还能借此升官发财。他对C小队也没有说什么危险等级六的事情，给他们看了一些过去“逆十字”案件的相关资料，便算是情报了。直到那四人死去，岛木才渐渐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时他反而打电话去质问桑原，责怪他对犯人的实力估计不足。

“岛木少校。”茶仙早已看破对方的心思，“如果你觉得很难回答，我们也可以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这话让岛木如获大赦，假如茶仙有意要追查责任，岛木铁定丢官，因为能推卸责任的人都已经死了。

茶仙随即说道：“你先出去一下，让我单独在这儿待一会儿。”

“是，长官。”岛木毕恭毕敬地后退，出去时还不忘关上了门。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后背已经湿透，心想着：这个家伙看上去年纪轻轻，温和礼貌，但心计城府可怕至极，平常的一句话，就能把人推下悬崖，想不想拉你一把，全在他一念之间。

茶仙不屑地冷哼：“尽是些无能之辈，却能身居高位。”他随即想到了什么，不禁笑了：“也许正是身居高位，让他们变得无能了吧……”

他的视线在房间中移动，倒在地上的推车，放手术工具的铁盘，散落在地的工具，旁边的病床，地上未干涸的血迹。

在茶仙的脑中，时光仿佛倒流，破碎的片段重新拼凑在一起，两天前天一杀死桑原的过程，逐渐在他的眼前重现……

第三章 推理，结论

十二月十五日，傍晚。

这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茶仙了解许多事。对他来说，桑原和鲸鸟的死并不是很复杂的案件。而松尾原琦、三浦和哉、池田猛，这三个脸上有黑色逆十字记号的人，他们的死因才更难以推敲。

此刻，岛木正在办公室里，和一名记录人员共同听取茶仙的陈述。

“从那天上午开始讲起吧，当天上午十点，鲸鸟去过警局的停尸间，这间警局内部，除了走廊以外的地方都是不设摄像探头的。因此鲸鸟和桑原说了些什么，目前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但据我估计，谈话内容应当是关于案情的探讨。

那番谈话后，鲸鸟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警局。从C小队失去联络前最后的一次通信中，我们可以得知鲸鸟立即就去书店见了天一，他们进行了一次交流，然后鲸鸟从天一口中得知了池田家中发生的状况，便跑去了池田的家，发现尸体和精神失常的池田望后，他联络了警局，接着就在门外被射杀。

整件案子并没有太多的变数，鲸鸟的脸上没有逆十字，所以他应当没有陷于天一的游戏中。鲸鸟死后不久，天一便用从鲸鸟尸体上取走的证件通过了好几道警局内的电子门，这些通过监控录像和电子门的记录都有据可查。综上所述，杀死鲸鸟的凶手，无疑就是天一本人。

此案中有几个疑问，首先是鲸鸟去书店见天一的目的。据我在警局中侧面了解，鲸鸟是一个正义感很强，也很有能力的警员，这一点，我想过去桑原少尉也应该向HL内部提交过相关的报告。”

岛木应道：“是的，桑原少尉曾经向组织上推荐过鲸鸟警官，只是……这人的社会背景有些复杂，如果确定要征召进入HL，需要展开比较细致的审核工作，因此，最终决定暂时不与他进行接触，把他放在了一份替补名单中，当出现职位空缺时优先考虑。”

“所谓的社会背景复杂，无非就是平民出身，曾在办案时与贵族起过冲突。”茶仙道：“他也算是学院派的正经刑事专业，办案能力并不差，但年过三十，连个警部辅都没混到，原因不言自明。”

岛木心道：这种事都去查过了吗……才短短一天而已，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下来。

茶仙不动声色，接着道：“好了，继续说这件案子，从鲸鸟的为人来看，他去找天一很可能是打算将其逮捕，根据我的估计，他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全然凭的是推测，天一做的案子就是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由于没有逮捕令，鲸鸟的职权也有限，所以才独自一人行动。

走的不是合法程序，鲸鸟自然也没有理由让其他人和他一起趟浑水，但独自行动，是有很多隐患的。逮捕最终没能实施，当天一说出池田的信息后，鲸鸟做出了选择，比起抓捕一个疯子，他更希望有机会能救下别人的性命。所以鲸鸟离开了书店，这里便有了第二个疑问，既然天一想要杀他，为什么不在书店就动手。”

岛木这时开口道：“也许是因为他对鲸鸟的实力有顾忌，既然鲸鸟是主动找上门去，定然有所防备，天一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茶仙道：“这确实是一种解释，但可能性不大，天一能杀死清理者小队，能杀死桑原少尉，为什么会顾忌一个警察？所以我猜测，他起初并未打算要杀死鲸鸟，但某些事情，使他改变了主意。

答案也非常明确，从鲸鸟离开书店，到他死在池田家的门外，这中间发生的唯一状况，就是C小队和天一的战斗，正是这件事改变了天一的想法。

昨天凌晨他用桑原少尉的手机和我进行通话时，有意提到了鲸鸟和桑原的死，这两人都是他亲手杀的，他的意思就是，由于我的介入，他才会选择将这二人灭口。

继而我们可以对这之间的两重因果关系进行联系，唯一一条能将其连接起来的因果链就是，他在当天上午，还不知道桑原少尉实际隶属于HL，但C小队的出现，使天一推理到了这一重关系，以此为据，他判断我将会在短时间内介入调查，这才有了他于十三号当天的一系列动作。

于是，当北海道时间的十四日凌晨，我设法以最快速度直接联络到桑原少尉的手机时，天一早已完成了一切善后工作，悠闲地逃离了此地。”

岛木少校神色凝重地点头，别看他摆出这种表情，其实是听了个似懂非懂，潜台词是：“虽然不太明白，但你们两个都好厉害的样子。”

茶仙也没空考虑对方能理解多少，类似的表情他见多了，这帮家伙，结果他们肯定是知道的，过程说出来，他们也能听懂个七八分，至于穿插其中的推衍、因果、潜在目的、变数等等，反正他管他说就是了……

“接着说C小队的死亡，那附近居民很少，目击者的证词也不可靠，平民听到枪响后逃走或是躲藏的情况居多，即便真的看到了些什么，一般人也很难从能力者的战斗中看出有价值的信息来。

从最后的检验结果来看，大体情况是，一人因体内机械部分的线路自行燃起爆炸而死；另一人情况类似，体内机械部分输送液体的管道破裂，液体流入大脑，颅骨从内部被撑裂，大脑烂成了浆糊；第三人……摔倒，并摔断了颈椎；那位队长先生则是半身对称改造，前几年的新型号，结果当时他的肉体和机械连接处突然完全分开，且并非外力拉扯或切割所致，而是自己在高速运动过程中断开的。

改造人技术在本世纪中叶就已经非常成熟，再过半个月，我们要进入二十二世纪了，光脑技术将成为新时代的象征，在这种大环境下，如果说HL的清理者小队里还有改造后的残次品，那概率绝不会超过1%，四个有问题的改造身体分配在同一个小队内，在同一个时间段发生致命的故障，这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们的死，无疑应和天一的能力有关。但这些年来，包括EAS的分析人员在内，无法对天一能力的具体内容、稀有程度、所属类型等任何一项做出评估。关于这点，我也毫无头绪，胡乱猜测也没有意义，反而会将自己引入歧途，所以只能暂且搁置这个问题。”

岛木闻言，顿时明白了，那些关于“逆十字”的资料中，为什么没有任何信息明确指出天一的级别，原来是根本没人知道这事儿，三天前他自己还妄自揣度对方最多就是个并级能力者，现在想想，C小队的死他岛木可要负上相当的责任。

茶仙继续着叙述：“最后，是杀死桑原少尉的案子，过程基本上很清晰。鲸鸟警官死后，天一取走了他的证件，又在警局附近杀死了另一名身穿制服正在执勤的警员，然后他穿上警服，从后门将尸体送入警局。这一周来凶杀案件不断，他又有鲸鸟的磁卡开门，进了警局一路上也没遇上几个人，更没人盘问他。这便让天一很顺利地进入停尸房，见到了桑原少尉。

那名死去警员的尸体胸前用血写着‘你猜错了’，这是个恶趣味的陷阱，但从桑原少尉的尸体上来看，是成功的。

桑原少尉在检查尸体时，天一随手拿起旁边推车托盘上的手术刀，由背后刺伤了桑原少尉。他的选择非常狡猾，假如伸手绕到前方去抹脖子可能会被察觉，最多割伤颈侧，万一有所不慎，那姿势很容易被反击重创。刺头部则可能会在接触的瞬间被避开，头皮底下毕竟是骨头，没那么容易被刺穿。而天一选择了最有把握的一种方法，将手术刀拍进了桑原少尉的躯干中，连刀柄都没入到体内。伤口的位置在后背中间，这样桑原少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将刀取出，而既薄又锋利的手术刀留在体内，造成的破坏不需要太久就能使伤者死亡。

不过，从现场来看，桑原少尉还做了反抗，他毕竟是并级强者，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就会死，而且根本不可能再起来动弹，但桑原少尉还有能力做最后一搏，假如他能暴起杀死天一，并及时得到救治，确实有很大的可能生还。

桑原少尉当时用的武器应该是骨锯，不过他的行动显然已经在天一的预料之中。如果我是天一，我会故意卖出破绽，比如背对桑原，或是假装松懈，诸如这样的手段。实则是引诱对方上前攻击，一旦桑原少尉行动，真正有破绽的，就成了他自己。体内存在着一把利刃，心肺功能受损，这种状态下，抱着的信念肯定是一击以定胜负。天一反击也好，躲开也好，桑原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一击扑空后，他必然力竭，身体进一步受损，这时天一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没人将他送去医院，他便死在那儿了。”

茶仙说到此处，拿起桌上的绿茶，直接就灌下了半杯：“以上就是鲸鸟、C小队、桑原，三桩由天一本人执行的凶杀案大致的情况。鲸鸟警官的死，也一并归入HL内部调查的案卷上吧，毕竟是与另两件案子有一定关联的，桑原少尉被杀案件的相关证据较多，这三件可以一并由此案的证据来进行佐证，归于一案。

那么，这三件案子的调查暂且告一段落，明天开始着手松尾原琦、三浦和哉和池田猛案件的分析，除了这三人以外，北海道第三分局还另有三具死者的尸体上出现逆十字的标记，以天一操纵事情的习惯来说，六人的死亡间很可能是有联系的。

所以……岛木少校，与其相关的资料，卷宗，尽可能快的送来给我，最好今晚就送来。另外，劳烦安排一下，我明天想亲自向三浦的家人了解一些情况。”

岛木应道：“是，长官。”

茶仙喝完了杯中的茶水，起身道：“告辞了，有什么情况，任何时间都可以接通我房间的通信。”

看着他走出去，岛木长吁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岛木自己心里清楚，就刚才那点事儿，如果让他整出这么一份报告，最快也起码要半个月，在很多核心问题上，他也走不了那么深。但茶仙来调查，却只需要一天。效率上的差距可见一斑。

“克劳泽·维特斯托克……”岛木将这个名字刻在了脑子里，在他看来，这位皇子，虽只是弱冠之年，却已是个人物了，不说是当世之奇才，至少也比他那几名恶名远播的兄长要强上百倍不止。如今皇帝年事渐高，想必也已是老糊涂了，有如此英才不留在身边，宫中徒留一群恶妾犬子，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若天下有变……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毕竟这是僭越之行，别说是做，即便想、说、写，只干这三件，轻则身陷囹圄，重则人头落地。还是趁早收起这念头，去查那危险等级六的疯子干的那点破事儿吧。

第四章 换位思考

十二月十六日，下午，茶仙登门拜访了三浦的双亲。

父亲三浦明，是北海道最大医院的院长，算得上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亲自接待了茶仙。

丧子之痛使其彻夜难寐，鬓角的银丝，厚重的眼袋，憔悴的神情，让这五旬不到的中年男子看上去似是个六十岁的老者。

但对于王族，三浦明仍然坚持表现出了足够的谦卑和服从。以他的阅历和身份，自然是能接触到一些上流社会的人士，他深知这些人的脾性，只要自己还有口气，最好还是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否则……

“对你的遭遇我感到十分同情。”茶仙与其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准备切入正题：“眼下为了查出杀害三浦君的凶手，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鄙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三浦明恭敬地回道。

茶仙却明白，要他把事情和盘托出，很难：“三浦先生，你是否清楚，铃木清子一家现在的情况。”

当听到铃木这个名字时，三浦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神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了血红，大量的血冲上了他的脑袋，其眼神一下子布满了恐惧和震惊。

茶仙不动声色，看着对方表情的变化，语气也从刚才的礼貌客气，成了不太友善的口吻：“哦……是这种反应啊，你没想到我会查到这件事对吗？那可就太过低估HL的能力了。”

“大人……您……您这是在说什……”三浦明结结巴巴地说着。

茶仙趁这工夫喝了口茶：“现在装傻是没有意义的，请回答我的问题。”

三浦明吞了口口水，试着冷静下来，回道：“铃木一家离开北海道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她们的音讯，这……事情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难道……”

“放心，不是铃木杀了你儿子。”茶仙心中已有数，看来三浦明确实不知道铃木家的状况，于是说道：“铃木清子已经死了，去年的十二月八日，她先用刀刺死了双亲，然后打开燃气，烧了自己的家。”

“那……这件事跟和哉的死，有什么联系吗？”三浦明问道。

“有没有关系，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提问，接着听下去，如果有问题，我会停下来问你。”茶仙接着说道：“去年的九月，三浦君升入高中一年级，邂逅了同班的铃木清子，九月四日，便发生了一些事情，致使第二天铃木没有去学校。又过了一天，她家的银行账户就收到了一笔大额度的汇款。对铃木那样的家庭来说，那应该算是巨款了。

过了一周，铃木家便搬离了北海道，接着往下调查，铃木清子并未转学，而是办了休学。搬去冲绳后似乎根本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她的父母有过一些购买抑郁症药品的记录，但很快也中断了，直到三个月后，一场大火，烧尽了一切。”

茶仙喝了口茶，“那么，我可以进行这样一个假设，一切悲剧的根本诱因。即三浦君在九月四日那天，犯下了情节比较严重的罪行，由于已经年满十六岁，他面临的很可能是七年左右的有期徒刑。对一个父亲来说，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儿子的学业、前途、人生，很可能将毁于一旦。于是，你给了铃木清子的父母一笔钱，让她们不要报案，守口如瓶，息事宁人。我到目前为止所说的有没有不准确的部分？”

三浦明低着头，像个受审的罪人，“没有……没有不准确的地方。”

茶仙冷笑：“很好，可以得到当事人的证实，说明这简单的推理并没有走入歧途。”

至此，茶仙已推测出了三浦杀死松尾的理由，并确认了天一操控局面的关键线索。

“下一个问题，以你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如果有足够的条件，他会不会为了掩盖罪行而杀人。”茶仙问道。

三浦明听到这个问题，立即又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儿子因为一年前的罪行败露，意欲杀人灭口，结果反而被害？

茶仙见他犹豫，又补充道：“我说的‘足够的条件’，指的是，通过高明的作案手法在犯案后逃避法律的制裁。如果三浦君得到这一重保障，以他的个性，会不会铤而走险？”

三浦明满头大汗，他挣扎了许久，有些恼怒和无奈地回道：“难道您非要逼一位父亲亲口回答这种问题吗？”

茶仙喝了口茶水：“现在不必了，我已经清楚你的答案。”他深谙心理战的各种技巧，正所谓围师必阙，若把人逼入绝境，人肯定跟你翻脸，现在这样，还不算越过底线。

“最后一个问题，东西在哪儿？”茶仙放下了手中的茶水，直视三浦明的双眼。

“您说什么……”他难掩自己的慌乱，身体在微微发抖。

“十二日，三浦君被杀害，当晚你便得知了消息。今天是十六号，这中间有大约三天时间过去，尊夫人一介女流，必然是悲痛欲绝，难以自制，我现在仍能听到她在二楼房中隐约啜泣之声。

在这三天里，身为父亲，你必然进过儿子的房间，凭直觉也好，凭推测也好，你一定寻找过什么，试图对儿子的死作出解释。

你也一定找到了某件东西，据我推测，你已经看过内容了，但不明白其意义，所以没有将其销毁，当然那种内容的东西，你也不可能主动交给警察。

直到我刚才对你说‘足够的条件’时，你应该明白过来了，那东西的作用……”

茶仙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现在……请把东西交给我。”

这个“请”字可不是开玩笑的，足以把三浦明这种心中有鬼之人吓得魂不附体。

…………

走出了三浦的家，茶仙又钻进了车里。这几天岛木这位少校基本在担任七皇子殿下的专属司机兼私人秘书，鞍前马后，丝毫不敢懈怠。

“长官，您拿的是……”岛木见茶仙从屋里出来后手里多了件东西，便问道。

“录像带。”茶仙道：“见三浦明，只是为了拿这个而已。”

岛木发动了引擎：“您不是去向他了解案情的吗？”

“铃木的案子，就算二流警察也能推理出来，他确认或否认都无关紧要；三浦的性格，问谁都一样；一切都是为了看他的反应，并对其施压，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岛木道：“那种混蛋，让他就范可不需要这么麻烦。”

茶仙道：“我知道，最佳方案是进屋后让他交东西，他要是说个‘不’字我就打断他一条腿。”

听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貌似茶仙真的考虑过这样做，不过他随即又道：“呵呵……天一一定会那么干。”茶仙忽然笑了，这些年来追逐着天一的影子，使他不知不觉开始模仿对方的思维模式。

他随即转移了话题：“也不能说从三浦明那里完全没有收获，大部分之前的推理都进一步得到了确认。

根据鲸鸟警官生前遗留下的调查进度，松尾是被谋杀无疑，池田望在其死后不久第一个发现了现场，他没有报案，而是选择了逃离，并试图掩盖自己到过现场的证据，可他不是凶手，真凶另有其人。

真凶的动机本是个问题，但这案子里有天一，那就简单了。他是个贩罪者，这世界上有一些自诩聪明的人，也干这一行，他们兜售的只是手法。而天一不仅提供手法，他连动机都能给予。最可怕的在于，综合这些年的调查，我发现那些在天一的游戏中死去的人，他们行事的动机其实并不是由天一所‘创造’，而是因为他们内心本就存在着‘罪’。

罪者，逆十字谴之。

天一做的事情，仿佛是把人戴在脸上的虚伪扯下来，连皮带肉地撕掉，露出全部的罪恶和丑陋，然后人们就会被自己肮脏的灵魂吞噬，直至以最丑恶、最贴切的方式，死于那份罪。”

车窗外的天气还算不错，但茶仙的话让人毛骨悚然：“松尾死于逆十字，杀他的人一定也参与在天一的游戏中，既然不是池田望，要么就是池田猛，要么就是三浦和哉，因为其余三名死者在松尾遇害前就已死了。

十号晚上，池田猛在居酒屋待到很晚才走，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我可以直接确定凶手的身份就是三浦。那么接下来，问题就是天一给予他的动机是什么？这个高中生为什么要杀他的老师？

关于松尾此人的调查，警方已经做得很详细了，这也要归功于鲸鸟，因为他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案子才没有按照自杀案的方式去办，警方的工作完成得比较细致。

对松尾的人品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以后，我把注意力的重点放到了三浦身上，昨晚翻看了他家中近三年的财政支出，发现三浦明在一年多以前给本地一户叫铃木的人家汇去过一大笔钱，之后那家人就搬走了，我顺藤摸瓜，发现了铃木清子和三浦和哉的交集，之后再调出学校的档案，推测出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既然三浦身上有这样的把柄在，天一完全可以将此作为交易内容，要求他杀了松尾。但我转念一想，这不符合天一的风格，他应该不会直接提出让别人杀人的要求，而且，这也不符合因‘罪’而死的定律。

松尾一定是干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

岛木这时也想到了：“会不会是这样……天一把三浦的把柄告诉松尾，这样三浦就有了杀死松尾的动机！”

“很正确，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松尾是死于‘罪’的，他一定是想利用这件事勒索三浦，最终引火烧身。”茶仙道：“知道了凶手、动机，那么剩余的问题就是手法了。桑原少尉的验尸报告中，已指出了勒痕位置和深浅的疑点，这和鲸鸟警官最初的判断不谋而合，警方也做出了杀人后伪装成自杀现场的结论，只是在取证这方面，面临了一些困难。

可见，这杀人的手法虽称不上滴水不漏，但也绝不是胡乱为之。一个普通高中生是很难做到这种地步的，即便他有实施犯罪的心理素质，也很难在实际行动中完成到这种程度。

还是那句话，好在我们知道，这件案子里有天一，因此，三浦的杀人方式，无疑是天一的手笔。他一定用某种方式，将作案时的步骤、所需的工具、善后的细节等等全都传授给了三浦。”

茶仙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座椅旁的那盘录像带：“我本以为是书，或者连环画，以前也发现过类似的东西，有些被当作垃圾扔了，还有些存放归档了。录像带嘛，这还是第一盘。”

岛木停在了红灯前：“为什么那个天一不当面教授别人杀人方式，而要用书或是录像的形式呢？”

茶仙道：“不知道，关于这点我只能猜测，不过也不难猜……你可以想象一个疯子在小学课堂上教孩子们大学的课程，结果他说了两三遍，下面的孩子都没听懂，于是他就忍不住拿出了一挺机枪开始扫射人群……”

第五章 留言

录像带的出现让松尾死亡案件迎刃而解，摆在茶仙面前的下一个问题便是三浦和哉的死。

尸体是在十二日傍晚被发现的，但那垃圾袋中被切成数块的残肢却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首先，谋杀的第一现场肯定不在那儿，这点已经得到了警方的证实。就在距离池田家并不很远的地方，警方发现了池田猛丢弃的凶器，那是把普通的菜刀，刀上有三浦的血和池田猛的指纹，从附近的痕迹来看，二人在此发生了扭打，结果三浦中刀后倒地，池田猛惊慌之下丢弃凶器逃离了现场。

那么，分尸的是谁？天一的嫌疑很大，但茶仙细想后排除了这种可能，据以往调查中总结的经验，天一是很少走出书店的，他一出来，至少得死几个能力者。

像处理尸体这种事情，很难想象天一会亲自去跑一趟，所以，分尸的另有其人。

池田猛自己重返现场挪走尸体的可能基本是零，假如他有回来处理尸体的胆识，便没有理由留下凶器，更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后就畏罪自杀。

那么，这案子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他在池田猛杀人逃逸后迅速赶到，搬走了尸体，并简单清理了现场，然后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将其切成数块，最后丢弃到了几公里外的某个地方。

而这个人在做了一系列事情后，却仍然将凶器留在了现场附近。对这种反常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

他能够准确得知一件杀人案发生的时间地点，以最快速度赶赴现场，并做下与常理相悖的举动……那个人一定是被天一所指使的。

可这个分尸者究竟是谁……

北海道第三分局接手的那三名逆十字死者，分别是在教堂的十字架边割腕的女大学生佐藤真奈美，初步判定为不慎坠楼的企业职员金田一康介，以及服毒自尽的自由职业者西园寺一郎。唯一与此案有关联的一条线索在西园寺一郎的身上，他的弟弟与三浦和哉同年级，都是学校轻音乐社的成员，这是仅存的联系。

但这三人都死在十二月十日之前，撇开其中有一名女子的因素，另两人也都没有驾照和汽车，根本不具备在短时间内搬运并处理尸体的条件。

至于剩下的游戏者，就只有精神失常的池田望了，他为自己父亲善后的可能倒是最大，但他当天下午在学校里待着，非常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难道……还有未被发现的游戏者？

这和天一过去的案件有了不同，他的游戏中几乎没有活口，又或许，那名未被发现的游戏者也死了，但是他的死被伪装成了自然死亡，脸上的逆十字也没有被发现？

茶仙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他开始查阅最近每一桩警局档案中的案件，想找到一些蹊跷的死者，比如被烧焦的，被毁容的，或者就是找不到尸体的。万一那人还活着，问题反而会更复杂……

旬月过去，案情终于进展到了收关阶段。游戏者们或多或少都犯下了罪行，但这六人已死，不是互相残杀就是自杀告终，茶仙已将事情理清，他知道每个人的死因，也知道他们互相之间的联系，可那又如何呢，与天一过去做下的案子一样，看清来龙去脉后，发现没有任何人可以逮捕，也没有人需要惩治，因为他们的罪都已得到了应有之报。

唯一活下来的池田望已经疯了，而且他也并没有犯下什么罪。

最终只剩下一个疑问没有解开，还是那个一直未浮出水面的人，那个受天一指使去分尸的人。

茶仙渐渐产生了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游戏者……如果他不是游戏者，而是天一的助手，那许多情况就都能解释得通了。既然并非受“罪”的驱使行事，那此人一定还活在这世上，只要找到他，可能就能找到天一。

…………

兜了一个大圈子，还是得回到原点。茶仙又回到了那间精神病院，想看看一个月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池田望是否可以开口说话了。

引路的护工为他打开了病房的门，茶仙进屋后示意他在外等候，并关上了房门。

屋内，池田还是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和上一次茶仙来时比，没见任何起色。

茶仙叹了口气，他觉得这次很可能又是白来一趟，不过还是试着喊了喊对方的名字：“池田君。”

谁知，这三个字出口，对方竟动了，他抬起头，看着茶仙的脸：“很遗憾，测试失败。”

周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茶仙的惊讶全然写在了脸上，这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你说什么……”

“已经一个月了，这超出了‘传述者’预期的期限。我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儿了。”他的每一个字，都让茶仙的意识到自己先前所知的一切，完全都在天一的掌控之下。

“你是谁？”茶仙戒备起来，他知道，眼前的人，绝不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池田望。

坐在病床上的人，渐渐改变，他的病服下，全身变得漆黑，那根本不似是人类的皮肤，质地更像是黑色的太空服，黑色、无发的头颅，凹凸鲜明的五官，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透出青色的光芒。

暗水的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当然不是池田望，我吞噬了他，根据‘传述者’的授意，我需要告诉你的信息有二。第一，是十二月十二日当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上午，池田望对三浦说了‘九月四日’这句话，使其动了杀机，与此同时，鲸鸟去拜访了池田猛，了解案情；下午，池田猛因害怕警察追查池田望，所以去了‘传述者’那里，从而得知了三浦欲在某个地点谋杀自己的儿子，于是他前去阻止，结果三浦被杀。

接下来，我到了现场，把尸体撕裂并转移，简单清除了血迹，并留下了凶器。后来，池田望放学后去找了‘传述者’，得到三浦被父亲杀死的信息后回家，发现池田猛已畏罪自杀，难以承受下精神失常。”

茶仙对这案情兴趣似乎远没有对暗水的兴趣大，他打断道：“你是天一的助手吗……什么时候开始为他做事的？过去那些案子里为什么没有你的踪迹？‘传述者’又是什么意思？”他原以为自己已看清了事情的十之八九，现在却发现要问的问题还太多。

其实茶仙的这几个怀疑都是错误的，十一月时，暗水还和枪匠在南美雨林里斗智斗勇，那之前，天一在外面兴风作浪那会儿，暗水还在地下遗迹里沉睡。

十二日那天中午，枪匠来到书店找天一寻求庇护，接着进入了书店的亚空间中。从那之后到池田猛来书店之前的几个小时，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上门，那便是暗水。

无论天涯海角，暗水都可以感知到永恒核心所在的位置，因此他一路从南美追踪枪匠。在丛林里吞了四个HL的高手垫底，记忆和知识的量基本已经足够，暗水融入文明社会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在北海道时，他终于快要追上枪匠了，但枪匠却躲入了天一的书店。

暗水赶来后，意外地见到了天一，也就是他口中的‘传述者’，对于他们一族来说，‘传述者’是仅次于神明的伟大存在，他恭敬地拜见了对方，天一却只是用诡异的表情“问候”道：“阁下的族群还没灭绝呢……”

天一问了暗水些问题，知道了枪匠在南美经历的大概。他让暗水别着急去找那个白痴，反正你就是杀了他，永恒核心也修不好，不如让他慢慢在亚空间里折腾。于是，天一便心安理得地把暗水当作小弟给收下了。几小时后，当池田猛行凶逃逸，天一通过心之书了解了情况，便差遣暗水去处理了尸体。

十三号那天，天一得知了HL的介入，他改变策略，设计了一个新的陷阱。在杀死桑原，离开北海道之前，他交代给暗水一项任务，就是在茶仙赶来前吞噬掉池田望，变成他的样子，如果一个月后，茶仙仍未查清案情，一定会再去见他一次，那时就放弃伪装，就把两条信息转述给他。

茶仙以为自己很了解天一，其实天一对他才是了如指掌，他清楚地知道茶仙查案的方法，思维方式、对线索的驾驭能力和连锁推衍能力等等……不到末路穷途，茶仙绝不会第二次走入精神病院，去求助于一个精神病人的口供。而一个月的“放弃时间”，正是天一根据以往的经验，对于茶仙此人的评价，“聪明人”不会在一件无法解决的事情上永远纠结下去。

此刻，暗水像没听到茶仙的问题似的，只管继续说道：“第二条信息，‘传述者’的原话是……

我本以为你是这个星球上第四聪明的人，不过近期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家伙，可能比你更加出色，新的测试已经在准备中。

你终究是该被淘汰了，茶仙，毕竟已经好几年了，你连丝毫能抓到我的迹象都没有，人这东西，果然还是有极限的啊，而且你那糟糕的品味也让我十分厌恶，总而言之，这已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乱世纷争将起，看来你并不适合站在逆十字的旗帜下，你永远不会以一名执法者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了，当你如愿以偿见到我时，你面对的将不是什么危险等级六的通缉犯，而是新世界的缔造者。”

第六章 告一段落

暗水说完他要说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茶仙这时道：“你该不会觉得，能这么走出去吧。”他心中的挫败感很快转化为了愤怒，平日里待人一贯礼貌和善的人，爆发起来将更为可怕。

但暗水，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的语气四平八稳，麻木不仁：“你想拦我？”

茶仙怒极反笑：“笑话，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怪物，就凭你刚才自己承认‘吞噬’了池田望这点，我就可以逮捕你。”

暗水似乎是思考了几秒，说道：“根据你四名同行脑中的知识，你应该是非常强的，以级别来说，能在你的年龄达到‘凶’这个级别的人，在EAS的历代记录中都不多见。”他眼中的青芒更盛：“不过，传述者告诉我，如今的能力者级别与我那个时代的标准不太一样，至少我杀死的那几人，都低于过去同级别的水准，或许你此刻的这种敌对行为，可以让我对现代世界凶以上能力者的实力有一个更准确的概念。”

茶仙道：“不必急着承认你所有的罪行，等你被逮捕后可以慢慢交代。”

暗水确实不再多说，右手朝前挥出，几滴黑色的粘液飞出，半凝固的液体在空气中瞬间化为坚固的利刃。

茶仙侧头闪过，探手向前，直取暗水的颈部，刚一接触，他顿觉不妙，可以明显感到对方“皮肤”上有一股能量涌动，他立即缩手后退。下一秒，暗水的体表长出了黑色的长针，其身体变得像个海胆一样，二尺长的针山细密地布满其全身。暗水脚下坚硬的地面被他脚底窜出的黑针刺穿，整块混凝土都被轻易穿过。

茶仙以为对方也是变种人，这种变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短兵相接确是棘手，虽然凶级高手单就身体的打斗能力来说也已是远超改造人的水准，但以血肉之躯去碰针山这种事情，他可干不出来。要是换成血枭那种人，没准真能干出生吞仙人掌，裸体滚钉板之类的举动。但茶仙绝不会做。

“这种类型的能力，还敢大放厥词，你未免也太小看高级别的能力者了。”茶仙说道。

像这种依靠肉体变异作战的对手，强弱是非常直观的，无非就是速度、力量、恢复力这三个方面，对茶仙来说，同级别情况下，这类能力毫无威胁。

他举起一条胳膊，用一根食指，瞄准着暗水，喝了声：“退！”

轰然巨响，如一声惊雷，贯彻云霄，貌似是爆炸，却不见火光，波及范围也很小，被摧毁的只是精神病院一侧的外墙。

其实摧毁那堵墙的也不是爆炸的气浪，而是暗水倒飞出去的身体，他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击中，整个人飞出了精神病院，摔到了外面的街上。

不过暗水没有扑街，他甚至没有失去意识，头部是其唯一的弱点，当初枪匠偷袭得手，实属侥幸，要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先重创头部，暗水身体其他部分的恢复速度是非常惊人的。

茶仙从墙上的窟窿里纵身跃出，乘风飘然而来，如武侠小说中剑仙般风采，刚才这番施为，不费吹灰之力。

暗水的身体稀稀拉拉地就恢复了原状，看着落在面前的茶仙，依旧语气冰冷地说道：“操纵‘风’的年轻人，刚才那一击的破坏力，就是你的极限吗。”

“为了让你剩口气，刚才是手下留情了的。”茶仙道：“没想到你竟然还很从容，恢复力倒是相当惊人。”话虽如此，茶仙心中也颇为疑惑，这种整个身体化为液体来消散冲击力的能力，和他刚才全身长出坚硬黑针的能力应当是冲突的，难道会有变种人同时具备两种能力？这种例子在EAS的记录里可从未出现过，看来眼前这对手身上可挖掘的价值还真不少。

暗水回道：“原来如此……那么再战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仅刚才的接触，暗水已经了解了茶仙大致的实力，达到这种实力者，他已无法“吞噬”，强行侵蚀可能会消化不良，毕竟自己的族群就是因为吞噬了某些不该碰的东西而灭亡的。

暗水这一族人，一直以来都很非常积极地从历史经验中吸取教训并加以改正的，可惜时运不济，一次错误就让他们几乎灭绝，现在就剩暗水他一个了，便更要谨慎行事。

茶仙道：“事到如今再想跑可不容易了。”他刚说完这话，便发现暗水真要跑的话，其实还是很容易的。

暗水忽然如一摊烂泥般，化为液体，流入了他脚边的下水道中，整个身体唯有头部没有溶解，不过他的头也变成果冻一样的半凝固状，挤了挤就下去了。

基本上，他这种行为，可以视为打不过，怂了，但暗水本人是不太知道羞耻的，反正他也没有所谓尊严的概念，不觉得丢脸。

暗水吞噬人后，吸收的只是记忆和知识，人类情感方面的变化和思考的模式对他来说是一片盲区。他的思维方式，还是暗水一族的那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天一当然也知道他们这一族的秉性，深知自己这“传述者”的话基本等同于圣旨，暗水绝不会拒绝或者背叛自己，所以他才会安心托付暗水为其办事。

而此刻，眼瞅着对方化为脏水流进了下水道里，纵然茶仙有百般手段，也只能望渠兴叹了。

…………

那天后，茶仙不久便离开了北海道，一个月前成功将神钥送入潮汐监狱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挫败感。

天一的留言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不祥的预感已深种在茶仙的心中，他很清楚，“乱世纷争将起”这样的话要是由天一说出来，将意味着什么……

天一能力的真相，那个神秘书店的真相，以及黑色变种人莫测的实力，都让茶仙寝食难安，对他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那些无法解答，却又无法漠视的问题，总是在其脑海中浮现。

这段时间里，还一则新的消息进入了茶仙的视线，那是威尼斯的一次正面恐怖袭击，一般来说，在欧洲地界上敢跟HL这么叫板的自然是老对头钢铁戒律，这点并不算出乎意料。

不过这次事件中，令茶仙感兴趣的是一些小道消息的报道，比如“白色的旋风和巨龙”之类的传闻，他也看了一些网上流传的视频，不过很快就都被和谐了，无奈之下，茶仙只能走HL的内部流程去了解整件事的经过，于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了——埃洛特·奈斯。

当时茶仙无法料到，一个月后，他就将亲眼见到那个人。

第七章 憎面

2101年，2月17日。

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身体的五感逐渐恢复，可以感觉到左臂上有输液管存在，接着就发觉左半张脸有些刺痛，从左眼眶下，一直到下巴的这部分，都隐隐传来疼痛感。

纸侠想伸手去摸，电子门开启的声音却在此刻传来，他低头看了眼，两个身着HL军服的人走了进来。一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即便远看，脸上那刀削斧劈般的道道疤痕也十分明显；另一人看上去非常年轻，一头蓝发也不知是否是染的，但其身上军装所代表的级别却相当高。

“埃洛特·奈斯警官。”茶仙率先开口了：“或称……纸侠是吗？”

纸侠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自顾自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血枭在哪儿？”

茶仙身旁的男子正是法鲁口中的导师，HL欧洲总部的顶尖高手之一，贾森·卢卡，担任总部的能力者教官一职，他这时用军官特有的语气威慑道：“奈斯警官，我要提醒你一下，目前威尼斯事件还正在调查中，你的立场尚未明确，没有提问的资格。”

谁知纸侠根本懒得理他，直接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扯掉连在身上的所有仪器：“过几天我会交一份报告给……随便给谁，你们的行政流程我不感兴趣。”他在房间角落的衣橱里找到了自己的衣裤，都已经洗熨过了，随身物品都放在桌上的一个篮子里。

“你昏迷了近五天时间，二十分钟前仪器才显示你有复苏迹象，我认为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去追捕危险等级四的通缉犯。”茶仙平静地说道。

纸侠依旧无视，他迅速穿好衣服，转身道：“我的鞋呢？”

卢卡已经有点儿怒了，他用冰冷的语气道：“奈斯警官，如果你拒绝友善的谈话，我不得不安排正式的审讯流程了。”

“拦得住我就试试。”纸侠光着脚就往屋外走。

茶仙叹了口气：“卢卡先生。”

“属下在。”

“尽量别弄伤他，有劳了。”

“是，长官。”

两人简短的对话后，卢卡就像影子一样瞬间来到了纸侠背后，而纸侠的视觉完全没有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轨迹，所以，对他来说，卢卡就如原地消失了一般。

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双手已经被反铐在背后，那手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纸侠奋力挣了几次，却不见丝毫成效。

“我劝你别做这个动作，不然双脚也被我铐上未免太难看了。”卢卡这时又到了纸侠正面。

说话前的一秒，纸侠刚想顺势做个回旋踢，结果他还未运胯，对方竟已经改变了站立的位置，并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纸侠见状，知道在这种没有太多纸的环境下看来是无法与对方抗衡了，便放弃了武力上的抵抗，说道：“你们感兴趣的事情，无非就是贵族们的死，我能说的就是，一切都是马龙上校干的，他雇佣了……”

“雇佣了银影的杀手，模仿血枭的杀人手法，并企图在你们交战时，把你和法鲁中校杀死灭口，最终目标是威尼斯总督的宝座。”茶仙打断了纸侠的话：“你昏迷的这几天里，真相已经水落石出，至少在HL的内部是如此……”他的言下之意，民众和部分贵族对这次事件依旧是雾里看花。

卢卡也开口道：“你口中的血枭，即切弗·奇里奥斯，十年前圣马可‘血色午夜’的最大嫌疑人。那个疯子在一条小巷里把吉姆·马龙撕成了碎片，然后在全城范围内追杀那些银影的杀手，死的人没有一个是全尸。最后，他还抓了三个活口，送到了我们第二分部的门口。”听卢卡这咬牙切齿的语气，血枭的行为仿佛是骑到了HL这个组织的门面上拉屎。

“呵呵……哈哈哈……”纸侠笑了起来，他显然是听出了这一层意思。马龙是HL的分部长，却伙同银影之流，杀死贵族，争权夺位；而血枭，却做了执法者应该做的事，虽然是以一种极度恐怖残忍的方式……

卢卡见纸侠大笑，刚要发作，茶仙伸手拦住了他：“奈斯警官，只是在苦笑罢了。”

纸侠瞬间沉下脸来：“这些本该是我做的事情，身为一个警察，却还不如一个杀人魔，连这条命都是在其手下侥幸保留……弱者，连选择怎样死的权力都没有。”

茶仙见他神色有异，说道：“奈斯警官，希望你不要将个人仇恨……”

“少废话！”纸侠咆哮起来：“我的左脸怎么了？！”他突然问道。

他面前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哼……呵呵呵……我已经从你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纸侠道：“屋里特意没留镜子之类的东西也是这原因吧。”

茶仙决定还是扯开话题：“奈斯警官，你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唯一一名与血枭交手后幸存的人了，要抓住他，你是关键，希望你可以与我们合作。”

纸侠一把扯烂了自己左脸上的人造皮肤，只见其鼻梁左侧，从左眼眶开始，延伸至下巴处，大约三分之一张脸的部分，已无一块完整的皮肤，皮下的血肉斑驳，也没有嘴唇，牙齿和牙龈全都暴露在外。刚才他之所以可以正常说话，并且没有剧烈的痛感，全拜这年头高超的医疗技术所赐。

这种技术纸侠也懂，普通医院的整形科里也有用这类方法来治疗严重烧伤患者的情况，他这部分的脸已永远不可能痊愈，过一段时间痛感也会逐渐消失，最表面的一层采用人造细胞，可代替皮肤，很快会适应暴露在空气中的状况，至于外面那层人造皮，纯粹为了美观而已，有没有都无妨，即便撕掉，也可以保持这种骨肉外露的状态，不会感染。

纸侠的病理报告从病床边浮了起来，纸张层层叠叠地覆在了他那半张脸上，乍看之下很像是木乃伊的绷带，那些纸和脸契合在一起，样子如同一张人脸拼图中嵌入了一大片空白。又好似是一张纸脸的外面裹了张人皮，却露出了一部分纸。

“你叫什么？”纸侠看着茶仙道。

卢卡道：“警官，注意你的措辞。”

茶仙却不介意：“克劳泽·维特斯托克。”

“哦，那个有皇宫不好好待着，却要到HL里混的第七皇子。”看来纸侠听过他的名字：“茶仙是吗？”

茶仙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血枭是我十分感兴趣的猎物之一，奈斯警官，不……纸侠，这次的狩猎，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纸侠道：“求之不得。”

“那么，就追随我，用这新的面貌，去洗刷屈辱吧。”

第八章 入木三分

当纸侠在HL的医疗机构中接受治疗的时候，血枭已离开了威尼斯，他走之前除了将银影的杀手们“料理”一番外，也尝试过寻找左道，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看来那小子早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脚底抹油。

血枭不知道纸侠还没有死的事，当然，他也不在乎，和时侍的观点一样，这并不是一个足以引起重视的能力者，至少现在还不是。

血枭眼前最想找到的人，是“顾问”，虽然没什么损失，但自己始终是被这个人给设计了，这是血枭所不能容忍的。从马龙死前的话和银影那些人的描述来看，“顾问”和天一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起初血枭也怀疑过天一就是顾问，因为天一在录像带中那“已在局中”的预言没多久便成了现实，而且他收到录像带的时候，正是马龙筹备顾问所给计划的那段时间。

但经过多方打探，询问了一些“道儿上”混的人，血枭基本能确定，顾问和马龙描述的一样，年龄在二十岁左右，而那个天一，怎么看都该是三十左右了，对不上。如此推测……天一口中所谓的“心之书”，也许是真实存在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和左道对话时，没有看出对方在说谎的迹象。

不过问题仍然没得到解决，和天一的无人所知，神出鬼没相比，那个叫顾问的小子一样很难找，血枭甚至冒充过军火贩子，给顾问的公开邮箱发过邮件，结果石沉大海，这更是让他非常之不快。

好在三月份时，顾问身在芝加哥的消息不胫而走，让血枭闻风而至，当然，这是后话，一会儿再说，先来看看茶仙这边的情况。

二月二十日，对威尼斯事件的调查仍在继续，那三名银影的杀手是很愿意合作的，他们基本上把知道的都给招了，以此来换取HL方面的救助。

茶仙在会议室里给纸侠看了审讯录像，大屏幕上，银影的杀手们只能躺在床上回答问题。他们的手脚都已不知所终，下半辈子的生活恐怕很成问题，甚至有一人提出，只要他得知血枭被绳之以法，请求政府立刻给他个痛快，电椅砍头随便来，和血枭的手法相比，那简直就是马杀鸡。

“血枭在卫生条件极差的环境下给他们做了截肢手术，他通过一种非常高明的局部麻醉方式，让这三人可以清醒地看着自己健全的四肢被逐一锯下来，随即被扔进一台割草机里。”茶仙叙述着血枭的手法，连一旁知情的卢卡在听到这话语时都微皱眉头。

纸侠的眼中，却有着一丝异样的神采，不过他的半张脸没有表情可言，旁人很难看出他真实的想法：“分析这些，不如出去取证，我知道几个做假证件的线人，不用半天我就能摸出血枭的去向。”

茶仙摇头：“恕我直言，纸侠，你的调查方式太过时了，二十世纪的警察才会用你的办法，即便你能依靠这种方式追上血枭的尾巴，也始终是慢他一步。”

“哦？那你的意思呢？我对你们这群所谓的‘安乐椅派’也有所耳闻。以为依靠一些既定的证据和证词，就能推衍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其所有细节，然后分析分析别人跷二郎腿时先抬左腿或者右腿，来揣摩对方的性格。有这种工夫，还不如找到人再说，归根结底就是一战定成败。”

茶仙笑道：“一战往往定不了成败，而且你已经至少输了两回合了，纸侠。”

纸侠一下子被对方噎得没了声儿。

茶仙自然会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他接着说道：“我和你一样，在与另一个人的游戏中，输了无数个回合，但不到最后时刻，鹿死谁手，未尝可知。所以，请你耐心听下去。”

纸侠没再说话，他心中明白，如果要尽快找到血枭实施复仇，这个茶仙是必须利用的，有他的身份、关系、职能在，自己可以得到的资源远胜于一个普通警察所能染指。

“十年前‘血色午夜’事件后，血枭的影像资料一直未能归档。这次在威尼斯，至少我们掌握了他的相貌特征。HL的数据库是非常优秀的，我指派了三个工作小组，以电脑与人力结合，查询过去若干年里所有与其面部轮廓的扫描点类似的假证件，监控录像资料等等。还是获得了相当一部分有价值的情报。

首先，他是个谨慎的人，粗中有细，很少会露马脚。他每到一座城市，都会先找一个口碑上佳的中间人，将某件或数件艺术品换成干净的、可流通的现金。即便亏损一部分利益，他也毫不在乎。洗黑钱的帮派对这类客户还是很友善的，不会找他麻烦，当然，也有些贪得无厌的帮派打过他的主意，惹毛他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血枭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他喜欢待在一个几年都不会有人进来的，不起眼的地方，干着活体实验的勾当。那种地方在大城市里随处可见，上班族每天出门工作都要经过的某个工地，几年都不见完工；闹市区的街角小巷里，有一套民宅，铁门常年紧锁，门口堆满杂物；甚至是高档住宅区中，被孩子们传为鬼屋的空置房产，他就待在那地下室里，几块隔音板将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压在底下，如果不是偷溜进去玩的小学生听到声音，血枭能在那种地方躲上三年不止。

有迹象表明这家伙在懒得出门采购的时候，尝试过吃人，是的，二位，在二十二世纪的今天，一箱速食棒可以支持一个成年男人三个月不饿死的年代里，有人吃人的事情发生。

不过后来他好像改正了这个习惯，也许是不合胃口吧（其实是找到了处理尸体更好的方法），总之，这个男人极度疯狂，视人命如草芥，有着近似病态的残忍，却又不是只完完全全的野兽，因为他行事时有谨慎和机警的一面，一月与钢铁戒律的冲突中，他在武装部队的火力下选择了逃跑，这是非常明智的。”

茶仙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端起保温杯中的热茶抿了一口：“性格方面大致如此，接着说一下他的知识。我不得不说，宽泛而渊博……他的学历比我们所在的这栋建筑中任何一个人都要高，我们要是回去念大学，都得称血枭一声教授。”

这一刻，冠之郡HL北方第二分部内全体工作人员，包括当时从欧洲总部调来的每一位临时支援人员，无一幸免，集体躺着中枪。

“血枭二十三岁前，一直待在耶鲁专攻生命科学，当然，使用的是别人的身份。当上研究生以后，成了当时系主任的助手兼得意门生，老教授见人就夸耀自己这个学生早晚有一天能成一代科学巨匠。事实上，他老人家前几天还是这样说，显然他没明白HL派人去问话的意思……

最后他身份败露的原因十分讽刺，那时HL北美分部找人和血枭接触，想将这位‘青年才俊’征兆进组织，结果派去的人就这么一去不回。等当地长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还以为血枭冒充的那个学生是‘自由战线’安插进大学的间谍，结果到其家中去拿人才发现已人去楼空，暗门后发现了一个实验室，里面像个屠宰场。

当然，当年还没有‘血枭’这个代号，这个案件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因为牵涉到HL的成员被杀，所以最后低调收场。数年后，远在欧洲的血色午夜事件也没有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直到今天，我们终于确认了血枭的相貌后，世界各地许多悬而未决的连环杀人案才被串联在一起。”

纸侠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学识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强，包括你在内？”

茶仙并不否认：“可以这样说，我和他不同，我需要掌握的知识必须面面俱到，因此对大多数东西，只可观其大略、不求甚解。在心理学上，或许我与他不分伯仲，但生物学、化学等方面，他的水平可谓登堂入室，炉火纯青，做我的老师不为过。”

纸侠道：“所以……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得知他喜欢并很擅长把人当青蛙一样解刨，偶尔吃上一两个，仅此而已。”

一旁的卢卡心中虽也是这样想的，但他绝不会讲出来，还暗喜有纸侠这么个心直口快的替他把话说了。

茶仙回道：“不，这揭示了一个问题，血枭做事是有目的的，并不是单纯出于兴趣。他杀了如此多的人，在每个待过的城市都有一个设备先进的实验室，无疑是在研究些什么。而且，他一定早在进入大学以前，就明确了自己的目的，学习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能完成这个目的，他需要这方面的渊博知识。”

纸侠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研究，只要我们从这方面下手……”

茶仙接道：“是的，高端医疗用品的走私，黑钱的流通等等，调查这些，就能找到血枭，他再谨慎也无用。因此我说，追踪他并不急于一时，捕猎时，要完全掌握猎物的思想，才更有意思。”他的视线回到大屏幕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那个被审讯的银影杀手身上。

纸侠沉默不语，他已从这番话里捕捉到了什么，这个七皇子很不简单，他外表随和，为人谦和、礼貌，谈吐睿智、懂得分寸。而隐藏在这表象后的心机与城府，以及有意无意间透露出的霸者之风，都让人觉得看平时的茶仙，不过是看那冰山一角。他真正的器量，如渊渟岳峙，退千里亦难观全貌，进半步便拜倒辕门。

“我企图利用这样一个人，那我的思想，是否也已经被他掌握，反被其利用了呢……”纸侠心中沉吟，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第九章 启程追捕

当茶仙领衔的调查小组对威尼斯的贵族连环被杀事件展开调查时，欧洲大陆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钢铁戒律近期的活动忽然变得频繁起来。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的新败让其在组织中的地位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撼动，在动用了圣十字架、一名掌旗官，以及十名善战骑士的情况下，仍然未能将血枭击毙，且进一步加大了己方的人员伤亡。致使组织后来不得不决定放弃倒影都市的控制权并将其摧毁。把事情办成这样，“无能”二字被扣在头上是肯定的了。好在这次冲突后他还算是带回了一条有点儿价值的信息，就是这个“血枭”很可能是《戒律法典》上记载的“屠神者”。

一百多年前的牧师长写下的一本预言书，是否足以为信？这谁也说不清楚，但历代牧师长都有些未卜先知的本领，这是钢铁戒律中众所周知的事。比如这次博特里尼临行前，牧师长说的那句“当杀人者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自会知道就是他”。结果还真就是应验了。

这里就存在着一个很矛盾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大多数宗教有待解决的。比如那些信上帝的人，既然你笃信这是正教，你相信自己生存的世界是一个爷们儿花了七天时间建造的，那你就得顺带相信天启终将到来。你不能只承认美好的事，而无视那些负面的东西。

钢铁戒律也存在着这样一个问题，既然你们是在信仰的号召下集结在一起，你们相信在这面旗帜下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那么你们就得顺带相信那些对自己不利的预言。你不能指望有益的预言都一一兑现，而有损的预言全是扯谎。

因此，在“血枭”这个问题上，钢铁戒律采取了的方法就是，既不否认《戒律法典》，也不承认血枭的威胁。这应该算是他们能想出来的、最聪明的一种办法了。难道就因为这货和一百年前的牧师长大人随手涂鸦的人物肖像有几分神似，又杀了咱们几百号基层成员，我们就该被吓破了胆？那还怎么在其他反抗组织面前立足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帝国还不立即批量生产几百个整容版血枭来混淆视听？

很显然，钢铁戒律的领导层，其智商和手段都远高于中世纪时把无辜村妇当成女巫烧死的乡村神父，说得再简单一点儿，他们口中的信仰，就是说一套，做一套。

表面上可以做出无视的姿态，但实际行动上，大团长却已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以欧洲为核心，组织最大限度地积蓄力量，蓄势待发。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许“屠神者”的出现正是一个信号，催促着他们该有所行动了……多年的经营已经让钢铁戒律足以在正面战场上与帝国一较高下，现在时机已近成熟，只待天下有变，大事可济矣。

…………

二月二十七日，调查开展了一周，查清了全世界范围内的不少无头公案，查封了一些养猪场……其他一无所获。

血枭的行踪仍然不明，他改变了固有的行事规律，没有随机前往某个大城市继续自己试验的勾当，因此几乎是无迹可寻。

从银影那三名杀手身上也无法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本来血枭留下这三个活口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这话乍听之下匪夷所思，其实并不难理解，以血枭的逻辑来讲，他可以承认自己杀了一万个人，但绝不允许别人冒充他去杀一个人。总之，那三个人对于追踪血枭是没有太大帮助的。

几天后，调查重心被转移到了马龙上校的问题上，这也是上层施压的结果。虽然捉拿危险等级四的罪犯是很重要，但贵族们的情绪是必须照顾到的，必须尽快查明事件的真相，好对威尼斯的权贵们有个交代。

茶仙对此很是反感，那群庸人的目光总是如此短浅，多年来对于天一的追捕也是如此，靠七皇子的身份和HL特别探员的权力他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行事。而一旦遇上这种与贵族王族有关的案件，不用他开口，欧洲总部立即就调遣大量精兵强将前来埋头苦干，给他定指标，下死命令。

在纸侠面前，茶仙也曾无所顾忌地抱怨过那么一句：“尸位素餐之众，死何足惜，殊不知血枭这种人在世界上横行无忌，会害多少无辜性命。”

谁知纸侠这家伙闻言后一声冷哼，话说得比茶仙更加难听：“尸位素餐？这词用得不妥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说鱼肉百姓，那也算轻的了。”

每每听到这二位类似的言论，卢卡教官总是黄鼠狼吊孝——装蒜，要么干脆就直接尿遁，仿佛他是间歇性失聪加前列腺顽疾缠身似的。没办法，二位一个是帝王之胄、言行肆无忌惮，另一位是破相之仇、估计已经丧心病狂。叔我还想在这位置上活着混到退休，回家享受干部级退休工资呢。刀口上滚了一辈子，可不能陪你们俩这么瞎玩儿把自己给玩儿进去了。

果然，至三月中旬，茶仙和纸侠准备离开欧洲去芝加哥时，卢卡便推说欧洲地界上目前时局不稳，要回总部听候调遣，不能同往。

茶仙何许人也，早知他心中所想，表面上不说破，也不强留他，对这位前辈很是客气了一番，辞行而去。

反正马龙在威尼斯的勾当已基本查清，剩下的事情，就是些政治上互相推卸责任的勾当了，就让欧洲总部的人去向贵族们交代吧。

最终，一个叫“顾问”的名字浮出水面。茶仙以前不是没有见过这个名字，但他并未引起重视，事实上，在飞往芝加哥的专机上，他仍未把这个危险等级一的家伙放在眼里。他知道血枭改变行为模式的理由就是去追杀顾问，而从近期芝加哥黑手党间斗争的种种报道来看，这个叫顾问的家伙不过是个二流货色，实在是称不上有多聪明。

因此，此时的茶仙认为，此行将是一次一箭双雕的狩猎之旅。而同行的纸侠，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第十章 EAS的标准

“……本机将于大约十五分钟后降落，请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专机上的广播将纸侠唤醒，他利用这几个小时的旅程凑合着睡了一会儿。他和茶仙乘坐的商务舱采用的是针对HL内部高层的特殊设计，只设几个座位，每个座位都相对独立，坐着宽敞、舒坦。座位前的桌子很大，基本可以铺开了玩卡坦岛。

纸侠瞥了眼走道对面的茶仙，对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手对着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敲敲打打，看那神情似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如果我是你，还是会利用这几个小时调整一下时差。”纸侠说道。

茶仙没有回头，依旧无精打采地看着屏幕：“查看邮件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休息了，我对睡眠的需求时间很短，醒着的时候，又很难让大脑处于闲置的状态，如果不做类似的轻微脑力活动，一闭上眼睛就会有各种混乱复杂的念头涌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能力？不知疲倦的发达大脑？”纸侠说道。

茶仙回道：“不，我的能力是操控‘风’。”他也不介意把这事说出来：“至于我的头脑，举个例子吧，普通人当中也会有一些生来智商就超过160的孩子，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神童’。每过若干年，在几百万人中总会诞生那么一两个这种孩子的，以整个种族的角度来说，这概率也不算太低。而我，应该算是变种人当中的所谓‘神童’，又恰好是个能力者。”

“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你如果不是皇子身份，恐怕早已经被那个叫EAS的组织抓进实验室去了吧。”纸侠道。

茶仙听了这话也不生气，笑道：“我知道你曾经接触过时侍，所以知道EAS，不过他们组织对能力者的评价标准和一般意义上的标准有很大区别。像你我这样的能力者，能力类型应该都会被划分为‘分子影响’，研究价值只能算中等。”

“哦？”纸侠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那怎样的类型才会被视为具有高研究价值？”

“正好我手头就有这么一个，查尔斯·罗尔，人称枪匠。”茶仙朝上翻阅，很快找到了电子邮箱中一封被标记的邮件：“原本也是个不法之徒，但从未有被逮捕的记录，几年前被特赦并进入了天都的‘皇家研究学会’，说直白些，就是有人和他接触后将其‘招安’了。

去年十一月，他去南十字星郡参加一个会议，返航途中，连同其乘坐的飞机从人间蒸发。后来派去搜索的四人小队也一去不返……”说到此处，茶仙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什么，稍纵即逝，却历历在目。

“怎么了？”纸侠见他停下沉默不语，便问道。

茶仙愣了一下：“没什么，抱歉，突然想起一些事情。”他继续刚才的话道：“当时时侍曾亲自到天都总部找过我，后来还给我发了一封私人邮件，希望我能介入调查此人的行踪，但我那段时间在澳洲追捕一个非常狡猾的罪犯，难以抽身，到十二月又遇上了……不提也罢，总之，这个枪匠就属于EAS相当重视的类型，他的能力‘炼金术’被划分‘秩序破坏’。”

纸侠问道：“和你刚才说的‘分子影响’有什么不同呢？”

茶仙道：“比如，你能操控各种形式的纸，这其实是一种分子与分子之间的合作关系，构成你的是分子，构成纸的也是分子，你我既然属于这种类型，你应该理解，操控某一种物质，并不是在‘命令’它，而是一种沟通，使物质随心而动，收放自如。假如强行用‘命令’的态度去‘指使’某种物质行动，那屏出鼻血来也最多弄弯一根汤匙。

我们这种能力就叫分子影响，对于这项能力的研究，历史已经很悠久了，比如净合金一体成型技术，就与这能力密切相关，经过一百多年，恐怕也很难再有更高的技术突破诞生了。”

茶仙略理思绪，接着道：“再说枪匠，用一般的评判标准，他应归为并级能力者，但他的能力炼金术……这么说吧，点石成金、化土为玉，皆不在话下。他可以把任意物质A转变成任意物质B，你可以随意想象，比如一双运动鞋，可以变成一罐花生酱。”

“那他岂不是神仙？”纸侠道。

茶仙回道：“理论上……他可以把地球变成一个发夹、或者一团绒线，不过实际上，他的能力虽然没有明显的极限，但他本人是有极限的，听说他转化一件篮球大小的东西就得花半小时左右，而且物质A和物质B之间从物理学角度上性质差距越大，越是费时费力。”

“原来如此……所以在战斗时，他的能力其实没有什么用，故而是并级。”纸侠接道。

“是的，但其能力的研究价值你是可以想象的，守恒律、对称性……以他的能力可以超越这些物理学上已建立的序，我们只是‘影响’了物质，但他，从根本上‘改变’了物质，这差别巨大到……足以让我头疼起来。”

纸侠此时话锋一转，问道：“那么，血枭是属于哪种类型？”

茶仙道：“这问题由我来问你才对吧。你是组织上目前掌握的，唯一和他正面交手后还能活下来的人。”

纸侠陷入了沉默，对于血枭的能力，他毫无头绪，要说记下了什么，只有最深切的恐怖，那个残暴的嗜血狂魔完全靠打斗就干掉了所有拦在面前的人。按说在战斗中，纯靠身体能力的强者应该是最弱势的群体，但血枭完全打破了纸侠的这种观念。道理很简单，比如某人费半天工夫召唤一头纸兽刨塌了一座山，结果又来一人，一拳就把另一座更高的山给打崩了，那自然是高下立判。

茶仙见他不作言语，也不再揣度其所思所想，自顾自地回到了刚才闪过脑海的念头上：那个全身黑色的能力者曾经提到过“根据你四名同行脑中的知识”，这句话意味着他曾经杀死过四名HL的成员，HL中知道我的王族背景以及名号的人很多，但要说知道我是凶级能力者，其战力或者职位肯定不低。最近半年不明原因失踪的人员很少，而去南美调查的四人，正是集体失踪，死不见尸（注：暗水的吸收不会将尸体彻底销毁，约翰·德索托的尸体扔在河里，池田望的尸体被暗水处理了，而留在雨林中的四名HL成员是后来被食人族处理的。茶仙对暗水口中的“吞噬”有一定误解），时间上也符合……这么说来，很可能是被那个家伙“吞噬”了吗……

那么枪匠的失踪，又是否和这个黑色能力者有关系呢？根据这层联系，他难道和天一也有关系？

但是之前也得到过上层有人想要秘密逮捕枪匠的情报，或许失踪的四人，和先前失去踪迹的航班，都只是对外的幌子而已，枪匠已经被我所不知道的更高层掌握，对外布下层层迷雾，只是为了不让EAS有插手的机会吗……

…………

正当专机上的二人各自被心中疑云笼罩时，芝加哥的某条小街上，一间书店中。

店门被推开了，一个面相很白净的青年走了进来。

卧在沙发椅中的老板放下了翘在桌上的腿，难得说出了一句还像是人话的开场白：“顾问先生，真是幸会。”

顾问把挎包里的铁板往屋子中间几张拼在一起的桌上一扔，桌上几乎堆满了书，直接就被砸塌了几撂，他嘴角挂着的也不知该说是冷笑还是邪笑：“还钱啊！混蛋！”

第十一章 资本

天一似乎对顾问的态度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平静地道了声：“有话慢讲，先坐。”

“坐你脸上？”顾问进屋的瞬间自然已经观察好了周遭环境，很显然整间书店里除了一张被天一占了的沙发椅外，没有任何别的座儿。

天一长叹一口气，他居然站起身，走进了自己身后的门里，从那比外面更加狼藉的卧室中搬出了另一张沙发椅，搁在了办公桌的对面，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道了声：“坐。”

顾问从杂乱的书堆中钻过来，坐在了天一对面，然后再次重复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你欠我三十万的事情，还有印象吧。”

天一道：“姑且先欠着吧。”

“你就不怕我翻脸杀人？”顾问的语气稀松平常，但这话却不像是玩笑。

天一不置可否地一笑：“你想喝点儿什么吗？”

对顾问来说，这种笑容的出现，有三种可能，按照可能性从大至小排序，分别为：第一，这个叫天一的人很强，有恃无恐；第二，天一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会真的动手；第三，这货不怕死。

所有思考只在一秒间便已完成，顾问表面上仍然若无其事：“番茄汁。”

“你觉得我店里会有那种东西吗。”

“那你有什么？”

“咖啡。”

“还有呢？”

“咖啡。”

“明白了，我喝水就可以了。”

“不，你没明白，只有咖啡。”

“你煮咖啡不用水？”

“最后一点儿饮用水半小时前用来煮了最后一壶，现在只有自来水，你应该不感兴趣吧。”

“所以，你只有咖啡这一种饮品。”

“对。”

“刚才你还问了我想喝点儿什么，好像我有很多选择。”

“出于礼貌就脱口而出了。”

这次是顾问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咖啡。”

天一立即道：“壶在那边，自己倒。”

顾问闻言的瞬间就想掀桌子，但忍住了，他起身走了两步，去拿了咖啡壶，给自己倒上一杯，刚要放下手里的壶，天一的声音响起：“顺便帮我也带一杯过来。”

顾问还真帮他倒了一杯，他把两个杯子放在桌上，坐回了座位，“既然你把我请来这里，想必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谈吧。”

天一道：“对，首先，第一步……”他把桌上的两个杯子换了下位置：“把你吐过口水的那杯换给你。”

顾问刚才这么干的时候有意用身体遮挡了动作，他倒是没想到会被天一发觉，不过被揭穿以后，他也没啥反应，只是道：“第二步呢？”

天一道：“我想谈的是，合作。”

“你是指犯罪咨询？”顾问道：“这我倒可以考虑，个人建议你去抢劫，金额最好在三十万以上，另外，这次咨询还得另收费。”

天一道：“我指的并非是在一两件事上出谋划策，而是长期合作。”

顾问道：“哦？长期是指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我策划一件案子从不超过五天，计划制定完成后，从准备到实施我都极少亲自参与。如果你口中的长期合作是指在一定时间内不断作案，我倒是有个欧洲马拉松式银行连锁席卷计划，那个事儿确实需要一定程度上的随机应变……”

“我注意到，你测试德维特的这段时间也在随时修正计划。”天一打断道。

顾问道：“这测试是私活儿。但公事就是公事，从烟土俱乐部的委托角度出发，结果是注定的。”

“所以你杀了约瑟夫·卢切斯。”天一道。

“哦？连这种事你也知道？”顾问道。

天一从背后的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扔给他：“你先看着，看一会儿就明白了。”他喝了口咖啡：“趁你分析这本书内容真伪的时候，我说两句。”

“一月，你为冠之郡北方第二分部的HL长官，吉姆·马龙制定了一个谋夺总督之位的计划，还利用自己的人脉为他和银影牵线搭桥，周密部署一番。做完这些，你就收了报酬，置身事外。

以你的办事能力来讲，要搞到帝国的情报并不算难，因此你在为马龙出谋划策时，一定查过血枭。但我很肯定，你没见过血枭本人，你对他的了解应该是建立在HL的“危险等级四罪犯”的基础上。也就是说，还停留在‘血色午夜’事件中那个杀人魔的印象上。

所以，你的计划失败了。”

顾问飞快翻阅着手上的书，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淡然地回道：“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执行者的无能导致失败的情况，这是不可避免的。”

天一笑道：“哼……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没错，你的计划并没有什么漏洞，但失败的原因，你同样怪不到马龙或是银影的人头上。因为你们都犯了相同的错误。”

顾问还在翻书，他已经看了将近半本，脑中飞快消化着信息，分析着种种可能性，但和天一的对话却依然思路清晰：“你想说我对血枭的实力估计不足吗？最初的资料上根本没有记载他的能力等级，我预估的最坏情况是‘凶’。在一月与钢铁戒律的冲突事件后，虽然对外他们推出了一个叫法鲁的家伙捧为英雄，但HL内部的情报表明，平息事态的主要功臣是一个叫埃洛特·奈斯的警察，人称纸侠。并且帝国方面也在那之后更新了一些对血枭的评价，验证了我的估计，他的确是凶级能力者。

我的计划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制定的，马龙手上有银影的强手助阵，敌在明，他在暗，必要时刻他还能调动当地的军队，而且纸侠和法鲁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有这么多战力，难道真的杀不死一个势单力孤的凶级能力者吗？你如果给我这些条件，成功率将是百分之九十九。”

天一道：“回到先前的话题，长期合作的话，你就可以得到这些条件。”

“哦，原来如此……”顾问合上了书，放回桌上：“假设你现在拥有一种可以解读人思想的装置或者能力。然后又抛出了这样一句话。哼……依我看，你不过就是想搞反抗组织而已吧，不妨直说，我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邀请了，你的‘条件’是什么？数十万信徒？几州几郡之地？还是几间用生产香肠的速度生产武器的工厂？”

听对方明显表现出不屑，天一却很高兴：“很好，看来你并没有把‘多少人’和‘多少枪’这种问题放在眼里，那确实不重要。”

天一道：“目前阶段，物质方面，我有这间书店。”

“哈，希望你的咖啡够喝的。”顾问不温不火地道。

天一又道：“你刚才看的书，不是能力，确实是一种装置，而这间书店里，记载了制造这装置的科学体系，完整的体系。”

顾问的神情，在进入书店后第一次因对方的语言而有了明显的变化：“这可能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令人兴奋的谎言。”

天一再灌两口咖啡，接着道：“人力方面，已经确认下来的，可以合作或利用的家伙，一个叫左道，我想你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他。”

“啊……当代假证件之父，猥人，绝对的猥人……”顾问应道。

“另外还有一个叫‘会计’的，也是十分难得的人才。”

顾问道：“略有耳闻。”

“当今世界最杰出的工匠兼最让人恼火的白痴……”天一指了指角落的一排书架：“用书签躲进了亚空间，反正跑不了他的。”

“他为什么躲起来？”

天一回道：“他躲的那个家伙也已经确认入伙了，品质忠诚，实力可靠，半人半鬼，改天给你介绍。”

“你还真是兵强马壮啊。”顾问也喝了口咖啡，似乎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天一道：“在计划启动阶段，还有三个人没有确认下来，这三人，才是关键人物，缺一不可。”

顾问没有插话，他期待着天一说下去。

天一笑了笑：“第一个，是你。”

“我表示不怎么吃惊，不过可以当作恭维来听。”顾问道。

“第二个，是神钥。”

顾问道：“哼……那你可就要失望了，他已经被逮捕，并扔进潮汐监狱，据我所知，可从没有犯人能活着逃离地狱岛。”

“这我都知道，但第三个人，能帮我把神钥从地狱给捞出来。”

不用天一说出名字，顾问就有了答案：“你是说那个血枭？”

“正确，不过上一次和他接触时，他拒绝了合作，看来还得花点儿工夫去争取。”

“哦，即便你争取到了，他的实力当真如此惊人？”

天一冷笑道：“你要问他有多强，先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在这个星球上能排第几？”

顾问刚要将答案脱口而出，脑海中又闪过了什么，他随即笑道：“哦……血枭竟强到了这种地步吗。”

天一道：“人力方面，在最初阶段，暂且如此。那么最后，说了物质和人，再来说说无形资产。”

“哈？什么？呵呵……你身上难道还有什么政治资本？是哪种？信仰？主义？还是说你是某位王室贵胄的私生子？”

天一摇头：“是一面旗帜，银色，上面绣着黑色的逆十字。”

“意义何在？”顾问问道。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这种回答说是神秘也好，说是欠揍也罢，反正天一现在是不准备说的。

顾问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么，凭着这些，你想干什么呢？”

“摧毁固有的一切秩序，缔造新的世界。”

“好吧，好吧，除了你自己以外，姑且把我也算上，你有七个合伙人，其中两个还是悬着的。无一兵一卒，空有所谓的科学体系，你想干嘛？”顾问道：“我先确认一下，这书店不会变形成巨大的机器人什么的是吧？”

天一道：“不会。”

“那么，就往近的说，拿一个府来讲，地方驻军，加上警察、HL专属军、贵族私人武装等等乱七八糟凑起来怎么说也有一万来号人，其中说不定还有不少能力者。你觉得以八人之力，除了乡政府办公室以外，还能打得下更高级别的行政机构吗？”这话出口后，顾问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在帮天一出谋划策了？

天一道：“要告诉你的事情还很多，你先别急着下定论，眼下的燃眉之急，是我们得尽快离开芝加哥。血枭和茶仙拍马就到，正面遇上的话……血枭会怎么干掉你，连我都想象不出来。

至于茶仙，多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我的宿敌，虽然不想承认，但放眼这愚蠢的世界，真要从帝国里挑出个拔尖的人物来，还真就是这货了。暗水现阶段不知所终，不赶紧撤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总而言之……劳驾关上店门，我要启动转移装置了。”

第十二章 战事四起

三月下旬，正当欧洲方面钢铁戒律的行动箭在弦上之时，南非地区的战事却是抢先一步打响了。

彩虹郡向来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小规模的武力冲突从三十年前起就从未停息过，十二年前，五名当地最强大的军阀发动过一次“六军乱战”。

虽说字面上是这么叫着，但这所谓的六军之中，有五军都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剩下的一支帝国军无论从军备科技、士兵战力、纪律素养等等各方面都要比那帮军阀强出太多，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帝国方面为了保护当地的矿产资源，以及一些财阀贵族们在整个利益链中可得的利益，在战时没有使用会对自然资源造成极大破坏的各种武器。因此，这场仗一打就是四年。可以说，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帮了那五军一把，因为从反抗军的角度来看，就算他们敢于使用，但手头上还真就没有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当年纸侠和马龙也参与了整场战争，或许从某种程度来讲，这也不算战争，只能算是地方上的小规模军事冲突，拖了四年，六军伤亡数字加起来也不算多，这其中帝国方面基本都没怎么死过人。要是战争能早两年结束，纸侠没准能在威尼斯的“血色午夜”时就遇上血枭，当然，真要那样他可能早就完蛋了。

八年前，六军乱战结束，以反抗组织一时间溃不成军而告终。他们终于承认了，各自为战是很难与帝国抗衡的，于是他们结成了“炎武联合”。花了这八年时间，收拾旧河山，缓过气来，在这新世纪的第一年，他们的军事行动又一次开始了。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体现人类本性很好的一种媒介。当你的需求无法通过传统道德准绳下统治阶级所制定的某种规则来满足时，就该使用些原始而野蛮的方法了。早在财产私有制概念诞生以前就是如此，但凡我们谈不下来的事情，都可以打下来。求之而不得，便诉诸于武力，仅此而已。

所以，人们永远都可以找到争斗的理由，但干之前得先找一个无懈可击的政治观点，正所谓师出有名，你得备好“檄文”再动手，也就是找几个专业枪手整出几十页短篇小说似的导向性文章，公开发布一下。让人感觉你发动战争像是被逼的一样，那叫欲兴兵戈，以诛暴政。

当然，也得看编的理由高明不高明。比方说历史上曾有一位仁兄在起义时自称是上帝的二儿子，注意，这货还是个亚洲人。

好吧……在后来的人类历史中，很难找出能与他比肩的人物了，一部分邪教领袖除外。

总之，此地的战火一起，意味着帝国某一根最敏感的神经又被触动了，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而此刻还没人知道，炎武联合，仅仅是个开始。

四月一日，让人感觉很微妙的日子。这一天，钢铁戒律也在欧洲大陆上起兵了，他们打下的第一块地头是梵蒂冈，是啊……多令人惊讶的选择，哈。

钢铁戒律一直以整体实力最强的反抗组织著称，加上两个多月前血枭事件带来的刺激，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想到还真是巧，南非那旮旯的事儿正应了大团长心中的“天下有变”，他岂能再等？皇图霸业，只争今朝！人生中又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可以错过。

这两大组织南北呼应，觊觎天下，而帝国也确实无法将他们在短时间内消灭。于是乎，整个星球都闹开了锅。世界各地的反抗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实力强劲并具有历史渊源的那些，趁此时机，大肆吸收其他新诞生的小组织，壮大队伍、发展势力，以图大计。

王族们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毫无心理准备，在他们看来，那帮贱民既没有胆量也没有理由来反抗帝国，为何天下稍有异动，就冒出这么多亡命之徒来？

只能说，这种事，明白的人也就明白了，而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懂了。

好在天都的权贵当中也并非全是脑满肠肥之辈，百余年的积淀，统治整个星球的政权，其上层中还是招揽了一些卓著人才的。智计之士为之谋，尽忠之臣任其事，骁勇之将统其兵。

各地的冲突、镇压，宣传攻势等等，紧锣密鼓地进行，该有的措施都得以落实。这世界仍然控制在帝国手中，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数，五年之内，世界还是会回到那个“太平盛世”中去。

…………

四月十五日，龙郡，魔都。

这里本是东海边一个小渔村，有那么几年，也被称为是东方巴黎，又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城市有了一个听上去像是少年漫画中的大反派们指定住所的名称。

一个不怎么繁华的地段，一条不怎么热闹的小街，一间招牌上写着BOOKS的书店，面向街道的橱窗玻璃后堆满了书，若不是门上的一小块玻璃后挂着OPEN的牌子，还真说不准这地方是否在营业。

书店中，一张大办公桌的两侧放了两张沙发椅，桌上的电脑看上去像是二十一世纪初的过时产品，电话机看上去像是二十世纪末的古董，在这两件东西的中间，还放了样更古老的发明，中国象棋。

天一和顾问，一个面前摆着杯咖啡，另一个面前摆着杯番茄汁，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在下暗棋。

“根据上午翻的几本书来看，血枭已经追到魔都来了。”天一说着，翻了棋盘上的一个子。

顾问道：“我仍然对你传递信息将他引来的决定保留意见。”

“唯有不断地引导他转移，才能避免茶仙追上他，万一他们两个碰面，事情会很糟糕的。”天一道。

抬手吃掉对方一个车，顾问说道：“虽说暗水已经和我们会合，但我总觉得跟血枭打交道，仍然是非常危险的。”

“这个险值得冒一下，即便交涉不成功，我也能通过这次接触掌握血枭究竟有什么能力。”天一道：“从他以往的表现看来，没有用过任何肉搏以外的手段和人战斗，但其级别至少是‘凶’，这样的家伙，或许是极少数能将‘秩序破坏’型能力运用自如的怪物之一。”

“假设暗水无法抵挡血枭，万一那家伙见到你我后便二话不说，动手杀人，又当如何？”顾问问道。

“嗯……”天一翻开了棋盘上自己的帅，但那个子却被顾问的卒堵在一个死角中：“那我就一脚把你踹到他面前，趁他割下你的脸皮做袜子的这段时间，赶紧跑路。”

第十三章 Intersection

天空阴霾，空气潮湿。下午的小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一个身形矫健的男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他身高近两米，健壮，肌肉线条匀称，看上去像个综合格斗运动员或是游泳健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家书店门口，像动作片明星那样摘掉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教科书般的硬汉面孔。经过了两秒的考虑，他决定单手把门卸掉，以增加自己进屋时的冲击力。

但刚要付诸行动，竟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开门的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是这间书店的老板，天一。

“这间书店，可以屏蔽掉精神方面的能力者由外朝内实施的所有影响，这点你应该也清楚了。”天一开口便切入正题。

血枭回道：“我的确注意到了，即便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两米不到，我依然无法感觉到任何的情绪。”

天一道：“我提醒一下，你从我的话里得到的信息应该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能力，而问题是，我怎么知道的。”

血枭冷笑，他的脑子确实不如顾问或者茶仙他们转得这么快，可以从两秒钟前听到的一句话里立即分析出种种信息和状况，不过他有专属于自己的“血枭式”行事风格，基本可以用“无所顾忌”这四个字来概括。所以，对他来说，即便有些事后知后觉，甚至不知不觉，也都无所谓。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那神情好像在说“我姑且就问问吧”，果然，他随即叹了口气说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目标离我足够近时，我就能从物理位面的角度解读其一切……所以，我现在对你的能力了如指掌。”天一道。

血枭道：“说完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该从哪一部分开始呢，无谓的抵抗？”

天一往前走了一步，跨出了书店，这一瞬间，血枭的神情陡变，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生物，而且是很不友善的一种生物。

天一道：“感受到了吗？我身上的负面情绪，或者说，所谓的‘恶’。”

血枭的眼中露出了狂热，勾起一边嘴角兴奋地笑着：“你真的是人类吗？”

天一没有回答，只是淡定地说道：“显然现在你对我已有了初步的了解，不过我觉得，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好奇心还不会让你做出放我一条生路的决定，因此，我得给你一个理由。”他长吁一口气：“恐惧、贪婪、仇恨、嫉妒、懒惰等等，人类一切的负面情绪，即罪恶。这就是你的食粮，你的能力就是把这些变成力量。不过……这能力同时也是一种诅咒，当你走入我的感知范围时，结合你这些年来干的事情，我推理出了你一直在追求的最终目的。

你想‘治好’自己，因为你与生俱来便感觉不到那些‘负面的情绪’，你不害怕任何事，对任何行为都不感到愧疚，没有什么值得怜悯，也没有人能使你真正发怒失去理智。

不过这能力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你没有属于自己的感觉，却可以感觉到别人的心理波动。谎言、恐惧、忧郁等等……很难想象当你小的时候，日以继夜地承受着方圆几里内那些大人心中龌龊的念头以及各种心理伤害，竟还没有发疯，哦不……也许你那时已经疯了，或者是单纯地习惯了。

总而言之，依我看，这种足以使人自杀无数次的能力，早就不再困扰你了，你所想要的，是通过实验寻求一种平衡的方法，在不失去能力的情况下，阻断对其他人负面情绪的体验，并恢复自己的感觉。

说到底，你只是想知道，人活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血枭的态度仍旧没有什么变化：“看来你确实了解很多事情，但这只会让我觉得，更有杀你的必要。”

顾问从天一身后的门里走了出来，插嘴道：“没听明白吗？老板的言下之意，他可以设法治好你。”

血枭打量了顾问几眼：“你又是哪根葱？”

顾问回道：“在下姓顾，单名一个问字。”

“哈……原来顾问是个名字。”血枭道：“我提醒一下，你们俩都在一张叫‘我要杀掉的渣滓们’的名单上，如果你身边这位老板只是在用缓兵之计，整件事的结果将会变得非常血腥。”

顾问回道：“设身处地为你考虑一下，我觉得杀死什么人，或杀死多少人，对你来说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的最终目的既然已经明确，那么在我看来，你达到目的的途径无非两种。第一是杀光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类，那时即便你依然没有感觉，也无法体验到任何其他人的负面情绪了，同时，考虑到在一个没有同类的行星上居住，有没有情感也就无所谓了；第二种途径就是实验成功，请允许我怀着敬意称你一声切弗·奇里奥斯教授，以你在生物学、心理学、化学领域的真知灼见，想必是不会介意让别人在多年来毫无进展的研究项目上帮你一把的吧。”

血枭考虑了一会儿，他的能力也告诉自己，对方没说谎，所以他回道：“好吧，你们说服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交易，我觉得我们可以达成这样一种协议，你们协助我的研究，我保证成功前不杀你们。”

天一道：“听上去很公平。”他这就算同意了。

顾问使劲儿地哈哈笑了两声，这是讽刺的冷笑，他此刻心中想的是：血枭老兄，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日子离你不远了。

正在此时，天一转过头去，朝着侧面空无一物的街上道：“茶仙和纸侠也来了，最多五分钟就到。”

血枭道：“你说什么？纸侠？”他的印象中，在威尼斯时就把这家伙给送上黄泉路了。

天一又道：“他们一直在追踪你，我引你满世界转悠，就是为了不让你停下了和茶仙发生冲突。”他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选在这个时机和你见面，理由是书店里现在有个怪物也许可以抵挡你一阵，而先前的一段时间他都没能和我们会合。当然，感知到你的能力后，我觉得谈话会比想象中顺利，所以刚刚就自己直接出来了。”

顾问道：“现在如何？再次转移？”

“恐怕来不及了吧。”声音从半空传来，话音落时，一个黑影也从天而降，落在街上。也不知他从多高的地方跃下，其脚下的沥青马路都被踏碎了一片。

血枭笑道：“又是个有趣的猎物……”

镜脸则无视在场的另外两人，他的镜子面具上，映衬出的是天一的面孔：“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感知到我的靠近吧……”

天一还没说话，顾问就不屑地接道：“答案不是摆在眼前嘛……那身密不透风的装束，肯定是特意针对老板的能力所制作的，由此推断，你以前就遇见过他，为什么要做一套克制其能力的衣服呢，可见是仇人吧。”

天一对镜脸道：“看到没有，我这位自问自答的狗头军师已经把你看穿了。”

顾问听出“自问自答”有取笑他的意思，反唇相讥道：“我也很无奈，只有自言自语时，我才能感觉到在与一位智者交谈。”

镜脸道：“还记得我吗，天一，为了向你复仇，我从地狱的烈焰中爬出来，还变成了这种半人半鬼的样子。”

天一歪着头：“哦……原来如此，你利用自己不会被发现的优势先靠近过来，拖住我，赌蛇随后赶来支援。不错嘛，把我的感知范围算得相当准。”他说话时，自然是注意到了赌蛇正在穿房跃脊、飞速靠近。

不过天一没有回答镜脸的话，这无疑激怒了镜脸，这情景就像是一个家伙杀了你全家，当你多年后全副武装冲到他面前时，他一想不起来你是谁，二也没感到半点害怕。

血枭忍不住笑道：“姓天的，你到底有多少仇家？”

天一道：“活着的，理论上没有。至于他……竟把赌蛇拉拢了吗，难道他是……”他话又只说了一半停下：“血枭，今天棘手的家伙来得太多了，我觉得最好还是离开，你要同行吗？”

血枭却回道：“我倒是觉得很有趣，每一个都有杀死的价值。”

天一道：“如果没有我的‘罪恶’支持，你未必能赢他们。”

“这话让我更加跃跃欲试，你不妨就躲回书店里待着好了，我本就没指望你帮忙。”血枭道。

顾问靠在书店外的橱窗上，语气像个街头混混：“不折不扣的疯子，连我都想看看他的战斗了。”

他们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车从远处行驶过来，这辆车进入众人视线后的三秒钟，或者说，当坐在车后排的纸侠通过前排的挡风玻璃看到了远处站着的血枭那一刻。车子的顶部直接被一股巨力给掀开了，随身携带的几十张纸轻易就撕裂了钢铁，纸侠跃出车顶，在空中，他的风衣展开，衣服里面应该也衬着纸张，使他如同会飞行一般直接疾袭而来。

他左脸残缺的部分，那些填补着的白纸，此刻变成了血红色，整张脸凶相毕露，杀气滔天。周围街上散落的报纸，数公里内民宅中的各种纸张，或破窗而出、或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股有形的气流状，紧随纸侠身后，向着天一那破旧的小书店门口逼近。

纸侠身后的车已停下，后座上的另一个人，显得十分从容淡定，他平静地打开车门走出来。蓝色的头发，飒爽的军装，复杂的神情。只一眼，他便知道，哪一个是天一，他终于见到了这位宿敌，全世界最危险的犯罪者，不，贩罪者。

这正是个很有趣的时刻，于是乎，又一个很有趣的人出现了，书店的门从里面打开，枪匠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边跑还边喊：“天一！！为什么暗水会在书店里啊？！你从哪儿把他弄来的啊！！你这是瓮中捉鳖啊！！”

第十四章 逃脱

这景象着实让人崩溃，但顾问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既然血枭已经调转枪口，那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和自己有直接冲突的了。

这电光火石之间，纸侠已然杀到仅十米处，层叠的纸张如虚影般聚在其身前，呈虎啸之势轰向血枭，血枭嘴角冷笑，单掌作刀，由下自上，随意地挥出。

纸侠什么也没看见，只觉得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扯离了原先的前进轨迹，一秒后，刚才自己所在的地方，或者说，血枭正面一条笔直的街，被分割成了两半，大地被撕裂开一道两米宽的裂口，延至前方近一公里的距离。

纸侠这才后知后觉，一定是远处茶仙的能力后发先至，刚才助了一臂之力，不然此刻自己已经粉身碎骨。

“喂，你还不进到书店里去吗，你继续站在我身边，杀光这些人可就太容易了。”血枭对天一道。

只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间，各种变故陡生，但天一却是心生一计，他凑到血枭耳畔低声说了几句，接着退后一步，用正常的语调道：“后会有期了。”

听到这句话，镜脸岂能无动于衷，他径直向着天一冲去，斗篷化为了一道黑影，势如闪电。茶仙看在眼里，心中也是颇为惊讶，这速度显然已超越了自己，此人究竟是谁？

可令人惊奇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只见这道影子在经过血枭身边时被一拳打中，镜脸倒飞而出，朝天空飞去，撞破高楼的外墙都没能让其停下。

此情此景，就像一个打击手准备挥棒击球时，却发现对面飞过来一枚接近音速的炮弹球，正当观众准备对球速惊呼之时，这家伙居然还理所当然般一棒子打出个本垒打。

“不可能！”纸侠心中惊道，根据他的大致推测，血枭虽然很强，但不可能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眼前是血枭真实的战力，那在威尼斯时，血枭难道只用了两成实力？

天一连眼皮都没跳一下，对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到半点吃惊，他转过身，非常不礼貌地指了指顾问：“你，给我进去。”

顾问道：“怎么了？我还想再待一会儿见见那个赌蛇呢，后续计划不是需要用到他吗。”他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书店里。因为顾问的精明告诉他，说归说，有些事，最好还是照做。

天一又对刚出门就被吓得愣住的枪匠道：“喂，你鞋带散了。”

枪匠“哦”了一声，刚一低头，被天一一脚踹在腰上，滚进了门里。

随后，天一也走进书店，并关好了门。

茶仙终于站不住了，他猜天一要跑，根据以往的经验和推测，那间书店，百分之九十九是可以转移的，绝不能让他在自己眼前逃走。

“想跑吗……别做梦了……”这是茶仙第一次露出了十分认真的神情，他想用能力直接破坏天一所在的那栋建筑。

刚一抬手，镜脸那沙哑的声音却喝道：“且慢。”他又一次从高处跃下，拦在了茶仙面前。

“我以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茶仙直视着面前的人，但只能看到镜子面具上自己的脸。

镜脸回道：“分子影响的能力是破坏不了那书店的，让我来。”他说话间，天一的书店上空，出现了一个倒置的镜像，和书店完全一致，仿佛空中有一面无形的镜子，将书店的影像映在其中。

镜脸的袖中随即飞出一把短剑，直接击中那半透明的镜像表面，短剑似是刺入了水面一般，荡起阵阵涟漪：“这样，他就暂时无法转移了。”他也不回头，用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和那沙哑的破锣嗓子道：“我不是很想跟HL的人联手，但此刻，既然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不妨暂且集四人之力，与这个怪物一战。”

“四人？”茶仙问道。

“擅自就把我也算进去了吗。”一个黑色西装打扮，梳背头戴墨镜，面相阴郁冷酷的男子出现在了书店对面的一幢建筑楼顶。

赌蛇跃下来，站在街上：“我只是想来见见天一其人，并没有阻拦或帮助你复仇的意思。”他对镜脸道：“你们三人联手，对付那位老兄就可以了，我区区一个强级能力者，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望着被血枭破坏的街，单从地上的痕迹来看，显然是这家伙一击所致，“我很难介入吧。”

纸侠道：“来路不明的人，是否出手都无所谓，本来我也不需要帮忙，血枭由我亲手……”

血枭打断道：“行了，渣滓们，快点儿上。”

此话一出，空中徘徊的碎纸风暴便化为无数利刃，万箭穿心般攻向血枭，这种攻击无处可躲、天衣无缝。

血枭也不躲，他站在原地，任由身体上被割开上百道血口。那些纸刃击打在沥青路面上，都可留下一道口子，却无法对血枭造成重创，他好似是铜皮铁骨，看似鲜血淋漓，实则徒伤皮肉而已。

待这场“纸雨”下得差不多了，血枭从容地叼起一根雪茄，点燃，吐口了烟。他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击败，这座城市人口稠密，眼前这四人的精神力又远强于常人，即便没有天一那人神共愤的罪恶灵魂支持，他也足够强大了。

纸侠心中却仍未绝望，他要战，只有战，才会变强，只有强者，才能贯彻自己的正义。

此处引用某个胖子的经典言论：“一旦放弃了，比赛就结束了。”

人生，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意思。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奇迹不会发生，绝望却会降临。

书店的门又一次打开了，刚才镜脸还管血枭叫怪物，这次可是出来了一个真怪物。但见一个黑色的人型生物从书店里出来，双眼透着青色的光芒，全身黑色的皮肤是如同塑胶般的质地。

他二话不说，无视所有人，抬起胳膊，手掌中喷出许多墨汁般的黑色液体，污染了书店上方的镜中影像，使其变得含混不清。

镜脸心道一声糟，却已来不及了。整间书店已开始下沉，正在进入另一个空间，而且速度很快。这建筑从正上方俯瞰，就是个逆十字形状，等整栋屋子沉入这逆十字的印迹中，便是传送到了别处。

茶仙急忙虚踏几步，乘风而起，从一个很高的角度对准书店抬手轰出三四发烈风，逆十字地基的周围，地面和邻近建筑皆被摧枯拉朽般破坏殆尽，地面深深陷下，可唯独那书店和其地下的土地不受影响。

血枭又抽了几口，掐灭烟头道：“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吗？”他这话是冲着暗水说的。

暗水回道：“我自有办法离开。”

血枭冷哼道：“不管你是谁，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暗水本就没打算留下，他的任务就是掩护传述者离开，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只需去别处与其会合便是了。

由于没有情绪，就算被人用各种方式骂上个一年半载，暗水也不会光火，所以血枭的话在他听来，只是个和自己的目标不谋而合的要求罢了。只见他转过身，撒腿就跑，姿势是短跑运动员的姿势，速度是短跑运动员的速度，至于耐力，就不好说了，很可能是无限的……

眼见想跑的都跑了，想留的也留下了，茶仙很是无奈，他重新回到地面：“呼……好吧，无论如何，还剩了一个非抓不可的疯子在，抓也好，杀也罢，不会让你离开的。”他又对镜脸道：“你还准备帮忙吗？”

镜脸回道：“天一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至于天一的朋友，我不是不吝于多杀几个的。”

赌蛇道：“那么，各位且战，我先告辞了。”他的说话声传至此处，人已不见踪影了，既然没能见到天一，他也就不再趟这浑水。

血枭把雪茄扔到了地上，心道：真麻烦，终于都走光了，那么……我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了。

尾声 拜访地狱

2101年，4月18日，地狱岛。

岛的内部，是帝国用于关押这个星球上最凶暴最危险罪犯们的监狱，潮汐监狱。

每隔九天才浮出水面一次的这座岛屿，又迎来了补充物资，接收囚犯的日子。

一般危险等级二以下的犯人，由HL的押解船集体运送过来；危险等级三至四的犯人，则会由高级别军官负责的装甲飞梭舰来押运。

而今天，由HL亚洲总部从龙郡调出了一支专门的小型巡洋舰队来押送犯人。出动了六艘船，只为了押运一个阶下囚。

在一艘主舰的周围，并驾齐驱有五艘护航舰，他们的主要任务却不是保卫中间的主舰，命令是，如有异动，先斩后奏，将主舰击沉再说。

好在这趟行程并未生出什么枝节，中午时，船顺利靠岸了。

运输补给物资和其他囚犯的人员全部被勒令暂时停留在海上，岛的一侧被严格把守，监狱方的守卫和HL事先派来待命的两百名精兵强将早在三小时前就在此肃立。

但见从主舰上架下一条可供车辆行驶的桥梁，一辆军用装甲车从船上驶来。待那车开到地狱岛的土地上，并停稳以后，在场数百支步枪的枪口都瞄准了车尾处。

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二人跳下车，用军中标准的跑步动作小跑到车后，各自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两把钥匙插入两个不同的锁孔，并同时转动，打开了车尾的门。

二人开门后举枪，退后数步。接着，四名武装到牙齿的押解人员从装甲车后的车厢内鱼贯而出，里面还有两名士兵，一人一手，抓着囚犯的胳膊，将他领出了装甲车。

这囚犯穿着精神病院中才用的束缚衣，双手的袖子于背后连在一起，在几个关节处，一般束缚衣用得是皮带固定，但他的身上，使用特殊的净合金材质柔化处理后做成的仿皮带连接，韧性和坚固程度已是这星球上能找到材料中之极限，除非哪天人的毛孔能射出激光射线，否则凭人类的力量来挣脱这衣服的可能性基本是零。

犯人的头上戴着一个铁头套，整个头部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唯有嘴的前方留了网状的出气孔，眼睛是肯定看不到东西了，而且听力和嗅觉估计也得受影响。饶是如此，他双脚的脚踝上还戴着净合金打造的一副脚镣。

典狱长杰弗逊自打坐上这把交椅以来，还从未见过这等架势，从潮汐监狱建立起至今，这也是头一遭。他亲自来到现场监督交接工作，而来提交这名犯人的HL探员，又是茶仙。

“大人……”杰弗逊恭敬地上前道。

茶仙倒没显出太多情绪来，他的脸上既看不到得意，也看不到紧张，只是用平常的语气吩咐道：“和其他危险等级四的犯人用相同的关押方式就可以了，不必特别处理。”

“一切谨遵您的吩咐和帝国的安排。”杰弗逊回道，其实他此刻心里最想干的事情是，赶紧把这个叫血枭的囚犯扔进净合金囚室，然后把钥匙扔进马桶冲走。

可惜，茶仙接下来的话立即打消了他的念头，“典狱长先生，今后可能会有很多上层的人物为这个犯人来麻烦你，所以，你最好针对那种情况下囚犯与有关人员的会面做些安排。”

茶仙说完这话，也不去管杰弗逊的反应，挥手示意几名士兵让开些，然后走到血枭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奉劝你还是趁早放弃这种幻想。囚犯离开地狱岛唯一的办法，就是挫骨扬灰，尸沉海底。”

血枭没有说话，但从铁面具那唯一的开口中，可以看到他正咧开嘴，狞笑着。

第七卷 辩证游戏

在哲人的世界里，是没有“答案”这种东西的，感觉上境界很高的样子；但在愚人的世界里，他们连“问题”都没有……

第一章 荒岛

天一睁开眼时，看到了天空，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向右看去，远处水天相接，碧海长空，水清沙白；再朝左看，是一片茂密的椰林，郁郁葱葱，密密层层。通过观察海岸线基本就能知道这是一座岛屿，而非陆地。

天一身上还是穿着那套脏兮兮的黑色西装，里面是一件领口敞开皱巴巴的黑衬衫，他的口袋里本来就没有东西，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重新翻了一遍，以防有螃蟹之类的动物爬进衣物中。

沙滩上还有十余人躺着，都还没有醒来。天一从这些人身上感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们全都是普通人，其中没有能力者或改造人。

天一的头很疼，他无法记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最基本的推断应该是被人下了药，或者是被打昏了，然后带来此处，但问题是谁干的。

他集中精神，回忆并推理着：若说世上有谁能无声无息靠近到背后将我打晕，那就是镜脸了，不过落在这家伙手上，无非就是个死，没理由会被送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岛上来；那么，可能是被下药，或者……远程麻醉弹的狙击？这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书店的行踪是如何被人发现的？

四月在魔都那回，镜脸有九成可能是借助魏省的力量找到书店的。难道说魏省又一次追踪到了我的位置，并将这情报卖给了另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又是谁？把我送来这座岛上又是什么意思？

帝国方面的人可以先排除掉，若我落在他们手上，肯定是直接扔进潮汐监狱；而其他有能力做到这种地步的势力或个人，大多数都还不知道世上还有我这号人的存在，又岂会干这种事？等等……难道……

莫非我是被当成了一个普通人才会被抓来的……

念及此处，天一又看了看沙滩上一地的人，他们的装束迥然，男女老少皆有，肤色人种也各异，看上去很可能就是以随机为标准从世界各地掳来的平民。

天一自言自语道：“真是如此，那就只能怨运气背了……正是天下将变之时，却被卷入了奇怪的事情。哼……也罢，反正顾问发现我失踪后会想办法的，我姑且看看此处究竟是在搞些什么勾当。”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沙滩上的人陆续醒来，他们的反应差不多，惊慌、疑惑、恐惧，还有显而易见的头疼。

待这除了天一以外的十二个人全部醒来后，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把人都攒了起来，说了些安抚的话，大致上的意思就是，请大家冷静一点，他是警察，不必担心，先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再说。

天一对这个叫杨刚的男人口中蹦出的每一个字都置若罔闻，当那家伙准备自发担任起领导者一职时，天一正在观察周围的那些人，和看书一样，看人也很有意思，他们的思维方式、价值观、性格、能力都能从非常细微的动作以及对眼前状况的反应上体现出来。

“有谁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吗？”杨刚对众人道。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阵，但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接着道：“有谁记得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吗？”

这时有个穿得很嘻哈的黑人小伙儿操着一口地道的街头口音说道：“伙计，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一定是外星人干的！是的，我已经留意它们好几年了，它们可以洗掉人类的记忆，所以咱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敢打赌，这帮混蛋把我们抓来这里，到了晚上就会把金属探测器伸进我们的屁股！”

“好吧好吧……伙计，你的观点也可以参考，还有谁能提供比较有建设性的意见吗？”杨刚道。

“我有一个。”说话的男人留着络腮胡，白人，光头，虎背熊腰，略有些啤酒肚，壮得像头牛，他走到杨刚面前，故意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屑地盯着对方：“我的意见就是，为什么你这小子理所当然地成了领头的。”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杨刚回道。

光头打断道：“行了，我知道你这种人玩儿的花招，现在在这里扮英雄，扮好人，当人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你早已经在发号施令了。”

“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点儿什么。”杨刚道：“先生，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或者觉得由你来问这些问题可以对大伙儿有所帮助……”

人们听着杨刚诸如这般的言论，没多久就有几名女士和两个上班族模样的青年表示了赞同，人群纷纷起哄着让那光头男别瞎捣乱。

天一则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着，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报以冷笑，心道：“人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做的第一件事是满足自身最基本的需求——安全。弱者需要依附强者，强者也需要利用弱者。在这种前提下，像杨刚这样道貌岸然的姿态，要比那光头剑拔弩张的样子明智得多。杨刚的用词非常狡猾，‘总得有人’、‘对大伙儿有所帮助’云云……把光头放到了与整个群体对立的一方，因此争辩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不久后，这争论也就停止了，杨刚依然控制着场面，他提议每个人都自我介绍一下，并说一下最后记忆所在的时间和地点。

他自己率先道：“如刚才所说，我叫杨刚，龙郡人，是一名警察，来到这里以前，我最后记得的事情是自己在街上执勤……”

当这十二人逐一进行自我介绍时，站在天一侧后方的一名女子拍了拍天一的肩膀，小声喊了他一句：“先生。”

天一略微转过头，低声回道：“有何贵干？”

“我见过那个人……他根本不是警察。”女子用悄悄话一般的声音说道。

天一其实知道这事儿，只是懒得揭穿杨刚身上的种种破绽，不过他倒是不太清楚身边这个女人的底细，故不动声色回道：“哦？那你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呢？”

女子回道：“其他人已经先入为主地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好人了，刚才都帮着他说过话，只有你一直用这种……”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用比较文雅的词儿来形容天一看杨刚的眼神。

天一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回道：“哦，我知道了，你觉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揭穿他可能不会成功，并且会给自己造成麻烦。但又很希望能把这个信息传达给别人，所以就先从我这个看上去不怎么赞同他的人开始。”

“嗯，是的。”

天一又道：“为什么不去告诉那位光头先生，他都已经公开和杨刚叫板了。”

女子回道：“以他的性格，五秒钟不到就会把这事儿嚷嚷出来，还会直说是我告诉他的。话经他的嘴说出来，别人就更不信了。”

天一笑了，但没有再说话，因为此时正好轮到他做自我介绍。

第二章 试探

“我叫天一，开书店的。”天一的开场白很平淡，脸上还摆着让人不爽的颓废相，他的话也到此为止。

众人的自我介绍没有持续太久，互通姓名只是其次，这番介绍的意义远不止于此。从每个人的语气、神态、举止、职业等各个方面，大致上也确立了主流价值观中这总共十三人的社会地位。

正所谓类聚群分，从最开始，天一就留意到了这点。那十二个人，在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而荒凉的环境中，出于动物的本能，他们有意无意间便会向“同类”靠近。

肤色、性别、年龄，大概是这样的优先级，与自己年龄相仿、肤色相同的同性，是最“安全”的。反之，一个和自己不同肤色，年龄有一定差距的异性，最有“威胁”。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这是所有生物流淌在血液中的经验，无论过多少年，人类都不可能摆脱掉这种本能。

当杨刚将人群聚集起来后，人们站立的位置也符合上述的排序方法，因此，同为亚裔的那个女人才会站在离天一很近的地方。

而当一番自我介绍过后，这种规律就将被打破。

很显然，现阶段这十二个人还都存有理智，一般社会中固有的道德、法律观念，依然影响着他们的思考。

所以不自觉中，那些社会地位相近的人，会逐渐靠拢。贵族和企业家；白领和技术人员，当然还有四处散布外星人谣言的街头艺人和那个在肉类加工厂工作的光头大汉。

天一冷眼旁观着人群的举动，一言不发。他注意到那个女人还站在自己的身边，到底该说她是明智还是固执呢……

不多时，人群便达成一致，既然交流后大家都对眼下的情况一头雾水，那只有先看看周围的情况再说了。

杨刚建议众人不要单独行动，最好二三成行去查探一下周围的情况，但不要太过深入岛内，若是在岛上的密林中迷失了方向将会十分危险。总之，众人约好了一小时后重新回到这片沙滩来交换一下情报，看看有什么发现。

待人都散了，天一对身旁的女人道：“借一步说话。”

天一说完便向海边走去，此刻风平浪静，浪花轻抚着沙滩，前行至海水没过脚踝之地时，天一站住了，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周围几十米都没人，再往前走别人可能就得误会他要下去游泳或者自杀。

那女人也跟了过来，她已脱掉了鞋，拎在手上，并卷起一段长裤的裤管，看来是不想弄湿衣裤：“嗯……天一先生？”

天一道：“姜筠是吧，有几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嗯，你说。”姜筠回道。

“据你所知，杨刚不是警察，那么他是……”

姜筠回道：“通缉犯，我在报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你就不怕我是某个你没有看到过照片的通缉犯？”天一道。

姜筠笑了笑：“那算我倒霉吧。”显然她以为天一在开玩笑。

天一道：“所以你的计划是，在不被杨刚察觉的情况下，尽可能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实情，让他们对这位‘杨警官’心生警惕，早作提防。”

“嗯，您要是相信我的话，可否帮助我呢？”

天一没有回答，在他看来，这女人用俩字儿就可以形容——颟顸，小聪明她也不是没有，至少比那光头兄要精明些，但这计划，实在没法儿形容，失败几率绝对高达九成以上。

你若把每个人都想得和自己一样善良，那你最好祈祷他们每个都比你更加愚蠢。

“一般我给别人出类似的主意是要收取高昂费用的，不过这次我可以免费给你个更好的计划。”天一道：“趁他的本性还没暴露，随便捡块石头，摸到他身后，攻其不备，猛击后脑，一举拿下。”

姜筠道：“这我……怎么可能……”她随即想到了什么：“天一先生，你千万不要冲动……他可是通缉犯……”

天一还真是奇了怪了，心道：这个杨刚对我又没有任何威胁，我有什么理由去干掉他？替你们这帮素不相识的家伙消灭潜在威胁？我有什么好处吗？

“放心……我只是给个建议，没兴趣亲自动手。”他回答道，而心里想的却是：我迫不得已动手的时候，基本说明这岛上只有人肉可以果腹了。

姜筠道：“那个……天一先生，我们要不要也去四处查探一下，不要太显眼，引起杨刚的注意。”

“这里的男人都注意你很久了……”天一含糊地嘀咕了一声。

“嗯？什么？”姜筠问道。

天一道：“我是说，那边的林子我已经注意很久了，姑且去看看吧。”

“哦……”姜筠应了一声，和天一一起离开了海边。

她在沙滩上重新穿好了鞋，跟着天一行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天一先生，为什么刚才穿着鞋踩在海水里？不觉得难受吗？”

“哦……那个啊，我要是把袜子暴露在空气中，难受的就不止我一个了。”天一将这件事一笔带过，并转移了话题：“这座岛不算小，把我们弄来的人肯定有着某种目的，只不过那目的现在还未浮出水面，但暗处的危险始终是存在的，你最好不要太放松了。”

说到此处，天一忽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姜筠也紧张起来，不知是前面出了什么状况。

“结果离海岸这么近的地方就有水源吗……”天一再次迈开步子，绕过几棵树，一汪清泉呈现在眼前。

“好吧，算是有收获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食物，沿途走来都没有发现动物的足迹，不过这里离岸还不远，可能岛中心会有一些的。”天一说着就要继续往深处走。

姜筠道：“天一先生，要是走太远迷路的话……”

天一只管向前走，头也不回道：“假如没有食物和水，这群人就失去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一旦这种情况产生，人类的文明程度就会迅速倒退，回归原始。不出两天，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和通缉犯无异，甚至更糟。”

姜筠闻言，却是一时间理解不了天一的意思。她出身优渥，受过高等教育，从未结交过与自己社会地位比较悬殊的群体。在其眼中，礼义廉耻为理所当然之事，恶人当被绳之以法，好人自会一生平安。

而天一对这种人的看法是：天真这种品质在被现实狠狠蹂躏一番之后，就会显露出其与愚蠢极为相似的面貌……

在极限的状况下，人类那虚伪的面具很快就会被粉碎。比如有一块肉，吃了你能多活两天，不吃你就马上饿死，但偏偏有个和你不是很熟的家伙也想吃这块肉。放在平时，你没有理由和胆量去杀人，但在这种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正所谓他死好过你亡，干掉这厮你就能多活两天。

天一看了眼姜筠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别把人都想得有多好，就说此刻岛上的这十三人里，除了杨刚以外，其他人里也有几个值得注意的。”

天一说道：“看着十三四岁、自称贵族的男孩杰里，和他五十多岁的那位‘管家’鲁德先生，很显然是在说谎，仅从杰里粗糙的双手和谈吐神态就能看出他并非什么贵族，而那个鲁德跋扈的举止才更像是个贵族老爷。

光头兄卡尔脖子后面的刺青很像是黑帮的标记，估计他除了本职工作以外可能还有些‘副业’；十分笃信外星人的那个艾萨克老弟倒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样子，就是有点神经质，不排除他饿极了以后精神失常的可能。

自称白领的菲迪莉娅女士很可能是个妓女，二期梅毒无误，我要是你，就离她远点儿。她的名字是否是真实的都很难说。

叫野口正雄的老头儿是个老色鬼，他从睁开眼睛后，视线基本就没离开过在场的三个女人，当然也包括你，说自己是什么大企业家也未必可信，据我所知樱之府并没有什么老板姓野口的大企业，依我看，他更像是官员政客之类的人物。

剩下的四人，女大学生贝琪，建筑师加文，公司职员戴尔和兰伯特，他们目前还没有明显的可疑之处。嗯……似乎这种类型的人更加需要多留意。”

姜筠听着天一的叙述，越发惊讶，没想到这人看似心不在焉，其实牢记并逐一分析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她不禁问道：“你真的只是开书店的吗，天一先生？”

天一平静地回道：“如果我是个变态杀人魔，而你现在又独自跟着我走到这僻静无人之地……”他回过头去：“你是否还能一笑置之，说一句‘算我倒霉’呢……”

姜筠忽然僵住了，这一刻，她确实感到了恐惧。她根本不了解眼前的男人，半小时前，她都不认识这个人，甚至有可能，所有人都是被这个天一抓来岛上的……还记得刚睁开眼时，唯一独自站得离众人很远，并且早早醒来的人就是天一，难道……

她心中不祥的感觉越发强烈，不过天一又重新转身，继续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你能懂得害怕很好，人始终是该有些危机感的，无论是在什么环境下。”这一刻，他似乎又变回了一个可靠无害的家伙：“我向来是以诚待人，说是开书店的，就是开书店的，不开书店我只能去办养猪场了。”

姜筠松了口气，讪讪一笑，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怀疑太多虑了，这又不是小说，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喜欢捉弄被害人的变态杀人魔。

而天一最擅长也最喜欢的就是在同一段话里，把人的情绪反复调动，大起大落。他接着刚才的话，话锋一转便道：“倒是你，真的是个剧作家吗？我怎么觉得你也在说谎呢……”

第三章 窥视

天一的问题让姜筠再次紧张起来，很显然她不善说谎，仅是此刻的表情就能说明她已被揭穿了。

“如果你不便说，就不必重新编造了，每个人都有权保有一些秘密的。”天一又用一句话解除了姜筠的窘境。

“嘿！卡尔、艾萨克。”天一忽然提高声音朝前方喊了声。

光头兄和黑人小伙就走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闻声回过头来，艾萨克笑道：“哈，伙计，原来是你啊，我以为你带着姑娘在海边看风景不来了呢。”

卡尔还是一副暴脾气的样子：“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天一回道：“离海岸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水源，应该是断层里挤出来的地下水，很充足，我想这是个好消息，至少我们不用喝排泄物或者用海水灌肠了。”

艾萨克的表情很微妙，似乎是想象了一下画面，然后觉得很恶心，他回道：“伙计，那太恶心了，真没有淡水的话，喝蒸馏过的海水不就行了。”

天一干笑两声：“哈……你有蒸馏海水需要的器具吗……”

艾萨克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只能尴尬地笑笑。

卡尔道：“我和艾萨克想更深入岛一些，看看能不能弄点儿吃的东西，这么多人光吃岸边那点儿椰子可支持不了几天。”

天一刚才就注意到，卡尔的手上正拿着一根木条，顶端已经磨尖，其形参差不齐，应该是用石头削的。

“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明白人，我十分欣慰。”天一道。

四人交谈着，渐渐深入了岛内，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除了虫子和鸟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动物的踪迹。卡尔建议折返回去，因为继续走下去他就难辨方位了，见另外两人都同意，天一也就没提出什么意见。

天一暂时还不想表现出与别人有多大的不同，现阶段来讲，岛上的情势十分不明朗，他需要利用这十二个人帮他发现真相。

在沙滩边与其他人会合后，杨刚又主动担当了组织者，将众人得到的情报和进展收集了起来。

男孩杰里和他的“管家”鲁德，还有那个野口正雄，他们只是坐在沙滩上等待救援，显然那两个老家伙将这里的事情归结于沉船事故之类的情况。天一对这种自欺欺人的废物一向没什么好感，脑海中本能般不由自主地冒出各种整人的点子，总之就是很想玩儿死他们……

建筑师加文，公司职员戴尔、兰伯特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算是得到了以下三个结论，第一，这个岛很大，但具体多大说不好；第二，从可见的海平面来看，周遭是没有其他陆地的；第三，这儿也肯定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没见到半点闻名世界的痕迹，纯粹的荒岛一座。

杨刚与另外两名女士菲迪莉娅和贝琪一起行动，可能女人认为在一群陌生人里，跟着这位警官最安全，不过这三人最后也没有什么进展，一个小时过去，杨刚就弄回来几个椰子，其他一无所获。

最后就是天一、卡尔、艾萨克和姜筠，他们发现了不远的林中就有水源，确认了至少由此地起，延伸至岛内两英里左右的距离都没找到动物的踪迹。其实这也不算有多大的意义。

众人交换信息后，决定原地休息，讨论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办，并试着分析置身这座岛屿的原因。恐怕也只有找点这种看似有用的事情做，才不至于让士气继续下降。

若是天一独自在这座岛上，他根本就不会留在这片沙滩，因为有船经过附近正好看到沙滩上有人的可能性早已被他排除了。他会赶在日落前就一路深入岛中，尽可能将整个岛调查得彻彻底底，不浪费一点时间。

可这群人，按照天一的看法，一群最普通的人类，思维迟钝，无胆无识，体质孱弱，尚不如羸兵矣。假设自己不在这座岛上，那么能活得最久的人恐怕就是卡尔和杨刚了。

而智略方面，天一实在看不出这帮人里有谁能分析出些什么来，哪怕有一丁点线索也还好说，可是在毫无信息的情况下，坐在那儿岂不是瞎猜吗？

果然，这帮人从下午猜到了太阳落山，并计划今天平分椰子以果腹，考虑到大伙儿除了身上的一套衣裤，口袋都空无一物，不能起火做饭，当然也没有需要烧熟吃的食物，所以就这么对付了吧。

天一对此感到了震惊和愤怒，拿着自己那半个椰子，背靠一棵椰树坐着，他的脸上摆着那种中了头等奖后不慎将彩票掉入水沟的表情。

“一大群人，有手有脚，热热闹闹地忙活了半天，结果晚饭就是用石头敲开椰子分而食之。”天一自言自语地叹道：“我终于明白了，进化论为什么是真理，人类确实是一群猴子。”

天一是一口没动，他把自己那份儿椰子给了卡尔，那大块头显然没吃饱，卡尔道了声谢，不到一分钟就把那半个也掏了个干净。

是夜，夜凉似水，十二个人基本都靠在沙滩边的树上各自睡了。

有道是孤青月、怪石台。天一没睡，不过也没蹲在怪石台上，此处只有礁石让他站着，月下的沙滩是一种青银之色，天一立在高处的背影像个孤傲的诗人、侠客。这时若不是风平浪静，他这样站着，别人没准还以为是独孤求败对着海浪在练剑。

“天一先生。”姜筠也爬上了那块大礁石，在天一身后几步距离唤了他一声。

天一转过那张整天都萎靡不振的脸：“又怎么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站着干嘛呢？是不是没吃东西睡不着。”

“不吃东西倒无所谓，我已经一天没喝咖啡了。”天一有气无力地回道：“不喝点儿总觉得睡不踏实。”

姜筠笑了：“哪儿有人喝了咖啡睡觉的啊？”

天一没有回道，转而说道：“不说了，我陪你去一趟吧。”

“嗯？什么？”姜筠一愣。

“你半夜起来无非就是想去林子里方便一下，正好看到我站在这儿，就过来打声招呼。”天一道：“所以我说，让我陪你去一趟吧。”

姜筠尴尬地笑了笑，回道：“这个……不必了吧，我自己去就……”

“老色鬼故意挑了一棵离你不是很远的树靠着，你就没留意吗。”天一打断道：“他没有真的睡着，如果刚才你直接进林子，他就会跟去，见机行事。”

姜筠神情变得有些害怕，回过头去望了望，声音也压低了：“你怎么知道……”

睡眠时人的心跳和呼吸与清醒状况下的频率是不同的，在这样的距离，天一自然随时监视着此处的每一个人，不过他不可能回答说，我有超越凡人的能力之类的话，所以没有回答这问题，而是语重心长地道：“我以为说一次就可以了……不过看来还是得再提醒你一次，要对每一个人都存有戒心，包括我在内。”

天一跳下了礁石，回头伸出手：“请吧。”他像个绅士一样接过女士的手，帮其从礁石上跃下。

听了天一的话，姜筠有意选择去了远一些的林子里。那个野口正雄还在原地装睡，由于天一跟在姜筠身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起离开。野口心里那叫一个恨，不过是个开书店的小白脸，竟也敢坏了他的好事。

至于天一此刻的感觉，那就甭提多愉快了，其实就算姜筠被野狗叼去吃了他也没意见，可关键就是要坏别人的好事，一想到野口脸上的表情，天一就打心里觉得舒坦。

精神上的折磨是多种多样的，天一显然深谙此道，只要心中的“罪”被他看破，整死整疯、生不如死，那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打个比方，野口就像个饿汉，本来，不让他吃东西就已经是种折磨了；但天一的做法是，把一块美味的肥肉放在野口的面前，馋着他，但一口都不让碰。

然后，天一还时不时夹起那块肉舔上两口，也不说多滋味儿多好，让别人自己想去。

野口正雄跟天一之前分析的完全一致，他确实是樱之府的官员，不大不小的官衔，所在的部门倒是油水颇丰。他这人也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好色。老色鬼三个字，用在此人身上，不过分。

要说野口这些年也坑害了不少良家妇女甚至是未成年的女学生，当然他接触最多的还是娼。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以野口这种十分接近牲口的品行而言，他自然也遭过暗算，还险些丢了性命，那之后他行事就小心谨慎了许多。比如谎称自己是个企业家这种举动，假如放在十年前，野口肯定不会这么干，那时的他早就高调公布自己领导的身份了。

林子里，姜筠解决问题后返回，找到了在远处帮她“站岗”的天一，她拍了拍天一的后背，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天一先生，我好了，我们回去吧。”

“哦。”天一随口答应了一声，其实他此刻心里在思索，有什么办法再拖延一段时间，让野口再胡思乱想一会儿。

突然，姜筠却是停下了脚步：“好像有什么人过来了……”她听到了声音，有些慌乱：“是不是野口？”

天一也在同时注意到了动静，他不用看也知道过来的两人是谁，而且就在这三秒间，他几乎已经推测出了那两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天一露出了冷笑，那似乎是种厌恶的神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姜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她，尽量小心轻声地躲到旁边的小树丛里。

待蹲伏下来后，天一压低了声音在姜筠耳畔说道：“准备看场好戏，我敢打赌你一辈子都没见过。”

第四章 意料外的密谋

林子里很黑，要是天一独自一人，根本不担心会被发现，只是现在旁边还有个累赘，情况不好说。所以天一伸出一条胳膊绕过姜筠的后背，手轻轻搭在她另一侧的肩上，这个动作看似是示意对方蹲下后很自然地做出，其实是他时刻准备着抬手捂住那女人的嘴。

走进树林的两人看身影便知都是男子，一人轮廓非常健壮，光秃秃的头顶还在黑暗中聚集了些许光线，这人肯定是卡尔。而另一人，却出乎了姜筠的意料。

“到这儿应该就行了，后面应该没人跟来。”杨刚说话的声音较轻，但因为是晚上四周很安静，依然能清晰地传入天一和姜筠的耳中。

卡尔道：“离开沙滩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没看到那个开书店的和那个妞。”

“切……白天就看他们出双入对地勾搭上了，怕是去哪儿野合了吧。”杨刚冷哼道。

卡尔冷笑：“怎么？你对那小白脸有兴趣？”

这句话一出，天一的手就立即派上用场了，他的手掌距离姜筠的脸很近，顺势一抬就捂住了她已经张成了O形的嘴。

姜筠看到白天态度十分对立的这二人悄悄进了林子里密谋着什么，心中本已惊讶万分，没想到，那个杨刚的兴趣，居然还如此与众不同……若不是天一迅速阻止，她还真的险些失声道上一句：“哈啊？！”

下一秒，更令人震惊的场面发生了，杨刚不屑地回道：“他不是我菜。”微弱的月光透过林子洒下，依稀可以看到杨刚和卡尔的轮廓，此时，杨刚的手抚上卡尔的脖子：“他可没有你这种男子气概。”

姜筠彻底惊了，她确实“一辈子都没见过”，妥妥儿的。虽说她不歧视同性恋，但在这种时间、地点、由这两个人物制造出这种场面，让她的大脑瞬间短路。

卡尔也不介意杨刚的手，只是回道：“你白天倒是很机灵，知道冒充警察，控制局面。”

杨刚笑道：“哈……没你这黑脸出来和我唱对台，我这红脸也不会扮得这么像啊。”

卡尔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龙郡人的那些比喻，不过在事先没有商量过的情况下，你的反应算很不错的了。”

“刚开始我也吓了一跳了，不过大哥你表现出那种莽撞无智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在演，所以就假装不认识你，配合一下。”杨刚道。

卡尔说道：“哼……人就是这样，你直接站出来表示愿意承担领导的责任，他们多半会嗤之以鼻，或者因为莫名的妒意来和你唱反调；可是假如有一个你口中的所谓‘黑脸’站出来，把反调唱到底，那群人就会选择随大流。其实他们只不过是不想站到少数派那一边，又不敢直接和我进行冲突，所以躲到你这个‘红脸’的背后瞎起哄。”

“呵呵……大哥好见识。”杨刚说道：“对了，大哥，你对这座岛怎么看？”

卡尔道：“能怎么看，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目前看来，岛上互相认识的人，就是两个上班族戴尔和兰伯特，还有那个老家伙鲁德和叫杰里的小孩儿。”

杨刚接道：“大哥，说到鲁德和那孩子，你有没有发觉……”

卡尔直接说道：“我早注意到了，鲁德才是贵族，他不是什么管家，而是个老恋童癖罢了。哼……那帮贵族本就都是人渣，没什么好奇怪的，等时候到了，宰了他便是。”

听到关于杀人的话题，姜筠的身体明显地开始哆嗦，天一把她搂近些，摁稳了，免得她发出响动。所有动作的幅度都很小，很安静，无懈可击。

杨刚道：“那……大哥，你看岛上的其他人，还有值得注意，或者有利用价值的吗？”

卡尔回道：“眼下来讲，他们每一个都有利用价值。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才把我们和这帮陌生人弄到这岛上来的。

现阶段绝不可暴露我们的身份和关系。生存下去并掌握控制权，主导众人的行动，这是最首要的，万一此后有什么情况发生，你就可以利用领导者的身份获得利益。

这里和黑帮没什么区别，弱者会被排挤，第一个去送死，没有人会蠢到站出来为其说话，除非他也不想活了。掌握权势和力量的人，就算死，也是最后死，所有人都是他的垫背。”

说到这儿，卡尔停顿了一下：“要说这群人里有谁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个叫天一的小子。”

“他？”杨刚本以为卡尔会说是那个建筑师加文，因为加文总摆出一副老子是知识分子的态度，说些别人听不懂的术语，对许多事情评头论足，表现得自己很聪明似的，什么话题都能掺一脚。

卡尔却道：“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直觉……我觉得他不是个普通人，他那种眼神……我只在一些杀人无数的杀手脸上见过。”

杨刚道：“我看他也就是几小时没磕，毒瘾上来时的神情，以前咱们在夜总会看场的时候就有几个卖药的混混成天都摆着那种臭脸在巷子里晃悠。”

卡尔道：“好了，不提也罢，反正除了我们之外的十一个人，去掉两个老废物、三个女人、一个小孩，剩下五个男的看上去也就那样了，不必太过提防，等过几天，搞清楚这岛上到底是在玩儿些什么把戏时，我们再做计较。现在先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起疑。”

杨刚应了一声，然后两人之间隔了三四分钟才相继离开，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分开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待确定这二人都已走得远了，天一才松开了手，姜筠急忙大口喘气，但还是不敢将说话的声音提得太高：“天一先生，我差点儿窒息了。”

天一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刚才如果喊出声来，或者弄出稍微大一些的动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过来掐死你……”一秒后，他觉得这话不妥，所以又赶紧跟上两个字：“……和我。”

姜筠把气喘平了，说道：“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还好白天我没有把杨刚是通缉犯的事情告诉别人，否则他们说不定已经悄悄把我拖进林子里杀死了。”

“是啊……是啊……”天一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觉得这个女人很幸运，偏偏就第一个把事情告诉了自己。

正是白天听了天一对于这群人的分析，姜筠才有了一定的戒备，如果她告知的第一个人是别人，在入夜前，事情百分之百会传到卡尔的耳中，那今晚，恐怕就不会这么太平了。那两个家伙就算不是什么能力者，对于杀这帮老弱妇孺，还是挺有自信的，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十三个人里还混了天一这么号人物。

“我们该怎么办？天一先生，还是想办法尽快通知其他人吧，大伙儿团结起来或许还能……”姜筠道。

“又能如何呢？”天一打断道：“我不是说了嘛，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无人的地方，先下手为强。”他把姜筠搀扶起来：“还有，你要我说几次才能吸取教训。二十分钟前，卡尔在你看来还是个和杨刚不怎么合得来的好人，而现在呢，他俩成了基情四射的亲密战友；难道其他的人，就一定都值得相信吗？”

“对不起……”她居然道歉了，可能是因为那句“要我说几次才能吸取教训”。

天一感到头疼，没喝咖啡只是其次，主要原因就是这个女人，你不能当面指出她的愚蠢，甚至是把话说得稍微重些都不行，因为她会露出委屈的神情向你道歉，让你产生负罪感。

真他娘的想念池田君这种人啊……就算是蠢，他也蠢得很有节操。

天一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感觉，用一般人的眼光来看，天一所背负的罪，足以枪毙的次数比历史上执行过的所有死刑次数都要多了。但他本人是不会在乎这种罪恶的，不是他没心没肺，而是真的无所谓。

但女人，可以让明明无罪的人产生莫须有的罪恶感，这是她们的天赋，造物主最为恶趣味的设计之一。

“好吧……好吧。”天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想说“没关系，本大爷宽恕你了”，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宽恕了姜筠什么，宽恕了她的天真？善良？算了吧，那种词光是想起来就让天一浑身发毛，没有咖啡的情况下还是别继续找不自在的好。

姜筠似是想了些事情，过了一会儿，她深呼吸一次，说道：“天一先生，谢谢你，在所有事上。”

如果说卡尔的直觉告诉他，天一是个危险分子；那姜筠的直觉就告诉她，天一是一个可依靠的人，只要在他身后，自己就很安全。

“哦……”天一不耐烦地应了声，接着说道：“回去吧，野口该急死了。”

“嗯？什么？”她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天一笑了笑，一想到沙滩旁有人正在受着精神折磨，他的心情又愉快了些，拉着姜筠就往回去了：“没什么，走吧。”

第五章 怀疑

第二天，天一将近中午才醒来，睁眼后立即发现了一件事。

野口正雄从岛上消失了，天一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罪”，说明野口要么是离开了这座岛，要么就是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天一感知到卡尔、艾萨克、戴尔和兰伯特四人正在岛内，可能他们是去寻找食物了，其余人皆在沙滩上，唯独缺了野口。

径直朝杨刚走去，天一开口道：“杨警官。”

杨刚正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试图钻木取火，不过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估计进展不太顺利：“什么事儿？”他也不回头，继续埋头做着手上的事情。

“你知道野口去哪儿了吗？”

杨刚的体征无明显变化，心跳和呼吸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不耐烦地回道：“好像还真是一上午都没见他了，我也没法儿一直看着这儿的每一个人，怎么，你找他有事？”

“哦，没什么，你继续忙吧。”天一随口应道，便走开了。

天一心道：按理说野口如果是被人给杀了，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杨刚和卡尔中的一人。昨天晚上，至少在天一和姜筠回来时野口还醒着，因此野口应该知道杨刚和卡尔二人一起离开并相继返回的事情，就假设存在那么两成可能性，野口推测出了卡尔和杨刚是同伙，再假设这家伙很不识趣地去跟这二人中的一个道破了这事儿，那么他的死也解释得通。

但杨刚刚才的反应却显示他对野口的失踪毫不知情。从昨晚我睡着以后，到早晨有人醒来之前，之间的间隔时间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假设是卡尔杀了野口，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机会将此事告诉杨刚，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天亮前的几个小时里，野口自己去找卡尔，把事情道破了，惨遭杀身之祸。还有一种较小的可能，野口将事情告诉了这群人当中的某一个，结果被卡尔发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卡尔应该把那个知情者一并杀掉才对，那就不该只有野口的“罪”从岛上消失了……难道，他只是还没能下手而已，也许艾萨克、戴尔和兰伯特中有一人或多人都是卡尔的目标，他或者他们已经从野口的口中知道了卡尔和杨刚是同伙？

念及此处，天一又否定了这个推论，野口根本不知道杨刚是通缉犯的事，而且昨晚他也并没有听到林中的那番谈话，以他的角度，最多能推测到什么地步？有可能杨刚和卡尔只是去林子里进行一次不怎么友善的争论罢了，也有可能他们真是同伙，那又如何，即便野口能推测出杨刚的警察身份是假的，也不可能判断出这二人都是老练的黑帮分子。

因此，野口没有抓到任何把柄，不存在威胁或质问的行为。他被卡尔杀死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半夜里悄悄去询问卡尔，为什么会和杨刚一同离开，卡尔觉得说不清楚，便杀人灭口。

可这一点上，又有两个问题，第一，像野口这种人，假如真的去问，也会问自称警察的杨刚，而非面相凶恶的卡尔；第二，卡尔的城府颇深，就算被问起，他也有好几种说辞，比如他和杨刚只是去别处争论，或者干脆就狡辩说自己只是去拉个屎，对杨刚的行踪毫不知情，反正他俩是不同时间回来的。卡尔没理由急于把野口给杀了，他不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人。

天一从杨刚身边走到自己靠着睡觉的那棵椰树旁时，脑中已经完成了数次反复的推论，但都没有合理的结论，于是问题又绕了回来，野口的失踪，究竟是死亡还是离开？如果是死亡，那么凶手是谁？是这十三人中的某一个？那个人为什么要杀野口？或是把他们抓到这荒岛上来的人干的？他又想干什么？难道要玩每天都有一个人消失的那种游戏吗？又或者，那个游戏的组织者就混在这群人当中？还是说，野口本人就是？

天一渐渐开始感到事情变得有趣了，推敲之而不得其解，姑且也算是种消遣吧。

离开这座岛的方法，天一是有的，他暂时还不想用。要想了解剩余那十一人是否知情，也很简单，统统制伏，折磨拷问一番便知，当然天一暂时也没这方面的打算。

既然有人想玩，他就按照规则去进行，将对方胜得体无完肤以后，再细数对方规则中的种种漏洞，以及这游戏有多渣，这才是天一式的胜利。

…………

中午，“打猎”的四人回来了，他们竟然还真抓回来一只獾子，可惜生火的那个人虽然一直在生火，却只生出了一身的臭汗。

十几个人坐在那儿干瞪眼，估计这帮家伙又要拿出最终方案了——吃椰子。

天一长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他会变成一个对饮食非常讲究的人，但大多数时候，他吃垃圾食品也吃得津津有味。而在这座岛上，他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把水果当饭吃。

他抓起一把枯叶，走到杨刚旁边，“杨警官，不介意的话，让我试试。”

杨刚早就气喘如牛了，求之不得：“你来吧。”他心里那叫一个苦，除去早晨进林子打猎的四人，老色鬼不知所终，恋童癖和小男孩儿派不上用场，还有一个爱高谈阔论的加文，也是和尚的梳子——没用，剩下的不算女流之辈，就只有这个开书店的了。

杨刚心想：要说这个叫天一的，脸皮也属于相当厚了，到目前为止除了泡妞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整天一副没睡醒的颓样不说，睡得就像个死猪一样，到日上三竿为止动都不动一下，早上的时候，卡尔看他那样子，还楞没好意思叫他。难道这德行的人，就能一下生出火来？

天一看着杨刚钻了半天的那两截木头，蹲下身，把手里的枯叶揉碎了，掺和点儿沙子，塞进木头上已经钻得很深的孔里，拿起另外一根木头，快速搓动了十几秒，低下头去，对着孔里吹了几下，冒烟了……

天一将这套动作周而复始地做了三次，木头上已经燃起了明火。他随手抓起旁边杨刚事先准备好的枯枝，往火上一扔，然后站起来，对提溜着猎物的艾萨克道：“獾子也由我来处理吧，这东西的内脏里不是蚯蚓蚂蚁就是屎……”

于是，在第二天中午，天一足足饿了一天一夜以后，终于如愿吃上了几口肉，他心中没有任何满足感，只感到了可悲，各方面来讲……

一群人围在一块儿，拿着自己分到的一块肉大快朵颐之时，天一又一次开口了：“不知道各位注意到没有，野口不见了。”

从众人的表情来看，还真有刚刚才意识到这个事儿的人，天一接着说道：“据我估计，他要么是在林子里踩到一个无底深坑毙命，要么就是跳海自尽了。”他毫不避讳地大放厥词：“好消息是，从这一顿开始，我们可以少分一份儿食物，坏消息是……”他朝天看看，停顿了两秒：“暂时没想到。”

这话从道德层面上来讲，颇为惊世骇俗，好几个人直接就向天一投去了异样的目光，仿佛对一个人的死表现得如此冷漠且无所谓是多么恶劣的一种行为。

天一看到他们的样子，只是冷笑，刚才你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老色鬼已经失踪了，现在却又摆出这副圣人嘴脸。其实说白了，你们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就是，巴不得这岛上的人多死几个，留下一个相貌最好的异性活着就行了，因为说不定还能“用”，当然，如果出现食物不足的话，死剩下自己一人是最好了。

天一无视别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种可能，野口是被人杀死的。那么，杀他的要么就是把我们抓来岛上的人，要么，就是我们其中之一。”

这句话让每一个人都紧张起来，他们的心跳明显加快。但这也无法帮助天一排除游戏的组织者就混在人群中的可能。

“至于是哪一种，其实都无所谓，因为无论凶手混在我们中间，还是躲在岛上的某处，我们同样会有生命危险。”天一道：“当然我只是说可能，你们也可以认为野口现在还活着，在岛上的某个地方瞎转悠，或者是自己跳海了。”

加文在旁边，用冷冰冰的语气道：“假如野口真的是被谋杀，那么你的嫌疑不就最大吗？”

天一直视着加文眼镜下的双眼，对方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天一冷笑道：“何以见得？”

“是你第一个提到野口失踪了的，并且话中又明显暗示野口有很大可能已经死了。一般情况下凶手本人是不会迫不及待地提醒大家有人已经被杀的。你正是利用这种心理暗示，摆出刚才那种无所顾忌的姿态把话说出来，好像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让我们互相猜忌。但谁都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因为在潜意识中，我们都认为是你‘提醒’大伙儿的。”

天一笑了，很高兴的样子，这是赤裸裸的嘲笑：“你这番见地，有两个蠢点……”他直接开始骂人了：“第一个，在同等条件下，按照你这套所谓‘转移怀疑对象’的逻辑，会让你本人比我更可疑。因为我只是撇清自己，而你是通过嫁祸别人撇清自己。按你说的，凶手一般不会自己提醒众人被害者失踪了的事情，那么你本人就符合这点，而当我提出以后你就立刻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得出我最有嫌疑的结论，这不是做贼心虚就是身上有屎。

我刚才的原话是‘就是我们其中之一’，并不是‘你们其中之一’而是‘我们’，我没有把自己撇出去，可你却得出了这种结论，为什么？”

加文一时无言以对，天一接着道：“第二个蠢的地方，呵呵……”他的笑变得令人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是我杀了野口，那么……像我这样一个杀了人以后，还如此从容地在这儿和你扯淡的疯子，会不会找个时机，趁你不注意，拿块石头把你敲死呢……”

天一说话的习惯和喜好就是，上一句让你觉得他是好人，下一句就让人觉得他是魔鬼。其实他始终没变，他只是一面镜子，不同的人心里，映照出的是各自卑微龌龊的想法，以及人类对自身罪恶的怀疑。

加文恼怒、却又恐惧，他不敢发作，只好冷哼一声，闭口不言，继续吃他的东西。

天一忽然又对杨刚道：“杨警官，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手法残忍，蔑视法律的犯罪嫌疑人，对于证人或者办案的警员，都是个巨大的潜在威胁吧。”

杨刚被问得一愣，只是本能地应道：“啊？啊……是……是啊……”

天一笑着对众人道：“所以，请大家不要随意毫无根据地怀疑身边的人，这不但无法找出真凶，反而会使得你们自己更加危险，假如你的怀疑是错的，你就失去了一个朋友，而如果你的怀疑是正确的，在无法证明的情况下，会死得更快。”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然不再是笑。

…………

吃了顿不错的烤獾肉，众人的士气完全没有回升，反而沉浸在了一种阴沉压抑的气氛中。下午时，人们各自分开休息，也只有杰里和鲁德、戴尔和兰伯特之间还有些许对话。

天一知道，你越是告诫、威慑他们，他们越是会想得更多。他已在众人心中种下了相互怀疑的种子，就是今天，如果这些人里有谁知道些什么，很快就该露出破绽了。

杨刚心里很是焦躁，他自以为能控制住局面，冒充警察，惺惺作态为众人做些事情，却不如那个天一随意的几句话来得有影响。

在人类社会中，除了用利益去趋势以外，用安全去威胁的方式，同样能操控别人。

可惜，杨刚已经唱了红脸，而卡尔也不敢像天一这样行事，白天时，这二人又不能直接交流，也不知现在众人心中各自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下午，姜筠也没敢过来和天一说话，天一却觉得这个女人终于学聪明了一点，那么，自己行事也就方便多了。

他悄然离开了沙滩，独自向岛内行去。在场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天一的离开，他们心中疑云更加浓重，这个男人真的是开书店的吗？是不是他杀了野口？他现在要去干什么？处理尸体？

没有人问，没有人敢跟去，也已经没有人再考虑野口还活着这种可能……

第六章 否决者

天一沿着早晨卡尔等四人行进的路线朝岛内走。他们折断树枝，或是摆放石块以留下记号，应该是担心在林中迷失方向故而为之。追踪这些痕迹对天一来说并不困难，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足迹和记号都停止了，想必就是在这附近抓到那只獾的。

到此处为止，天一并没有太多发现，在岛中心的密林中，确实是有些动物留下的踪迹，但也仅此而已，这座岛上也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东西了，还是无法推论出把众人抓到岛上来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天一继续前进着，又是半个小时，周围愈发林稠叶密，那些植物让其行进举步维艰，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他把西装脱下拿在手上，卷起衬衫的袖子，解开领口下两三枚扣子，饶是如此，还是汗流浃背。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林中有一片平整、开阔的泥地，呈正圆形，此刻，这块地方的中间正站着一个人，全身裹在一袭黑袍之下，斗篷遮面，从其露出的下巴一时也看不出是男、女、老、少、人、鬼？

天一猜是鬼，因为他感知不到任何东西，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没有“罪”。

对天一来说，这就好比眼前空无一物一样，仅靠视觉才能确定存在的人类，除了镜脸以外，竟还有别人？

天一几乎不假思索地道：“隔绝我能力的方法，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黑袍人说话的声音貌似是经过了某种变声装置的处理，听上去如瓮中之音：“你这么快就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吗？”

“哦？你有更好的解释吗？比如，你不是人？”

黑袍人道：“比如，你根本不是能力者。”

“我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吗？”天一问道。

黑袍人又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只是个普通人，你常年患有精神疾病，认为自己是一个具有超能力的人类，那些你所谓‘感知’到的信息，全部都是幻想，精神病人自欺欺人的幻觉。”

天一道：“这假设很有趣，你接着说。”

黑袍人接道：“你的过去，你认识的那些非凡的人，你那些不同寻常的经历，也全部是都是南柯一梦罢了，同样是精神病人的妄想。现实是，你只是个开书店的而已，你的书店几乎没有人光顾，于是，你每天待在办公桌的后面，咖啡因摄入过量，产生了种种幻想，时日久了，便信以为真。其实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能力者，你更加不是其中之一。”

天一笑道：“那又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座荒岛上，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被困于此？又为什么，你，这个知道如此多事情的人，会出现在我面前？假如一切都是我的幻想，你难道是我腹中的蛔虫？”

黑袍人回道：“再说一种可能，你是个普通的游客，被困在这荒岛上太久，因为饥饿和缺水，以及孤独的折磨，精神产生了问题，编造出了关于过去的种种回忆，非凡的经历，超人的能力。”

天一道：“你的这种假设，只解释了我为什么出现在岛上，没有解答另外两个问题。”

黑袍人道：“不，我已经解释过了，既然你精神上有问题，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此？也许我是一个理性的你所产生的影像，一个幻觉。我就是被你深埋心中的，残酷的现实。我是为了来告诉你，你的所谓能力只是自己的幻想，你的记忆也是虚假，你看到的，记下的事情，都是假的。”

天一的神情忽然变了，因为当黑袍人说完这句话时，海岸边那十一个人的“罪”，几乎在同一秒钟消失了。

黑袍人似乎知道天一的感知消失，他接着道：“怎么？现在你还认为，这岛上有别人吗？这岛上除了你以外，真的还有人吗？你真的是能力者吗？你的名字……真的是天一吗？

你会不会只是一个平凡人，由于被困在岛上，发了疯，而在心中把自己勾画成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男人呢？”

天一的神情变得很复杂，他在思考，当没有人类在自己周围存在的时候，当感知不到任何“罪”的时候，我如何证明自己是个能力者？凭借纸级能力者比一般人要强上一些的身体素质？可这种评判标准，也是我脑中的信息而已，如果我疯了，我脑中的信息就没有参照价值，我认为一般人的极限是十秒左右跑一百米，但现实可能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也可能做不到，如何知道？无法知道……

假设我已经疯了，那么我就不能相信自己，我就失去了标准，常识可能只是我的想象，没有客观的参照，就不能证明我不同于凡人，主观上的辩证，岂能得到绝对的结论？

黑袍人道：“你明白了吗？”

天一道：“如果我同意你的观点，即否定了自己的特殊，并承认精神失常，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又如何理智地意识到这一点？梦中之人，意识到做梦便醒。而你这个所谓‘理性自我意识’的出现，难道意味着我的精神病自愈了？”

黑袍人不紧不慢地道：“那又有没有第三种可能，你，只是一个臆想中的人，并非真实存在，你可能是一幅画中之人、一个电影里的角色，一部小说中的人物，或是某个人脑海中的幻想。你的意识是他人强加的，你的言行是他人编造的，而你此刻会遇到我，也是他人安排的。”

天一回道：“那么我对你这番话的反应，也在那个人的控制当中了？”

黑袍人道：“此刻，我出现的意义，不就很明显了吗？”

天一道：“为了否定我的存在？并且让我自己意识到这点。”

黑袍人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至少现阶段不会。”

天一冷笑：“也就是说，随着你这场游戏的进行，我会逐渐相信，自己是个虚构人物？那我最终，恐怕不是发疯……就是自杀了？呵呵……这种下场我倒是见过不少。”

黑袍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林中走去。

天一怎会让他离开，顺势向前，便要去擒他，口中还笑道：“要证明自己只是我的幻想，你化成一阵风离开不是更好吗？”

黑袍人的身影闪进了一棵树的后面，天一紧跟上去，却发现对方真的如化为空气一般不见了，他抬头看看上面，低头踩踩脚下的泥地，再看看四周围，完全没有那人的踪影。

瞬间移动？闪电侠？从这情况看来，天一只能做出这两个推测了，除非……那黑袍人说的，都是真的。

我只是个平凡的人？这世上没有能力者，这岛上也没有其他人？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天一现在却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无法反驳刚才听到的事，他决定还是先回到沙滩上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第七章 先知先觉

没过太多时间，沙滩上那十一人的“罪”又重新被天一所感知，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一切似乎又都恢复了正常。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天一回到了海边，众人都注意到了他，但没有人上前和他说话，也没人对他的到来有任何表示。

鲁德带着杰里和杨刚坐在一起交谈着；而女大学生贝琪似乎加入了加文、戴尔和兰伯特他们，四人也在商议着什么；艾萨克、卡尔、菲迪莉娅也聚到了一起。看来每个人都选择好了自己觉得可以依靠的群体，当然，杨刚和卡尔间的关系还未浮出水面，这也使得他们具有更多优势。

姜筠孤零零地抱膝坐在沙滩上，也许是她听取了天一的告诫，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也许是众人认为她和天一已是一路人，有意不去理会她，总之，此刻的她，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中，在这十余人的小社会里，显得孤立无援。

天一现在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危险分子，所以他也很识趣，没有试图跟那三个小群体中的任何一个进行交流，而是径直走向了姜筠。

他坐在她身旁的沙地上，直接问道：“刚才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现象？”

姜筠转头看看她，想了想回道：“你是指什么？”

天一已经知道了答案，说道：“哦，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天一心道：之前他们的“罪”消失，然后又出现，究竟是确实发生过，还是我的幻觉？眼前这个女人是否是真实的，她只是我想象中的人物吗？

或许那个黑袍人才是我的想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瞬间消失，那么在见到黑袍人以后的所有感觉，以及发生的事情都是虚假，而沙滩上的这帮人都是真的。

难道这座岛的中心有某种奇特的生物或仪器、可以干预我的大脑，使我在一段时间内处于被催眠的状态？

…………

当夜，众人平分了中午剩余的一些獾肉，凑合着果腹。日落后不多时，人们便只有睡去，毕竟这岛上没有电视或者互联网，早早睡下还能抵御些许饥饿感。

午夜时，基本没什么人是醒着的了，当然天一还醒着，他的生物钟比一般人要晚半天左右的时间，这恐怕已经很难纠正过来了。

所以天一知道杨刚和卡尔又悄悄去了树林，不过他没有跟去，只是继续靠在树上假寐，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和昨夜一样，先后隔了几分钟回来，估计他俩又制定好了什么新的策略吧。

那之后，天一没过多时便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完全升起，但应该还没到天一平时起来的时候，所以他昏昏沉沉的，情绪略感暴躁。

“诸位，这是想干什么？”天一对眼前的八人道。

这时的天一，被藤条牢牢绑在树干上，卡尔和艾萨克手上各拿着一根自制的木头长矛，站在他面前。

加文，戴尔、兰伯特、菲迪莉娅、贝琪站在那两人的身后，而姜筠站的位置和众人之间明显有一定间隙，恐怕她是被天一连累，导致被排斥了。

卡尔回道：“这个问题，应该由我们来问你，你想干什么？”

天一把头枕在树干上，用无所谓的眼神看着众人：“呵呵……我能干什么呢？被你们这样绑在树上，难道还能挣开束缚，跳起来把你切碎喂猪吗？”

卡尔用手中的武器指着天一的咽喉处：“少啰唆，你把杨刚他们怎么样了？”

天一闻言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笑着回道：“怎么？杨刚失踪了？”他歪着头又张望了一番：“鲁德和杰里也失踪了是吗？”

艾萨克道：“伙计，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最好还是如实说出来，昨天你把大家都吓坏了。先是野口，现在是杨警官他们，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外星人的走狗？”这家伙还是坚信外星人的那套观点，看来是很难被就纠正过来了。

天一回道：“哦，你们早上起来，发现又有三个人失踪，于是就趁我没醒，悄悄把我给捆起来了，哈！可为什么你们认为是我干的呢？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还是因为某些人又发表了一些自作聪明的推理？”他有意将目光放到了加文的身上。

加文不冷不热地回了句：“狡辩也没有用，在这儿你的嫌疑最大，你昨天下午一个人鬼鬼祟祟去岛里转了两个多小时，谁知道你是不是去和什么人碰面了？也许就是你和你的同伙把我们抓来这座岛上的。我劝你还是老实地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这座岛究竟是怎么回事？失踪的四个人都去哪儿了？是不是被你和你的同伙杀了？”

天一对这话嗤之以鼻：“我的嫌疑很大吗？如果我有同伙在岛内接应，早就跟他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去了，留在这儿等你们捆我？”

加文冷哼道：“你只是自以为留在这里反而可以掩饰身份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一癫狂地笑了，笑声和神情都极像个疯子，过了许久才缓过气儿来：“哎……本以为你虽在庸人，犹不至此啊，可惜，你还真是让人无语。在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理直气壮地跟我争辩，而推理的依据却完全站不住脚，也不符合逻辑，但你本人的愚蠢似乎又让你自欺欺人般相信了自己，哈哈……”他的嘲笑和语句钻入加文的耳中，让后者恨得牙都快磨碎了。

“我不与你做这种无谓的争辩……”加文想要回敬几句。

天一却直接打断了他：“不，是我不想与你做无谓的争辩才对，我刚刚的话只是对你进行了侮辱，不是争辩，从你越发愚蠢的言行来看，和你这种白痴争辩是浪费时间。”天一话及此处，他身上缠了好几圈、十分牢固的藤条，竟在这时自行断开了，也没看出天一使了多大的力，反正他就是这么轻易地解除了束缚，站了起来。

卡尔和艾萨克的长矛仍然指着他，卡尔道：“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天一自言自语般道：“哼……那三个家伙一消失，我大致上已经明白这个游戏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给我了。”他看着卡尔和艾萨克：“你们二位，还有她。”他又看了眼菲迪莉娅，接着道：“接下来就会轮到你们三个了。”

“你什么意思？”卡尔道。

加文在后面插嘴道：“是死亡宣告吗？你终于承认了人都被你和你的同伙杀掉了是吗？”

天一笑道：“你、戴尔、兰伯特和贝琪，紧接在那三人之后。”

“你这个疯子，真的是你！”

“你究竟想干什么？混蛋！”

“听着，你最好别太得意了……”

众人终于都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对天一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渐渐变得凶狠。

天一却是毫不在意，他伸出双手，顺手推了卡尔和艾萨克一把，两人一时未及反应，朝着两个方向踉踉跄跄地后退，说来也奇怪，天一只是轻轻一推，二人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和力道倒下，手中的长矛也都折断了，索性他们都没有受伤。

加文见状当时就往后退却了数步，生怕对方上来给自己一拳的样子。

天一叹了口气，他懒得和这种人计较，这世界上，这种人实在太多了。

“你。”天一朝姜筠走去，“你得活着。”他抓起姜筠的手腕，就拉着她离开：“跟我走。”

姜筠的神色有些犹豫，不过没有挣脱天一的手，她也在思考，究竟是留在这里安全，还是跟着这个人走更好。她心中总有一种感觉，表面上危险的天一反而不会害她，但其他的人，却未必值得相信。

人们的态度，会随着形势改变，不变的只有他们以自身利益为底线的原则。

而天一，却一直没变，他的态度，不像是个正常的人，他行事的方式，不是用清高或者超然可以简单形容的，而是有一种更加复杂的原因。

“嘿！等等，你以为就能这样离开吗？！你给我站住！”

卡尔、艾萨克、兰伯特三人跑了过来，想阻止天一和姜筠的离去。无论天一是否是把他们抓来岛上的人，他知道的都比别人更多，所以至少得让他解释清楚，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快就洞察了我的顺序，那我继续下去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一个黑袍掩面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沙滩上，站立的位置就在天一的前方。

后面那七个人一时间都愣在了当场，艾萨克听到黑袍人的声音，甚至结结巴巴地惊呼道：“绝……绝……绝地武士！”

天一冷笑：“你想展现在我面前的事，被我提前获知，因此你就认为，无法看到我在未来几天里的真实反应了是吗？”

黑袍人回道：“你能提前破解这一切，可以说是意料之外的，但却是理论上最佳的一种结果。”

第八章 破局而出

天一笑道：“那么，就提前结束吧，这些人，也都没有用了。”

身后那七人听到这句话时，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惊恐的神情已经被永远定格在了脸上，他们的身体被切割成了整齐的碎块，如积木一般坍塌，直至散落在地，血才开始向外蔓延。

姜筠转头看到这一幕时，本能地尖叫起来，不过天一立即朝她颈后敲了一击，将其打晕，任由她倒在沙地上。

天一再次对黑袍人开口：“真是十分令人厌恶的设计呢，顾问。”

顾问揭开了头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他白净的面孔：“我们算是扯平了吧。”说罢，他从喉咙里抠出了什么，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你早晚会做这种事的，不‘测试’我一番，你是不会罢休的。不过你对书店中科技的掌握速度确实要远高于我的预期。”天一道。

顾问回道：“我的大脑可是人类世界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只要记忆和理解能力足够强，可以把学习当作是放松大脑、消磨时间的娱乐来进行。”

天一道：“这十二个人的死亡意义以及象征我可以理解，但你昨天跟我说的那段废话，我不太明白，你是想试试我的精神承受力？看我是否会对自己的存在产生动摇？或是测试我究竟是否拥有绝对的自信？”

顾问笑道：“其实原因是……我是个不可知论者，常常会问自己这些问题。所以我想借此机会，问问你有什么看法。”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想来，这是个败笔，我的出现给你提供了太多线索，你不但没有动摇，而且借此看穿了这里是亚空间的事实，由此就不难推测到是我谋划了这一切。”

天一道：“显而易见的把戏，你持有书签，故而可以任意操控这个空间，出现和消失不过只是基本的进入和离开功能而已。枪匠曾经花了两星期发现利用书签可以将亚空间无限切割，貌似你也没花太久。因此当我远离沙滩时，你可以在视觉无法触及的地方，制造一个断层，阻隔掉我与那些人的联系。”

顾问又道：“哎……或许昨天我不现身，就能看到你和这帮人在未来几天里的互动和反应了。”

“你的这种观察毫无意义，世事无常，人心难测。用这些人你就想看到未来？”天一道。

“这不正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北海道、威尼斯、芝加哥……还有过去那些年里，你不是一直都在做类似的实验吗？”顾问反问道。

天一笑了，没有回应这话，转而道：“我和你的做法是有一定区别的，算了……咱们还是说说这测试吧。”

天一想了想，开始了叙述：“我的分析要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你可以直接讲出来。

首先，十三个人，出现在了一个荒凉、陌生的岛屿上，即‘通常的社会秩序被打破’，这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的，是‘不法之徒’，乱世一起，这些机会主义者就会纷纷冒头，试图扮演‘正义的、维护秩序的角色’而从中取利。

杨刚和卡尔貌似是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但在‘贵族’和‘官员’的心中，并没有把这类人放在眼里，位于金字塔上层的阶级，对于固有秩序的信赖和依靠已经根深蒂固，除非死到临头，否则他们永远都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是理所当然的事。

‘知识分子、中产阶级和学生’是最摇摆不定的一群人，他们中很有一些自以为高明的人存在，其实这个群体很容易被眼前的表象和肤浅的宣传所蒙蔽，所以当不法之徒玩了一手红脸黑脸的把戏以后，他们就倒向了杨刚一边。

接着就是‘底层民众’，他们中总有些人脑袋里充斥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些人龌龊而痛苦地苟活着，只能用谎言维持最后的尊严；剩下的人，和不法之徒只有一线之隔。

你抓来的这些人都很典型，隐喻不难看破，所以姜筠一定是王族，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的阶级，她还算聪明，没有趾高气昂地宣告自己的身份，而是冒充什么剧作家。

而你把我扔进这堆人里，就是想测试‘我的未来’，我会在今后的世界中，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顾问道：“起初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站出来，成为他们的依靠和领袖，那么你就是个英雄，当然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是零，不是无限接近于零，就是零。

而如果你把这群人杀光，你就是个代表着混乱和死亡的魔头，这也不是不能接受，人口问题确实困扰着全人类。

还有一种假设，就是你奴役了他们，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各方面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样的话，你的档次就非常低了，比现在这个星球的统治者们还要低，毕竟连帝国都知道要粉饰太平。

可结果是，你什么都没干，你风骚地打着酱油，一副独善其身的样子，完全不按照设计者的游戏思路来进行，而是总想着把GM找出来肛死。这种行为让我不得不介入进来，制造些事情了。”

天一接道：“于是，你顺应着乱世的发展规律，让堕落腐败‘官员’成为了首先被干掉的人。”

顾问笑道：“嘿嘿……还记得你们吃的那只獾子吗？”

天一脸色微变：“你别告诉我……”

“哈哈！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把尸体伪装成动物呢。我把他切碎扔海里了而已，后来的三个死者也是如此。”看到天一的表情，顾问的恶趣味得到了相当的满足。

天一耸耸肩，继续道：“野口死了，但我没有按照你的意图去和这帮人交流，而是坚持寻找游戏设计者的目的。于是我设法让众人陷入了猜忌，有意成为众矢之的。”他顿了一下：“话说回来，确实有个比较恼人的意外情况，就是那个蠢货加文不遗余力地针对我。”

顾问摊开双手，用十分做作的语气道：“我可是高级知识分子啊！为什么那个大美女都不看我一眼，老是跟个开书店的小白脸打情骂俏的算什么情况！”他又恢复往常的神情：“估计是这么个心态吧。”

天一不屑地笑笑，接着道：“后来，你就忍无可忍地现身了，说了那些模棱两可的言论，试图让我停止随性的妄为，重新参与到游戏中，不得不说，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你的方法确实奏效了。”

顾问没觉得有多成功，只是叹道：“本来当‘贵族’和‘不法之徒’们完蛋以后，剩下的人理应陷入混乱，局面会变得复杂而有趣，只可惜你昨天散播恐怖气氛的行为实在太过了，把矛盾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哎……我刚才还想多看一会儿的，没想到你直接就把死亡顺序都说出来了，我就知道，你已经看穿了这里是亚空间，也看穿了这一切都是我的测试。”

天一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满意？”顾问的神色变得很阴冷：“这是一次很成功、也很可怕的测试，我的结论就是没有结论，当别人试图窥探你的器量时，却总在第一时间反被看穿。你是个无法揣度的人，所以就更别提掌控了，加入你这种人的阵营，连我的未来，都会失去控制。”

天一冷笑：“这些话，我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如果你的聪明才智仅是任人差遣的那种程度，我也不会寻求与你合作。”

“明知无法控制，却还要寻求和使用这种力量，那是疯子的行为。”顾问回道。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是正常人吗？”天一疯狂大笑着：“我记忆中的最后日期是四月二十一日，我想是你在那天的午饭里下了药，然后把我弄进亚空间里，安排好这场局的。

即便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略有出入，今天大概也就是二十三或者二十四日，即便算得宽一些，距离你第一次见到镜脸，也不过七八天而已。

可你却已经身着可以屏蔽我能力的黑袍出现在我面前了。

也就是说，两种可能……

第一种，你只用了一周时间就从镜脸那里窃取了这项技术并制造出了成品；第二种，从你我初次见面的那天起，你就已在研究对付我的方法了。”

顾问也大笑，他没有回答是哪一种情况，只是说道：“好吧，那么，最后的测试就是……现在我屏蔽了你的能力，你感知不到我的罪，故而无法儿让我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或是走路时摔断脖子。”他抬起手来，似乎是要攻击天一。

天一笑道：“你想试我的实力？”

顾问道：“没必要，白痴才相信你是纸级。”他用抬起的手打了个响指，一张书签出现在他手上：“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书店被别人给控制住，比如一个比我稍微笨点儿的人，但这个人也已有足够的智慧来运作这家书店里的某些装置了。那时候，你如果被囚禁在这个亚空间里，手上没有书签，你又该如何逃出这儿？”

天一道：“很简单啊。”

“哦？你倒是说说。”

“我只要去死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顾问道，这个回答，听上去确实像是个笑话。

“现在你就可以试试，把我的头割下来就知道了。”天一从容地说道。

话音未落，真理之线已然勒紧了天一的脖子，顾问平静地回道：“既然你觉得我也不太正常，为什么我就不能因为一个玩笑而杀人呢？”

“我有说这是玩笑吗？”天一竟还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姜筠还有用，带她出去，我们书店里见，哦，别忘了割下我的头。”

说完这话，他的头真的掉下来了，顾问没有犹豫，真的把天一给杀了。

“疯子。”顾问叹了口气，他本就不相信神鬼之说，人死了就是死了，哪儿还能再见。

顾问扛起地上的姜筠，用书签离开了亚空间，只过两秒，他便出现在了书店里。

那张熟悉的大书桌后空无一人，那个消瘦颓废的男子坐在沙发椅上喝咖啡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忽然，书桌后方的那扇门里，传来了冲马桶的声音，几秒后，响起了脚步声，声音从天一卧室中的厕所隔间，一直朝外而来。

踏着拖沓松散的步伐，天一走出了自己那脏乱差的窝，还是黑衬衫，黑西装，一头乱发，看上去刚睡醒的样子，他居然若无其事地坐回了沙发椅里：“把女人送我屋里去，赶紧的。出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第九章 新的计划

顾问扛着姜筠，将其扔到了天一的床上，然后走出房间，他的眼睛一直斜视着停留在天一身上，仿佛这家伙会突然窜起来咬人。

随手带上房门，顾问开口问道：“你准备把这个女人怎么样？”

天一还是老样子，他不想细说的问题，就含糊其词：“有用就是了。”

顾问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在天一对面的位置坐下：“收藏用？观赏用？实际用？”

“关你屁事。”

“人可是我抓来的。”

天一道：“说到这点，我倒是有个问题。书店的位置没有移动过，此刻周围的环境和我进入亚空间之前没有区别，说明我们仍然在龙郡。姜筠是龙郡人，她，杨刚，再带上个卡尔，应该都是你亲自动手从本地抓来的。”他话锋一转道：“但全部人都从龙郡抓，事情容易败露，因此其他人都来自世界各地，你一个人毕竟分身乏术，要在短时间内把人凑起来很麻烦，也可能被我发现，所以，一定有人帮你。”

顾问把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我当然有很多外援可以寻求，多半都是过去有几次愉快合作经历的业内人士，但纵然如此，仅是制造这种可以屏蔽你能力的材料，就占用了远超我预期的财力和人脉。”

天一道：“业内人士？呵呵……好吧，让咱们把话挑明了讲好了，你是不是银影的首领？”

顾问从脚边乱糟糟的书堆里抽出一个小冰柜，打开后拿出一瓶番茄汁，喝了口回道：“关你屁事。”

天一笑道：“合作的双方，应该表现出相等的诚意才是。”

顾问道：“行啊，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过你得先解释一下刚刚在亚空间中发生的事情。”

天一不假思索道：“我死了以后，就会从书店房间中醒来。”

“就这样？”

“就这样。”

顾问笑了笑，突然道了句：“不是。”

天一却理解了：“原来不是你啊，但你肯定知道是谁吧。”

顾问道：“知道，但我和她达成了某种协议，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其身份。”

天一道：“那我就不问了，不过你得帮我给她捎个话。”

不用天一开口，顾问就推测出了内容：“你是想再帮赌蛇一把？”

天一道：“哦，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顾问接道：“吉尔森二世这人也不算太蠢，他的遗嘱中最核心的内容就是，假如他死在仇人之前，其所有遗产将纳入‘复仇基金’，手刃赌蛇者可得。

维加斯的事情发生以后，赌蛇虽然暂时得以逃脱，但吉尔森二世手下的那些银影强手们自然知道基金的存在，他们是不会放弃这样一笔巨款的。”

天一道：“没错，但只要他们的首领出面说句话，这种无谓的追杀就可以停下了。”

顾问道：“我会帮你转达的，至于她会不会帮这个忙，我不能保证。”

“我相信，她如果不是太蠢，应该不会执着于和赌蛇这种人过不去。”天一说道：“好了，接下来开始探讨各计划的进程吧……”

顾问道：“等等等等……”他看着天一：“你对我这几天的测试没有任何个人意见吗？”

“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我是不介意类似行为的，既然是合作初期，这种程度的试探很正常，以你的为人来说，我觉得不算太出格。”天一回道：“当然，如果你因此感到惴惴不安或是有愧于心，只要以后每次见面时你都跪在我面前称我为大人，相信内心的感觉就会得到一丝宽慰。”

顾问用番茄汁泼了天一一脸，说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可以开始探讨计划了。”

天一用手抹了把脸，依然若无其事：“暗水这几天有消息吗？”

顾问回道：“最后一次联络时他在欧洲那边，不过依然没有左道的下落。”

“那个贼道士知道了心之书以后，还真变得超难找了。”天一道：“只能让暗水加快进度，多吞一些人来获取情报了。假如拖得太久，血枭一直等不到人，可能会自行其是，到时事情肯定没法儿收拾。”

顾问道：“不必操之过急，反正枪匠还没把‘那个’做好。”

天一道：“枪匠的话可以相信，他说一个月完工，就是一个月，我们的问题是得赶在完成之前把左道弄进潮汐监狱。”

两人说话间，桌上那台电脑的屏幕自动亮了，桌面中间弹出一个是否要进行通话的对话框，天一选择了接通，对着右手边的话筒道：“哪位？”

“是我。”那人说的是英语，声音粗犷。

“哦，鲍勃老兄。”天一回道：“你可好久没主动和我联系了。”

“伙计，你该知道，一般状况下我是不会主动联系你的。”鲍勃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天一道：“什么事，直说吧。”

鲍勃吞了口口水，郑重其事地道：“我刚刚入手了一个情报，你有没有兴趣。”

天一笑道：“呵呵……既然你主动来联系我，能不能这样假设，经过初步判断，你认为这个情报过于危险，只有我才敢碰。”

“对，你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且总能为这种级别的情报出个好价钱，所以少废话，快说有没有兴趣？”鲍勃回道。

天一道：“我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那份情报和你的报价一起快递过来，收到后我给你汇款。”

“这样传递会不会不安全？”鲍勃道。

“老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安全措施，就是让人们认为一件东西根本无关紧要。而你要是把一坨屎装在一辆装甲车里，派两百特种兵押运，没准倒会有人来抢。”天一说完就点击鼠标，结束了通话。

顾问道：“这个鲍勃是？”

“情报贩子，在费城开了个养猪场。”天一回道。

“哦……养猪场……原来如此。”他似乎又听出了什么。

天一道：“说到猪，我有点儿饿了，如果你正好路过城北五号公路边上那家烤鸭店，就帮我捎一只回来，他们不提供外送服务。”

顾问起身长叹：“哎……我先回旅馆换套衣服，顺便取钱、顺便拿上车钥匙、顺便去加个油、顺便开十几公里的路程、顺便‘正好路过’烤鸭店，顺便帮你捎回来吧……”

天一喝光了杯中的咖啡，“哦，对了，你昨天关于自我否定和辩证认识的那番话给了我灵感，我们可以邀请龙郡的钢铁戒律以及达官显贵们玩一场类似的游戏，而姜筠可以成为一枚颇为有用的棋子。

欧洲和南非那种程度的军事对抗还远远不够，这个世界需要的是震撼，巨大的变革和冲突才能提醒他们，时代已然开始变迁。

我想，世界最大的五个郡其中之一，完全被战火湮没的局面，会是一个极佳的信号。”

第十章 潜入

2101年，四月二十九日，龙郡，开封。

此地古称汴梁，位居华中，北倚黄河，为七朝之古都。

只是，对帝国来说，文化、历史、信仰之类的玩意儿，都一文不值，在他们眼中，此地也不过就是一块领地，分封一些贵族世居于此，安排一个总督管理管理，该开发的资源开发，该平定的反抗平定，和这个星球上的其他城市也没有什么分别。

这天，城市最为繁华的中心地带，两个男子并肩走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一个是面相白净的亚裔青年，另一个是穿戴体面的欧洲男子。

欧洲男子长得很普通，神情随和，一头褐色的短发略有点卷，不过他打理得很得体，看来用了不少发蜡。西装熨烫得笔挺，钢笔、手表、太阳镜、领带、皮鞋，一眼望去，他身上无一例外都是名牌货。唯一和这身造型格格不入的，就是他手上提着个巨大的手提箱。

走在旁边的顾问则穿得很随便，只是牛仔裤和连帽运动上衣的打扮，他可不想被扒手盯上，节外生枝。

“我始终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会计对顾问说道。

顾问边走边回道：“到都到了，打退堂鼓也未免太晚了点儿吧。”

“要不，你一个人进去？”会计问道。

顾问回道：“不可能，这活儿一个人没法儿干。”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会计叹道：“哎……这么危险的事，BOSS却让我们这种做文案工作的来搞。”

“没办法，现阶段咱们人手不足，每个人都有无法替代的工作在进行，而且时间都很紧。”顾问道。

会计转头望着他：“人手不足……伙计，我们离开书店的时候，BOSS本人可正窝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呢。”

“你都说了他是BOSS了，那就是领导，领导一般的日常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泡杯茶、看看报纸，上上网，抽根烟，吃个中饭，睡个午觉，醒来后神秘失踪。”顾问说道：“而我们这些办事儿的人，就得去钢铁戒律的老巢里出生入死，说不定就有去无回，所以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一切很正常。”

会计干笑两声，他的中文一般，反讽的话不是太明白，抬头向着前方转移话题道：“就是那栋大厦吗？”

顾问道：“是啊，四十三层的民用办公大楼，超过一半的楼层里都是空壳公司，每天进出那些楼层假装办公的都是钢铁戒律的人，而剩下的十几层楼全部对外租赁以掩人耳目，表面上和你在大城市里见到办公楼毫无区别，其实内部的安保措施不比地方的政府机关要差。”

“嗯……有一个问题。”会计望着那栋楼道。

“什么？”

“我数了一下，那栋楼是四十四层。”

顾问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去，在其面前翻了几次手掌：“我手上有几条纹路。”

“不算掌纹，单说那些纹路，肉眼可见较深、较明显的十七条，浅、短、细、密的有二十九条。”会计一秒后便答道。

“我开始还有点儿不信，你还真是名不虚传。”顾问突然又问道：“我有几根头发？”

“看不清。”

“天上有多少星星？”

“那得看我所在的地区，地球与太阳的位置关系、大气的情况等等，每个因素都会影响到夜间肉眼所能见到星星的数量。”

“你能数出沙子的数量吗？”

“一样的道理，肉眼很难分辨出具体量的东西算不了，不在一个视觉平面内有层次的东西也无法算，一粒沙下面埋着另一粒，还有液体、以及你的头发都是这样。”

“哦……”顾问忽然又改变了问题：“32468549847转化成二进制是多少？”

“11110001111010001101100000011010111。”会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出这一长串数字。

“其实你就算瞎报一串数字，我也得验算一会儿。”顾问道。

会计吁了口气：“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我觉得还是到此为止吧，小时候我因为这项才能吃了不少的苦。”

“政府把你关在一个房间里，整日整夜地测试你类似的问题？”顾问道。

“哼……不提也罢，你知道的，犹太人什么都能挺过来。”会计回道。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大厦的门口，马不停蹄地就往里走，两人的表情就像是走进便利店，跟天天来这里上班的人别无二致，一副常来常往的样子。

顾问的长相几乎无人知晓，而会计行事也一向低调，按理说以他们的演技和智商，要混进一般的办公楼里难度不大，可这里不是一般的办公楼，而是钢铁戒律的秘密设施，连开封的HL都没查出来的地方，不能说是无懈可击吧，但安全警戒和保密工作至少也算做得有声有色了。

一走进大厦的大堂，顾问和会计的面部轮廓就被监控摄像捕捉并分析，监控室中的电脑屏幕上立刻亮出了警示灯，当然这不是什么高级别的警戒，而是常规提示，示意过往的数据库中从没有出现过这两张脸的访问记录。保安看他们的造型，显然也不像是来送快递或者外卖的，于是他便拿起对讲机，呼叫了大堂内的同事，上前询问。

“两位先生，是的，就是你们，二位请留步。”一名保安客气地叫住了他们，朝他们走了过来。

顾问与会计二人的演技简直是炉火纯青，那种茫然中带一丝不安的表情，可谓恰到好处。

顾问趁势便道：“嘿，这位大哥，来得正好，我刚想找人问问呢，请问那家叫‘亮瞎你’广告公司的是在几层啊？”

保安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请问两位先生是来？”

顾问道：“哦，这位德赫华蒙史瑞塔先生是他们的客户，我是他的随行翻译，今天上门来谈合作事宜的。”

保安听着有点儿懵，问道：“等等……你说他叫什么？”

“德赫华蒙史瑞塔。”顾问又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嗨……东欧乡巴佬儿的破名儿，希伯来语。”

保安：“哦……”了一句，然后道：“请问这个箱子里是？”他的目光投向了会计的手提箱，手略微往前一伸。

会计立刻就用一口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鸟语对保安“&amp;%&amp;）*（&amp;@……*￥……&amp;%#”扯淡了一大段，他那条提箱子的胳膊还“下意识”地摆到了自己身后。

顾问的口中随即就蹦出一段和会计显然是出自同一语系的诡异音符来，回头对保安道：“嗯……他的意思是说样品不能乱动，还有，他要赶时间。”

保安面露狐疑之色，问道：“什么样品？”

顾问信口雌黄的本领不可谓不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充气娃娃。”

此言一出，连会计的面部肌肉都发生了微微的抽搐。

那保安闻言，神色一凛，“这……”他的内心此刻其实已经放弃开箱检查的打算了，犹豫了几秒，他伸手指了个方向：“那部电梯，那家公司在十四层。”

于是，二人成功地浑水摸鱼走了进去。

他们前脚刚进电梯，那保安就用对讲机对监控室里的同事道：“貌似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客户，你们稍微盯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去了十四层。”他放下对讲机时，已经走到了大堂的前台，对接待小姐道：“帮我接一下十四层那家广告公司的前台。”

电话很快就通了，保安道：“你好，我是大堂的王队长，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今天是不是约了个外国客户上门洽谈？”

第十一章 厕所

“如你在外面所说，这栋大厦号称是四十三层，其实是四十四层。多出来的那一层，就介于十四楼和十三楼之间，电梯到不了，楼梯通不了。”顾问在电梯中对会计说道：“这大厦只有十四到二十八层是对外租赁的，电梯采取分用制度，一部电梯只能到达指定的某一段楼层，在其余楼层便无法停，这看似是很多高档商务楼常用的分设电梯做法，其实却是钢铁戒律为了更好地掩饰大楼结构所为。

不过这个设计确实挺不错的，没人会无聊到站在自己上班的大楼前去数到底有几层，而且可笑的是，据我所知，正常人不借助手指一般就数不清三十层以上的高楼层数。”

会计问道：“那么楼梯呢，如果有人走楼梯，不就会发现楼层数有问题了吗？”

顾问回道：“将楼梯井分开就行了，把一到十三楼的楼梯井建在大厦东北角，到十三楼就中断，从那儿一直到二十八层的楼梯则建造在西南角，然后二十八层朝上的楼梯再换个地方，这样就可以利用阶梯的落差，走廊的略微倾斜，在建筑结构错位等等方法，让人无法察觉多出的一层。”

“既然如此，在没有电梯和楼梯的情况下，怎样才能进入那隐藏的一层楼？钢铁戒律的人又是怎么进去的？”会计道。

顾问说道：“有一个秘密的电梯，可以通往除了十四到二十八层以外的所有楼层以及地下停车场。只不过那电梯也是很隐蔽的，每一层门口都有人把守，而且必须持有通行证并通过瞳孔检测才能使用，嗯……最关键的是，那些楼层我们根本去不得，要知道那些空壳公司可是没任何‘客户’的，随便遇到个人，你除了说要找厕所以外，连忽悠的招儿都没有。”

会计道：“等等……为什么你对这幢大厦知道得这么详细？”

“来之前我黑进他们的主系统里看了看大楼结构，公司分部，人员配备什么的，也没敢改他们数据，万一被发现那就打草惊蛇了。”顾问回道。

“你就不能事先把这些信息跟我分享一下？”

“我此刻不就在和你分享吗。”顾问道：“难道你的接受能力有什么问题？”

会计被他一句话噎死，唯有长叹，不再作声。

电梯的门此时正好打开了，顾问走在前面，领着会计直奔卫生间。

一路上也无人拦阻，经过走廊时，顾问随手从清洁工的推车上顺了一块“清洁中”的牌子，来到男洗手间后，确认了里面无人，他就将牌子挂在大门上，然后关上，并用真理之线将锁缠死。

会计道：“现在如何？”

话音未落，但见顾问手掌朝上，食指微微一提，两人跟前一米见方的一块地儿就飞了起来，瓷砖和下面的混凝土被切成了很整齐的一块，浮起后还始终没有落地，显然是被真理之线拎着。

会计低头看着那块被挖去的地面下，竟是颜色锃亮的合金钢板。

顾问将那块混凝土塞了回去，说道：“虽不如净合金，但这种硬度的金属，凭我也已是无能为力了。”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隔间：“对了，下水道倒是通着的。”

会计道：“我们又没带着暗水，怎么从那么细的水管里潜入？”他提起手上的大箱子：“而且我们过去也没用，箱子还得过去。”

“所以我才为你争取时间，使用能力去入侵。”顾问道：“放心，我昨天确实打电话约了那家广告公司洽谈，就算保安打电话去问公司前台也问不出破绽。当我们走出电梯时，我注意到监控的焦点已经不在我们身上了，看来他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来了十四楼而已。

厕所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而且这一层也不止这一个洗手间，据我估计，至少二十分钟内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有异样。”

会计道：“那如果楼下的洗手间里有人，我们下去时正好撞上，岂不是立刻成瓮中之鳖？”

顾问道：“你我虽都是纸级能力者，但也不弱，只要我们下去时，没有正好撞上哪位强级以上的高手正在大解，完全可以将对方制伏或者瞬杀。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儿动手吧。”

…………

与此同时，在十三又二分之一层的男洗手间中。

“那顿辣炒虾还真给劲儿啊……呃……”一个魁梧的中年壮汉正坐在马桶上，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寸头，对抗着便秘第三天的痛苦。这层楼里都是钢铁戒律较高级别的成员，人数本就不多，听到他凄厉的呻吟，更没人愿意来这个厕所了。

这个苦逼的男人叫冯不二，在钢铁戒律中的职位是“行省内务长”，听上去是个大官儿的样子，其实这个职位连基层干部都算不上，权力极其有限，主要就是管些杂事，地位比一般骑士要高些，基本等同于善战骑士。

冯不二这个名字取得缺德，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便也罢了，可他姓冯，这冯不二，不就是个“马”字吗？于是，从此人赠外号弼马温，谁让你和马有缘呢，而且还混了个这么鸡肋的职位。

但这家伙，还真就是个强级能力者。

之前欧洲大陆烽火四起，钢铁戒律从世界各地抽调了大量的战力去了总部。可偏偏把他给漏了，因为冯不二算是个行政部门的人。

这事儿还得从钢铁戒律的体制说起，除了至高无上的大团长以外，钢铁戒律内部分文武两套班子，两条线上的人，分工不太一样。文的那条线，以牧师长为最高职位，往下是圣地监察长（财务、人事、贸易），掌旗官（这级开始人数共有若干名），行省监察长，最后一级才是行省内务长，这些还只是有编制的职位，圣地监察长私人也可以有秘书、记录官、随从等等办事人员。

而武的那套班底，上层也比较明确，但基层战力就分得很细，由高至低分别是，军团长，骑士总管，圣城监察长（护持至高无上的圣十字架），骑士队长，精英骑士，善战骑士，骑士，军士。

当然最底层还有些比较模糊的职位，比如军团随从长、高级教士、教士这类职务，因为地位很低，和一般骑士也差不多，没人在乎一帮副班长的立场问题。

这次战事一开，欧洲方面抽走的都是“武”这条线上的人。把搞行政的人员留下继续经营各地的反抗组织，所以冯不二这弼马温一般的存在便没有上战场去。

同时，他也成了钢铁戒律在开封仅存的几名高手之一。

“啊……”冯不二畅快地长啸一声，这表示黑鹰已经坠落。

然而，他一探手，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隔间里，没有纸了……

正当他表情抽搐之际，天花板上，传来了古怪的声响。

第十二章 挟持

这一层四面都有合金钢板，和楼上楼下应该是完全隔音的，所以冯不二听到这频率飞快的震动声时颇为疑惑。

难道地震了？冯不二刚刚产生这种想法，震动便停止了，他长吁一口气，庆幸这不是什么大地震，否则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只能提起裤子就往外跑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比地震还糟糕，但见厕所的天花板上绽裂开了细密的裂痕，那裂纹越来越密，范围也逐渐扩大，影响到了五六平米见方的天花板。然后，在诡异的震颤下，这一大块理应是合金钢的材料竟全都被震碎成了粉末，像一块勉强维持着形状的饼干般突然塌碎，继而从天而降，落地时并没有太大的声响，那最多也就是就是三、四立方米的铁粉被倒在地上的声音。

洗手间里顿时漫起一片铁尘，虽然冯不二坐着的隔间还有扇门能阻挡一下，但尘土还是从门下缝隙中涌进来不少，直呛得他捂住口鼻，无法睁眼。

从隔间上面的空隙能看见天花板中间已经空了一大块，但冯不二的视觉毕竟受限，他没想到还有两条人影提着个大箱子蹿了下来，一时间他也不明白这算是什么情况，这年头，难道反抗组织的秘密基地都是豆腐渣工程？这是哪里找来的马路工程队？太过分了吧？！

冯不二还在考虑这种窘境之下是否要喊人时，他坐着的马桶居然毫无征兆地冲了次水，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勒住了他的脖子。

隔间的插销竟自行移动了一下，门被打开，顾问站在光着屁股的冯不二面前，用袖子遮着口鼻，还戴着会计的墨镜，说道：“不要喊，也不要试图反抗，除非你有凶级强者那种扭曲物质碰撞的护身能量，否则我动动手指你就人头落地。”

冯不二直视着顾问，语气沉稳，面无惧色：“原来是入侵者，哼……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就算能暂时制住我，但你不觉得一个人这样闯进来无异于送死吗？”

“屁股上粘着屎的家伙，竟然还摆出十分牛逼的神态说出了这种对白……”顾问道：“先不说这点，你瞎了吗？我明明是两……”他转过头，真没看见会计，只瞧见地上的巨型手提箱。

再找了找，发现会计正趴在屋角冲拖把的呕吐池边，用那种传统旋转式水龙头里的水洗脸。

“你在干什么……”

“你突然抢走我的墨镜，铁粉进眼睛了。”会计回道：“没关系，洗一下就好。”

顾问叹了口气，转头对冯不二道：“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不合作，我就帮你切掉一些多余的器官，明白了吗？”

冯不二心里倒也不怕顾问，要不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受制于人，他早就一拳一脚把眼前这货给收拾了。此刻姑且还是先配合他一下，等待时机。

“你问吧。”冯不二回道。

顾问道：“你的名字，职位。”

“冯不二，行省内务长。”

“这一层现在有多少人。”

冯不二犹豫了一下：“哼……这个告诉你也无妨，总共有五十余人，其中有十二人纯粹负责警戒工作，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他们与大厦内其他的保安不同，十二人都是骑士级别，而剩余的人里，也有数名能力者，凭你们两人，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我看，不如你们此刻就束手就擒……”

顾问觉得往下就都是废话了，所以没让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这一层的机房在哪儿？”

冯不二没有回答，他似乎察觉了什么，视线移到了那个手提箱上，问道：“你想做什么？”

“别让我问第二遍。”顾问话音未落，冯不二的寸头上，又少了一块头发。

“在靠近东南角，门上写着A9号房。”冯不二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

“这种问题你还用问吗？我们当然是来入侵‘使徒系统’的了，难道我们是特意来帮你们重装系统顺便杀个毒吗？”会计把脸洗干净了，颇为得瑟地说道：“这一层的计算机系统和其他楼层应该是完全分开的吧。”他对冯不二道：“你装傻也没用，系统如果是一体的，我身边这位仁兄早就躺在沙发上用一台笔记本把你们黑个底朝天了，我俩根本不必亲自来跑一趟。”

顾问见会计离门口很近，立即补充道：“喂，你可别得意忘形走出去，这一层的监控设备和其他楼层也是分开的，厕所内是唯一的死角，出门后就得格外小心。”

“你们知道得还真不少。”冯不二的语气阴沉起来：“使徒系统这种机密，即便是钢铁戒律内部的低层成员也是一无所知……”

顾问笑道：“怎么，你当这是什么稀罕的情报吗？这项技术不过是自由前线在三十多年前廉价兜售给你们的罢了，可惜，和他们自己使用的‘矩阵’相比，‘使徒’也就算是个beta版本。

当然了，目前这个星球上拥有这种与帝国的通信卫星、发射塔、网络线路完全不沾边的独立系统，并且能在大规模内有效运用的组织，也只有钢铁戒律和自由前线这两家而已，你们比那些成天拿着已被监听电话来联络的老粗们高明许多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连这都知道……”冯不二道。

顾问从旁边的隔间里取来一卷卫生纸扔给了冯不二，“很简单，我和‘矩阵’的总设计师一起做过一个项目，那是个姓盖茨的老家伙，他一有机会就声称自己的祖先富得可以买下一个州，反正我看他就是个揣着点儿技术，极度仇富并企图报复社会的老疯子。

总之……他曾用鄙夷的口吻谈起过‘使徒’，在当年看来，那是自由前线卖给钢铁戒律一个相当大的人情，但其实就是个实验品罢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送给你们耍耍。

好了，别以为我的视线一旦离开你，就无法瞬间抹掉你的脖子，我劝你别做多余的动作，这一卷纸应该够了吧，快点儿擦了把裤子提上。”

顾问说罢便走到一边，和会计悄悄说着些什么。

冯不二办完了事儿，穿好裤子站定，这期间他时刻都能感受到自己脖子上有一种钳制存在，此刻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算自己空有一身本领，被人用一根无形的线勒住脖子也无法施展，动作一大，或是对方稍加操控，自己便是身首异处。

过了几分钟，顾问又走到他面前：“你这算什么表情？坐太久凝固了没擦干净？”

“你敢形容得再恶心点吗？”冯不二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没说，他回道：“任谁被人勒住脖子讲话，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那是你以为……”顾问的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人是天一，他随即说道：“言归正传，你心中一定在盘算如何找出破绽摆脱这种局面吧，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既然我决定让你恢复一定程度的自由，就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会计在旁帮腔道：“相信我，他随时可能宰了你，挖掉你的眼球，取走你的证件。”

顾问接着道：“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你最好都按照我说的做，如果你企图拖延时间或者耍花招，皆是死路一条。”

“别总是用死威胁我，难道我一点儿都不像个视死如归的信徒吗？”冯不二道。

顾问闻言便装模作样地搜了搜冯不二的口袋，一边搜一边说道：“奇怪了，每个城市最死忠的高阶成员才能被授予的‘戒律怀表’，难道被你弄丢，掉马桶里去了？”

冯不二被拆穿了西洋镜，略显尴尬：“好吧，我帮你们，请不要杀我，我只是个小人物，刚才那种神情都是死撑的，我起初还以为你们是那种比较敬重顽固分子的英雄好汉，但渐渐发现二位……”

“行了，你的哪张面孔是伪装，哪种嘴脸是真的，我们心里清楚。”会计说道：“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听好了……”

第十三章 邀请入局

龙郡，北京，某豪宅中。

时间虽是中午，但对李维来说昼夜并无什么区别，他还是坐在一楼迷你酒吧的吧台边自斟自饮，一脸闷闷不乐的神情。

管家从门外走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台平板电脑，行到李维面前时道：“少爷，有找您的视频电话。”

“我不是吩咐过了，别把电话接进来。”李维说着又仰颈痛饮了一杯烈酒。

“嗯……少爷，这电话是……姜筠小姐打来的。”管家吞吞吐吐地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李维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抢过了管家端着的平板电脑，放到吧台上，挥手示意管家出去，然后迫不及待地取消了黑屏保护，触摸了通话键。

结果，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却是张男人的脸。

那男子坐在办公桌后，瘫在沙发椅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皱巴巴的黑衬衫和黑西装，喝着一看便知是廉价货的咖啡，用还没睡醒般的表情对着他那边电脑的摄像头道：“你好啊，李公子。”

李维不耐烦地道：“你是谁？”他说着还回头望了一眼，应该是想去质问管家为什么会称这电话是姜筠打来的，可惜管家这时已经走出了客厅。

天一没有回答李维的问题，而是说道：“我想你一定很失望，视频这一边不是姜筠的脸。”

李维闻言后微皱眉头：“难道你知道她在哪儿？”

天一把左手伸出，伴随着刺耳的吱嘎声，他单手从镜头外扯进来一张有靠背的凳子，姜筠被背着手绑在那张凳子上，嘴上还贴着封条。

她看上去不怎么慌乱，和屏幕上李维目光接触以后，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脸上没有泪痕，头发和衣服也并不凌乱，不像是受了折磨的样子，但眼中仍是透出些许不安和恐惧。

李维双手抓着平板电脑关切地喊道：“姜筠！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行了行了……”天一又伸手将凳子推出了镜头。

李维的眼睛紧盯着姜筠，直到那张凳子从镜头中完全消失，他才重新换上了一种恶狠狠的眼神逼视着天一：“你竟敢……”他咬牙切齿，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天一道：“别激动，李公子，除了人身自由以外，姜筠并没有受到任何形式上的侵犯或者虐待。好吃好喝好住，个人隐私也有保障。由于我的礼貌，她对这次绑架行动也十分配合，刚才你的管家接起电话时，确实是姜筠在镜头前跟他说话的，否则他也不会拿来给你。哦，当然了，刚才她嘴上没贴封条。”

李维喝了口酒，强忍住心头怒火，稍稍冷静了些，他回道：“只要你保证她的安全，钱好商量。”

“这确实是绑架，但我不要钱。”天一笑道：“呵呵……别摆出那种表情来，你放心，我也不要人，如果我要人的话，就没必要联络你了，这女人我直接笑纳便罢。”

“那你想怎么样？”李维问道。

天一道：“你是生意人，我们来谈笔买卖吧，不涉及钱的买卖。”

“我明白了。”李维道：“你要什么？军火？科研技术？女明星？”

“我要你听清楚游戏的规则。”天一回道：“另外我提醒你一下，你口中的那些东西，用钱同样可以搞到，问题是花多少罢了。”

他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今后应该还会有一些对话，为了在那些谈话的过程中，让我有一个比较愉悦的心情，我在此建议你不要用你们这帮窃民之贼的逻辑，来衡量我的价值观、揣测我的目的，你们这种人实在太低级了，仅仅是望着你的脸都令我作呕。”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李维的眼睛快要瞪出血来了，但又不好发作，毕竟姜筠在天一手上，惹恼对方没有好处。

天一单手托着腮帮子道：“此刻，在你的右手边，吧台的另一头，放着一台很新的咖啡机，三天前你因为心情烦躁而砸坏了旧的咖啡机，当天下午管家就重新添置了一台。”他嘬了口咖啡：“现在，请你走过去，把咖啡壶取出来，然后将那台咖啡机横着放平。”

李维问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照做就是了，很快你就明白了。”天一说道。

李维拿着平板电脑，神色狐疑地朝那台咖啡机走去，那台机器并不算很重，他取下壶后，单手就将那咖啡机横置在了吧台上。

“现在呢？”李维道。

天一回道：“你去拿把冰凿子，沿着底座的边缘，把底下的那块板撬开。”

李维放下平板电脑，迅速照做，接着，他就发现了将咖啡机的底座打开，里面竟有一个非常薄的夹层，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藏着一部手机。

“你潜入过我的房子！”李维重新拿起平板电脑冲天一喊道。

天一则是耸耸肩：“没必要，我只需要在这件商品送到你家的路上调个包就行了，总之，你需要知道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我可以送一部手机进来，就意味着随时也可以送一枚炸弹进来；第二，下一次联络，我会通过这部手机和你沟通。”他顿了一下说道：“现在，听好游戏规则。”

“明天，也就是四月三十日，我会跟你进行游戏的首次通话，在此之前，希望你保管好这部手机。

你可以叫HL的人到场，追踪我的通信，分析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允许你追查我的行踪。这都无所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每一次通话，我都会给你一个‘命题’，如何完成，那取决于你个人的判断，我不会留出充裕的时间让你去验证未知的前景，你得依靠纯粹的主观推理，去辨识其真伪，并迅速地做出行动。

你每完成一个命题，我就给你一条信息，一共有五条信息，凑齐以后你就可以知道姜筠的所在，到时我会把她安置在那个地方，让你上演英雄救美的好戏。

但如果某一个命题失败……”

天一又把那张凳子拉进了镜头中，一手摁在姜筠的肩上：“她可就得吃些苦头了。”

李维的双手上青筋突起，他抓着平板电脑的，脸凑近道：“你要敢动她一根头发……”

闻言，天一便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从姜筠头上捋出一根头发，然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绕了一圈，把这根头发从中间拉断了，做完这些，他看着屏幕道：“瞎激动什么呀？你还敢恐吓我？你有没有文化？你见过绑匪没事儿整人质头发玩儿的吗？我像是开发廊的吗？你再瞪！你再瞪一眼试试，敢不敢再说些腌杂一点儿的词汇出来，你敢说我就敢干。”

李维现在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他从娘肚子里出来，就没受过这种气，估计血管都爆了几条。

“你到底是谁？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想告诉你，更不指望你能理解。”天一又把姜筠推出了镜头：“你过去见过的犯罪都太庸俗了，而你的想象力也太过于狭隘，等你完成我所有的命题以后，也许就能初窥我所在的世界了。”

第十四章 高手

在天一打恐吓电话的时候，顾问和会计这边的任务也在同时进展着，冯不二带着他们一路向十三又二分之一楼的机房行去。

从大厦外部看这一层，和楼上楼下貌似没什么两样，其实这层所有对外的窗户用的并非是有色玻璃，而是有色的镜子，哪怕有人用高倍望远镜观察这一层，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更别说那些“窗户”内层还有一层钢板。

这层楼的设计以封闭性，一致性为前提，房间纷杂，每间的面积都不大，互相之间除了通风管道没有任何门或窗的联系，每一面墙壁也都是采用合金钢板，如果没有门牌提示，在这些看上去几乎相同的走廊里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在这段不算长的路上，顾问他们也遇上了两名担任守卫工作的骑士，不过由于每天都要出入大厦，在此活动的钢铁戒律成员只是穿着西装，并没有穿组织特有的服饰，这让两名跟在行省内务长身后的入侵者得以蒙混过关。

冯不二的内心感到非常郁闷，身后这两人，一个身着休闲打扮在这里显得挺扎眼，另一个则提着那么大个箱子，结果竟没人拦下我来盘问，这算什么？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其实那两名骑士心里也觉得跟着弼马温的两人挺可疑的，但转念一想，这一层外人根本进不来，真有人入侵，警报早就响了，再说他们还和弼马温在一起，也没见弼马温有被劫持的迹象，那他们八成就是别的分部调来的新人了，哎，现在的新人，古古怪怪的，神情还挺嚣张……

“竟然达到了这种完成度。”关上机房的门，顾问对着眼前布满整面墙的巨大主机啧啧称道。

会计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角落：“这间屋里没有摄像头。”

顾问道：“外面走廊上的监控肯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加上崩塌的厕所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的时间有限。”他说着，走到了使徒的跟前。这台机器比想象中更加庞大，较为主要的操作台就宽三米，巨大的显示屏中有主次多重分屏，钢铁戒律的重要通信、信息传递、情报分析处理等工作，都需要借助这超级计算机来完成。

当然，开封分部的这台子机被人使用的概率很低，很少有人会来机房。

“其实撇开摄像头和厕所的问题，这一层其他房间里的所有计算机，应该都被这台监控着，入侵系统以后他们就该知道了。”会计放下手提箱，将其打开，里面装着三块扁平的长方体黑色金属块，他一一取出，像搭积木一样横着叠放在地上。

“那倒不一定，没准他们会以为是有人下载小电影导致办公室内集体当机了呢。”顾问挥了挥手指，冯不二被真理之线拖走，一路后退，靠到了远处的墙角，整个人的背部绷直，颈部极力地向后缩，他的咽喉处还浮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先在那儿待一会儿，到离开时咱们或许还用得着你。”顾问说罢，弯腰捧起了地上的黑色金属块。

这时，那三块外观平整的扁平金属竟已融合成了一体，就像磁石一样牢不可分。

顾问将黑色金属放到操作台上，等待了三十秒左右，但见那黑色金属的上半层竟自行掀开了，其内部有一套与一般计算机相似的键盘，另外还排列了大量功能不明的按键，掀开的上半层内侧，成了一个小显示屏。

冯不二仔细观察，他发现黑色金属块的底部和使徒的操作台之间，似乎被什么黑色的东西连在一起，远看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貌似是电线，也可能是金属探针，总之那黑色金属就像一块乐高积木一样，部分嵌入了使徒那本该毫无缝隙的操作台。

“原以为会是很复杂的一道工序，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会计望着使徒机的显示器，原本的登陆画面消失，一阵花屏后，黑色的逆十字记号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冯不二惊道：“不可能！没有通过瞳孔扫描、也没有登录系统，你们是怎么办到的！那黑色的电脑究竟是什么？！”

顾问的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游走，屏幕上不断跳出窗口，无数的数据一闪即逝，不过他一目十行，记忆力与理解能力更是超群，早已习惯了一心多用，故而很轻松地回道：“这就是差距啊。”他勾起了嘴角，颇为得意地道：“刚进来时，我也颇有些惊讶。作为一个独立于帝国所掌控的全球网络以外的系统，软硬件一体是基本的条件，你们在软件方面虽然不如自由前线，但硬件技术确实是世界领先水平，毕竟是根基在欧洲的组织，黑鹰郡那种造硬件的底蕴，北美那帮家伙可学不来。跟眼前这台使徒的子机相比，矩阵的那些机型就显得太寒颤了。

不过矩阵也好，使徒也罢，跟我手上这部‘命运’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上。这可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工匠和最强黑客的杰作。”

会计不冷不热地道：“嗯……你既不是那个最伟大的工匠，也不是那个最强的黑客，你那么得意干嘛……”

“你少啰唆，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快点儿把地板下的合金钢板震碎，先打通退路。”顾问头也不回道，“一个不分东西南北的傻缺和一个活在二进制世界的死宅，光是想起他们的嘴脸我就会产生优越感。”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哦？这是什么情况。”他竟然笑了出来：“呵……没想会遇到高手，除了术士和盖茨，世界上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还有谁呢……”

与此同时，西欧，红狮郡，钢铁戒律马德里分部。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红发女人正在使徒总机的操作台前忙碌着，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神色从容，气定神闲，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念念有词道：“开封那儿竟然冒出这么不得了的家伙，难道是术士……”

第十五章 强援

楼层内的警报在这时响起，看来事情已经败露，顾问和会计马上就要面临被人瓮中捉鳖的不利局面。

会计单膝跪地，右手手掌平撑在地面上，他对顾问说道：“再给我三分钟就可以了。”

顾问道：“不着急，这台使徒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本楼层所有的监控摄像和电子设备全都由我指挥，当然也包括这房间的电子门，想强行突破这种合金钢板，只有能力者和重武器才能办到。”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得砰砰两声，他身后的门上凸起两个砂锅大的拳印来。

顾问回头瞟了一眼，深呼吸两下，然后再次埋头在“命运”的键盘上耕耘起来，一边还用很快的语速道：“限你两分钟内搞定！”

此刻，在门外的除了十二名负责战斗的骑士外，还有与冯不二同属强级的骑士队长何易，刚才那两拳就是他打的，打完后两秒他就后悔了，因为真他娘的疼。但在众多手下的注视下，何易只能死撑着，作淡定状。不过他之后就没有继续用拳头，而是改成了以肩撞门。

此刻这铜墙铁壁反而成了阻挡钢铁戒律自家成员的有效防御。何易身旁的人也只能无奈地看着，等待着骑士队长大人把门给撞开，毕竟使徒还在机房里，用重型武器把门炸开没准就全毁了。

会计已经是满头大汗，在他看来，门外就好像有辆卡车来回猛冲着，随时可能破门而入从自己身上碾过去。

顾问则已经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当他正准备合上命运之时，墙上的大屏幕突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红头发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她身着钢铁戒律高阶成员的制服，纯白的底色，左胸前是红色十字的图案，两条红线垂直交错延伸（好吧，05－07年英格兰队的队服是在右肩下印红色十字，我表示和这套毫无关系），衣肩上有亮银色的肩章。她没戴帽子，嘴里横叼着一根棒棒糖，年纪看上去与顾问相仿。

她和顾问同时注意到了对方，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显然他们都没想到自己眼前会出现这样一个陌生人。

两人异口同声道了一句：“你谁啊……”

那个女人随即道：“算了，你是谁都好，反正你那台子机已经被我隔绝了，很遗憾，没能让你如愿以偿地入侵总机。”

顾问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得意，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失败了？也许使徒系统已经全面被感染，只是你还没察觉到罢了。”

“哼……虚张声势。”她这时看到了操作台上的“命运”，神色微变道：“那是什么？”

顾问合上了命运，“跟你聊得很愉快，再见。”他直接将命运从操作台上抽离出来，那些黑色的连接物质就像暗水身体所化的胶状体一样被扯断。同时，大屏幕上也成了一片漆黑。

顾问将命运重新分为了三块，放进了会计的手提箱里，在他关箱子的时候，机房正中的一块地面，已经在会计的努力下被震得裂痕密布。

门眼看就快被撞开了，顾问看着那块随时都可能飞过来的合金钢板道：“看这架势，门外那人咱们是肯定打不过的，好在我们还有人质。”

“你确定吗？”

顾问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要遭，因为这句话不是会计说的，而是冯不二本人说的。最要命的是，他的声音是从顾问的耳边响起。

“小看他了……刚才太过专注于和那个女人的较量，一时松懈，竟被他抓住了机会。”顾问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右背已中了一拳。

冯不二弹指之间便杀到跟前，会计和顾问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当他抬头看时，只见到顾问喷出半口老血，脸朝下被轰向了地面。

巧合，就在这一刻发生。

由于脚下那块合金钢板已经是一种几近碎裂的状态，顾问被巨力击中的身体就像是朝下方砸去的一块砖，直接破墙而过，导致地板崩塌，会计和他的巨大手提箱也一并落了下去。

而冯不二在这个刹那是站着的，并且是神经紧绷的战斗状态，他本能地做出反应，朝后跃了一小步，及时退到了操作台边，这里的地板没有受到波及，勉强可供他站立。

谁知，同一时间，门被撞开了，一块厚厚的合金钢被何易怒喝一声顶飞，径直就朝着冯不二而去，后者立足未稳，且避无可避，如三明治当中的一片生菜，被夹在使徒的机器和门板之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

外面的人鱼贯而入，冲在前面的只觉尘土纷飞，还未看清什么状况，就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掉进了地板上的坑里。

何易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刚刚他撞开门后，已经是气喘如牛，指着门里说出一句土匪头子经常对小弟们说的台词：“上！上！”他虽然是强级能力者，但不以蛮力见长，把门撞开的那一下子让他如获大赦，他真怕到了力竭时还没把门弄开，那就尴尬了。

进了房间后，何易只看到身边零散地站着五六名骑士，另一半儿人不知所终，屋里铁尘弥漫，使徒的大屏幕前站着弼马温，此时门板已经被他扔在一边，不过他那张被糊过的熊脸已经肿了。

“你这个叛徒！”何易喘着粗气道。

冯不二回道：“我刚才被他们劫持了，没时间解释，他们有一个已经被我打伤了，快下去抓住他们。”

何易指着冯不二：“你站着别动！等我回来再处理你。”他对身边两名骑士道：“你们看着他。”说罢便也跃进了地面的坑中。

十三楼是钢铁戒律名下的空壳公司，这层里本就没几个人，天花板崩塌时，没人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反正就在崩塌发生后不到五秒时，地上烟尘中爬起来一条人影，左手提着个大箱子，右手扛着个人，朝着落地窗狂奔而去。

大厦的十三层就是普通办公楼配置，向外窗户就是一般的厚玻璃，会计一甩手把手提箱往前一扔就给砸出一窟窿来，然后他就扛着顾问跳了出去。

街上的行人当时就惊了，一商务楼的十三层处忽然飞出一个大箱子，紧接着还窜出两个人来，这算什么情况？

会计用腾出的手掌扒着大厦的外墙玻璃，略微减慢了二人下落的速度，他的手似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这种平滑的表面仍然能产生一定的吸附力，可饶是如此，下坠得仍是飞快。

会计心中盘算，如果是自己一人，以他纸级的身体素质，加上用能力来缓冲，最多摔断条腿，但现在扛着个顾问，很可能摔成重伤，落地后不久还会迎来追兵……

这笔账他要是还算不清，就不必叫什么会计了，结论很简单，扔掉顾问还有可能逃脱，拖着这累赘两人都得死。

能够让会计犹豫的时间不多，他必须立即作出抉择，抛开顾问，还是死撑到底。

就在这一刻，一个黑影进入了会计的视线中，那人竟是自天上而来，他的出现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这一刻，会计既不必担心会摔死，也不必担心什么追兵了。

几秒钟前，当会计破窗而出的刹那，赌蛇也张开双臂从大厦的天台跃下，如一支利箭般后发先至，从空中赶上了即将坠地的二人。

他紧贴着大楼的外墙而下，在经过九楼时轻描淡写地用袖剑划碎了一整块落地窗的玻璃，同时头也不回地反抛出一支勾爪，勾爪上连接的铁索在勾住建筑边缘的瞬间便已绷直了，因为在铁索的另一头，赌蛇已经抓住了会计的左臂。

下坠的力道还未完全消去，赌蛇的双脚半虚半实地踏着大厦外墙，借着铁索的摆动卸去了剩余的冲击力，他拖着那两人从二楼横摆到了三楼，然后手腕使出一股寸劲，将两个人悬空提上来一截，抄起胳膊，勾住会计的腰，另一手稍稍颤动，勾爪上的铁索便自行收缩，将三个人提了上去。借这上升之势，赌蛇把会计和顾问扔进了大厦的第九层。这所有事只在十秒内完成，赌蛇对这飞檐走壁的技巧显得是挥洒自如地、游刃有余。

而在这时候，十三楼才有几名钢铁戒律的骑士探出头来，他们很快注意到了下面的状况，回头嚷嚷了两句。何易很快就走到了碎掉的窗户边，他毫不犹豫地正准备往下跳，谁知头一低，只见得冷芒一闪，饶是他拼劲全力一缩脖子，从额头到头顶也被削去了一层皮，三十多岁的男人，发际线顷刻间被退到了五十岁的位置。

一条黑影就这么从楼下飞掠而上，杀了何易一个措手不及，看这架势，蝙蝠侠也不过如此了。

何易和骑士们连退数丈，但见赌蛇轻巧地翻身进入了大厦，站定在了他们面前。冰冷的表情，漠视的眼神，饮血的袖剑，看来，这人是不会让他们轻易通过的了。

“险些没有赶上，好在还不算太迟。”赌蛇松了松领口：“不知各位能否行个方便，让我的同伴离开呢。”

第十六章 夜骑士

飞出大楼的巨大手提箱落在了街上，箱子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倒是路面被砸出了裂纹。行人们被赌蛇刚才的高空作业震得愣在当场，一时也没人去注意那个箱子。

几分钟后，不远处的街上传来了警笛声，像这种繁华的市区地段，基本每条路上都有政府的监控摄像，警察会及时赶来也并不奇怪。

不过有个人比警察来得更快，他是个高瘦的黑人男子，光头，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穿着也不怎么显眼。他迅捷地穿过人群，直奔地上那个箱子，拾起了会计的手提箱后，拎着就朝大厦的方向走去。

大楼的正门用的是钢化玻璃，此刻已经被保安们关闭，十四至二十八层的电梯和楼梯入口都被锁上，这种全部采用电子化门禁系统的大厦要彻底封闭起来不到一分钟就能办到。

那黑人脚下不停，快速走到大厦前，抬头确认了一下刚才会计和顾问是进了哪一层，然后挥起胳膊便将会计的大箱子抡了出去，直接砸破了大门。这一举动将大堂内的保安们全都吸引了过来，他们也不多废话，抄起佩戴的短棍就扑了上来。

将帽子摘下随手一抛，又取下了墨镜，黑人男子的脸上没有眉毛，疤痕密布，“请问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距离自己最近，跑得最快的那个保安一巴掌拍飞了出去：“去九楼该乘哪部电梯？”

跑在后面的保安中有一人认出了他，神色陡变，急忙喊道：“别过去！他是斯派顿！”

其实他不说也无妨，刚才那只出头鸟已经被一掌轰飞二十米口吐白沫了，谁还不放慢脚步掂量掂量再上。

斯派顿继续向前走着：“既然不敢拦我，就回答我的问题。”

而保安们见他上前，只能纷纷朝后退去，与他保持着距离，就差扭头逃跑了。

“身为从总部叛逃的罪人，没找个旮旯躲起来也就罢了，竟还敢杀上门来，何等放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来到了大堂，他的声音犹如一针镇静剂，消除了保安们脸上的惧色。

“叛逃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是雇佣兵，立场随时都是可以更改的。”斯派顿将刚才扔进来的箱子再次拎起：“看来你是准备跟我过两招，还未请教……”

“孟启，骑士队长。”孟启回道：“你就不必自报家门了，‘夜骑士’马克·斯派顿，你和楼上的入侵者是一伙的吧，拜你们所赐，这个基地不得不被舍弃。所以在HL的人赶来之前，还有不少东西需要销毁掉，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斯派顿似乎连放下箱子的意思都没有，他单手从上衣的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来，甩开金属外壳，擦出火苗：“说到要销毁东西，我很乐于帮你一把。”当最后一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大堂内瞬间一片漆黑，除了那一点打火机的火苗外，没剩下任何光源。

此刻的时间仍是白天，从楼外往里看，大厦的一层内像是被一层黑色的光幕遮蔽了起来。

孟启听闻过夜骑士的名号，但对其能力却是一无所知，他估计这是某种限制别人视觉的力量，虽是棘手，但也并不难对付。

他径直冲到了那火苗所在之处，一掌劈下。黑暗中竟是闪出一小撮火花，发出金铁交加之声。

下一秒，保安们的手电在黑暗中纷纷亮起，照向此处，但见斯派顿正举着手提箱，将其像一块盾牌般挡在了身侧，防住了孟启的手刀。

“原来是变种人……这种力道，差不多并级吧。”斯派顿心中已有计较，他转了半圈，将手上的打火机往上一抛，接着便对准孟启的头部快速连出两拳，可这闪电般的刺拳却皆是打在了孟启用来护住脸的左手小臂上。

孟启双手的小臂外侧，从小指尖到手肘的部分硬度接近合金，而且突起如刀锋一般的刃，可谓刃手一体。好在斯派顿出的是刺拳，若是用重拳，当拳面和臂刀一碰，自己的指骨反会折断。

“看来也并非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只是手臂硬而已。”斯派顿接住了落下的打火机，一招神龙摆尾，袭向孟启面门。

近身交手，孟启有绝对自信，他这种类型的变种人，基本都是五感过人，身手矫健。其臂刀疾、快、灵、利。虽被算作并级能力者，但仅以力量而言，并不比何易这种不擅肉搏的强级要弱太多，以格斗的技巧来说，更是领先了一大截，所以他才能在精英骑士中脱颖而出，以并级实力便当上骑士队长。

可惜，他低估了斯派顿。夜骑士的这一脚，确实不算快，孟启弯曲竖起双臂挡在身前，稳稳防住了，但受力后半秒，孟启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击飞，撞破天花板直接去了二层。

斯派顿合上打火机，黑暗消失，大堂内重新明亮起来。他提起箱子，继续前进，经过呆若木鸡，吓得面无人色的保安身旁时，抛下一句：“不用带路了，我看到了，那边的电梯是去一到十三层的吧。”

…………

大厦十三层，五分钟前。

何易摸着额头上那块被削去的头皮，虽是极薄的一层，没有流什么血，但发型基本上是毁了。他好歹也算是钢铁戒律在开封的第一高手，脾气当然也不会小，怎能容得这群来路不明之徒在此几番造次。

“行个方便？”他瞪着赌蛇道：“哼……你不如求我留个活口。”

何易身旁的十名骑士，纷纷举起右臂，左手按在右手腕上，用藏于袖中的铳炮（钢铁戒律自制的量产型射击武器）瞄准了赌蛇。

“如此……也罢。”赌蛇双臂伸展开，双腿并拢，身形如十字般朝后仰倒，又一次摔落到了大厦外面。

正当骑士们疑惑这位究竟是在逃跑还是自杀时，七八枚手雷天女散花似的从窗外飞了进来……

第十七章 重围之中

众骑士见状大惊，四散卧倒，何易则是趁势疾退出近十米，纵身一跃，通过天花板上的窟窿回到了十三又二分之一层的机房。

“下面发生什么了？”听着楼下的爆炸声，看着脚下的弹片和烟尘，冯不二真怀疑对方到底有几个人，最让他震惊的还不是楼下像打仗似的动静，而是何易被人削成了谢顶。

何易看了他一眼，自觉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暇分身去追另外两人了，于是说道：“我姑且再信你一次，刚才逃跑的那两人去了九楼，你乘这层的隐秘电梯下去追捕，大厦的楼梯和普通电梯都已经封锁了，应该可以暂且拖延他们。”他又对刚才留下的两名骑士道：“你们去我的办公室启动基地的应急销毁程序，将这一层的所有计算机和使徒的数据清理掉。”他说着就把自己的通行卡扔给了其中一人。

做完这些何易就重新跳下了十三层，冯不二也跃过地上的坑，开始了他的追击。

从何易躲避手雷，上来说话，到他重新下去，这段时间大约只有一分钟左右，可是，当他回到十三楼时，十名骑士，竟全都消失无踪。

他们跳下去追了？不可能啊，被炸死了？那也得有尸体啊，再说以刚才的距离和他们反应空间来看，十个人最多受点轻伤罢了。

何易迈着缓慢警觉的脚步朝前行进，四下张望，试图找出下属们的踪迹。他渐渐逼近了那碎掉的落地窗，由于对赌蛇的突然袭击心有余悸，他可不敢再贸然探出头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接近边缘。

可袖剑却如一条致命的毒蛇一般，从何易的脖子后面游弋到了他的喉前，冰冷的剑锋贴着何易的皮肤，袖剑的主人似是无法摆脱的恐怖阴影，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目标的身后。

“我此刻没有割断你的喉咙，是一种友善的表现。”赌蛇令人窒息的冰冷语调直接在何易耳边响起：“刚才的手雷，也并非是要取人性命的掷法。”

“那十个人，就倒在附近，只是暂且失去意识了罢了，你再仔细找找就能发现他们。不过，你如果坚持要和我死斗到底……相信我，对我来说，制造十一具尸体，远比留下活口要容易。”

何易的额头已是冷汗密布，这种绝望感让他不寒而栗，面对赌蛇，他根本没有正面与其较量的机会，别说是施展能力了，连人都没看见，脖子上已经架着袖剑了。

这就好比两名同等量级的狙击手对决，双方还一枪未开，其中一人就被对方靠近到一米以内，用手枪顶住了后脑勺，胜负就这么简单地分出。

能力者之间的战斗，能力等级固然重要，但其实也存在着巨大的变数，也许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何易能在短时间内比赌蛇杀死更多的人，但在这种屋巷之中，赌蛇却能依靠刺杀的技巧轻松制伏何易。

作为一个本身能力和战斗没有太大关系的能力者，赌蛇基本已经将杀人这技术磨炼到了极限，这是他最擅长做的事情，要不是天一在电话里叮嘱他尽量不要杀人或者重伤对方，他早就把这帮孙子的跟腱全部给割了，顺带在每人腋下捅上一下子。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帝国的走狗吗？还是什么HL的新部门？”何易瞪着赌蛇道，他这位骑士队长，就属于钢铁戒律里比较死忠的那种成员了，因此他还有一张王牌——戒律怀表。说白了那就是个威力惊人的自爆装置，要是何易判断敌人对组织会构成巨大威胁，他就果断启动，来个同归于尽。

赌蛇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你离开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何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颈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两秒后，他的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直至昏迷……

…………

冯不二一路奔行到十三又二分之一层的电梯前，按下了按钮，等了大概十多秒，电梯就来了。

电梯门打开后他就冲进去，刚想插入自己的通行卡进行瞳孔扫描，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低头一看，脚边躺着个人。

蹲下探了一下脉搏，人还没死，冯不二将他摇醒道：“喂！喂！怎么回事？！”

那人是九楼的一名钢铁戒律成员，他醒来后有点儿懵地回道：“我好像被入侵者劫持了，然后……”

冯不二低声骂了一声：“该死！”他心里清楚，刚才这部电梯已经将那二人送走了。

就在那电梯上来前一小会儿，身在一楼的斯派顿已等了好几分钟，可那普通电梯就是没动，他正想着掰开电梯的门，直接从通道往上爬时，会计扶着顾问从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中跑了出来。

顾问这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还是得由别人扶着走才能走得快，或许是本来脸色就很苍白的缘故，他看上去倒也没有大碍。

斯派顿道：“哦？结果这不是自己逃出来了吗。”

顾问的声音有些虚弱：“废话，赌蛇在你之前就来接应了。”

“赌蛇？那个‘复仇基金’的目标？”斯派顿道。

会计对顾问道：“这又是哪位啊？”

顾问道：“自己人，马克·斯派顿，我事先请他来接应。”

会计又道：“那刚才赌蛇又是怎么回事？”

顾问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天一的安排，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和赌蛇接触的，一周前我们还在商讨如何拉这人入伙，没想到今天被他救了。”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大堂的入口。

这时，孟启突然从二楼跃下，暴喝一声杀向了斯派顿，他双手的臂刀已破开了西装的半截衣袖，变成了锯齿般的尖刃。

一条黑影也在此刻落在了大厦门口，他转身的同时便甩出两把飞刀，从后背两侧，自下而上斜着刺入了孟启的双肩。

孟启中招的瞬间神色大惊，他的双臂顿时变成了无力地自然下摆状。待扑到会计面前时，孟启基本是一种脸先着地的架势，会计也不客气，一肘子把他顶飞，重新送回了二楼。

三人走出了大厦，斯派顿上下打量了赌蛇一番：“你是阡冥的人吧？”

赌蛇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再是了。”他停顿了一下：“如今我站在逆十字的旗下。”

说话间，他们的面前已停满了赶来的警车，警察们举着枪，无数的准星瞄准了这四名可疑分子。

“立刻举起双手，跪在地上！不要做无谓的反抗！”拿着扩音喇叭的警员，开始发布最后的通告。

第十八章 监察长的决策

“你的伤势如何？”当顾问等四人走进书店的时候，天一不温不火地问了这么一句。

顾问冷笑道：“我今后再也不出外勤了。”

天一道：“等队伍再壮大一些，你和会计要经手的事情就远比出外勤要复杂繁重了。”

顾问找了个地方坐下：“需要我介绍这位吗？”

天一直接就对站在顾问身后的斯派顿道：“夜骑士，马克·斯派顿，久仰，幸会。”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那无精打采的神色和瘫在原地纹丝未动的坐姿说明这句只是客套话。

一个连起身跟你握手都懒得去做的人，谈何久仰？何来幸会？

斯派顿道：“你就是天一吗，我的要价可是很高的，不知顾问和你提过了没有。”

“钱的事，找会计就可以了。”顾问插嘴道：“别在老板面前提这种无聊的事情。”

天一喝了口咖啡，他对顾问的话很满意，借坡下驴就转移了这个“无聊”的话题：“既然各位都到了，准备传送吧，到了北京那边，可以顺便让史特兰哲医生检查一下顾问的伤。”

他的话还未说完，赌蛇便已默不作声地走到了一个书架旁，开始启动转移装置。

斯派顿疑惑道：“传送是什么意思？等等……你刚才说的是魔医史特兰哲？”

会计在旁接道：“先关上门，今后有充分的时间让你提问。”

顾问这时对天一道：“李维那边的事安排妥当了？”

“是啊，有魔医和玩具元帅出马，搞定一个公子哥儿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你还抓了他所倾慕的女人当人质。”天一回道。

顾问道：“人，确实是我抓的，但把她变成‘人质’的，是你。”

“好吧，就当是我抓的吧。”天一道：“对了，你的行动怎么样了？办妥了吧？”

“搞定了，不过遇上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否则我也不至于受伤。”顾问回道：“当我入侵他们系统的时候，‘使徒’的西欧总机那边正好有一名高手坐镇，她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极其有效的应对。好在‘命运’有性能上的绝对优势，她根本无法阻止或察觉我的入侵，只是让我多费了番工夫，并拖延了一些时间。”

“是吗……果然钢铁戒律也有计算机方面的顶尖人才，那么你觉得她有多厉害？”天一问道。

顾问望着天花板，想了两秒道：“比我强。”

“哦？”天一放下了手中的咖啡，他似乎是来了兴致：“那这范围可就缩得很小了。”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你要在全世界范围内找三十个最杰出的黑客，那我算一个；如果你只要找二十个，我可能也在其中；但如果只挑十个，我就未必在这张名单里了。”顾问道：“术士毫无疑问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黑客，他排在第一位是常识；盖茨或许是第二吧，他比术士差了许多，但综合能力比较突出，当然他和前十的其他人之间也很难说就分得出个高下来。

而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女人，肯定属于前十位，我看她还很年轻，以她的能力来讲，再过若干年，‘使徒’在其手中很可能超越盖茨的‘矩阵’，成为一个更优秀的系统。”

“那么，以你的判断，她会对接下来计划产生影响，增加变数吗？”天一问道。

顾问笑道：“哈……怎么可能呢，术士是何许人也？他简直就是二进制世界的神明拉在人间的一坨屎，随便拿几个他十五岁以前写的程序出来就能把同行都给吓尿了。想挑战他创造的系统，那是白日做梦。”

天一回道：“很好，那就不必理会她了，明天开始按原计划进行游戏吧。”

…………

三小时后，冠之郡，罗马，钢铁戒律总部。

圣地监察长阿戈斯蒂诺·洛多维科正坐在办公桌后听取秘书的报告。他身着圣职人员的制服，一头褐色的卷发和络腮胡，慈眉善目，脸上一年四季都是红扑扑的，还挺着翩翩大腹。钢铁戒律内部经常有人调侃，只要他把头发染白，黏上假胡子，去芬兰参加圣诞老人模仿大赛要进前三甲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他的秘书叫达舍尔，南美人，留着卷翘的大胡子，十分钟爱墨西哥辣椒酱。这人身上的槽点已经多到吐不完的地步。首先，他的名字（Dasher，圣诞老人的鹿之一）；其次，他出生在北欧，从来没在南美洲待过一天，除了肤色以外，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欧人，会英语和德语，但偏偏对西班牙语一窍不通，可他还总是用一种欧洲人特有的脸谱化视角，去模仿墨西哥人……

“四名入侵者逃脱当地警方追捕的画面被街上的监控全程拍下，不过搞到警方的录像需要再花些时间。开封分部的成员通过秘密通道全部成功撤退，基地的信息清理工作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不会给HL留下什么有用的情报。”达舍尔拉动着手中平板电脑的滚动条，画面的扩展信息中出现了一张弼马温的照片：“行省内务长冯不二现正在被调查中，根据他的供述，他在上厕所时遭遇了入侵者……然后被劫持了一段时间，还有就是……冯不二说入侵者中有一人的能力是操控无形之线，不过实力应该只是纸级，另外他们拥有一部被称为‘命运’的计算机，那台机器号称比我方的‘使徒’系统更加优秀。”

洛多维科神色微变，问道：“哦？这信息可信吗？使徒系统有没有遭到破坏？”

达舍尔回道：“红狮郡的薇妮莎大人半小时前给出了一份详细评估报告，入侵者当时确实成功攻破了开封的使徒子机，但她立即察觉且进行了应对处理，将那台被入侵的‘使徒’隔绝并封锁。在入侵结束后，她又对全球内的使徒进行了全面检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所以基本可以排除系统被破坏的可能。但是信息泄露，想必是难以避免的了。

另外，在报告中，薇妮莎大人还描述入侵者的机型外观类似‘黑色金属块’，其性能强大，无法预估，极有可能比我们的系统优越。”

洛多维科思索着，假如那“命运”当真如此惊人，那么这个世界上能做出它来的人，屈指可数。

他想了会儿又问道：“四名入侵者的身份能确认吗？”

“将开封分部骑士队长何易、孟启以及数名骑士提供的信息整合，并结合薇妮莎大人从各渠道获取的监控录像记录，四人中可以确认身份的有两人，一个是我们正在追捕的叛逃者，夜骑士马克·斯派顿，强级能力者，自从离开组织后，他是首次公开现身；另一人叫‘会计’，纸级能力者，专门从事金融诈骗，还有伪造债券、艺术品、稀有货币等等。这个人行事精谨，为人低调，官方没有他的犯罪记录，他的本名也无从查起，不过道儿上有很多人认识他。”

达舍尔停顿一下，继续操作着平板电脑，说道：“另外那两人，那个操控线的青年完全无从查起，可查询的所有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关于他身份的蛛丝马迹。根据薇妮莎大人的描述，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亚洲男子，嗯……挺帅的。”

“你说什么？”洛多维科疑惑地望着达舍尔。

达舍尔道：“不是我说的，是她报告上加了这句……”

洛多维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反正那个整天叼着糖、吊儿郎当的家伙也没写出过几分正经的报告来。

达舍尔接着说道：“至于那个飞檐走壁的男人，面部特征和枫叶郡一个叫汤姆·斯托尔的普通职员相符，但根据当地警局的记录，这个人似乎被卷入了一起与贵族的纠纷中，就此人间蒸发了。于是相关的信息便成了用词模棱两可，让人雾里看花的垃圾。何易的报告中称，这个男人的身手极其专业，实力深不可测，绝无可能是什么普通职员，所谓汤姆·斯托尔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假身份罢了，因此我们现在仍然不清楚这个男人的底细。”

洛多维科习惯性地抚须沉思，随即言道：“一个叛逃者，一个金融诈骗犯，还有两个来路不明的强手……如果他们是帝国的人，大可以向警方表露身份；或者先假装被捕，等他们的上级从中斡旋，自可以从牢中脱身。

如果不是帝国的人，那他们就是其他组织的成员……但又为什么要和我们起直接冲突呢，现阶段世界的形势，可还远远没到群雄割据的那种时期……”

达舍尔在旁说道：“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某个帝国对外不予承认的特工机构。”

“你们这帮年轻人，电影看得太多了吧，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政府，要那种机构做什么？调查外星人？特工被捕后帝国再宣称那几个地球人和我们地球政府毫无关系？”

达舍尔耸耸肩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洛多维科长吁一口气，说道：“龙郡划为三十四个地区，我们钢铁戒律的分部林立，但拥有使徒的只有十四处，其中又以开封那个基地的战力在这段时期内最为薄弱。这次事件绝不是什么巧合，他们清楚地知道我们分部的位置，目标明确，直指使徒，这说明对方获取情报的能力可能比帝国更强，新兴起的反抗组织根本没这种能耐。

所以，依我看，是时候去跟‘刑天’的人沟通一下了，无论这件事是否和他们有关，敲山震虎总没错，眼下这里的战局还不明朗，我们在亚洲那孱弱的实力，可经不起大风大浪……”

第十九章 首次通话

四月三十日，晨。

绑架案引起了HL的高度重视，此时在李维的豪宅中，已经挤满了当地HL派来的专案组成员，连搬来协助办案的各种设备都是军用规格。这个专案组的组长叫季承，三十四岁，并级能力者，官居上尉，北京HL分部的一员虎将，在刑侦方面具有相当卓越的才能。

现在来说说这个案子中的两个关键人物，第一个是李维。

李维的父亲是实权派的贵族（也有徒具其名的没落贵族存在，因种种原因，导致家族从某一代开始无人在帝国上层任职，导致畸形的盈利产业失去权力的支持而崩溃，他们便失去了敛财的途径，又不去参与劳动生产，因此几代后出现坐吃山空的局面），在天都担任要职。而李维则是龙郡最知名的钻石王老五之一，现年二十八岁，被称为天才的青年企业家，其名下的产业几乎涉及了所有能赚钱的领域。

无论食品、药品、电子产品、通信、医疗器械、交通运输甚至是市政建设，等等等等……似乎他什么生意都能做，而且从不失败。

只要提起李维这个名字，别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开着豪华座驾、住着豪华别墅、全身上下连内裤和袜子都出自最顶尖设计师手笔，连墨镜和钢笔都要请人专门打造以确保独一无二的成功人士。

他就是智慧与财富的代名词，当代白马王子的标准模板，无数中年妇女对自己还在上小学孩子说过类似“将来要以这个男人作为榜样，别像你老爸那么没出息”云云……

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在公共场合的一句话，就能让股价波动，他和哪个女明星传绯闻，就能让那个女星立刻走红。好像他连放个屁都是香的，而且还是粉红色的；而他拉出的屎……哦不，他不拉屎，他只会放粉红色的屁。

接下来说说姜筠，在描述其具体情况前，先得说一个概念，那就是“王族”。

王族和贵族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帮是亲戚，一帮是外人。虽然爵位和名门的身份都可以世袭，但贵族要想世代富裕下去，绝不能离开权力的中心太远，这是个很现实的世界，权力和金钱就像感冒和发烧一样密不可分，哪怕你是四世三公出身，假如到了第四世那孙子连个副局长都没混上，那么恭喜你，三代之内你铁定变得和平民一样穷，再有钱也没用，这些钱终将流入别人的口袋。

不过家道中落的贵族还有一招，就是嫁女儿，靠这招翻身属于下策，但从古至今，这么干的人可谓前赴后继。当优渥的生活离一名贵族远去，他心中是无比恐惧的，因为看了太多平民的遭遇，那是贵族死都无法去接受的生活。于是，这成了一件为人所不齿，却貌似值得同情的事情。

说得远了，回头看看王族。王族没有上述的那些问题需要去担忧，因为他们是皇帝的亲戚，亲戚再远，也是亲戚，但凡跟某个有正式名分的王妃沾了那么一丁点儿血缘关系，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你家里人的没死绝，帝国包你吃饱穿暖，甩小康，超大康，浸淫在资本主义的水深火热中难以自拔。

从来没听说过王族嫁女儿的，富可敌国的贵族世家自己凑上来倒贴的情况倒屡见不鲜。这种婚姻就相当于权力娶了金钱，贵族们得到了王族的身份，王族们得到了贵族的财富，双赢。

姜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幸的。她的母亲早亡，父亲年轻时是个纵情酒色的花花公子，滥用药物、并多次染过一些不太体面的疾病，以至于三十岁时他的身体就出了点状况，长话短说就是，当他拥有了两个七岁大的儿子和一个两岁大的女儿后，他的某个重要器官在那一年失去了作用。

一般来说，遭遇这种变故的人有两种极端表现，第一种是痛定思痛，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转移精力，说不定就此江湖上又多了一位使绣花针的绝世高手……

但姜筠的父亲属于第二种情况，当失去了“色”时，他只能寄情于“酒”。当然也不排除他内心深处可能只是想修炼“酒神”之类的逆天神技。总之，在相继患上了胃炎、溃疡、心脏病、肝硬化之后，其神功未成，人卒矣。

姜筠从五岁那时起，便成了一家之主，只是她什么都不懂罢了。两个哥哥跟她的关系很一般，理由很简单，虽然他们年长些，但却是小老婆生的。根据帝国的法律，有，且只有皇帝可以享受一夫一妻多妾制，其他人，哪怕你和皇帝有非常亲近的血缘关系，比如皇帝的二大爷，在法律上，也只能有一个妻子。

姜筠这嫡出的孩子，拥有合法的全部财产继承权，而庶出的两位哥哥，只是父亲年轻时的两次“意外”，在得到一笔这辈子都可吃穿不愁的安家费后，他们几乎就断绝了和姜家的来往。

至今日二十出头，姜筠不可能什么都不懂了，要说这世界上还有谁特稀罕她，那就是李维，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现阶段离超友谊的关系，差得也不算太远，就在这不可谓不关键的时期，顾问很不合时宜地随机抓了个王族，偏偏就是姜筠。

本来，这件案子会搞得比较大也在李维的意料中，他李维是何许人也，如日中天的贵族世家李家大公子，老子权倾朝野，儿子富甲一方，被绑走的又是王族的小姐，兴师动众也在常理之中。

可是，昨晚季承看过视频电话上的录像回放以后，不到五个小时，对方忽然又联络了李维，说第七皇子克劳泽·维特斯托克将于三日内将亲临现场指挥全局。

这是什么情况？这已经不是兴师动众了吧？御驾亲征了有没有？那绑匪究竟何许人也？皇子居然亲自出马？难道……这个人称茶仙的家伙也对姜筠有意思？不可能啊，没听她说起过这号人啊……

李维心乱如麻，从姜筠失踪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刻，他就心急如焚、郁郁寡欢，昨日的那次通话，虽然让他震怒，但好歹算是有了姜筠的消息。

绑匪并没有明说为什么会来勒索李维，他和她只是朋友，无论是法律上、名义上、事实上，都只是朋友而已。按照这个绑匪完全不惧怕HL的言论和态度，如果姜筠没有可以去勒索的直系亲属，绑匪完全可以直接去勒索政府。因此，按照一般的思路推理，一定是姜筠对绑匪说出了李维的名字，这是她在求救，李维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求助的人。

这一点让李维悲中有喜，英雄救美的好戏一旦上演，这女人便是唾手可得，可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绑匪的各种反常言论与要求。

假设皇子的到来并不是因为他和姜筠是旧识，而是冲着视频中那个绑匪来的，结合那个男人的行为与表现，他无疑是一个极度危险与疯狂的反抗组织成员，至少也是小头目级别。

…………

上午八点，李维坐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手心尽是冷汗。

那部从咖啡机底座里找到的手机放在茶几上，HL已经在上面安装了窃听器，周围安排了一整个监控小组的人手，时刻准备着在手机接通的刹那就开始追踪信号源，找出绑匪的位置。

在场的人，只有现场负责人季承心中清楚，此案的犯人所在级别是“危险等级六”，而其他人，包括HL的工作人员以及待命的战斗人员，以及李维，他们都只从季承口中得知“天一”这名字罢了，至于这家伙的底细，说实话，并不是有意要保密，而是季承也不清楚。

铃声响起，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仿佛都有一根弦绷紧了。

李维看着季承的手势，当监控小组都准备好时，季承点了点头，李维把手机摆在茶几上，按下了免提，他凑近道：“我是李维。”

天一的说话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他开口便道：“听好你的第一个命题——你的命，只值一个罐头。”

李维沉默了几秒，一方面是在想天一的话，另一方面，也在为追踪电话的人争取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天一答道：“字面上的意思。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交由你去证明这个命题的真伪。”他又略微提高了声音道：“季长官，请在二十分钟内，为李公子准备好一架直升机，一小时内，赶到短信上指示的地方降落。”

说完天一好像就要挂电话，正当所有人都在震惊天一为何连房间里的负责人姓什么都知道时，季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索性插嘴道：“天一先生，我们要确认一下人质是否还活着，并且是安全的。”他这么做一方面是想直面对方，给予一定程度上的震慑，另外就是尽可能再拖延些时间。

谁知，下一秒，电话对面传来“啪”一声，然后响起一声女子短促的叫喊。

是人都明白，人质挨了一耳光。

李维的怒气值瞬间就爆了，抄起手机怒吼：“你这个王八蛋！我……”

天一打断道：“记住，你们没有质疑我的权力，我说人质还活着，她就活着，反复用一些无聊的事情来烦我，只会自讨没趣，按照游戏规则和我的指导去做，你们终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但如果你们依然不厌其烦地在每次通话里都要求确认人质安全，或者跟我讨价还价，用谈判专家那套浪费我的时间，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我会干出点儿什么了。”说完他就挂断了。

李维真想把手机狠狠摔烂，但他不能，只能恨恨地踹了几脚沙发泄愤。

监控小组的一人这时开口道：“长官，无法追踪到信号源，他一定用特殊的技术手段屏蔽了我们。”

李维转头瞪着他们：“你说什么！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请冷静一点，李公子。”季承挡在李维面前，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制止了他。

季承给人的感觉总是十分沉着，很靠谱的一个人，一说话就能把场面hold住：“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对方既然明确表示不怕被追踪，说明他是有备而来。”

李维好歹是个有身份的人，但凡要点儿脸的人，没涵养也得装出点儿涵养来，既然季长官都说话了，说得也算在理，他便借坡下驴，整了整衣衫，对监控的人员道：“不好意思，我太冲动了。”

季承处事老道，接道：“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他顺势就转移话题，对手下们道：“联络直升机，查一下那个发短信的号码，立即就近派一组人到短信中的那个地点去侦查一下，但切忌打草惊蛇。”

他又回头对李维道：“李公子，你先休息一下，直升机到了我们就出发。这个绑匪的行事莫测，不过根据这类案件中经常被使用的反侦察手法来看，他一会儿很可能要求你单独行动，很难说会不会有危险，我让手下去准备一件防弹衣，上面配有跟踪器和窃听设备，出发前你最好穿在里面。”

李维的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那一巴掌的响声，心绪不宁，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十章 罐头

上午九点，直升机降落在了唐山以南的一个小镇，柳镇。

季承派去的侦查小队，事先已经勘察过降落点周围方圆几百米的范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事实上，连人都很少有。

这个柳镇去年底刚遭了灾，海堤被冲垮后，几乎整个镇都被海水淹没，死者近千人。抢险救灾工作持续了近一个月，才逐渐转为灾后重建。现在还有许多当地人依然是无家可归的状态，住在临时搭建的板房中，吃穿都得靠别处送来的救灾物资。

说到这场灾难，需要先解释一下本平行宇宙中的地球正面临的几个问题。

从2060年后，地球人面临的四个最紧迫问题是，人口膨胀、能源危机、海平面上升、全球变暖。排名分先后，由轻到重，由缓到急。

第一个问题在2000年的帝国统一战争后得以缓解，不过将近三十年后，这问题又一次凸显出来，被摆在了天都高层的议程上。帝国研究数年后，制定了高昂的“次子税收”政策，姑且算是将人口增长控制在一个平稳的趋势上了。

而后面三个问题，可以放在一起说。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就开始靠大量“烧东西”来获取主要能源，对于现代文明社会来讲，石油是血液，天然气体是氧气、煤炭是细胞组织。这种能源选择，势必会加剧温室效应，于是全球变暖，全球变暖又导致两极冰川融化，接着，海平面就上涨，这些已是中学生都知道的道理了。

帝国在能源变革方面确实做出了很多努力，有几种纯净、可靠、强劲的能源相继研制成功，可是兼具以上的三种自然特性的能源，还有另外三个人为施加的特性，价格昂贵、技术保密、帝国独占。

这些能源没有为民所用，而是由军方和帝国高层专用。不过只要有人用，就算是分摊了地球的能源负担，总归也是好事，能源危机伴随着油价上涨被解决了。

至于全球变暖和海平面上升问题，你们有没有发现，天都是一个空中的浮岛，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海平面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当然了，朝廷也不能真的就不去理会这两个问题，因此，解决的方法就是加高海堤。经过数十年的建设，在2101年，基本全球所有沿海的地区，只要是有城镇的地方，都有比路面还要高出几米到几十米不等的海堤。

柳镇的海堤是五年前建高的，随着水位连年持续上涨，原本的海堤已经难堪其任，所以龙郡上层拨款加高，谁知才过了短短几年就被冲垮。

李维从直升机上下来，劲风中抹了橄榄油的短发还真就是发型不乱。他身穿一件黑色的衬衫，敞开领口，一条运动裤，脚上的一双球鞋能抵直升机驾驶员一个月的薪水。衬衫外面套着件防弹背心，背心里内置了追踪和窃听的装置。

几乎在李维和季承等人走下直升机的同时，手机上又收到一条天一的短信：“李公子，从现在起，你单独行动，朝南走。季长官，请把你安排在周围的人手调回，你们可以在这里等着，或者直接收队，但不要跟着李维。

以上要求，请认真完成。”

李维和季承一同看的短信，看完后他问道：“怎么办？”

季承道：“只能照他说的做了。”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个人不喜欢谈论人质，他对我们询问人质安全的问题感到厌烦，所以他也没有像普通绑匪一样反复用人质安全来威胁我们。他只是在短信最后加了一句‘请认真完成’，这五个字就是让我们必须按照他说的做，否则后果自负。没办法……不能拿人质冒险。”

李维点头，他思考了几秒，凑到季承耳边道：“季长官，你有没有觉得，他对我们的情况太了解了？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始终看着我们一样……”他在暗示着季承什么。

季承不动声色回道：“我自有分寸。”他随即有意提高了点儿声音，好似是想说给周围身边的人听：“放心吧，防弹衣只是保险起见，这个绑匪如果要对你不利，完全可以在那个咖啡机里装个爆炸装置，你安心去吧，我们会通过追踪设备监听，万一有情况两分钟就到。”

李维应了一声，独自朝南走去。

直升机停留在一片郊区空地上，HL的众人很快就调来了几辆监控车，将便携的设备接在车上，继续追踪李维的行动。

李维沿着最宽的一条马路走，这条路显然在灾后重新修葺过，路面十分平整，应该是为了能让大型车辆顺利驶入，进行物资输送和重建工作。

不多时，周围的建筑多了起来，但都是些被洪水冲垮的建筑。这附近曾经是一个居住区，可如今走在其中的感觉，仿佛是途经了末世中的一片废墟。

手机铃声又响了，李维接起道：“你现在想怎么样？”

天一道：“手机左下角那块自带蓝牙，掰下来戴好。”

李维将手机摆到眼前，将左下角一块积木大小的部件拆下来，戴到耳朵上，然后把手机放进了防弹背心内的衬衫口袋。

“好了。”

天一开口道：“这个地方让你想起什么吗？”

李维朝周围扫视了一圈：“我从没来过这儿。”

“我知道，可这儿的老百姓，倒是人人都认识你。”

“哼……龙郡认识我的人多了，只是我不认识他们而已。”

“哎……看来你很健忘啊，真的要我提醒你才能想起来吗？”

天一的话让李维一头雾水，他回道：“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招，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姜筠她在哪里？”

“六年前，你，天才的青年企业家李公子，接到一笔龙郡高层负责拨下的工程款。”天一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叙述：“这笔款理论上分为五期拨下，不过当时经手这件事的唐山总督为了巴结你这个实权派的贵族公子，为了体现他对你的充分‘信任’与‘支持’，将全款直接给了你。

你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办任何事情，不动一砖一瓦，先将这笔钱的30%洗白，和自己名下新开的皮包公司融资了。

然后把剩余的部分，统统扔给了一家和自己素有利益往来的承包商，做了甩手掌柜。而对方在接到这单买卖后，又按照惯例，给了你一笔巨额的回扣。

一年多以后，这项工程竣工，你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谢绝了总督邀请剪彩的请求，其实那天你只是在广州的豪华别墅里和某个女星鬼混而已。”

李维越听越是心惊，神色陡变：“你怎么可能……”他实在想不出天一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知道他动了那笔钱的人、知道他和承包商交易的人、知道他与总督对话内容的人、知道他当时当刻行踪的人，除了他李维本人，这世上跟本找不出第二个。

“哈哈哈哈……”天一在电话那头癫狂大笑：“你到现在还在担心个人隐私的问题吗？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才对。”

李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这个刹那，他的脖子都僵住了。

天一继续说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没错，那个工程，就是加高这里的海堤。”他语气轻松地说着：“很显然，这个工程由于成本压缩，最后做成豆腐渣了，但因为是你李公子经手的，这里的总督很识趣地帮你把事情掩盖了过去。他的想法是，反正就算十几年后的哪一天堤垮了，他也未必仍在其位，能追究什么责任呢。

可惜啊……这堤五年就垮了，当然，这位总督先生也没有受到什么太严重的处罚，只是被调到更加偏远贫困的地区去当副总督了而已。

帝国希望低调掩盖这件事，核心的意思呢……就是，堤会垮，得怪海浪太澎湃，天灾而已，各位自认倒霉吧。”

“哈哈……”说到这儿，天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这里的总督当年为了巴结你，在竣工后，可是好好地利用当地媒体做了些宣传工作的，你要是来剪彩的话，就能看见了。巨幅的标语，大照片儿，报纸上，路边儿的墙上，甚至广告牌上，随处可见啊，你可是柳镇人民的大恩人那。”

李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这儿的老百姓人人都认识你”了。一种本能告诉李维，他得离开，这里不安全。

转过身去，却看见身后的马路上，足足几十米的距离，已站满了人。

他们中大多数都是些老弱妇孺，青壮年大都已离开了这个地方。可正是这些老人、小孩、中年妇女，此刻显露的眼神，让李维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

天一的声音又从蓝牙那头传来：“最后，我要说的部分是最为搞笑的，你名下的那家皮包公司，在帮你敛了一次财以后，还留了些剩余的资产，你随意就将他们兼并到了自己的食品连锁品牌中去，那家公司此后就开始负责研发和生产罐头食品。

那些罐头实在是太难吃了，在网上被评为整个龙郡口味最差的垃圾产品，事实上，由于名声实在是恶劣到了一种境界，连我都忍不住好奇买了一个，想尝尝究竟有多烂……

总之，峰回路转，毅种循环，那家公司在去年底被你的集团总部定义为赔本的毒瘤，遭遇了裁员、解散。可是其工厂仓库中还囤积了最后一批濒临过期的罐头，于是，你的智囊团们灵机一动，为了给公司做些面子工程，提升企业形象，他们免费把那些卖不出去的坑爹罐头全数捐献给了一个刚刚遭遇了灾难的重灾区，并且还大肆宣传了一番。

而那个灾区，就是柳镇。”

“乓”一声，李维的脑门儿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家的熊孩子，扔了个罐头，准确地击中了李维的头。

李维疼得死牙咧嘴，额头上血都流下来了，不过他整个人基本已经傻了，只是呆呆地蹲下身，捡起那个罐头，只见那罐头的包装上，还俗不可耐地印着老板的照片，也就是他自己……

第二十一章 情报交易

“留着这个罐头，别弄丢了。”天一说道：“我想你已经有了关于第一个命题的答案，那么，明天再联络吧。”说完了这句，他就挂断了电话。

三分钟后，HL的救援便杀到了现场，并把李维抬上了救护车。

其实李维并无大碍，他只是被一群老弱妇孺一拥而上猛揍了几分钟，成了个胖子。索性也没有骨折和重要器官的损伤，这种程度的伤势，以HL提供的医疗条件，半天工夫就能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当然，鼻青脸肿的外观要完全恢复至少得一个礼拜，心里上阴影能否痊愈就难说了……

那个罐头当天下午被一组全副武装的防爆人员在完全隔离的实验室里打开了，结果发现里面既不是难吃的食物，也不是想象中的生化武器，只是装着一部手机和一张纸条，多余的空间塞满了塑料泡沫。

除了丢罐头的小孩和李维，那个罐头的表面没有找到第三个人的指纹，装在罐内的手机和纸条也没留下任何对追查犯人有帮助的蛛丝马迹。

李维口袋里那部手机在他抱头倒地遭人猛踹的时候被损坏了，显然天一是预料到了这种可能，那张纸条上写着：“下次我会用这部新的手机联系你。如你所见，第一个命题就像是电子游戏的试玩关卡，主要让你熟悉一下界面和操作，提示也十分具体详细。不过接下来的几个命题就需要你本人更多的发挥了，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最后，附上完成第一个命题后的一条信息——3│3，3，3/6。”

…………

当晚七点，北京某处。

服务员引着天一来到座位，递上了餐单，在杯子里倒满了水。

天一看了一会儿道：“你记一下……蟹粉沙拉、龙虾汤、爽口牛舌、小羊排、鱼子酱、鲑鱼卷、地中海海鲜薄饼、鲜干贝芒果汁，暂且就那么多了。”他顿了一下：“哦，对了，不必按照顺序逐一上菜，尽可能快地全部端出来。”

服务员道了句，“好的，请您稍等。”便离开了。

天一单手托着腮帮子，东张西望。

这是个十分高级的餐厅，其价格定位已然将一般的平民阶层拒之门外。装潢上虽不算奢华，但透露着设计者的品味与格调。餐厅内光线昏暗，桌与桌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客人们交谈声都很轻，进餐时也十分安静。

不多时，第一道菜就端了上来，天一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菜差不多上齐时，天一对面的座位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没见有服务员将他引进来，更没有听到椅子的动静，天一只是低头吃了口东西，抬头时他就坐在那儿了。

“你是为了摆谱才故意迟到的吗？”天一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吃着东西。

“我能来见你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人物，你应该感到荣幸。”那人说道：“不过，你有能力找到并联系上我们，这说明你还是有些能耐的。快说吧，你所谓的‘重要情报’，如果我听过觉得有价值，自然会出一个令你满意的价钱。”

天一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伸手打了个响指，再勾了勾手指，示意服务员过来。

坐在对面的男人表情一变，面对天一的行为，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个服务员快步行来，略微弯腰俯身道：“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天一耷拉着眼皮，望着他道：“你敢不敢找个智商在正常人区间里的手下来跟我谈话？”

那服务员原本面带微笑，听完这句，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嘴角就换上了冷笑的神情，他站直了身子，对坐在天一对面的男子道：“你先退下吧。”

男子一言不发，只是视线斜着瞪了天一一眼，接着起身离开了。

而那个服务员则绕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半圈，摆好椅子，在天一对面正襟危坐。

“我在何处露了马脚？”他问道。

天一道：“你本人还好吧。”他用手中的餐叉指了指周围：“问题是这帮人，虽然没有出现时不时就刻意回头看我一眼的情况，但他们吃得实在是太慢了，吃得慢，还不怎么说话，一男一女坐在一起不说话，我可以理解为他们已经结婚了，但几个男人坐在一起，在高档餐厅里少言寡语地吃东西，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服务员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哎……”他回头高声道：“全部退下，把门关上。”

整个餐厅的客人和其他的服务员、领班、清洁工、门童，在听到这句话时，集体起立，快速离开了餐厅大堂，并且在走出各个路口前，把所有的门都带上了。

服务员再次开口：“即便你看破了餐厅里全部都是我们的人，但你又是如何知道这里归我负责？”

天一没有回答这问题，其实理由很简单，他可以感知到对方是这里唯一的强级能力者，以刑天尚武的作风，强者为尊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之所以在进门后没有直接道破，一是想看看对方会如何唱这出戏，二就是想白吃人家一顿。

“与其纠结于这种事，不如谈谈眼下的交易吧。”天一转移了话题。

对方明白，天一意思就是，刚才的问题别再深究了，再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于是，他说道：“好吧，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天一。”

“呵……倒是好记。”他笑道：“在下宋忠。”

天一把一整口芒果汁都喷在了宋忠的脸上，让对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过天一倒是大笑，边笑着边道了句：“你的名字也很好记，哈哈哈……”

宋忠很有涵养地用餐巾抹着脸道：“此间正值多事之秋，阁下截获我们信鸽，传来消息，称有贵重情报可交易，上头也不可谓不重视。今晨，我们便在此地周围监视，至现在也没有发现帝国有伏兵来到，而阁下是单刀赴会，身上似也没有藏着武器或者窃听装置。”宋忠看着天一的神情，想找出些细微的变化，但那张无精打采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希望阁下是真有情报要卖，否则就是在用命开玩笑了。”

天一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前不久，我有个在费城的朋友弄到了一个情报，他当天就寄给了我，并且在信封里塞了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价格，不过在看过情报内容后，我还是给了，因为我觉得值。”他停顿一会儿，说出一句让宋忠差点儿窜起来的话：“五月，有一批‘哈迪斯神雾’将被运往地狱岛。”

第二十二章 第二次通话

当夜，天一回到书店中时，顾问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看书，而桌子前的地板上，有一个梳着马尾辫的亚裔男子，正被一条粗铁链捆得像个粽子似的盘腿坐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双破袜子。

天一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松地随口问道：“干什么？捆绑play？”

这时，屋角的书架阴影中，走出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形生物。

暗水直接回道：“他十分狡猾，这样做才能防止他逃跑。”

左道“呜呜呜”地说着什么，似乎是想发言。

天一对暗水道：“把他松开。”

暗水在给左道松绑的时候，顾问很自觉地离开了天一的座位，另外去搬了张椅子，并问道：“交涉的如何了？”

“今天来的人，做不了太重大的决定，我另外说了个时间，让他找个重量级人物来跟我谈。”天一道：“以哈迪斯神雾的情报等级，到时候刑天的军师八成会亲自出马，如果那位军师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我想他会同意我的要求。”

顾问笑道：“依我看，就算他是个草包，你也大可以无偿地把情报告诉他，刑天一旦将注意力集中到抢夺神雾上，便不剩多少余力在龙郡给我们捣乱了。”

天一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惬意地瘫在了椅子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年头，你要是白给他们一条惊天内幕，他们立刻就会判断那是圈套。你非得提出些要求，进行交易，他们才会相信情报是真的。而提出的要求，又不能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要让他们暗自产生‘嘿嘿……这回可赚了’之类的想法。所以说啊……社会中的信用和诚实越少，人就越贱。”

说到这个贱字，正好，有某个人在此时被松绑了，左道摘掉了嘴里的袜子（这只袜子是他自己的），大喊道：“啊！！！！！！”

暗水没什么反应，天一和顾问一个喝着咖啡，一个喝着番茄汁，淡定地翻翻书，打打哈欠。

左道喊得大脑有点缺氧了，急忙喘上几口气，又是长啸一声：“救命啊！！！！！”

另外三个家伙依然故我，毫无反应。

左道贼眼珠子一转，起身扭头就跑，结果刚迈出一步，暗水的手指一弹，一枚黑色的水弹击中了左道的后腰，他脚下又正好有一小摞书，顺势就被绊倒，跌了个跟头。

天一叹了口气：“哪怕在这个屋里搭个台开重金属演唱会，站在橱窗外面一米内的人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顾问补充道：“哪怕让你开着车，暗水用跑的，他也能追上你，如果你看过《终结者2》这部电影，就应该清楚这点。”

左道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天一道：“没什么，请你跑个腿儿，帮我捎个消息。”

左道想了想，问道：“去哪儿？给谁？”

天一回道：“潮汐监狱，血枭。”

“啊！！！！！！！！救命啊！！！！！！！！”左道头一回，再次对着橱窗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喊！再喊！”天一突然用发了疯似的语气吼道：“想被切碎喂猪是吧！”他随手一拉抽屉，里面居然有把菜刀，天一抄起来就要朝左道扑过去的样子。

顾问赶紧起身挡住他，回头对左道说道：“老板要翻过桌子了啊……你适可而止啊……”

左道心想：我被你们从深山老林里捞出来，被强行要求去一个不可能活着出来的地方，去见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魔王，你们还要我适可而止？

“你们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这家伙就是顾问吧，这个石油怪佬又是什么玩意儿？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组织，你们可别逼我，把我逼急了我去自首！”左道无奈地“威胁”道。

天一长吁一口气，把菜刀放在桌上：“你以为，你去自首以后，就不会被送去地狱岛了？”

左道神情有变，他等待着天一接下来要说的信息。

天一接着道：“你是纸级能力者，也没有暴力犯罪记录，全球大约有五十个关押你这种犯罪者的特殊监狱。不过呢，也有那么几种情况，会把你们这种人也投进潮汐监狱。

比如，能力的类型被EAS判定为‘秩序破坏’或‘Ω级别’。”

左道沉吟道：“EAS……是帝国研究能力者的那个组织？”

“哦……”天一道：“看来你对帝国中那些真正可怕的机构并不是很了解嘛，EAS只是其中一环而已，还有数个级别更高的机构，技术上来说，那些部门根本不存在，但实际上，是他们从根本上支撑着帝国，他们象征着统治者的——力量。”

左道此刻不太关心那些，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你是说，如果我被捕，一样会被EAS送到地狱岛去？”

天一道：“没错，当然了，如果你去向警察部门自首，并且成功隐瞒了自己是能力者这件事，就不会惊动别的什么部门了。”

顾问咕嘟咕嘟灌了半杯番茄汁下去，补充道：“只不过，我们会写封匿名信送到警局揭穿你，并且附上你的能力种类，顺便跟警方提一下，你是逆十字的成员之一。”

左道坐在地上，想了半天：“那就是说……你们这条贼船，我是非上不可了？”

“你早晚得选择一个立场的。苟全性命于乱世，对你我这样的人来说，只是奢望而已。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天生便和那些栖身于树下的杂草不同，还是趁早认命吧。”顾问说道。

天一则从桌子里拿出一个蜘蛛侠的面具罩在脸上，用低沉的声音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顾问觉得太丢脸了，一挥手就用真理之线撕碎了那张面具。

“这可是限量版！”天一转头对顾问道。

“滚，地摊货一个。”顾问接着对左道说道：“好吧……接下来我要告诉你很多事，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听完以后也不可能再考虑去投靠别的什么组织了。嗯……从哪儿说起呢……”

…………

五月一日，晨。

李维的豪宅中，人员配备和昨天一样，季承和他的小组严阵以待。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一份压抑。

李维自然有他个人的打算，经过昨天的事，他已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别说姜筠和他还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就算真是他的老婆被绑架，他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用命去冒险。

没错，这女人很漂亮，而且把她弄到手以后，可以攀上王族的门楣，她是李维挑正妻的第一人选，但万一要是在这次绑架中，自己被那个疯狂的绑匪给玩儿死了，岂不是万事皆空？

而HL的探员们，则想着另一件事，内奸。

昨天的监听录音经过反复回放分析，没有太大收获，这个叫天一的绑匪依然藏在暗处，神鬼莫测。但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完全被对方掌握。这确实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这个小组中，藏着绑匪的内鬼。

就连李维都怀疑这点，并且暗示季承进行调查，但季承也很为难，负责这个绑架案小组的人都是他亲自随机挑选的，而负责战斗的组员也并不知道太多，那个绑匪事先买通某一个监听小组的成员为其通风报信，这从理论上来说很难做到。

可以说，只要这群人一天不知道世上还有心之书这种逆天的黑科技存在，一天就想不出答案来。

而最令HL的探员们感到挫败的是，昨天的整个过程，根本都在绑匪的计划之中，他们完全没能控制住局面。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在李维被人打成重伤前将其救了出来，可能就连这点也在绑匪的意料中。基本上……HL的到场，就是那个天一找来为自己的游戏做善后工作的，为了防止李维这个玩具被玩坏掉。

那第一条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信息，3│3，3，3/6，在分部一大群所谓密码学砖家叫兽的分析下，没有得出任何实际意义，他们的托词就是“也许需要等五条信息都收齐了，才能开始研究”。

听了这个答复，李维真想花钱请几个职业杀手把那群尸位素餐的老家伙统统干掉，第一条我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满身淤青，等全部收齐，老子还有命吗？

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和昨天一样，李维按下了免提键。

“好了，诸位应该都清楚规则了，那么，李公子，我现在宣布第二个命题——信任，只是一种赌博。”天一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上立即收到了一条短信，信息上显示了一个地址，要求一小时内到达。

季承看着信息内容道：“那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开车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他回头开始张罗起来：“全员准备出发，跟那附近的警察先打好招呼……”

“季长官。”话还未说完，李维就打断季承，他盯着那个地址，皱眉道：“这个地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我集团名下的一幢办公大楼。”

第二十三章 不期而战

和昨日的状况相同，车开到大楼前时，手机又一次响了。李维直接接起回道：“说吧，这次要玩什么花样？”

天一道：“老规矩，你一个人上楼，去顶层的会议室。至于HL的诸位，请不要进入大厦。”

李维和季承交换了一下眼色，便从HL的监控车中走了出去，几步迈上台阶，推开旋转门，进入了楼中。

虽说这是他自己的产业，但李维本人总共也没来过几次，前台的接待认出了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木讷地回答了李维去顶层的电梯在哪儿以后，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李维离开，她才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给上级，告诉他们李公子大驾光临了，并且可能去了顶层。

李维乘着高速电梯直达最高一层，电梯的门打开以后，他先是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一番，发现走廊里完全没人。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维跨进了这一层，通过电梯旁的楼层示意图找到了会议室的位置，他一路行去，当真是一个人都没遇见，除了头顶中央空调从通风口中排气的声音，鞋底和地上大理石摩擦的声音，这里就再无其他声响。

转动了门把手，推门进入会议室中，李维面前的一幕使他非常惊讶，他忍不住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会议室的长桌周围，坐着十余人，他们有些人到中年、已然谢顶，有些和李维年纪相仿、略长几岁，还有些已是白发苍苍、脸上沟壑密布。他们西装革履，名牌裹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每一个都是龙郡商界的风云人物，个个家财万贯，富甲一方。讽刺的是，这一桌人，没有一个不是贵族。

这是李维社交圈的中心，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兼竞争对手，当然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难听一点的说法就是，表面上称兄道弟，方便交换利益，暗地里巴不得你全家死光，财产和妻妾全由我接收。

差不多，就是这种关系了。

那些人见到李维后，脸上也闪过了惊讶之色，但没有人说话，李维似乎从他们的眼神中察觉了什么，那是恐惧……

身旁的门，关上了，被一条强有力的胳膊摁上。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枪管，抵在了李维的颈后。

他一下子渍出满脑袋的冷汗，这一刻，他在考虑要不要喊救命，只要呼救，楼下的HL成员几分钟就能杀上来，但转念一想，枪都顶在脖子后面了，真要杀他，也就是一秒钟的事情，等外面的人赶到，自己早就死挺了，对方没有开枪，说明并不想让他死。

枪口渐渐离开了李维的颈后，在这种极度恐慌的状况下，人的五感变得比平时更加发达，李维听得分明，身后有一双皮鞋的脚步声，那个拿枪的人正在向后退。

一步，两步……退了六七步后，脚步声停止了，那人也没有说话，而是打了个响指，李维估计那是让自己转身的意思。

缓缓转过身去，李维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手套，皮鞋锃亮，梳着背头，目光如正在捕猎的野兽般锐利，如果说“冷酷”这种表情有个标准模版，那此刻李维眼前的这张脸就是了。

赌蛇，一个天生就长得像职业杀手的男人，拥有这种相貌也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

此刻，他的身边有一张高脚凳和一块塑料黑板，高脚凳上还放着一杯水。

赌蛇右手举着枪，用枪口指了指身边的黑板，黑板上写着一行字：“不许说话，把手机给我。”

李维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上前几步，伸手递给了赌蛇。

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李维心里在考虑着，是否要扑上去与对方搏斗。因为此时他的西装下，还罩着件防弹衣，刚才被人从身后指着脖子，没法儿反抗，但眼下还是有机会的。短距离内持枪者被人突然暴起袭击，打躯干是最稳妥的方法、也是人的本能，只要防弹衣能扛上一下子，抓住对方的手腕不让他能瞄准打出第二枪，这屋里的其他人又不是死人，到时候一拥而上，还怕制不住这一人？

可是，赌蛇那仿佛能杀死人的眼神紧盯着李维，当李维还在做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候，赌蛇竟然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那神情好似在说：“我劝你自重。”

李维吞了口口水，立刻把反抗的念头赶出了大脑，正所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眼前这位大哥，恐怕就是那种靠徒手搏击，两秒钟就能把他脖子拧断，重新举枪射击的主，仅仅是闪过一个念头，就已经被人洞悉并且嘲讽了，真扑上去估计会被人揍成半身不遂。

赌蛇接过手机，放到了装满水的杯子里，楼下HL的监听小组只听得几声刺啦刺啦的动静，就失去了手机上窃听器的音源。不过好在李维的防弹衣上还藏着一个追踪窃听两用的装置，HL还是可以继续监听，只不过他们也觉得奇怪，怎么从刚才开始听到的只有一些非常轻微的响动？连一句话都没听到，李维究竟在干什么？

把手机泡了水以后，赌蛇把身边那块带轴的塑料黑板翻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到了另一面，另一面上也写着字：“把防弹衣上的窃听器也给我。”

李维无语，还以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没被发现，结果对方还真是知道，他只得无奈地将藏在防弹衣上的窃听装置也给了赌蛇，对方如法炮制，扔进了水里，这下，HL的组员们就完全陷入了抓瞎的状态。

做完这些，赌蛇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和李维想象当中完全一样，实在是太配那张脸了。总之，就是那种黑手党冷血杀手的标准语调和音质：“去找个位置坐下，别啰唆，别问我问题。”

李维颤颤巍巍来到长桌旁，找了个位子坐下。他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那些商界大亨们，不过他们似乎也不敢从嘴里蹦半个字出来，这帮平日里就貌合神离的家伙，此刻拼了老命眉来眼去，可惜没有任何效果，谁也不懂谁的意思。

赌蛇当着所有人的面，迈着稳健的步伐行到门口，按下了门把手上自带的弹锁，将门锁上以后，他的袖中竟是寒芒一闪，出现一把袖剑，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内侧的门把手已被一剑削断，切口平滑，剩余的部分非常浅，已不可能握住转动。

那帮大富翁们的神色差不多，心理素质好的，满头大汗，心跳加速，而心理素质差的……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白发胖老头儿捂着胸口，大喘气了几声，痛苦地翻倒在了地板上。

他旁边的一名修着漂亮小胡子的男子立刻下地，关切地看着那老头儿，他抬头对赌蛇道：“他有心脏病！至少你得让这个垂危的老人离开！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那么，由你负责送他去医院去如何？”赌蛇说道。

“啊？”小胡子一愣，心想着，奇怪，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我正想提这要求呢，没想到这位杀手大哥这么仗义啊。

谁知赌蛇用和上一句话也一模一样的平静语气，立刻讲了一句意思完全不同的话：“请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闭上嘴，谁再擅自行动，我就切开落地窗，把他扔出去。”

小胡子闻言，果断地离开了“垂危的老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赌蛇一步步靠近了在地上痛苦抽风着的胖老头儿：“我很擅长让人的心跳停止，当然，我也知道该怎么让心脏恢复跳动。”他越走越近，“你现在自己起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不肯，我可以随便挑几样有趣的杀人装置给你做几组CPR。”

胖老头儿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我……我没事……”他爬回了自己的座位，坦然接受了众人鄙视的目光。

赌蛇走到了长桌尽头，主席的座位，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幻灯片，说道：“我要播放一些材料给诸位观看。”他看了一眼李维：“希望在我讲解的时候，你们可以保持安静。”

…………

在大楼外的车里等待的季承和HL探员们此时骑虎难下，他们不知该不该冲进大楼，假如贸然闯入，可能会被那个绑匪视为违反规则，对人质和李维造成双重的危险，但李维身上的跟踪监听设备全面失灵，现在生死未卜，万一这位李公子有什么闪失，他们同样担当不起。

时间逐渐流逝，从失去监听到此刻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依然无法判断大楼顶层出了什么状况，正在HL的武装小组准备豁出去行动的当口，一枚闪着强光的火箭弹从街对面的一家海鲜大酒楼二层飞掠而出，拖着一条白色烟雾，击中了季承和监控小组所乘坐的监控车。由于是HL的特种车辆，这辆厢式车的装甲绝对不差，遭遇爆炸并翻滚两圈以后，又在地面上拖行了一段距离，愣是还保持着整体的完整性，也没有漏油。

季承踹开车后的厢门，将他昏迷的组员们拽出车来，驾驶座上那人倒没大碍，自己推开前面的车门爬出来了。

武装小组的成员们原本都埋伏在附近，这一声平地惊雷仿佛是他们的冲锋号，几名现场负责的上士和少尉果断下达了相同的命令，八十多名荷枪实弹的突击队员从周边三条街的范围内汇聚而来，齐齐涌向了那家街对面的海鲜大酒楼。

此刻，在那酒楼的二层里，正站着三名穿着钢铁戒律制服的男子，皆是满面焦黑，咳嗽不断。

“谁他娘的让你们俩在屋里用火箭筒的！想死啊！”较矮的那个站在远处叫骂着。

“啊？”两条大汉站在窗边，回头用莫名的眼神望着他。

“真是两个白痴……估计是把自己鼓膜震伤了……”矮个儿忿忿然道：“还有没有脑子好使的、没聋的在！”

门外探头探脑地进来一个跑腿儿的：“教……教士……我还在。”

矮个儿教士说道：“楼下的兄弟们都做好应战准备了？”

“是的，数据也刚好清理完成，随时可以突围。”那人回道。

“好！”矮个儿义正词严地道：“既然大团长有令，为了信仰，我等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既然HL将我们陷于重围之中，咱们就跟他们拼了！”他心里还藏了一句，没说出来：“拼了老命也得让我逃出去啊……”

第二十四章 出卖

酒楼门前的这条街，往右一拐弯儿就有条八车道的主干道，此时早高峰还未过去，火箭筒这阵仗一出来，这市区里可算是闹开锅了。大量汽车的防盗警铃同时鸣响，此起彼伏，异常刺耳，司机们纷纷紧急刹车，随意变道，试图远离这是非之地，但却反而让交通陷入了一片混乱，附近步行的人群则是四散奔走，尖叫声和叫骂声不绝于耳。

钢铁戒律的成员们三五成群地杀将出来，与HL的武装突击队围绕着海鲜大酒楼四周的那点儿地界打起了巷战。

不过交战双方无论从装备、人数和军事素养哪个方面对比，HL都是稳操胜券，尤其在战术运用上的差距十分明显，HL方几乎是在零损失的情况下逐渐占据了上风。

突击队的主要配备是防弹衣、防弹头盔、防毒面具、半自动突击步枪。虽然也有近身使用的军用匕首，但很少有机会用到。这可不是在玩COD，也别以为电影里那些穿着防弹衣就能在近距离挨霰弹枪直射的事情是真的，事实是，人假如被步枪的子弹击中，随便打在哪儿，立即就会丧失战斗能力，搞不好膝盖中枪都能挂。

因此，现实中的战场，讲究的是团队合作，掩护、配合、压制、消耗，最后才是推进。个人英雄主意是热兵器时代最不能提倡的事情，即便是能力者，在面对一支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部队时，硬抗也只会换来被乱枪击毙的恶果而已。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能力正好很适合与军队对抗，或者就是已经拥有凶级以上的实力。

钢铁戒律的信徒们此刻是被迫突围，慌不择路，而且人心不齐，一部分人想着干脆豁出去了，拼死一个回本儿，拼死两个还赚了；另一部分人则想着如何保命，究竟是直接投降呢？还是试着抵抗一下，实在跑不掉了再投降？万一成功突出去了，回组织里可能就升官儿了，但万一失败了，那这条命不就交代了吗？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一些信仰不太坚定的人，就都暴露出来了。

本来钢铁戒律配备的铳炮在城市地貌中距离交火时是很有优势的，其威力完全可以无视一般士兵身上的防护措施，可以说，当初就是考虑到反抗组织的战斗十有八九就是在城里以少打多玩儿巷战，所以才这么设计的。

但实际情况却是，因他们各自为战，缺乏相互间的照应和掩护，逐渐被HL突击队交错的火力兜入网中，包围圈越收越紧，直到最后，钢铁戒律的人全都被压制在了酒楼里。

“钢铁戒律的诸位，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你们已经没有退路，缴械投降，还可保下性命。”喊话的是现场带队的一名少尉，倒不是他想停火止步进行谈判，而是没办法。万一他率领一队人刚涌进这栋建筑里，对方那名戒律怀表的持有者大吼一声“意遂我主，身予神罚！”，然后把整栋楼炸上天，几十人一块儿给他陪葬，那就不太讲究了。

“投降？”一个声音冷笑道：“这问题你跟咱这儿管事儿的高级教士谈吧。”

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二楼窗户飞了出来，突击队员们起先还以为是个炸药包之类的东西，赶紧后撤，但那玩意儿落地后，他们才看清楚，是个人头。

这个头的主人，就是刚才在二楼骂两名大汉的矮个儿教士，他确实考虑了投降，并征求了一下那两位骑士队长的意见，结果他的脑袋被徒手拧了下来。请注意，真的是像灯泡儿一样被“拧”下来的，脖子断开的部分被整得跟麻花儿辫儿一般，直至撕裂，伤口触目惊心。

就在这一刻，在场的每个人，都懂了……酒楼中的人，是不会妥协的。

…………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商务楼顶层。

这儿几十层高，又隔音又防震，也没人站在落地窗边上朝下面张望，除了赌蛇对情况大致上心里有数以外，会议室中的众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街之隔的地方正在发生什么。

此刻，赌蛇正好将所有材料播放完了，关掉了电脑，结束了幻灯片。会议室中鸦雀无声，气氛十分压抑，在座的每一位商界大亨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赌蛇从笔记本电脑上抽走了存放资料的U盘并收好，然后径直走到李维面前，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部与先前那两台一模一样的手机递了过去，“拿着，第三个命题，马上就会开始。”

话音刚落，门从外面被踹开了，季承根本不管街对面的情况，独自一人持枪冲了上来，他进入会议室后的瞬间，只扫了一眼，便本能般地就举枪瞄准了赌蛇：“双手放到头上！”

赌蛇没有反应，神情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说！把手放到头上去！”季承又逼近了几步。

手机铃声在这时忽然响起，李维愣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季承，但此刻季承的眼睛死死盯在赌蛇身上，仿佛怕眨一下眼就把对方给丢了。

“喂？”李维接了手机。

天一在电话那头道：“李公子，与人分享秘密的感觉如何？”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可能有那些材料？你究竟想怎么样？”李维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所至。

天一知道，从这一刻起，李维便不再是为了姜筠而游戏，而是为了他自己：“我想怎么样很重要吗？目前你有更紧迫的问题要解决。”天一停顿了一下，说道：“三年前你杀死那名记者并藏尸的事情，现在已经被龙郡最有权势的十余个人知道了，那份材料里罗列的证据，要定你的罪可谓十拿九稳。

也许你觉得法律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你的朋友，但此刻，你应该明白，工具本身并不存在善意或者敌意，关键在于它为谁服务。坐在你面前的这些人，你再了解不过了，你每天都能在镜子里见到和他们类似的生物，哈……你应该知道，他们中任何一个，请注意，是任何一个，都可以利用刚才的所见所闻，将你送进监狱，甚至是借此机会扳倒你朝中的父亲。

那么……你要不要选择信任他们？相信他们和你的‘交情’，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对此缄口不言？”

由于听不到手机中天一和李维的对话，季承只好一边目不转睛地瞄准着赌蛇，一边问道：“绑匪说了什么？他提什么新的要求了吗？”

李维没有回答，继续听着手机，对季承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

天一极富煽动性的演讲着：“想想监狱中的生活吧，李公子，当那些一生都被你踩在脚下的贱民，和你处于同一境况下，那会是种多么美好的生活，日以继夜地遭到蹂躏，成为一群精壮汉子们的泄欲工具……有道是菊花垂湿露，棘径卧干蓬……”他说着说着，吟起诗来。

李维感到压力很大，喝道：“够了！”

“呵呵……你也不必太紧张了，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天一话锋一转：“我给你两种方案，你的选择，同时也代表了你这对第二个命题的答案。

现在听好了，第一种，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挂掉手机就行，你身边那位长得像艾尔帕西诺的杀手大哥会带着那个U盘顺利逃走，你和在场的每一位，都会安全离开，继续享受你们的人生，而且我还会立刻释放姜筠，结束这游戏。

第二种，你把手机交给季长官，我会说服他，带你离开这幢大楼，继续你第三个命题，至于这房间里其余的人，会死得只剩一个，而那个人，会带着U盘离开，并永远销毁那些资料。”

李维听完，犹豫了片刻，随即抬眼看了看赌蛇，却发现赌蛇也在看着他，这位职业刺客完全没把两米外拿枪指着自己的HL上尉放在心上，他站在那儿不动，并不是因为置身于枪口下无法逃脱，他只是在等待着李维的反应而已。

“季长官……”李维终于还是伸手递出了手机：“他让你接……”

第二十五章 第三个命题

季承单手举着枪，保持枪口对准赌蛇的头，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放到自己耳边。

李维不知道天一跟季承说了些什么，季承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太多东西，他本就不是个喜形于色之人，在赌蛇这种可怕的对手面前，更加得控制好表情。

大约讲了一分钟左右，季承就挂断了手机，接着，他竟放下了枪，转头对李维道：“李先生，跟我来吧。”

李维对天一的神奇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他猜不到，也没有心情和时间去猜天一到底对季承说了些什么，他所关心的，只是接下来的“第三个命题”。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了其他坐在桌边的人，他们的神色由最初见到季承时的惊喜，到见到二人离开时的惊讶，再到此刻成了惊恐。

赌蛇缓缓转身，面向在座的这些人，那阴沉的说话声灌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既然他已压下筹码，那么我把这局开了吧……”

…………

来到底楼，走上大街时，李维才算真正松了口气，他问季承道：“他刚才说什么了？”其实李维内心最担忧的，还是自己那桩案子败露，因此立即就探了探对方的口风。

“他……”

轰！又是一声巨响，爆炸声这次是从头顶传来。

李维本能地抬起头向上张望，发现刚才身处的大厦顶层火光冲天，整层楼都被炸了个通透，四面墙全都冒着浓烟，无数碎玻璃和残骸的碎片如一场小雨般从空中降下。

季承赶紧拽着李维的领口，拖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距离最近的一辆HL用车，一开车门就将李维扔了进去，他自己倒是挨了好几下天上掉下来的碎片。

李维进了副驾驶座，惊魂未定，街对面突然又响起了零星的枪声，他再一转头才注意到，就在一街之隔的地方，一大群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正围着幢海鲜大酒楼，跟里面的人交着火，此刻酒楼里冒着大量的烟雾，也不知是投进去的烟雾弹、催泪弹，还是刚才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里面爆炸了。

这一刻，李维的脑筋有点短路，看这场面，任何人都会产生身处战场一般的错觉。

“快低下头！发什么愣！”季承已经绕到了驾驶席那边，打开车门就吼。

李维哪敢不照做，立刻将脑袋往下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位置，万一运气不好被酒楼中射出的流弹击中，那岂不是白搭一条命。

季承关上门，没系安全带，没打招呼，挂上挡，一脚油门踩到底，并顺手抄起车里的对讲机道：“我是季承上尉，二号监控车里的人听着，追踪我和李维先生现在所在的这辆车，不要管行动队那边的事，你们有你们的任务，另外，再从分部调些人手过来，紧跟我们，随时准备支援。”他指挥若定，说完后扔下对讲机，单手快速地操作车子控制台上的键盘，很快，一张虚拟的交通平面图就出现在了小型的显示器上，那上面还标出了许多缓慢移动的红点，应该是其他的车辆。

他们还没驶出多少距离，刚转过弯，但觉车后传来一阵强光，整条街都微微颤动了一阵，那整幢酒楼都被炸上了天，也不知是什么武器才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纯爷们从不回头看爆炸场面，季承继续驾车前行，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过了几十秒，重新拿起对讲机：“呼叫后援，疏散交通让他们能尽快到场施救，我刚才的指示不变。”他等了三秒，没有回音，继而喝道：“说话！还有活人吗！”

“是……是的，长官，二号监控车并没有受到爆炸波及。”对方这才回道。

“还有气儿就没时间让你发呆，执行任务！”

“是！长官！”

季承挂上了对讲机，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递还给李维，到了这时，他才有时间说上句话：“街对面有个钢铁戒律的据点，当你上到顶层以后不久，他们就对我们发起了攻击，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李维面色惨白，到此刻，他有点儿回过味来了，就刚才那会儿，已经死了几十个人了吧……

“难道……那个天一是钢铁戒律的人？是他们绑架了姜筠？”

“不可能。”季承否定道：“如果他是想利用这次绑架案偷袭并歼灭HL的战力，他大可以将我们引到某个不相干的地方，事先设好埋伏再动手。但刚才那个据点的兵力和人员的行动方式，完全不像是一次策划周密、有所准备的进攻。

依我看，刚才的事，倒是有点儿借刀杀人的意思。”

李维听他说话时，手机正好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为：“一小时内，西郊，祭仙园。顺便附上完成第二条命题的信息——2，3/2，2/2，3√4。”

李维将信息给季承看了一眼，季承只是瞥了一眼，估计他也是抱着随便看看的想法，因为他对这密码也是毫无头绪，只是说道：“先把这信息传给监控组吧，就用我手边那个操作台。”

他随即说道：“刚才那个叫天一的在电话里跟我说，他的手下身藏着威力巨大的炸药，只要我开枪，或者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死，但我可以选择带着你离开，让他的手下安全撤退……可没想到那个混蛋最后竟把那些无辜的人赶尽杀绝。

对了……刚才坐在会议室里的那些人，我觉得有几个颇为眼熟，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李维没有回答他，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对那些人的死负责，现在的情形下，言多必失。

沉默了许久，李维才回道：“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吧……现在我脑子里很乱。”

“好吧。”以季承的老辣，对这种搪塞之词是十分敏感的，他并不急着深究此事，只是顿了一下，又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刚才，他在电话里让我转达第三个命题——‘无论忏悔还是犯罪，同样需要胆量’。”

第二十六章 继续

红狮郡，钢铁戒律马德里分部。

薇妮莎坐在使徒的总机前，秀眉微蹙，一脸气恼，嘴里的棒棒糖都被她嚼碎了大半。

半小时前，北京那个据点被端掉的事她自然已经知晓，但困扰她的并不是人员方面的损失，而是那个分部的使徒子机在数据清理前发生的异常状况。

忽然，在薇妮莎面前的宽广的操作台上，那右手边的视频通话窗口自行被启动，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白净的面孔。

“又见面了，薇妮莎女士。”顾问微笑着打招呼道。

薇妮莎双手还是在键盘上忙个不停，用余光瞄着他回道：“使徒果然已经被你做了手脚。”

“现在你才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值得夸奖。”顾问道。

“这位小哥，你想必已通过系统查阅了所有关于我的资料，而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不通姓名就和女士搭话，是否不太礼貌？”

“很抱歉，鄙人不是绅士，只是个流氓而已，恕我暂时还不能透露姓名。”

“哼……还是个措辞文雅的流氓。”

“呵呵……”顾问笑了：“一般我在斯文人面前，还是很有节操的，当然，如果你喜欢粗俗，我也可以改改，像‘这位姐姐，给小爷我笑一个’之类的话，我也是说得出口的。”

“你准备这样稀里糊涂地把挑衅过渡到调情，跟我聊上一个小时，还是说点有实质内容的话。”薇妮莎不温不火地说道。

顾问道：“哦……刺探我的情报失败，恼羞成怒了。好吧，我就给你些实质的信息吧，让你好跟上头交差。”

这时，使徒的总机主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组数据，阻挡在了所有窗口的前面。

顾问接着道：“这是刚才和HL发生冲突的据点中，那台使徒子机里的最后一组数据，其中有一条由我伪造的指令。我用你们大团长的声纹，向那里的负责人传达了如下命令，大致上的内容是，‘根据线报，你们已经被HL的突击队包围，他们就埋伏在附近几条街的范围内，从东面的窗户往外看，能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HL的监控车，那辆车是负责现场指挥的，你们立即用重火力武器把它解决，这能为你们的撤退争取时间。请尽快毁掉据点内所有数据，然后全员突围出去，如实在无法撤退，就为了信仰献出生命吧。’”

薇妮莎还是在忙碌地操作着使徒：“利用我们内部的系统发布假指令，借HL之手铲除我们的战力，而且竟还有办法调动HL的队伍……你究竟为哪个组织办事？”

“哦？听你言下之意，从一开始就排除了我隶属于帝国的可能性吗？看来上次的事件后，你们内部也有人对我方的行动作出过正确分析了啊。”顾问笑道：“虽然你现在埋头苦干，拼了命地想在我结束通话以前通过网络追踪到我，但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别再白费精神了。

今天我可以主动连接到使徒的总机上跟你对话，明天就可以在你换衣服的时候接通你卧室电脑上的摄像头。

所以，技术上来说，你已经无能为力，目前你所能做的，就是将我老板的意图，传达给你的老板。现在听好了，第一，使徒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像刚才那样的事情，随时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钢铁戒律的据点发生；第二，不要期望刑天会与你们结成盟友，更别期望他们会对你们施以援手，因为不出三天，刑天在亚洲的全部战力，都会向东南亚一带转移，他们已经将龙郡拱手相让给了我们。第三，请记住，龙郡，以后就是我们的地盘了，限你们三天时间，自行撤销所有的据点，并让你们在这个郡所有的成员卷铺盖走人。”

薇妮莎此刻真的已经停止了对电脑的操作，她干脆用手托着腮帮子作满不在乎状，回道：“据我了解，咱们那位大团长大人，肯定会对你老板的要求感到很生气的。”

“那是他的问题了。”顾问道：“最后提一下，我们组织的名字是逆十字。”他在中断通讯前道了句：“那么，再见了，薇妮莎女士。”

视频通讯屏重新变为了一片漆黑，薇妮莎这才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她在键盘上随手敲了几个键，一组新的数据出现在一个角落的小屏幕上，她看着那些信息，嘴角泛着得意的微笑，低声嘀咕了一句：“会再见的，顾问……”

…………

车停在了西郊的祭仙园门口，监控小组和增援的行动部队也留在了外面，这当然是天一的要求，他又一次在对方刚刚来到指定地点的时间点上打来一个电话。

不过这次，有一点与先前不同，就是天一指定季承陪着李维一起进去。于是，两人一同踏进了这片墓园中。

墓地这种地方，纵然是在白天，晴空万里，鸟语花香，仍然会平添一份萧瑟凄凉之感，如果从哪块碑的后面突然蹦出一个面色苍白、发型猎奇的正太，没准就能把来祭拜的人吓个心肌梗塞。

李维戴起了蓝牙，天一指示着他行进的路线，从进入祭仙园后，这一路上季承都显得很沉默，而且他的神色变得颇为怪异，这种表情李维先前从未在季承的脸上见到过。

“你再向前走一段，在第四区那几排墓碑中，找到第三排第十二个碑，那个就是目标地点了。”天一在电话那头说道。

李维很快找到了那个墓碑，他停下了脚步，问道：“现在又如何？难道要我刨开这个坟吗？”

天一笑道：“你看看墓碑上的照片。”

李维俯身凑近了一些，当看清死者的相片时，神色陡变，原来此地正是那个被他杀死的记者坟墓所在，原本那张脸已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模糊，但一小时前赌蛇在会议室中放的幻灯片，又重新唤起了李维的记忆。

“他跟你说了什么？”季承忽然插嘴问道，此刻他的神色非常诡异。

李维回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让我看这个人的照片。”

“你认识他？”季承问道，他的语气，竟像是在审问犯人的口吻。

“我……”李维的话噎在喉咙里，正在他想着该如何回答时，天一在电话那头道：“你不必回答这个问题，你先问问季长官，死者和他是什么关系。”

李维的后脊梁都凉了，怎么，季承和这个被自己杀死的记者难道认识？他的视线再次移到墓碑上，看清了死者姓名和生卒年，“孔在文，2072－2097。”

姓氏、职业都不同，那他们最多是远亲、朋友、或者同学了，李维心中这样想着，稍稍安心了一些，开口对季承道：“他让我问你，你和这个孔在文是什么关系？”

季承犹豫了几秒，说道：“兄弟。”

“什么？”李维惊道。

天一又在他耳畔道：“再问问他，他们兄弟为何不同姓。”

李维愣了一下，转达了天一的问题。

季承便补充道：“我的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四岁的我改嫁，一年后和我的继父生下了这个弟弟，继父并未让我改姓，他问这些干嘛？”他的眼神变得狐疑起来：“李先生，你认识我的弟弟？”

李维此刻是贼人胆虚，满头大汗流了下来，天一还在电话那头大笑：“你看看，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些问题并不是我指示你问的了，他觉得是你自己在问。”

“你给我闭嘴！”李维大喝一声。

季承道：“什么？”

李维对季承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让他闭嘴。”

可是季承的神色更加耐人寻味了：“他究竟在跟你说什么？”

李维把蓝牙摘下来塞给季承：“你不相信就自己跟他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虽如此，但季承依然接过蓝牙，放在耳边，对天一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天一不答，而是直接对季承道：“告诉他，你的弟弟是怎么死的。”

季承似乎经过了几秒的思想斗争，才对李维道：“他让我告诉你，我的弟弟是怎么死的。”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其实这件事，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在三年前，在文他也不知是卷入了什么事件，突然就神秘失踪了好几天，杳无音讯，之后就有人在垃圾箱里发现了他的部分尸体碎块，我越权参与了警方的调查，拼命追查他的下落，但剩余的尸体始终未能找到，而且似乎有上层的力量进行施压，让警局草率结案，至今这都是一个无头公案，没有完整的尸体，也没有犯罪嫌疑人，那个墓碑下面，也是具空棺材而已。”

李维脸色煞白，躲避着季承的眼神，唯恐被对方察觉出什么来，不过他还是得装模作样地回答：“他为什么让你对我说这些？”

季承摇摇头，又把蓝牙递还给李维，李维重新戴上：“你究竟在玩儿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什么？”天一打断了他：“我只说过，我的手下会销毁U盘里的证据，并杀死那些阔佬来灭口，我可从未说过会帮你隐瞒罪行。”

李维道：“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哈……”天一笑道：“我不是已经给你命题了吗？”

李维重新斟酌了那句话，顿时明白了，天一要自己选择，“忏悔”或者“犯罪”。

沉默了几秒后，天一道：“你现在说话不太方便，所以我说，你听。你也应该看到了，这位季警官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这种认真干练的男人，一般来说都是很有原则的，如果他知道了是你杀了他弟弟，往好了发展，他就把你直接扭送HL法办，往坏了发展，一时急火攻心，拔出枪来崩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你真的相信，在会议室里，他是听了我的威胁才会放下枪的吗？也许在那时，他已从我口中得知了真相，这之后的一切都是演戏和试探，此刻，你的表现让他相信了我先前的叙述，他正准备对付你呢。”

李维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他出于本能地斜视着季承，并远离了他几步。

天一却又在此时话锋一转：“当然，我说的是也许，这只是个假设而已，也有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再琢磨个几十年都不会把你和他弟弟的死联系在一起。

呵呵，因此，我还是提供给你两个方案，你的选择，就是对这个命题的答复。

第一种，你向他自首，坦白三年前的罪行，争取他的宽恕和政府的从轻发落。当然了，同时我就结束这个游戏，释放姜筠。

第二种，你什么都不必说，直接挂断电话，我保证，从此你永远不必再为了这件案子的事情担心，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用这件事威胁到你，包括你面前的这位季长官。不过接下来，我会将第三个命题完成后信息发给你，游戏还会继续，而且从第四个命题开始，你得抛开HL独自行动。”

李维这次想了很久，其实他内心早已明白自己会选哪一种，他也清楚以正确的是非观念去选，应该选哪一种，但这个世界上，退一步往往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回了头也未必能看到岸，只能看到炼狱而已。

天一的交易就是如此，一步比一步更难决断，每一次选择都在步入更深的泥沼。

几分钟后，李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挂断的按钮，表情变得冰冷，麻木，长吁一口气后，他对季承道：“他说今天的命题到此全部完成了，让我回家。”

第二十七章 提前赶赴

下午，李维回到了他的豪宅中，HL的监控小组给这第三部手机也装上了窃听器，三五个负责监控的人员留守于此，其余队员便收队回去了。他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上午战斗的损失要处理，事件的详细报告要尽快交代，另外就是那让人头疼不已的密码信息已然增加到了三条。

在祭仙园李维挂断电话后，手机上很快收到了密码短信“4/4，6，7│6”，跟之前一样，这没头没尾的数字和符号还需要HL的砖家叫兽们去破译。

李维带着手机，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这两天来的事情历历在目，他隐隐感觉到“天一”不但不是个普通绑匪，而且还是个非常危险的大人物。先前季承提到的那位七皇子，显然对自己或者姜筠毫无兴趣，如果他真的来了，也是冲着天一来的。

当李维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时，一串吱吱嘎嘎的怪声突然从床底下传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李维立即从床上窜起，退到几米之外，聚精会神地盯着漆黑的床下想找出声源，却又不敢靠近半分。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喊人进来看看那底下是不是藏了炸弹时，只见一个玩具士兵从他床下的那条缝隙中匍匐着爬了出来。

这玩具兵如手掌大小，一身绿色迷彩服，头戴钢盔，动作僵硬，表情也是画在上面固定的。像这种外观的塑料玩具，早在一百年前就不再流行了，家庭环境稍微好些的孩子们从小就开始接触先进的电子产品，玩具厂商逐渐变成了只生产昂贵的、有相关授权的动漫周边产品，而那些廉价的实体玩具到2030年基本上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进入了博物馆。

当然，这个玩具兵自然不是纯粹的塑料制品，其内部的科技含量丝毫不逊于改造人。它爬出床底后，站起，立正，敬了个礼，然后其背部的塑料板打开，从里面掉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体，与此同时，玩具兵似乎突然失去了动力一般，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李维观望了几十秒，小心翼翼地靠近，拾起了玩具兵体内掉出的那个黑色物体，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东西上有一个USB接口，看来可以连在电脑上。

他大概也猜到这是游戏的一部分，因为接下来的游戏需要他独自完成，不能让HL介入，那么那部被监听的手机就已没有用了，天一自然会找别的方式来联络自己。

李维也不知这玩具兵究竟是何时埋伏在他床底下的，如果是在祭仙园回来的路上，天一派人潜入了别墅，藏下这东西，那只能说是对方行动有效率；但如果是早就放在那儿了……

他没有接着往下想，任谁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如来手掌中的泼猴一只，李维也不例外。

打开桌上的电脑，把这黑色的物件接到USB接口上，两秒后，李维就发现这台电脑不受自己控制了。十几个窗口飞速闪过，上面的数据李维是一条也没看明白，反正在一系列诡异的弹窗过后，整个屏幕变为了一个视频对话的窗口，端着咖啡的天一出现在了屏幕上。

“很高兴和你再次通话，李公子，你已越来越接近游戏的最后阶段了，连我都开始期待着你能破关到达结局了呢。”天一笑着道。

李维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天先生……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一个很有能耐的人，之前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道歉。”

天一冷笑：“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但我希望……不，是恳请，恳请你让我退出这个游戏，姜筠可以任你处置，你想对那女人怎样都行，我不在乎，我还可以给你一大笔钱，只要你放过我……”

“终于还是说了啊……”天一直接打断道：“那么……你的这番话，可以认为是在认输吗？”

李维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当作是游戏，此刻他一见自己的要求貌似有门儿，立即答道：“是！是！我认输！”

“认输的话，你可就无法看到GOODEND了哦，这样也可以吗？”

“只要你放过我，怎么都行。”李维回道。

天一叹了口气：“那好吧，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此时，屏幕的角落出现了一个小的分屏，分屏中是一张民宅的照片，上面还有一行字幕显示了这个地址。

“现在你别墅里那些HL的人都在一楼客房里歇着，你悄悄溜下楼，别去车库，出门随便叫辆出租车，到这个地址去。”天一道：“拿完了奖品，游戏才能宣告结束。”

“不……不必了，我不需要奖品，只要……”李维话还未说完，天一立刻道：“不想拿奖品结束游戏，那么我们就继续第四个命题吧……”

“等等！”李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拿。”

天一打了个哈欠，中断了通话。

书店中，正坐在他对面的顾问道：“虽说李维的作用已经发挥得差不多了，但提前结束真的没关系吗？”

天一道：“无妨，三条信息已经给出，茶仙会明白的。既然李维坚持不到最后，那就让他去提前揭开一个BADEND好了。”

…………

同一时间，HL，北京分部。

季承坐在办公桌后敲打着键盘，今天的这点儿破事儿，要在一天之内交上报告，恐怕又得加班到深夜了。

忽然，他办公室的电子门开启，一个蓝发的青年带头走了进来，连分部长在内的几位领导竟像跟班似的簇拥在其身后。

“季承上尉是吗？你好。”来人向他打起了招呼。

仅从军服判断，来人的官衔也在自己之上，所以季承起身回道：“请问这位长官是？”

“我是本部的特别探员。”茶仙回道：“克劳泽·维特斯托克。”

“是皇……”季承这才反应过来。

茶仙没让他把那个称呼说出来，直接说道：“前几日有些琐事无法抽身，原定是三天左右来这儿，不过事情处理得比预期中要快，因此尽速赶来了。”他似乎连坐下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来这儿的飞机上我已经了解了到昨天为止大致的情况，还有些问题需要你补充，我们现在就去李维那边，今天的报告你也不必写了，在路上一并转述给我就行。”

第二十八章 解谜，奖品

在车上，季承将五月一日上午的事件逐一汇报给了茶仙，但说到祭仙园这一段时，他却对内容进行了隐瞒，称自己和李维只是在里面转了一圈便出来了。当时那第三部手机上没能来得及装上监听设备，因此他的话无以验证，茶仙便也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

之前在会议室中那些死者的身份在中午就已经确认了，每一个都是龙郡的富商权贵，茶仙还在飞机上时就拿到了这份报告，据他估计，此事引起的震动远比钢铁戒律和HL的武力冲突还要巨大，想必接下来的一周内，这些人的死所带来的连锁反应会日益明显，直至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车行到半途，李维别墅中的监听小组成员们突然主动与季承这边进行了通信。在出发前，季承跟他们通信过一次，打了声招呼，基本意思是七皇子殿下就要造访了，让李维有个心理准备。谁知此刻他们竟然报告说李维失踪了。

茶仙端着杯茶水，浅尝一口，用淡定的语气道：“那就不必去见了，看来他已经没用了。”

这是辆豪华汽车，后座上有非常宽敞的空间，最多可以供六个人围坐成一圈进行小型会议，此时和茶仙坐在一块儿的除了季承以外，还有两位中年男子，他们便是北京HL分部的头两把手，听了这话后，两人皆是冷汗直流。心道：“已经没用了”这种字眼，难道是指那位李公子在半天之内，在咱们的眼皮底下，被人干掉了？那他的老子要是追究起责任来……

不及他们多想，茶仙又一次开口，“我们先去把人质救出来吧。”

季承在旁道：“可是……目前人质的行踪……”

茶仙放下茶杯，拿起一支笔，随便撕了张手中的报告，在背面边写边道：“3│3，3，3/6，只是一个基于汉字的小谜题，并不是非常难以破译的密码，数字代表了笔画数，符号代表了字的结构。3│3就是一个左右结构的字，左半部分和右半部分各有三画；第二个数3，代表了一个仅三画的汉字；而第三个数3/6，让破译密码的专家们陷入了误区中，当然，他们貌似也从来没正确过。

其实/并不代表斜杠，天一是用手机短信的形式来发送信息的，短信中字符被行高所限制，其实3/6代表的是六分之三，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上下结构的字，上面三画，下面六画。这个数是一个很明显的提示，他没有把3/6写成1/2，就说明了这和数学计算无关，那些数字代表的是某个准确的量。”

季承道：“我明白了！那么，现在只要找出每一个数字所对应的、结构和笔画相符的汉字，然后放在一起交叉测试……”

“3│3，3，3/6，‘地下室’。”茶仙直接说道：“2，3/2，2/2，3√4，‘二号仓库’，√代表的是根号，左上包结构。还有第三条新拿到的，4/4，6，7│6，‘青年路’。”

“这……怎么……”在场的另外三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汉字两万余个，常用的三千左右，假设他给的是地名，在结构、笔画、字间组合的提示下，结合北京的地理，以上是唯一合理的结论。”茶仙说道：“他从最具体的地点开始给，然后是建筑物的名称，再来才是哪条街，这种以逆向的顺序给出地址的提示方式，说明他并没有排除你们能第一时间就破译出密码的可能性。以天一的这种做法，即便你们知道解谜规律，也至少需要得到三条信息才能找到人质。反之，如果他按照通常顺序，先给出哪个区、再给哪条街，一旦密码被破译出来，只需一两个命题，我们就可以通过在一定区域内的地毯式搜索找到人质。”

他扔掉纸笔，又饮了口茶，“这所谓的绑架对天一来说只是‘游戏’而已，在这场博弈中我们已完全处于下风，他控制了到目前为止的一切。

李维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他的作用，就是让对方达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目的，天一一定有着更大的阴谋，那才是他真正的计划，此刻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只是冰山一角……”

两位领导彻底愣在了那儿，季承倒还有点反应，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总……总之……我们先去把人质救出来吧。”

…………

李维乘着出租来到了先前电脑上看到的那间民宅，这地方是在郊区，也算高档住宅小区，草坪、车库、两层楼的公寓，就一户人家。

打发走了司机，又在门口转悠了好一会儿，李维才下定决心走到了门口，按下了门铃，结果没有回应，屋里也没有任何声音。再按几下，还是一样，他试着转了转门把手，结果门竟然开了。

房间里是空的，完完全全空空荡荡，地面是水泥地，墙上既没有墙纸也没有刷漆，那门铃可能算是这整栋屋子里唯一的家电了。

“有人吗？”李维没敢关上大门，只是将其虚掩着，往里走了几步，喊了一嗓子，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想既然来了，就找找看所谓的“奖品”在哪里吧，以天一之前滴水不漏的办事能力来看，自己不拿回点儿什么肯定不行，反正在这房子里找东西也不费劲，打开门，扫一眼，整个房间就算是搜完了。

于是他就从二楼开始，从上往下一间一间房寻找，结果啥都没有，最后就剩下地下室了。李维提着胆子，蹑手蹑脚地走下去，心想着，如果这儿还是空无一物，就是最好的结果，自己总算从这所谓的游戏中彻底摆脱了，调头回去就行。

谁知，当他从地下室的楼梯走下去时，竟真的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奖品”。

昏暗的地下室里，倒是有几件东西的，天花板上正亮着一个灯泡，地下室的中央放着一张安乐椅，姜筠正坐在安乐椅上，身着素雅的连衣裙，头发也精心梳理过，似是个童话里的美丽少女。

她没有被绑着，或是堵住嘴，只是双眼无神地平视着前方，沉默不语。

“姜筠！你没事吧！”李维冲了过去，半蹲下来，抓住她的肩膀：“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姜筠抬起眼，看着李维：“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你在说什么？”李维本以为对方会欣喜到泪流，没想到竟是得到这么一句话：“我是来救你的啊。”

“哼……”姜筠冷笑起来，阴冷而邪恶的笑容浮现在那张白皙的脸上，犹如鬼魂一般，使人不寒而栗：“现在来就现在来吧……其实都一样。”她好似根本没听李维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你这是……到底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李维渐渐感到了害怕，他收回了双手，一步步后退着。

第二十九章 陷阱

二十分钟后，二号仓库中。

茶仙和季承带领着HL的一支行动小队直接冲了进去，虽然拿着突击步枪的队员们都按照正常的流程互相掩护搜索着前进，但茶仙却是表现得不以为然，似乎他早就知道仓库里不会有埋伏。

“长官，这里通往地下室。”一名队员报告道，他没有擅自进去，而是守在门口，用枪警惕地指着那个入口。

茶仙走到那儿，貌似是准备进去了，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又转过身来，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季承：“能不能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

季承露出莫名的神情：“有什么？是人质吧，您刚才不是推断人质被拘禁在这儿吗？”

“是吗，那你独自进去，把人质带出来吧。”茶仙道。

季承闻言，沉默了几秒，忽然摆出了另一张面孔，那表情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也变得木讷：“名不虚传，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

当天上午，大约五小时前。

火箭筒击中监控车后，季承从车里拖出了几名手下，朝对讲机下达了几个命令，将现场指挥权交给了突击队的几名指挥官，然后从怀里掏出枪来，冲进了李维所在的大厦中。

他直奔电梯，准备向着顶楼去。大约三十秒后，电梯的门开了，里面没有人，他走了进去，按下了最高的楼层。

等待总是让人焦躁，季承盯着电梯显示屏上那逐渐增加的楼层数字，忽然，那数字不再是数字了，转而变成了各种扭曲的图案，似乎是人的脸，又像是某种绚丽诡异的花纹。

季承摇了摇头，紧闭双眼再次睁开，可电梯内却在此刻突然变得一片漆黑，而且停止了上升。季承感到了危险，一定是有人搞鬼，不过他好歹是并级的能力者，只是被困电梯而已，他有的是解决办法。摸索着找到了电梯的门，双臂向两侧使力将其分开，很快光线就照了进来，他的运气似乎不错，电梯没有停在两层楼之间，而是正好停在了某一层。

可是，正当他的双手还在掰门的时候，从电梯门的缝隙中，忽然探进了一条胳膊，手持一支注射枪，朝季承的脖子上扎了一针，一管绿色的液体从注射枪上的试管全部流入了季承的静脉中。

…………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并不是季承的。”冒牌货问道。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茶仙回道。

“理由呢？”

“季承确实没有和我见过面，但他几天前就知道我会来，难道这几天的时间里，他连我的影像资料都不去查一下吗？我可是事先查过他了，这是一个办事很周到很有能力的人，任何事情都会事先做好功课，至少心中有数，他绝不会在第一眼见到我时，问出像‘请问这位长官是？’这种问题的。”

“第一眼就知道我是假冒的，却又不动声色，真是让人心里发毛啊……而且还若无其事地破解了老板的谜题，一路找到此处。”冒牌货道：“我倒是很有兴趣，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茶仙道：“我知道地下室里有一个陷阱，这就足够了。表面上这个游戏是和李维在玩，但天一真正要算计的对手，是我。他故意通过视频的方式进行第一次联络，还允许李维让HL的人介入，目的是让自己的身份尽快被确认，从而引我入局。

他在那次通话中直接就对李维说了‘你们这种人实在太低级了，仅仅是望着你的脸都令我作呕’，‘你过去见过的犯罪都太庸俗了，而你的想象力也太过于狭隘，等你完成我所有的命题以后，也许就能初窥我所在的世界了’。这些话里流露出的厌恶和不耐烦，说明他简直就是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我的出现。

而最明显的提示就是那些谜题，他倒着给地址，就是要等我到达后，将我引到这个仓库来。从实际情况来看，在我来以前，确实没有人破译了那些东西。天一根本不会给出对方解不开的谜题，他没必要做这种毫无意义耍小聪明的事情。所以，他的这些信息，从一开始，就是留给我的。”

“看来你是不会走进那个地下室里了。”冒牌货说道：“好在，老板还有后备计划。”

“这个所谓的后备计划，难道是让你独自一人杀出重围吗？”茶仙道。

两人对话至此，周围的HL行动队员也大致明白了，虽然不太了解细节，总之，这个季长官貌似是假冒的，此刻，仓库中几十把枪上瞄准器的红点已经移到了假季承的身上。

茶仙又道：“你肯定不是暗水，他对天一的称呼不同，而且他的行动完全按照天一的意志，又有所谓的吞噬能力，他不会在细节上犯下暴露身份的错误。而在外貌和声音上模仿一个人到这种地步，是非常困难的，如果这就是你的能力，依我看，你应该是纸级能力者，我劝你投降与我们合作，负隅顽抗是很危险的。”

“不，我很安全，危险的是你。”冒牌货道：“我的使命就是在电梯里替换掉真正的季承，接下来在李维那个草包面前演几出戏，接着我就没用了。你别忘了，今天是你找到我，让我跟着你一起来的，我本就没有陪同你一起到这儿来的使命。原本我待在HL的分部里继续演，只是姑且想看看情况的发展罢了，如果你自己踏入陷阱，我过几个小时就会人间蒸发。”

茶仙道：“你的话有些前后矛盾，如果你是想说，自己完成使命后死也无妨，那你此刻何来的安全，再者，即便你不怕死，也威胁不到我。”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冒牌货忽然发出了十分鬼畜的笑声，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切。

他的脸突然变成了木偶一般，下巴像滑盖手机一样朝下滑开，喉咙里伸出一支机关枪的枪管，枪口突突突突地窜出火苗，他的脖子也伸长了几许，整个头三百六十度旋转起来，对着周围一圈圈地扫射。

行动队员们虽说是有所防备，率先开火，但他们的火力打在这个定点旋转机枪炮台的身上，只会溅起些火花罢了，而对方的机枪火力却是凶猛异常，一时间仓库里一片狼藉，HL的人手死伤无数。

茶仙在躲过了近距离的第一波射击后，重整姿态，一挥胳膊，一股无形之风刃便将那个机关枪旋转头从身体上削了下来，滚落在地。纵使他出手不慢，但那个头也已经飞速地扫了两圈有余。

他叹了口气，走到那个无头的身体前，看了看断裂的脖子处，喃喃道：“内部没有生物部分，不是改造人……居然是个遥控机器人吗……原来如此，那他的话就解释得通了。”他念及此处，忽然又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很安全，危险的是你……”

“不对，天一的所谓危险，不可能只是这样而已。”

茶仙猛然回头暴喝：“所有人！快到地下室里去！快！”

可惜，他的话还是晚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只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光芒，大部分人连那一声轰然巨响都没能听见。爆炸的冲击波冲天而起，整个仓库被夷为平地，在爆炸发生的第一秒，仓库内那些HL士兵们的内脏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震碎，尸体、身上的衣物，甚至那些金属装备，皆是被高温的火焰焚成了灰烬。

直到两天后，这块地方上空的气温还比周围要高一些，天空中连云彩都结不起来，在那一片废墟中，最后只剩下一样东西。

那是个大约十几平方米的长方形铁屋，埋在地下，只有一个入口，事后经鉴定，这间地下室是净合金打造，因此才能在上方仓库遭遇毁灭性打击时，仍然没有损坏，假如仓库中的人躲到这下面，便能从爆炸中生还下来。

第三十章 军师

五月三日，天一又一次来到了前几天去过的餐厅，今天这地方的门口挂着停业的牌子，也没有假冒的顾客或是服务员，整个餐厅里，只放了一张餐桌。

一个穿着长衫，留胡须的中年男子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天一的造访。

径直走到对方面前坐下，天一开口便道：“想必阁下就是刑天大名鼎鼎的军师诸葛先生了吧。”

但见那人一捋下巴上的胡须，并抄起了手边的一把破扇子，给自己那头天然卷的猎奇发型扇了扇风，开口回道：“不敢当，不敢当，俺诸葛寨不过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天一听着对方这口乡音浓厚的普通话，看着对方手上那把像从济公手上直接抢过来的扇子，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猜猜……你当军师以前是乡村教师……”

“你咋着哩？难道咱们是同乡？”诸葛寨扇着扇子：“要说当年……俺们老大真是慧眼识才啊，有道是，这个这个……若非先主垂三顾，谁识茅庐一卧龙啊。”

“你要是还想接着混饭吃，以后念这两句的时候最好把‘先主’改成一种对活人的称谓，比如傻缺。”天一说道：“算了，不跟你啰唆这个，交易，考虑得如何？”

“天先生，你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啊，万一你要是晃晃俺们，跟俺们扯框，那……”诸葛寨正准备滔滔不绝地开始讨价还价道。

天一突然暴起，抄起屁股下的凳子就抡了上去，接下来那一通打，那叫一个惨，拳打脚踢、凳子猛击，打得诸葛寨嗷嗷直叫，几十秒后四面八方的门里涌进来几十个刑天的成员，有拿刀的，有拿枪的，刚要围上来把天一拿下，诸葛寨却是举起一条胳膊大喊：“全都不许动！”他鼻青脸肿地爬了起来：“全部退下！把门关上！”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道：这是什么情况，军师疯了？

“听见没有！这儿谈正事儿呢！给我出去！”诸葛寨又吼了一声，那些人才耸耸肩，表情狐疑地离开了。

诸葛寨自己爬回了位置上，天一则把凳子放好，重新坐下，“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中……中……俺错了。”诸葛寨道：“这桩交易的事儿，俺斗胆替老大做一回主，就这么定了吧。”

“哎～这就对了嘛，明明是个聪明人，犯什么贱呢。”天一非常得瑟地说着。

诸葛寨道：“天先生，俺还有几件事不明，还望请教。”

“讲。”

“钢铁戒律这几日突然去联合了双鹰郡那帮自称是‘白色闪电’的土匪，并且将龙郡所有的兵力调到北方集结，两军大有合兵后挥师南下之势，这个事儿……跟您有关不？”

“有啊，我给他们大团长传话，说刑天很快会舍弃龙郡，而且我有办法一举将钢铁戒律分散在龙郡各地的兵力逐一吃掉，所以请他也赶紧滚蛋，这块地从今以后就归我了。”

“你这是逼他动手啊。”诸葛寨道，这位军师最擅长的就是替别人算账，他听完这话的同时已经把事情算明白了。以钢铁戒律那边的观点出发，形势就是，龙郡最强的反抗组织撤离了，而他们自己又无法继续潜伏在暗处活动，滚蛋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干脆趁此机会转为正面战场交战。不过现在欧洲战线还在僵持阶段，要动龙郡这么大的地方，只好联合一些平时不屑于去联合的势力了。

“那边暂且还不会动手，至少在确认你们真的撤了以前，不会动手。”天一道：“他们也不会完全相信我的每一句话，当然，对已经发生的事实，他们必须做出应对。因此，放弃据点，集结兵力是正确的，联合白色闪电，只是准备工作而已，当真要打响第一枪，不可能不看刑天的态度。”

诸葛寨道：“天先生，你这是拿俺们钓鱼啊，难怪提这种交易条件，等俺们抢到了神雾，龙郡岂不是已经陷入战火之中。”

天一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去吃这条鱼。到时候两方在正面交锋，你们大可以躲在暗处，用神雾的力量加强自身的战力，静观其变，看他们鹬蚌相争，你们则坐收渔翁之利。”

诸葛寨放下扇子面露难色：“天先生，钢铁戒律和俺们虽无甚多往来，但大家同是反抗组织，平时也没甚莫摩擦，如今帝国仍是堵很难推倒的墙，你这条计策，俺们要是干了，是不是有点儿不仗义哩。”

天一道：“呵呵……军师啊军师，你这是流氓假仗义。”他笑了：“首先，神雾你们一定会去抢，就算我不提出让你们撤出龙郡的交易条件，直接将情报告诉你们，你们也至少得抽走八成兵力才能说有把握从‘十天卫’的手上抢走神雾。”

“甚莫！十天卫？！”诸葛寨的脑子里又开始算账了。

天一道：“你放宽心，像护送这种任务，他们最多来一个，如果你们老大亲自出马，问题也不大。”他顿了一下：“现在，别打岔，听好了，当你们去抢神雾的时候，我依然会制造各种各样的条件，让龙郡成为一个钢铁戒律想打、能打、而且必打的地方，没有人能阻止我的行动，所以，此刻我坐在这里跟你谈，给予你各种未来的既得利益，你应该感恩涕零才是。

最后，你听好了，关于你口中所谓的仗义……

理平者先仁义，理乱者先权谋。如果我相信爱与正义，我就找五个小学生，然后发点装备发给他们，让他们维护世界和平去。但我没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世界早就没救了，从最初，到今日，乃至未来，秩序不可能永存，混乱和死亡交织其中的历史才是真实的。你如果还想和你的老大在这乱世中扮演主要角色，就该明白，成大事者，毁誉置之度外。我相信，钢铁戒律、白色闪电、帝国，他们是不会考虑仗义这种玩意儿的。”

诸葛寨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敢问先生，究竟为何方神圣？”

天一起身：“你早晚会知道的。”他扔了一个信封在桌上，“哈迪斯是神雾是你们跻身列强纷争之世的最好机会，好自为之吧。”

…………

他离去后，诸葛寨依然坐在原位，反复思量，但他心里有一笔账，就是算不清楚。

宋忠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他身旁道：“军师，空口无凭，他的情报未必是真的。”

诸葛寨回道：“非也非也……此人很不简单，有道是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这情报非但是真的，而且他刚才所言，确实是有意助俺们一臂之力。

现在想来，前几日的‘那几件大事’，恐怕也是此人暗中所为，就连那个茶仙都着了道……这龙郡很快便无宁日咯。”

宋忠道：“那……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寨道：“传书，召集人马，要快，否则得出大事。”

“是。”宋忠得令而去。

诸葛寨草扇轻摇，抚须而起，嘴里还在念叨着他没算清的那笔账：“啧……这厮到底所属何人？有何目的？”

第三十一章 议事

五月八日，天都，皇城。

这个地方，只存在以下几种人，首先是皇帝本人，然后是他的老婆和女儿们，皇帝的儿子们名义上只能有一名正妻，不可纳妾，在宫外有私生子和小老婆是你的事情，但法律上不承认对方是王族身份，所以皇子们的媳妇儿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老爹的妃子多，毕竟他们大多数都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而皇宫里剩下的人，就是女仆和死太监了。其实太监这个词，从最早的官职，到后来对宦官的通称，意义已经变了很多次。而在这个平行宇宙的这个时代里，大体上也是个不怎么被人看得起的职位。当然在这儿不会有阉刑之类的事情，他们只是一群改造人而已，多半是本就严重残疾，或是失去了下半身的功能，干脆就机械化给改造了，在皇宫内担任禁卫军，那战斗能力总比一般人强出一些。

天都防卫森严，城中又有十天卫坐镇，皇城更是固若金汤，这帮禁卫大多数情况下就是高级保安加搬运工。这差事报酬丰厚，愿意干的还包改造手术的费用，早在七十多年前，就成了一些官员敛财的通道，想来当死太监，还得走后门通路子给贿赂，甚至有身体健康的人也愿意放弃下半身的性福，换取下半生的幸福，当真是呜呼哀哉。

这日晌午，有一个男子来到了皇城中。

男人进皇宫，一般就是受到了皇帝或皇子的召见议事。就算是被召见的，也得经过严密审查、搜身、核对来意、记录进入和离开的时间，身上再按上跟踪器等等一系列措施。

时侍是个很珍惜时间的人，但哪怕他的身份是EAS的副局长，这些程序依然浪费了他十多分钟的青春。

来到了茶仙的寝所，时侍在一名女佣的引导下一路向豪华的宫殿深处行去。他曾经也去过其他几名皇子在宫中的宅子，不能说那些地方的建筑外观上比这里要奢华多少，不过一旦从内部去作比较……人家那儿都用年轻漂亮的女仆妹子，你这儿用年老色衰的中年大妈；人家那精巧骚气的艺术品陈列、豪华吊灯、虎皮地毯，你这毛坯房一般的精装修和简易的家居摆设；人家那儿是走到哪间房都有下人伺候着，你这儿我一进来到现在就见到这位大婶一人儿。

时侍与茶仙结识是在三年前，不过他从未来过茶仙在宫中的住所，因为茶仙本人几乎也很少回天都。今天时侍可算开了眼界了，以前总以为这家伙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现在算明白了，你丫是捡来的吧。

直接来到了主人的卧室，女佣敲了敲门，茶仙在屋里支应了一声，时侍便自己进去了。

他进来时，看到茶仙正坐在落地窗边，身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杯中茗香悠然飘散，恍若有形有色，这定然是好茶。

时侍不等对方客套，随手带上门，搬了张凳子自己坐下：“看了今天早晨龙郡那儿的新闻没有？”

茶仙慢吞吞地举杯，喝了口茶：“你也不问问我的伤势如何？”

“你已经痊愈，可以出去走动了？”时侍问道，他说话的语速依然很快。

“怎么可能……”茶仙道。

“那你到几月几日可以痊愈，出去与天一那伙人较量？”时侍道。

“这我如何知道？”

“所以说，我问你伤势如何，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而我们此刻在说的这几句，形同废话。”

茶仙笑了：“探望病人时，问这个问题是社交礼仪。”

“谁说我是来探望病人的，探望病人是一件从逻辑上来说就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不是医生，无法对你的伤势恢复做任何有效的帮助，无论我来与不来，与你能否复原、多久复原都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大多数情况下，我认为探望者只会打扰病人的休息，起到反效果。如果想确认一个人的病情和死活，打个电话甚至发条短信给医务人员就行。”时侍飞快地说着，思维和语速一样迅速，只是他思考的方向有些怪异：“你是不是还要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跟我展开交谈，如果是这样，你应该不介意我说话时顺便在地上做几个俯卧撑……”

“别！”茶仙把送到嘴边的杯子放下：“那个……”他迅速想起了时侍最初的问题，赶紧回答：“我昨天上午刚刚恢复意识，接着父王亲自来了一次，严令我近期别再管外面的事，安心留在皇城养伤。”

时侍闻言，依旧我行我素，毫无顾忌地开始了叙述：“今晨八点，龙郡所有的地方电视台网络，在同一时间被黑。一名HL的上尉，在镜头前像播天气预报一样，指着地图，由南向北，把全郡二十几个地区的兵力分布，人数，甚至是战力评估都报了一遍，用时十多分钟。

就在两天前，龙郡北方的战事实质上已经打响，今天的这档电视节目，根本就是火上浇油，即便民众乃至反抗组织的人无法辨别情报的真伪，当地的贵族和王族也已经人心惶惶，我看马上就有大量的人要往别的郡跑了。另外，我去确认过，很遗憾，情报都是真实的，数据的精确性和实时性都让我钦佩得五体投地。”

茶仙叹道：“看来天一的目的是短时间内就进入全面战争，不要持续僵持，快速地拼到有一方赔光本钱……”

时侍继续道：“一周前北京那两桩爆炸事件，伤及平民众多，有‘天都重要人物’受伤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在无法封锁消息的情况下，HL亚洲总部直接介入，伪造了许多新闻，发表了很多导向性的言论，至今日看来，已成欲盖弥彰，各路传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而后，李维的碎尸在一处民宅中被发现；十余名龙郡显赫的财阀被确认在同一天尽数死亡；股市在第二天开市就遭到了不明黑客的攻击；还有无数张伪造的信用卡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以快递的形式邮寄到了千家万户，那些卡消费无透支上限，可以在任何一台收款机上刷，竟然还能在ATM机上套现，密码是六个1，这种卡摧毁经济的效率比伪钞强一万倍，人们先是大量抢购奢侈品、而后疯狂提现、最后囤积生活必需品，于是，银行没钱，商店无货。情况在被发现的同时就已经是难以控制的局面了。

根据帝国银行的技术人员鉴定，那张卡的来源，是一张五月一日当天下午四点半，在北京的某家帝国银行分行办理的个人信用卡，开户人的名字叫左道，职业那栏填的竟然是‘道士’，最离谱的是，因为银行的工作人员对这个职业的收入情况无法核实，所以道士被认为是一个高收入、终身制稳定职业，居然办出了张金卡。那个左道就用那张金卡，在几天内做了成千上万张机器根本无法识别的、有效的复制卡，像发传单一样发到了龙郡各地，我看他可以改名叫佐罗了。”

茶仙接道：“破坏稳定的社会环境，民众就会偏向、甚至是直接去加入反抗组织，一旦全面战争爆发，这种现象会更明显。”

时侍道：“你被暗算后的这段时间内，大致就发生了这几件事情，不过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听你分析战局的，这场仗谁赢谁输，我根本不在乎，依我看，龙郡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即便你们EAS的职能和HL不同，但你也得有个立场吧？”茶仙道。

“立场？”时侍冷笑：“兴亡谁人定，胜败岂无凭，帝国的腐朽不用我指给你看吧。我倒是无所谓，江山由谁来坐，我都不至于饿死。关于立场的问题，你不如自己多考虑考虑，你的傻兄弟们个个都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终日与阉患为伍，满脑子就是熬死老子，混上帝位，名正言顺地多娶几个老婆。

或许你阻止一个天一，能再换十年太平景象，但天下不止有逆十字，还有钢铁戒律、自由前线、刑天等等等等，当一个HL的高级探员，是改变不了世界的，你的影响还不如摇滚歌手，若有意要做大事，你还是得先……”

茶仙摆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苦笑摇头：“我的乔瑟夫老兄啊……你这人真该学学什么叫腹诽心谤，什么话你都敢说。”他压低了声音：“这里是皇宫，你就不怕隔墙有耳？”

时侍道：“那就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一个最新的情报要告诉你，就在开战前几日，刑天在龙郡的战力几乎全部抽调一空，向星月联郡转移，结合刚才我告诉你的那些事，你觉得他们的这一举动，是否也和天一有关？”

茶仙喝了口茶水，思索一番道：“刑天的这种行动和钢铁戒律的攻击应该是有一定联系的，表面上看，似乎是他们放弃了龙郡，在钢铁戒律动手前就退出了争夺，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是天一安排了一切，刑天极有可能不是单纯的撤退。”

时侍道：“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有件事你不知道，为了抑制那个血枭的能力，潮汐监狱的典狱长杰弗逊在上个月提出了一份申请，要求供给更多的哈迪斯神雾，我们的局长老头子已经批准了，启用的是马六甲海底秘密存放点的那一批存货，在前往地狱岛前，会在星月联郡停留，更换交通工具，并给运输队做相关补给，日期定于五月二十一日，在当地只停留一天，当晚就出发，赶在二十四日地狱岛上浮时抵达目的地。”

茶仙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其实他只是这样坐着说话，也已十分疲惫了，这次的伤势对他的影响很大，凶级能力者可以用能量形式强行抵挡致命的攻击损伤保住性命，但精神和肉体超负荷运作的不良影响或许会持续数月之久。

“果然，呼……我最初就怀疑……他想帮血枭逃离地狱岛……”茶仙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时侍只道一句：“那是天方夜谭。”

“不但如此，他还想从那儿再救一个或几个别的什么人出来，否则血枭最初就不会入狱。”茶仙继续道：“龙郡的这局我又输了，当他肆无忌惮地扩大混乱，挑起战争的时候，我被他算计了一次。他在那个仓库里给我传达了一个信息，就是‘照着我的意思去做’，我没有按他的设计进入那个地下室，所以才……咳……咳……天一的计划没有死角，神雾的送达会影响他在监狱的布局……这是连锁反应，混乱、战争、钢铁戒律、刑天、神雾，每一个已达成的目的都是另一个目的达成的条件，他一定是想让血枭越狱。咳……咳咳……”

“你放心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处理吧。”见茶仙喘得厉害，时侍摇了摇头，站起身：“我要告辞了，还有句话不吐不快。”他用手象征性地指了指身后：“你这宅子的装潢是恐怖片的布景师做的吗？”

尾声 自首

五月一日下午，天一的书店。

他正坐在书桌后，翻阅着某个HL的倒霉蛋儿生前最后的心声。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将书合上，取消了面前电脑的屏保，敲了几下键盘，最后高高翘起食指，点了一下回车键。

大概就在他做完这些后不到十秒的时间，桌上的电话响了，天一接起道：“哪位？”

“是我。”对面那人的声音听上去像个小男孩儿。

“哦，元帅啊，是想汇报一下仓库里的情况吗？”天一道。

“哼……听这话，想必你已经引爆了吧。”元帅问道。

“不，我没引爆，我准备把那些炸弹藏在仓库地下放个十年八年的，将来去开煤矿。”

“就算你是老板，也不可能用这种程度的幽默感让我发笑。”元帅随即把话扯回了正题：“既然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我今天内就启程去枪匠那边，加快工程的进度。”

天一道：“可以，一会儿我让会计跟你碰个面，把命运的原型机捎给你，这边暂时用不到了，你顺道带去那里，让枪匠和术士抽空做几台便携式改良版的，把原型机保存起来。”

“那就这样。”对方撂下这句，便挂断了电话。

天一搁下电话听筒，伸了个懒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另一本心之书来，直接翻到了有字的最后一页，大略扫了一眼，嘴角很快浮现了恶趣味的笑容。

他随即拿着这本书起身，去角落的壁橱里翻出了一个铁桶，走出了书店。

门外，是一条冷清的小街，天一喜欢这样的地方，因为他喜欢孤独、安静的时光。

将桶放在店门口，把李维的心之书扔进去，然后从那邋遢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取出一根，燃起，随意地丢进桶里，很快，一股褐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散到了风中。

书燃成了灰烬，他却在那儿站了许久。

大约等了十多分钟，一辆车停在了店门口，天一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走到驾驶座旁，司机已将车窗降下。

天一用手肘撑着车窗下沿，头微微侧着向里伸了点，看了看后座，姜筠正坐在后座上，神情冰冷，眼神空洞，她的脸、手、衣服上尽是鲜血，白皙的皮肤衬得那些血污更加眨眼。

“真不愧是魔医，佩服。”天一朝着司机露出满意的笑容。

史特兰哲医生身着黑色西服，打着领带，看上去五十多岁，两鬓灰白，嘴周围的胡子修剪得很是华丽，俨然一副十九世纪英国绅士的派头。

“既然77型僵尸药剂的实验已经成功，而且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你应该放了这孩子。”史特兰哲没有理会天一的夸奖。

天一道：“你确定要放吗？她可是首例成功的实验品，很有价值，你就不想看看药剂的失效期限以及后续的副作用吗？”

史特兰哲道：“实验室已有她的血清样本和实验数据，只要你同意，我就注射中和剂，送她回家。”

天一想了想，笑道：“可是，我倒觉得，让她在药物作用下死去反而更好，即便解除了僵尸药剂的影响，她依然会保留这段时间的记忆。这个女人算是挺天真的一个人，当她恢复自我意识后，那种徒手残忍杀害别人的记忆很可能会让她直接精神崩溃的。

那她以后也就变成了个长着漂亮脸蛋儿的王族疯婆娘，今后的人生也不过就是择日嫁个门当户对的近亲产物，或是在房间里拿剪刀自杀之类的。

我知道医生你是不喜欢杀人的，但不杀人，有时并不代表着人道主义。”

史特兰哲听完这话，长叹一声：“我不是刽子手，很多年前我就不再动手杀人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玻璃试管：“这是77型的中和剂，你是老板，怎么处置这孩子，由你来决定吧。”

天一接过药剂，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对后座上的姜筠道：“下车。”

姜筠空洞的双眼在听到天一的声音后，竟突然有了反应，她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快进书店去，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啊。”天一吩咐道。

姜筠就像个声控的机器人似的，目视前方，快速跑进了书店，对天一口中的每个字都完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季承在后备箱里吧。”天一见姜筠进了书店，又回头对史特兰哲道：“把他交给顾问和暗水，他们会处理的。”

史特兰哲应道：“明白。”他升起了车窗玻璃，汽车绝尘而去。

荒僻的小街上，一时间又只剩下了天一一人，他看了眼手上的试管，笑了笑，随手就扔进了街边的下水道里。

…………

五月十三日，那是个星期五。

对左道来说，或许是个黑色的星期五吧。

这天气正是转暖的时候，但这家伙却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头戴黑帽，脖子里围着条白色的长围巾，里面衬着一套笔挺的黑西装，戴着墨镜。

他居然剪掉了自己的马尾辫，理了个寸头，英姿勃发地走进市警察局的大厅之中，挺胸抬头，张开双臂，高声长啸：“我要自首！！！！！”

警察们当时就惊了，这货有病吧？

这时，大厅内的智能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左道朝天仰的面部，自动扫描启动，电脑将其面部特征与数据库里的资料一对比，两秒后，警察局里发出了使徒进攻第三新东京市一般的警报声。

“发现高级别通缉犯，目标极度危险，警告！目标极度危险！”广播响了起来。

这回警察叔叔们的反应可快，离得近的掏出枪来就把左道给围上了，“双手抱头！跪下！”明明距离很近，他们却吼得和杀猪一样。

左道可不想挨枪子儿，他立刻照办，结果他膝盖刚一沾地，背后就扑上来两条壮汉，闪电般就把他给铐上了。

摘下墨镜时，看到左道的每一个人都疯了，虽然他换了发型，但没人不认识他。

左道的那张脸，此刻在龙郡人民的心目中，就像是印在美元上的华盛顿一样，化成灰人家都认得。最近十天里，大街小巷、厕所旮旯、车站、超市、广告栏、电线杆，无处不见左道的照片。以前电视剧当中插广告，现在是滚动播出着左道的通缉令。

被压进牢房里，凳子还没坐热呢，HL就来人要提走他了。左道心里基本也明白，看这阵势，不用说了，他铁定是享受不了什么正常的审讯、审理、审判程序的，和那些疯狂的恐怖分子、极度变态的反社会人士、危险的能力者们一样，下一次地狱岛上浮时，就是他进去的日子。

第八卷 石破天惊

思想无法禁锢，自由永存心中。

第一章 欢迎来到地狱

“00193，这个小子是今天新来的，带他去转转。”

“是，长官。”00193随手敬了个礼并应道。

那名长官转身离开，00193对新人道：“第一次来地狱岛？”

“是……是的，长官，我是列兵……”那人刚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00193打断道：“不用报姓名和军衔，你记住，在这里当差，以后见了谁都不用说这个，看见制服没有，我和你是平级的，这里只认编号和衣服，你可以叫我00193，或者伙计、哥儿们，随便什么都行。就是别提名字，更别让犯人知道你的名字，只要在地狱岛一天，你就是01055，说梦话的时候你也得自称01055。”

01055道：“是，明白。”

“戴上头盔，跟我来。”00193道。

01055照做，并跟在了00193后面。

00193边走边道：“来之前人事部肯定也跟你交代了，但一些问题我还是重申一下，这里三个月为一次轮班，吃住都不离岛，当然也没条件让你离岛。伙食比犯人的好，不过也好不了多少，每天12个小时在岗，当日的具体工作会在你房间的信息板上刷新，你也可以通过头盔内的显示屏去查询。

配备给我们的这种制服是高精密仪器，瞳孔、指纹、声纹、DNA，反正能验证的东西都会验证，犯人就算抢去也无法启动，穿在狱警身上是机甲战斗服，要是犯人穿上就会变成束缚装置。这套制服要跟你三个月，发现有故障就赶快去维护部门修理，这是纪律，最好别拖延。

别多问问题，比如这座监狱里共有多少狱警，又有多少犯人，不会有人回答你的。你看到咱们身上的编号没有，狱警的总人数可能有五位数，也可能只有三位数，你未必是01055这个号码的第一个使用者，也许你的前任不干了，死了，换了编号，也许01055就是个随机添加的新号码，也许你会看到有人的编号是99999或是00001，这些数字没有什么意义。

还有那些门，你没有权限通过的门，就不会为你打开，就算你设法溜进去，也会被认为是入侵，附近的人会收到警报，你要是随意行动，他们有权当场干掉你。

监狱分为很多个区域，每一天，犯人都会被随机交换到不同的地方去，没有固定的牢房，没有固定的狱友，也没有固定的狱警，拉帮结伙、行贿狱警都是极其困难的。最重要的，就算我们也不知道这监狱的全部构造，每天我们只是到指定的地方，完成指定的工作，超过工作区域的地方，我刚才说了，你进去瞧一眼，也触发警报。”

“听上去是连我们也一并在提防？”01055道，由于戴上了头盔，他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

00193回道：“是的，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万一你落到了犯人的手上，就不可能透露给他们什么有用的情报了，比如逃跑路线，或是人员配置等等，因为你也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哦，最需要提的就是犯人，你会来这里，应该对能力者这方面的知识有所了解了吧？”

01055道：“对，来之前给我们交代过这方面的事。”

“很好，那我就简单地说吧，关在这儿的犯人，有八成都是能力者，因此在监狱的通风系统中，常年不间断地都有一种特殊的气体在里面循环着，这种气体的真面目是最高机密，我们也无从得知，反正在这种气体的作用下，能力者的能力会受到抑制，越强的能力者受到的抑制也相对强，总之，无论是什么级别的能力者在我们这儿服刑，他们在监狱中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00193道：“你在犯人区域执勤的时候要记住，你才是老大，只要穿着制服，犯人们就不敢动你，谁上来和你搭话，让他滚开，他要是不走，你就把他放倒，让他闭嘴，犯人要是主动上来和你有产生肢体接触，你有权直接击毙他们。”

01055问道：“像类似的情况很多吗？”

00193道：“不多，但是对于在这儿服刑的人，一秒钟都不能掉以轻心，一旦遇上了情况你就得照章办事，不留情面。当然，你也不必草木皆兵，时刻提防着被偷袭，他们的手腕上都装有电击轮，离开自己的关押区会触发、碰到你的制服也会触发，那种电压下再高大的壮汉也会被电挺，直接被电死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对了，既然我们狱警都用编号，那犯人用的编号是哪一种规格？”01055问道。

“哦……那个啊，算是潮汐监狱特别的地方吧，在这儿，狱警用编号，而犯人，都用名字。”

…………

关押区外，一条黑色的走廊中。

经过“消毒”的一批新犯人，穿着统一的囚服，右手佩戴着刻有他们名字的电击轮，在一群装束与绝地武士差不多的狱警押送下，排成一列向前走着。

走廊的尽头，就是正式迈入监狱前需要通过的最后一扇门。

忽然，走在前面的狱警示意他们停下，犯人们之间被脚链连着，只得全部停了下来。

全体向右转后，在一排犯人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没有穿狱警的制服，而是西装革履，神情冷峻。

“我是你们的典狱长，杰弗逊。”杰弗逊自我介绍道：“在进入那扇门以前，依照惯例，我会与囚犯们见见面。”

他的眼神扫过了每一个人的面孔：“我知道，你们可能比我聪明、比我强大、或是在某一个领域拥有杰出的才能与成就，亦或者是无所畏惧、信念坚定的狂热分子。

无论你们属于以上哪种情况，都请接受我诚挚的敬意。

但是，在这里，你们都是输家。

在外面的世界，不管你们曾拥有过什么，现在都已失去，你们最基本的权力，人身自由，也都已被剥夺，当你们被送到地狱岛的那一刻，你们就输掉了一切。

你们永远不得被假释，连接受审判的资格也没有，刑期是无限，没有任何提要求或是讨价还价的余地，即便你们心中信奉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这里也不归他管，我才是这里的王。

离开这里只有两种方法，第一是死亡。

第二，就是当帝国认为你们对这个世界不再有威胁的那天，不需要你们为自己做任何辩解，我也会客客气气地将你们像体面人一样请出去。”

“哼……‘对世界不再有威胁’吗？不如直说是对那些帝国的猪不再有威胁好了。”一名犯人不屑地冷哼道。

杰弗逊瞟了他一眼，对狱警道：“送他进笼棺，72小时。”

“是，典狱长。”一名狱警将那犯人的脚链解开，推搡着他离开了，那人经过杰弗逊身边时，还恶狠狠地瞪着这位典狱长。

“诸位今后如果还有机会见到刚才的那名犯人，应该会发现他的态度有很大的转变。”杰弗逊道：“我希望你们对狱警和我本人，都怀揣着一份敬畏。

酷刑是我们与你们交流的语言之一，死亡是这里司空见惯的现象，丛林法则在这里是日常习惯，痛苦如呼吸一样平常，我不是在恐吓你们，因为没有必要，我是在叙述事实，这是主人的义务。

欢迎你们，来到地狱。”

第二章 被捕之时

四月十五日，龙郡，魔都。

天一的书店前，血枭一挥掌便撕开了大地，将整条街都分成了两半，纸侠的攻击被迫作罢，在茶仙的帮助下才得以闪过这恐怖的一击。

“喂，你还不进到书店里去吗，你继续站在我身边，杀光这些人可就太容易了。”血枭对天一道。

时间紧迫，变故频生，而天一心中却是已有计较，他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对血枭道：“你就象征性地抵抗几下，去享受一次战斗的乐趣好了。不过玩够了以后要让他们活捉你，两个月内我会派人来潮汐监狱里跟你会合，我需要你们从地狱里帮我捞个人出来。”他说罢退后几步，用平常的语调道：“后会有期了。”

经过几番缠斗，想跑的人都跑了，想留下的也都留下了。最后，街上剩下了血枭，纸侠，茶仙，镜脸四人，血枭以一敌三，面无惧色，当然，他也不可能有惧色，反倒是颇为兴奋。

“商量好了没有，渣滓们，快点儿一起上，一个个来就太没劲了。”血枭肆无忌惮地挑衅着。

“你们先应付一下。”茶仙转身迅速回到了来时乘坐的车旁，汽车并没有被刚才的攻击波及，只是HL的那名司机已经吓傻了。

茶仙拿起车里的对讲机，与分部的人员对话道：“是我，对，我在现场，突击队在路上了？很好，迅速开始疏散周边地区的居民，现在是紧急情况，立即接管这个地区的电视和广播，半径三公里内最好不要留人，你们也不要靠得太近了，等我的消息……”

与此同时，镜脸却是已然攻了上去，他不需要站在茶仙的角度考虑问题，没有HL的职责，他只代表他自己，因此无所顾忌。

镜脸双手各持一把快剑，招式如鬼魅般变幻莫测，速度也是极快，在远处看来，只觉一条虚无的黑影徘徊在血枭周身，招招致命，杀得密不透风。

血枭四平八稳地站在原地，每隔三五秒才见他抬一次手，抵挡一回镜脸的剑击，而其余时间内那些细细密密，连绵不绝的攻势，只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口血痕留在了血枭的皮肤上，不过多时，那些伤口竟已愈合起来。

“你比蚊子要强点儿，姑且算是蝙蝠吧。”血枭轻松抵御着镜脸的攻击，嘲笑道：“速度方面已是凶级水准，但这种隔靴搔痒的力道，如何打破我的护身气墙？”

“是吗？”镜脸沙哑的嗓音冷哼道：“那我就让站在后面那位试试好了。”他身形一闪，后撤两米距离，从袖中拿出第三把剑，这把剑比他手中握着的两把短一些。但见镜脸毫不犹豫地将第三把短剑刺向了自己的面门，此刻他脸上的镜子面具中，正好映照着血枭的全身。

剑锋刺入了镜中，镜子面具却未碎开，镜面上绽起水纹般的波漾，短剑的前半截，好似是进入了另外的一个空间，几乎在同时，血枭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了。

“‘时空引导’型是吗？雕虫小技。”血枭回头看着纸侠的方向，他知道对方的攻击早已准备多时：“难得别人为你制造了机会，那你就攻过来吧，纸侠。”

“不用你说我也会动手的。”纸侠头顶，一支纸质的直枪浮在半空，枪身被无数白色的直线粘连着，高速自转，卷得像个线轴，而且那些线整体呈V字形，将这直枪向后拉扯，状如弦上之箭。

当血枭说话时，枪身已开始逆向自转，“纸弦”也越绷越紧，这一枪射出，必是枪扎一线，摧枯拉朽。

纸侠与血枭几番交手，深知对方不可能败在一般的攻击之下，唯有将所有力道聚于一击的究极杀招，那种高度集中的破坏力，才能真正重创这个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弦动，枪出，这一枪疾如流星赶月，劲如盘古擎天，枪过处，那一条弹道周围掀起的声浪破空，其外放的无形之势已将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外墙震碎。

血枭站在那儿动弹不得，面对这即将将自己贯穿的一击，竟是面露狂热之色，叫了声，“好！”说罢，他突然就动了，一股能量状的黑气聚到他的右臂，其右手握拳收于腰际，暴喝一声，出拳迎上。

在血枭移动的那一刻，镜脸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面具下的人已是满脸惊骇之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强行用力量就能突破“时空”的限制。

纸侠的枪击顺势杀到，枪尖和拳面没有接触，两者之间隔着一层无形壁障，那是能量的阻隔。这种正面的以力撼力，血枭不怕任何人，但对方这一击的确非同小可，纵然他认真出招应对，竟也逐渐落了下风。

纸侠使出这一击后后劲无力，无法继续干涉这状况，只是待在原地等待变得模糊的意识重新振作，而镜脸则是被这两股巨大能量产生的气场逼得节节后退，逐渐远离了血枭的身旁，心中不免骂道：这人究竟是谁？天一从哪里找来的这种怪物？

在这时，一个人影闪现在了血枭身侧，他轻轻挥手，让第三股能量介入了对峙，将那两道正面对抗着的巨大能量朝空中斜着击飞，一道如海底隧道般粗的透明震波，以肉眼可见的模糊状态窜向高空，一直撕开云层，远去消失。

“魔都可是世界上重要的商业城市之一，你们这样乱来，三公里的封锁半径都不够。”茶仙说道：“重建比摧毁艰难许多，战斗时考虑一下环境和平民。”

纸侠喘息着：“哈啊……多管闲事……喝额……本来这一下至少能伤他的。”

茶仙站在血枭身旁与纸侠对话，依旧神态从容：“奈斯警官，我命令你停止这次战斗，接下来的事，由我接管。”

“你说什么？！”纸侠道。

“我提醒你一下，首先，你是一名威尼斯的警察，在龙郡只有部分的执法权，这名逃犯是HL的第四级要犯，我请你来是协助调查的，如果你想在抓捕犯人时助我一臂之力，我不反对，但你此刻显然是在私人恩怨的基础上行动。”茶仙的神情变得冷漠，语气中透出威严：“这种失败者的嘴脸，我不想看到第二次，好好想想你是为了什么而战，现在，走开，看着。”

纸侠无言以对，他面前的男人一直摆着一副和善、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稚嫩的面孔，但这一刻，茶仙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比血枭更可怕，比纸侠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可怕得多。这种强大并非看实力，而是人格。

茶仙转过脸，面对血枭：“切弗·奇里奥斯，我眼下已经十分恼火了，不过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会善解人意地束手就擒，而会进一步激怒我，与你一战是吧。”

“呵呵……”血枭狞笑着，暴力就是他最擅长、最热爱的语言，所以他以此作为开场白。只见其一记手刀挥出，茶仙身后的一幢楼被斜着撕开，楼体滑落倒塌。

“那个家伙把‘分子影响’这种侧重于防御的能力类型转变为极具攻击性和侵略性的玩意儿，结果竟也达到了凶级的攻击水准，可惜他的底子太薄，对能力没有系统的研究和认识，只会凭借着战斗经验和本能，像疯狗一样攻过来，徒劳地消耗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气力。”血枭一边说话一边转身，他完全清楚茶仙躲过攻击后所站的位置：“你就不同了，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茶仙道抬起胳膊，食指指着血枭的左肩：“正确的结论，但我不觉得你是在夸奖我。”

正当他要动手时，血枭却突然道：“我投降了。”

茶仙一愣，心道：难道他也会使诈？不可能，但这事不合情理……

他还在思考时，血枭伸出双手道：“逮捕我吧，我今天不想和你打。”

…………

血枭从梦中醒来，当然，不是惊醒，他只能体会到别人的负面情绪，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所以对他来说，梦只是一场对于记忆片段和脑中垃圾信息的围观。

潮汐监狱中的每个人都是单间，这种囚室里，平时除了躺在床上发呆和上厕所以外，没有别的事可干。每天都会有随机数量的囚犯被抽出来，换到别的关押区去囚禁，囚犯除了身上的衣物外，根本没有任何随身物品，即便有，也会在换囚室的时候遗失。

每天早晨十点开始是自由活动时间，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期间开两顿饭，这之间犯人们是可以随意交流的，反正你们今天交流的人，明天就不一定在这个区域关押了，况且在这里关押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一个笑脸相迎，和蔼可亲的家伙，很可能在你转过身去的时候咬断你的脖子。因此建立信任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血枭是四月中旬来到这里的，他在岛上面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力量空前强大，虽然依旧不如站在天一面前时那么夸张，但也非常惊人了。可是一来到岛中，血枭就发现自身能力的逐渐衰弱，直至濒临消失，待到第二天时，他发现自己只能感受到大约五米范围内的“恶”了，这感觉简直好极了。

对血枭来说，在一座城市中生活，只要在清醒时，就仿佛脑海中时刻有千万个令人作呕的画面正在同时播放，而在潮汐监狱，那些画面只剩下了寥寥数个，有时一个都没有。记得有那么几年，自己跑到人烟罕至的荒原里，才能有这待遇。

他知道这座岛里肯定有着什么东西，也许是某种装置，也许是建筑材料，又或许是空气中有什么元素可以抑制人的能力。当然，这对“治愈”血枭的病没有太大的帮助，如果他只是想不去感受人类的“恶”，隐世独居即可。血枭想要的，是自己能产生情绪，他想知道一个普通人的感受，为什么会恐惧，为什么会贪婪，愧疚又是什么玩意儿，所以，他还是得和天一合作。再说，这儿的条件，也确实是差了点。

当当当，有人敲了敲牢门上的铁杠，一名狱警站在门外道：“奇里奥斯，出来。”

血枭知道还没到自由活动时间，对方肯定也不是请他去吃早饭，他抬眼看着狱警：“又是EAS那小子吗？”

狱警道：“少废话，出来，跟我走。”

第三章 fish

左道被送到地狱岛的时间是白天，不过当他正式进入关押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期间的几个小时里，他和那批与自己共同来到岛上的犯人们被分别关押，待在严严实实四面铁壁的牢房中，手脚都戴着净合金的手铐脚链，无人理会，只是呆坐着而已。

他可以感觉到，这段时间本质上就是在等待着哈迪斯神雾切实地产生作用。当他和那些犯人们从一个个小隔间里被提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差距了，这时，全副武装，身着机甲制服的狱警们便可以押送他们去进行“消毒”。

消毒的过程很简单，也很迅速，类似于跳进抽水马桶。犯人们被投进一根充满液体的管道，从一头冲到另一头，管道里的溶液除了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消毒”以外，还能帮助仪器侦测犯人们有没有在体内藏东西，那种把铁丝藏在表皮下面冒充血管的，把腐蚀性液体装进容器吞进胃里的，或者干脆是体内藏有微型机器人的，总之无论是有机物、无机物，在消毒过程中，都会被查出来。

消毒过后，囚犯们也就“干净”了，要是有不干净的，就帮他掏干净。除了改造人以外，其他人到了这一个步骤，身上基本不可能再带着什么东西了。至于那些不幸被送到这儿的改造人，命就比较苦，进了潮汐监狱，一般就帮你把改造的部分卸了变成残疾人员，遇上没法儿卸除机械部分的高比例改造人，就送去特种关押区。

特种关押区没有普通关押区的自由活动时间，每天两顿饭有人送到牢房门口，伙食比狱警的还强，也不用定期洗澡，每间牢房里都有浴室，衣服都不用自己洗，定期会有人拿干净的囚服来轮换你身上的脏衣服。

听上去很舒服？没错，因此这种好事的背后是有阴谋的。

在特种关押区里的人，只有两种，百分之九十的人属于第一种——角斗士。

每个月，这些囚犯们都得进行一次一对一的殊死搏杀，具体的对阵组合由典狱长决定，大多数情况下，只是随机而已。

每一组对决中获胜的人，就赢得了下一个月的生命，而输的人，当然是死。

搏杀的全过程会进行直播，这是专属于天都的王宫贵族们才能欣赏的究极竞技，其幕后自然也有巨额的赌博生意在进行着，只不过在这种竞技中，不可能有选手作假的现象发生。

以上就是特种关押区百分之九十的第一种人了，每个月，他们中就会有一半的人消失，不过下个月，又会有更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而原因被送进来。除了改造人外，还有些哪怕生活在神雾里，依然能凭借一些技术或才能对其他犯人产生明显威胁的囚犯，这帮人都是特种关押区的首选。

至于特种关押区里的第二种人，数量就非常少了，他们不必参加搏杀就可以享受特殊待遇。这些人太有价值了，却不能为帝国所用，他们能办到的事情，或是脑海中的思想，绝对不被允许出现在外面的世界，帝国是断然不会放走他们的，但又得留着他们的命派用场，于是，就这么养着吧。

说了这许多，还是回头看看左道的经历，消毒过后，他的手腕上就被戴上了一个刻有自己名字的手环，这种电击轮是潮汐监狱监管犯人的核心道具，你可以找到一百种模式去触发它，什么触碰狱警啦、离开规定区域啦、企图摘除啦，反正最难找出的就是在不触发电击轮的情况下为非作歹的方法。

左道等一干新囚犯被戴上电击轮以后，狱警们心中就松了口气，此刻这帮危险分子的战斗能力基本等同于普通人，而且电击轮都戴上了。于是，便摘除了他们的净合金手铐脚链，换上了一般的镣铐，将他们锁在一起，排成一排，送往关押区。

那之后，左道就听到了杰弗逊的一番骇人言论，他心里那是真害怕，可既然已经上了逆十字的贼船，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步入关押区时，熄灯时间已过，囚犯们都待在自己的牢房里，牢房里都是漆黑的，没有灯光，唯有牢门外的走道儿始终有着光亮。

这个关押区高足有七层，当中是空旷的天井。左道的脚镣和其他犯人们的分开了，他第一个离队，被送到了最高的一层，狱警与监控室内的同事远程通讯了几句，打开了一间监室的门，解开了左道的手铐脚镣，半推半踹地就把左道扔了进去。

“给你一个忠告，过了熄灯时间，就闭上嘴。”狱警说完便离开了。

牢门的铁栅栏紧闭起来，左道借助着外面的光源，在漆黑的牢房中摸索着找到了床。这榻说实在的不咋地，所谓的床，就是一块硬得跟石头似的东西，比地面高一米，比人宽两倍，长度两米五，没有床单，也没有枕头，睡在这上面和睡在地上唯一的区别就是水平高度不一样。

也罢，聊胜于无吧。左道心想着，躺下，侧身卧着，头枕自己的胳膊。手腕上的电击轮膈应得挺难受，恐怕这也只能慢慢习惯了。

大约半小时过去，他的睡意仍然不是很强烈，按照他自己的话，他一向是“枕戈待旦”，在陌生的环境里，一合眼就能睡着的，在左道看来，就是些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的人。

刚才进来的时候左道就感觉到了，那一个个漆黑的牢房里，至少有数十道目光正看着自己，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的，反正就是有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此刻侧耳倾听，发现这关押区里还真是静得可怕，每一层，都有值夜班的狱警站在走廊尽头，除了他们时不时发出些响动来，每一个漆黑的牢房中，躺得仿佛都是死人。

这上上下下，那么多大老爷们儿，竟也没听见有鼾声，难道……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睁着眼睛听动静？这儿的人个个儿都枕戈待旦？疯了啊？

那狱警的忠告让左道心里犯嘀咕，为什么过了熄灯时间就得闭上嘴？怕影响别的犯人休息？

按照这个思路，左道觉得倒也有些道理，在这种地方，半夜里如此静谥之时，你要是躺在牢房里唱首歌什么的，根据外面的建筑结构，那传出去的声儿和开个唱也差不多了，第二天一放风，肯定被众狱友活活肛死才能作罢。

这么胡思乱想着，左道的眼皮越来越沉，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向牢门外张望，一切照旧，他无法推断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五个小时。在这海底的监狱里，日夜之分全凭外面的灯光转换，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完全模糊。

正考虑着是合眼接着睡，还是接着观望时，外面的灯光正好发生了变化，天井正上方的天花板上，白色的灯光亮起，这是潮汐监狱中早晨八点时的信号。

左道不清楚这点，但心里也估摸着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已经天亮了的意思，他坐直了身子，完全不知道这监狱生涯正式的第一天会发生什么。他可是第一次蹲监狱，真没想到自己的处女蹲，就蹲在了地狱岛的潮汐监狱，也算是直接迈入巅峰级殿堂了吧。

按照左道事先的想象，迈出这单间儿，外面就是一个充满了搅基、暴力、拉帮结伙、种族歧视等等问题的无秩序地带，他得扮得强硬一点才能生存下去。而且他还肩负着搭上逆十字这条贼船后的第一个任务，最晚得在一个月之内，与血枭联系上，否则后果难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紧绷的神经慢慢又松懈下来，因为啥都没发生。直到上午十点，牢门才自行打开了，那铁栅栏一动弹，吓得左道一哆嗦，差点儿没从床上跌地上。

很快，就有其他囚犯陆续经过左道的监室门前，他们路过时，不免瞄上左道一眼，心里想的是：“又是个新来的，中午在食堂有好戏看了。”

左道等人走光了，才鬼鬼祟祟从牢里探出脑袋，左张右望，继而走出监室，站在走廊里向下望，七层楼里的囚犯都走完了，聚集到了底层的天井里。

“嘿！你！”一名狱警走过来：“刚才躲在监室里干什么？”

左道作举双手投降状：“没有没有！我只是……嗯……没睡醒，多躺了一会儿。”

狱警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新来的，没当回事儿：“下去点名，快点儿。”

“是，是，长官！”左道点头哈腰地到这招呼，一溜烟儿地顺着楼梯下去。

聚集在天井中的犯人们也没有像左道想象中那样有秩序，他们并不是排着队等待点名，只是随意站着，极少一部分囚犯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左道下来后，挑了个角落站着，周围的人也不注意他，大多数人自己也是独自找个地方站立着，保持沉默。不多时，左道看到一名机甲制服的颜色与一般狱警不太一样的狱警头儿走到了二楼过道儿上，冲着下面的犯人们高声道：“点到名的人，直接去那边的门，你们今天更换关押区。”

接着，那名狱警头儿就报了大约二十人的姓名，其中没有左道的名字。

“想去洗衣房工作的，去另一边的那扇门里，其他人解散。”他说完就走开了。

左道注意到大约有十几个人走向了狱警头儿所指的门，他想了想，也跟了过去，反正在人群里没有发现血枭，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去洗衣房碰碰运气，即便没找到，感觉上参加劳动也能换到些利益，比如一个枕头？或是饭菜里多几根肉丝？谁知道呢，至少不会白干吧。

“喂……你看，那个新来的去洗衣房了呢……”

“呵呵……这下有好戏看了，自作聪明的家伙，不少水鱼就是在游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就这么翻白眼的。”

两个犯人在远处窃窃私语着，在他们眼中，左道这初来乍到的小子，直接就自己主动奔向了悲剧。

第四章 装到底

潮汐监狱中，一般是将三四个关押区的志愿囚犯聚集到一起，在同一个洗衣房里工作。至于总共有多少个洗衣房，囚犯不知道，狱警也不是很清楚。

不同关押区的囚犯们干完了各回各的地方，你要是企图走到别的区域，越过走廊的门就立刻会被电抽过去。

在洗衣房中，犯人们的工作是将穿脏了的囚服和布鞋洗干净，至于内裤，不会二次利用，直接销毁。

潮汐监狱的犯人们是不穿袜子的，倒不是怕他们用那个表演布偶戏，主要是袜子这东西，可以用来当武器，曾有人在洗澡时把肥皂装在袜子里面甩人，杀伤力甚大，影响比较恶劣，效仿者甚多，从此大伙儿就没袜子穿了。

同理，犯人们穿的鞋子是没有鞋带儿的，传说中曾有个绰号bigstan的囚犯用一根鞋带和两块肥皂制作了双节棍，打遍牢中无敌手，于是，后来的犯人们连鞋带儿都没了。

经过这两件事，洗澡时打架的情况有所缓解，因为囚犯们担心如此发展下去，下一步就得取缔肥皂了。

言归正传，左道来到洗衣房后，发现这儿的工作实际上并不怎么劳累，只是把一车车的脏衣服装进推车，送到空的洗衣机前，然后塞进去，关上盖儿。有停止转动的机器，就去把里面的干净衣服拿出来，装在推车里送走，最后一步就是将相同尺寸的分别组成一套，扔进篮子。

这些事儿花不了多少力气，只是有点儿繁琐而已。左道一边做着这种不需要动什么脑筋的工作，一边就在盘算，能不能通过计算脏衣裤的数量，推断出这个监狱里究竟有多少犯人？

其实他的这个想法，早就有人试过了。潮汐监狱里不缺高智商罪犯，他们想过各种办法收集信息，经年累月地花费时间试图摸清监狱中的各种规律，他们制定过无数乍看之下成功率颇高的越狱计划，但最后不是被自己否定，就是被事实否定。那事实就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听说有某个倒霉蛋儿完美地执行着和自己脑中设想不谋而合的方案，然后被击毙了……

囚犯的人数，狱警的人数，他们性格、背景、弱点，这些看似近在眼前的东西，在潮汐监狱中都是非常难以获取的信息。

对左道来说也不例外，大约一周后他就了解了难点所在，大致上可以概括为二十个字：衣服分批洗，囚室天天换，狱警调动多，囚犯命太短。

洗衣房的工作一个小时后就结束了，每天都有固定的工作量，原因刚才阐述过了，防止你们凭衣服算出各个关押区的总人数来。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是开饭时间，左道心想着，在这儿参与劳动的人，也许当天的伙食会好一点儿吧，这是他能想到最实际、最靠谱的奖励了。

“喂，新来的。”一个声音出现在左道背后。

左道的第一反应很快，他装傻，只当没听见。

“嘿，叫你呢，新来的。”另一个站在左道正面的囚犯开口了。

这下左道知道，装不下去了，抬头道：“叫我？”

“就是你。”一群犯人已围了上来，把左道包围在了中间。

左道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不会吧？新来的有这么明显？

他抱着侥幸心理，死撑着作镇定状，说道：“我都关进来半年了，你们没见过我吗？”

一个高大汉子站在他面前：“你关了半年也好，十年也好，洗衣房，你肯定没来过。”

“而且，我们也确实没见过你。”人群中又有人说道。

左道明白了，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古怪的社交圈子。这些来洗衣房工作的囚犯，见面的概率比较高，虽说会关押区和洗衣房都会变动，但他们见面的机会和频率肯定高于不来这里的犯人，于是这群彼此间脸熟的家伙们组成了一个帮派。

“好吧，我是第一次来洗衣房工作，怎么，你们有意见？”左道这叫猪鼻子插葱，装象，按照他的本性来说，早就该点头哈腰地请各位“洗衣帮”的大哥们高抬贵手，多多关照了。可是在这种险恶的地方，绝不能示弱，一旦被人看到畏惧，那离死恐怕也不远了。

“还挺横啊小子，长得骨瘦如柴的，想松松是吗？”眼前的大个子又逼近了几分。

左道半步都不退，瞪着他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唤。”

这家伙被捕的时候扮了回小马哥，到了牢里，他直接把《英雄本色》过渡到《监狱风云》了，反正就是要将一个正义流氓的形象贯彻到底。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左道入戏如此之深，帮他加了不少印象分，不过能进地狱岛的犯人们，都是见过些场面的，不会因为你被逼得狗急跳墙而放了几句狠话就肃然起敬，那是被弱智光环加王霸之气笼罩后才会有的症状。

“我们欢迎新人加入，但是，你往后还想来洗衣房里待着，就得懂得一些事情。”另一名囚犯道：“看到那些狱警了吗，我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他们仍然站在角落熟视无睹。这是洗衣房里的潜规则，就算来了不同的狱警，也不会干预我们囚犯之间的事情，在这里，是可以明目张胆揍人的，只要不把人杀掉，事后就不会追究责任。

你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是加入我们，以后和大伙儿交换情报，互相照应，确保我们的成员不被送去特种关押区或是进笼棺之类的地方，还可以改善一下伙食。第二么，我们把你揍个半死，以后你再来洗衣房，来一次打一次。”

左道快忍不住了，他很想换上献媚的表情，用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来形容一下自己对诸位大哥的敬仰，立下几句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只要你们别揍我，让我加入什么都行。

“加入也不是不行，不过据我所知，只有弱者才喜欢拉帮结伙，相互照应。”左道说完以后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我怎么就说出去了呢？脱口而出啊！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吗？原来扮英雄的时候，会不知不觉说出各种欠抽的言论啊。

“别以为自己在外面能兴风作浪就是个人物了，这儿可是潮汐监狱，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囚犯中的某人插嘴道：“能在这儿活过一个月的，哪个没有些过人之处？”

大个儿又开口了：“还有，是不是弱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按照规矩，新加入的人，得挑三个人，和自己打一架。不过你放心，不管打斗后的结果如何，你都算加入了，而且彼此间不得记仇。”

你这是在搞搏击俱乐部啊？！三个人？打我一个？你当斗地主啊？还是魔都打法有没有？选不加入要被你们群殴到生活不能自理，选加入还得一个打三个？那我岂不是两条路都悲剧吗？左道心中惊呼着，脸上仍是洋溢着冷酷而淡定的神采：“行啊，我看你都跃跃欲试了，就算你一个好了。”

“哼……可以。”大个儿冷笑着回道。

左道也有他的盘算，这大个儿估计已经被自己惹毛了，他要是失去理智，把事情闹大，狱警说不定会过来阻止他，现在再挑两个柴一点儿的家伙，希望对方拳脚别太重就行了。

“还有你，你。”左道挑了人群里两个矮瘦的男子，这两个家伙皆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朝左道走来。

其他囚犯纷纷后退，围出的圈中，留下一块空地，三个人，一个高大，两个矮瘦，和左道一起，站在了中间对峙着。

狱警们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着热闹，根本不打算阻止，他们的原则是，打架可以，但别引起骚乱。只要你们有秩序地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在放风时间举办天下第一武道会都可以。

至于那种在餐厅里飞盘子，扔食物，几十甚至上百人卷入其中的打斗冲突，就是骚乱了，那时场面必然失控，一旦这种事情发生，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典狱长很可能会取消塑料餐盘和汤匙的供应，帮犯人们建个喂猪的粮槽，从此以后由狱警监督你们趴成一排吃饭，这种场面是每一个尚存下限的人都不愿意看到或者想象的。

“动手吧，等什么呢，哥还等着开饭呢。”左道继续挑衅着，他已经做好了挨揍的打算，一旦落于下风，他就开启抱头下蹲的人类最强防御姿态进行抵抗，反正在潮汐监狱里没人能使用能力，哪怕你们会降龙十八掌之类的招式，在面对我的屎壳郎姿势时，和王八拳的攻击力也是一样的。

正如此想着，左道面前的大个儿就摆出拳击手的标准动作，双手握着砂锅大的拳头，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平举在身前，脚步灵活地靠到了其臂展能及的攻击范围内。

左道虽是个纸级能力者，但在外面也很少与人交手，他不是会计那种能够成功避开暴力冲突的雅贼，更不是血枭那种凭气势就能吓破别人胆的凶横之徒，他的罪行，往往都是以溜之大吉告终的，但此刻，在这个监狱中，在这三个对手面前，他已无处可逃，只能和人正面较量。

第五章 所谓能力者（上）

五月六日，北京，天一的书店。

“信用卡的事情办得不错，不出三天，你肯定比歌星还红。”天一举着咖啡，神采奕奕地说道。

“你把我叫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左道的表情却是很不愉快。

“当然不止是说这些。”天一道。

左道干笑两声：“我明白，你马上要提入狱的事情了吧……”

天一回道：“在监狱里的计划都跟你讲过了，相信以你的智慧，早已烂熟于胸，临阵应变一下就是。”

“听这意思，是让我尽快进去是吧。”左道说道：“那么以你的智慧，应该也知道今天就是地狱岛上浮的日子，就算我现在立刻出门去自首，恐怕HL也来不及送我过去吧。”

天一道：“说得没错，所以我叫你来，也并不是催你进监狱，而是有些必须交代的事情跟你说。”

“是什么？”左道问道。

“就是关于能力者这方面的知识。”天一答道。

左道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也知道有纸、并、强、凶、狂、神六个级别，反正监狱里有神雾，难道别人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

“我要教你的事情，就是怎样在那种环境里，把别人给吃了。”天一道。

左道闻言神色一变：“哦？难道你有什么可以抵御神雾的药？”

“不是这个意思。”天一道：“让我从基础的开始讲。”他把杯里的咖啡满上，说道：“根据帝国的标准，他们以单位时间内能够杀死普通市民的数量，作为一项参考数据，来判定能力者的实力等级。

这个理论的补充条件是，以一个人口密度中等的城市作为蓝本，也就是假设这是正在发生的真实事件，当人们被杀时，会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比如警方的介入、媒体的报道，人们会逃跑，杀人者和杀人事件会被多少人看到，以及这些人会做出的反应等等。

总之，那将是个在尽量多的合理想象条件补充下，所产生出的数字，而不是一个能力者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疯狂屠戮，但这些人还站在原地等着被杀的假设下算出来的。

核心结论是，时间越短，杀人越多，意味着能力者的等级越高。”

左道应道：“这个标准我知道啊，大多数能力者都知道这个事情吧。”

“而EAS方面，在这个标准的基础上，做了新的注释，也就是划分了所谓的‘能力类型’。”他喝了口咖啡，接着说道：“他们将能力定义为以下七种类别——体制变异、精神干涉、能量转化、分子影响、时空引导、秩序破坏和未知领域。这倒是个不错的创举，无论什么样的能力，基本都能对号入座，实在无法定义的，都可以归为未知领域。

能力分类和六等级的应用，顺便也就把变种人一块儿归纳进去了，不过他们还是加了个特殊定义——Ω级变种人。这类变种人的特点就是，其能力不存在极限，如果他们对自身能力掌握得足够精深，或是缺乏制约，就有可能毁灭地球、星系、乃至宇宙。因此，这种家伙，帝国是见一个抓一个，力求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左道吞下一口口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安全。”

“你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安全过。”天一嘲讽着，笑道：“接下来，我跟你讲一些靠资料查不到的东西，完全靠口传心授的知识，即‘真正的能力评定标准’。”

左道问道：“嗯……是我理解有误，还是你想说，你脑海中有一套关于能力等级的独家理论，别人都不知道，而且这才是这世上唯一正确的一套能力等级理论。”

天一果断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

“一旦接受了你的这种狂妄，我觉得笃信这套理论也并不困难了。”左道耸肩道。

天一听出了讽刺的意味，不过他并不在意，而是解释道：“这套东西在逆十字内部是公开的，顾问知道、赌蛇知道、斯派顿、史特兰哲医生、元帅等等等等……除了枪匠，其他人我都抽空跟他们讲过。”

“为什么不告诉枪匠？”左道疑惑道。

“他是白痴。”天一回答。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一率先将话题扯了回来：“我不做对牛弹琴的事情，所以我只告诉听得懂的人。”

左道应道：“好吧，我试着理解就是。”

天一道：“首先，改造人不该算在六个等级之中，心之书照样可以读他们，没有深入研究的价值。

接下来从弱到强来说吧。

纸，最低的级别，身体能力却也明显强于普通人了，对能量的掌控力很弱，但已能察觉到能量的存在。

并，身体能力基本是普通人锻炼可达的极限，可初步操控能量，面对足以造成普通人死亡的事故和攻击时，有很高几率生还。

以上两类，是能力者中最庞大的群体，虽然在一百多亿人口的星球上，能力者的比例少得可怜，但由于基数巨大，所以能力者的总数也是个很惊人的数字。而这个数字中至少有百分之六七十左右都属于纸级和并级，大部分能力者如果不去刻意锻炼，是很难突破并级的。

那么，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能力者群体中的中坚力量。

强，身体能力彻底突破凡人的境界，几乎是漫画中的超人，无论破坏力、恢复力、以及对伤害的承受力都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对能量的控制趋于娴熟，所以对自身能力的发挥肯定也已是炉火纯青。在这个级别中，天分高、对能力钻研透彻者和勉强到达强级者之间，是存在巨大差距的。比如赌蛇这样的天才刺客，他根本不需要靠能力，只需控制好能量分配，合理运用身手，便可以和任何同级别的对手交战而不落下风。”

左道说道：“你不断提到的‘能量’，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

天一道：“这个是最重点的知识，级别的提升，本质上就是对能量的理解力和运用力在提升而已，这是我要教你的关键。不过现在，别打岔，让我先把这部分说完……”

第六章 所谓能力者（下）

天一继续着陈述：“强级所占的比例自然不如纸级和并级那么多，除了部分天赋异禀的家伙可以轻松踏入此境，一般能力者至少需要花上十年左右的时间，孜孜不倦地勤奋钻研才有机会摸到强级的门槛儿。所以说，如果有心上进，志向高远，修炼就要趁早，悟空和路飞都是从小就在拼命练级的，长大后才能少开挂。”

“为什么突然有奇怪的例子被举出来了……”左道的嘴角抽动着。

天一无视他的废话，接着道：“到了强级，才能真正被称为‘能力者’，并级以下的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而到达强级，则是个人意志的体现。

事实上，这世上有很多人并不觉得拥有超能力是一件幸福的事，他们认为这是疾病、负担。比如血枭的能力，假如出现在别的什么人身上，那人十有八九是活不到上小学的。所以血枭不是个凡人，像他这种情况，整个星球也找不出第二例，他是非凡的。

但这个世界上，平凡的人占了大多数。

人类，具体到每一个个体，从主观角度出发，谁都思考过，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但大多数人的思考都是徒劳的，普通人的人生轨迹，往往只有两条，第一条，与生俱来的才能和天赋得以发挥，成为自己适合成为的人，走上这条路的，都是幸运儿；而第二条路上的人，由于家庭环境、社会压力等等原因，随波逐流，最后成为了别人想让你成为的样子，这种人才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主要群体。

曾经我看过这样一本心之书，有一个中年男人，年轻时曾梦想当个摇滚歌手去改变世界，但他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外在原因，没能坚持到底，只能将精力放回学业上，后来考上了个二流大学，走上了工作的道路。二十年后，他的发际线开始后退，啤酒肚挺得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过着平凡、繁琐、辛劳的生活。当年少的儿子在他面前抱着吉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组个乐队挥洒青春时，他便老生常谈一番，反对、劝导，举出无数个失败的例子，以及失败后可能造成的后果，从而扼杀了另一个人的人生梦想，因为他自己曾经妥协了，以他的经验判断，他觉得妥协是正确的，他不了解，坚持到底的人经历过什么，他的眼中，只能看到失败。

世人从来就是如此，立下约定俗成的规则，只是大多数人让少数人妥协的手段而已，因为世间最困难的事，就是改变别人的意志。

其实，人，未必要走那两条路的，不管你适合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世界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内心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没有才能可以努力，没有条件可以创造，纵然最终失败，坦然付出代价便是，人生是自己的游戏，逼迫你妥协的人不会用他们的人生给你买单。

所以我说，强级能力者，是中坚力量，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为了满足贪婪的欲望也好，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也好，或者单纯是为了体现存在的价值，总之，他们凭借自身的努力和智慧，踏入了高手的行列，他们选择……成为能力者。”

左道听到这里，斜着眼道：“你要是暗指我天资太差或者没有上进心的话，至少你自己先练到强级再说吧……”

天一避开了谈论自己能力等级的话题，只是回道：“上进心你是没有的，至于天资，我想你用在了别的地方。”他端起咖啡喝了口，说道：“接下来说后面那三个级别吧，咱们此刻要谈的话题，以帝国那边的制度来讲，已算是最高机密了。”

“那以逆十字的观点来看待呢……”左道接道。

天一耸耸肩：“谈话前我就说过了，需要普及的冷知识而已。”

“好吧。”左道也无奈了。

天一说道：“以武侠小说为例，如果说强级能力者是江湖上叫得出字号来的高手，那到达凶这个级别的，就是某一个大门派的掌门，或者相当于这个门派中第一高手的那种实力。

从强级到凶级，是一个瓶颈，而且是那种靠勤奋和努力未必能突破的瓶颈，这个过程就和传说中的悟道一样困难，有悟性你才能悟，悟不了的人就是悟不了。

在肉体强度上，凶级的能力者未必就比强级要高出多少，这一级的关键在于，他们已经清楚知道了能量的原理。

懵懂地使用能量，哪怕用得再熟练，也不及掌握本质以后所发挥出的皮毛。我说过，强级到极限时，结合能量的运用，使用能力的手法多半已是炉火纯青，而凶级能力者，则可将能力发挥到千变万化、随心所欲的境界，比如一个能控制金属的人，他在强级时，弄弯一根汤匙花去了一份能量，等他到凶级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用等量的一份能量，原来连路灯杆都能弄弯。

大多数强级能力者，在面对自然灾害或者军队剿杀时，依然有很高的几率丧生，全力逃跑的生还率大致在30%左右，但凶级能力者，就有90%以上的成功率可以从上述的两种情况中逃脱。他们将能量在一定程度上具象化便可用来抵御伤害或直接转化为破坏力，虽然这样做消耗的体能巨大，但关键时刻很有用。前几日茶仙就是用这种方法在爆炸中活下来的，换成个强级能力者，那种爆炸在脚底下发生，早就化成灰烬了。

能力者的能力不同，防御的效果也因人而异，但基本上，一般程度的子弹、包括近距离的冲锋枪扫射、远程的狙击，乃至榴弹炮，都不需要费太多精力就能防住。名副其实的人形兵器，刀枪不入，除非你把枪管伸进他们的嘴里或者菊花再开火，否则在战场上，一名凶级能力者的战力至少能抵一个团的正规军兵力。”

左道笑道：“从威尼斯那次的情况看，血枭能顶一个师了吧？”

“也不是说不行，但得看具体状况，全面战争爆发后的战场上，帝国投入的兵器和兵种科技含量要比在城市中使用的部队强许多，就算真有人能举起一座山扔过去，他们的装甲车未必就不能从山底下钻出来再度加入战斗。”天一回道：“那么，接下来就说说，稳稳能顶住一个师那种级别的能力者，狂级。

生理构造依然无法超脱出人类或者变种人的范畴，这是毋庸置疑的，但狂级能力者身体的强横程度，就比较夸张了，可以说，他们和自然界沟通的方式和正常人已不是一个体系，他们眼中的世界，就是能量。

好比是阅尽A片无数，心中自然无……”天一忽然停下，喝了口咖啡：“这个例子不太恰当，换个比喻，就好比是把Videogame纯粹当作数据来看待的超骨灰级玩家，100%背版对他们来说只是基本功，一个横版过关游戏一共会刷多少兵，打完一关有多少奖励可以吃，甚至一共按了多少次键，全都烂熟于胸，再精美的游戏画面都是浮云，再优秀的游戏音乐形同虚设，阅读情节只是为了过关服务，没有情节也能一笑置之，玩恐怖解谜类游戏打着哈欠过，把Galgame当记忆游戏打，不关心任何对白，只记选项和支线。玩游戏时能做出各种TAS里才能看到的极限动作，反应神速，神情木讷，面对各种突发状况淡定异常。在他们眼中，游戏就是数据，自己做的事情，就是用操作让这组数据精准完美并迅速地运行，完成破关。

大致上来说，面对狂级的能力者时，低级别的能力者就像是看着世界首杀的成就在服务器里出现，自己却还刚刚练到满级的那种休闲玩家。

具体的差距在哪里，只存在于低位者的想象当中，高位者不会解释，解释了别人也未必明白。”

“所以……你这个和我一样是纸级的家伙试图跟我解释一下对吧……”左道说道。

“你今天吐槽很多啊，见缝插针地对老板开嘲讽是吧，看来你是心中存有很多不满，想抒发一下。”天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菜刀，放到桌上：“这样吧，你要是不满就砍死我好了。”

左道愣了：“大哥……你……别别开开……开玩笑。”他一紧张忽然就结巴了。

“这就是我试图跟你解释的，为什么我是老板，而你……嗯……你只是头左道。”天一说道。

左道一愣：“‘头’是形容人类的量词吗？还有，我的名字既不是骂人的话也不是名词！”

天一只当没听见，接着道：“我要阐述的观点就是，就算你砍死我，你也当不了老板，这就是差距所在。说起来，顾问倒是逆十字中最有机会杀了我取而代之的人，我正在努力培养他朝这个目标前进，可惜他似乎没什么野心，让我少了份提心吊胆的乐趣，哎……还是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好了，言归正传，狂级和其他级别的差距就跟我刚才的举动一样，他可以把刀递给别人，然后冲对方说，我比你强太多了，差距大到难以用语言形容，你随便攻过来吧，我无所谓。

那些狂级能力者，数量在世上屈指可数，继续引用武侠小说的类比，他们就是五绝那种级别，天分、努力全占，还要看有没有机遇，或者说运气，才能进入狂级的领域。

狂级能力者对能量的运用，如同强级能力者对能力的运用一样，拥有独自一人直面军队一战的实力，在战争中，强、凶两级的能力者具有相当的战术价值，而狂级能力者，则具有战略意义，他们的介入不仅是左右战斗的胜负，根本上来说能影响整场战役的结果。”

左道说道：“那么，最后的那个级别，就真的是‘神’了？”他这样问，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目前还没有已知的任何一名神级能力者，左道也没听说过历史上出现过这样的人，神这个级别好像只是放在那儿给人看看罢了，根本没有人类能触碰到。

天一却是语气稀松平常地平铺直叙着：“对，和字面上的意思非常接近，神级，就不是人了。

纵然我刚才说狂级如何如何不可战胜，但狂这个级别的，仍是人类，人类就有无法超脱的种种弱点，体力和精神力的上限是最根本的限制，再强的武林高手，你让他面对无尽的杂鱼几天几夜的围攻，迟早也会死。因此，只要是人类，就是可以战胜的。

目前以帝国方面为例，假如将帝国逼到需要不计后果、迫切去消灭某个狂级能力者的地步，他们共有两套方案：第一，派出三名狂以上的能力者对其进行狙杀，战斗的结果很难意料，造成的破坏程度预计在一座城市到一个洲之间；第二，动用核武器或者‘创世纪’，直接自己去毁掉一个郡的领土，杀得蛇虫鼠蚁尽灭，寸草不生。

但是，神级的能力者，就不吃以上那两套，他们是借人类的身体降临在世间的神祇，岂会被人为的因素夺去性命。

哪怕天崩地裂，日换星移，神级的能力者也不会因此丧生，身体会因能量产生新的质变，丢掉人类的各种限制和弱点，成为更高次元的生物，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拿日月，移山河，毁天灭地，神仙境界。”

左道说道：“我觉得很奇怪，这六级不知是从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能力者等级体系中，既然从未有人达到过神这个级别，为什么又要定下这个级别？”

天一灌下杯中剩余的咖啡，懒洋洋地回道：“你怎么知道没有？我从开始就说过了，我现在正在讲解的，是最为贴切正确的能力者等级知识，如果没有的话，我难道是凭想象在描述神级？”

左道狐疑地看着天一：“你认识神？”他问出口后，顿了一下，用更重的语气道了句：“你就是神？”

“你觉得像吗？”天一反问道。

左道站起来，绕着天一转了两圈，拿出街头算命那套语调说道：“阁下包罗载籍，管综百氏，登高能赋，鷪物知名，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嗯……以贫道的修为来看，想必，你就是凭借想象在瞎掰而已。”

天一道：“虽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杀了你就能满级的感觉，但此刻我们是在谈正事，暂且缓缓。”他拿起桌上的菜刀，毫无征兆地朝左道扔了过去。

左道一缩脖子闪过：“喂！突然间干什么！”

“这是关于能量的第一课。”天一说道：“你刚才为什么躲开？”

“废话，不躲溅你一身血。”左道回道。

天一笑道：“你躲开，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的头被菜刀击中，会受伤。”

“这不是废话吗？”

“那么，我如果用枕头扔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对你的性取向产生质疑……”

天一无视此言，说道：“在你的脑海中，有这样一个概念，菜刀VS脸，菜刀会赢，枕头VS脸，脸反正不会输。”他起身去咖啡壶那里给自己添了一杯：“但其实，事情是一样的。”

“动能、热能、化学能，万物运转时皆产生能量，引用刚才关于游戏的那个概念，当你把自己也看做是一堆数据的时候，你就会想通很多别人想不通的事情。

以普通人举例，经过锻炼，有的人可以徒手劈开叠在一起的几块砖头，或是踢断木板之类的东西。这些人同样是血肉之躯，皮还是皮、肉还是肉，骨头也还是骨头，把他们剁碎了做成饺子，尝起来和别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为什么一般人一脚踹在木板上，就会把自己的脚弄折了？而那些锻炼过的人，就可以破坏理论上比人体更坚硬的物件？”

左道回道：“当然是因为在练习的过程中，他们的拳脚逐渐适应了与高强度物体的碰撞，克服了恐惧心理，还有他们出拳出腿时的速度、以及配合呼吸等等都是需要磨炼的技术。”

天一道：“说得没错，不过没有抓住重点，其实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拳头VS砖头，拳头能赢。”

左道说：“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我的脸比菜刀硬，就能硬抗了？”

“当然不是，光是相信也没用，你同样会头破血流，我只是要告诉你，脸完全可以比菜刀硬，关键就看你怎么让这种情况在现实中发生。”

左道想了想，问道：“用你所说的能量？”

“这就是你自首前必须练就的一项技术，也是进入凶级能力者行列的必修课。你练会了以后，能力的进步会很快。”天一道：“不过我也已经说了，这个事儿就像悟道，我解释再多，还是得看你的悟性，有很大一部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天一指了指地上的菜刀：“反正，你记住，从今天起，那个就不是菜刀，而是一堆朝你飞过来的数据，它的构成是铁、木头、动能来自于我做的功，你可以立个公式算一下，怎样才能合理运用‘左道’这坨数据，把我扔过来的这堆数据抵挡住。”

第七章 入帮

大个儿的第一拳是刺拳，旨在试探左道的反应。他无非只有避开、接下、反制和傻扛这四种对应方式，假如傻扛的话，还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左道不屑对这种程度的拳头做出回应，第二种，他根本就来不及应对。

不过左道面对攻击时的本能反应肯定是闪，在这是一瞬间是很难伪装的。他避开了这快速的一拳，向后微退了半米，而与此同时，那两个瘦小的犯人则在其身后偷袭，肘击膝撞，让他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接下来的打斗进程也大致如此，并不算赏心悦目，不过这也是左道的一种运气。除了那大个子有些拳脚底子，另外两人确实也就是普通男子街头斗殴的水平。他们仨要是都具备龙虎门那种身手，场面是好看一些，不过看个十秒左右战斗就该结束了。

左道以一敌三，拆了十余招后，受了十几下拳打脚踢，索性没有特别致命的重击，可仅是如此也让他疼得够强，如果再这样勉强撑下去，左道的抱头蹲地式恐怕是必须现世了。

正在发生的这场架，虽颇有些闹剧的味道，但其实是有意义的，就像一些江湖帮派收取新人时进行的一种仪式，重点不是看结果，而是过程。谁都知道，在大家都不能使用能力的情况下，一个人打三个，那基本上都是会被揍趴下的，但关键在于，看你能撑多久，以及被揍之后的表现。

像左道这样伪装成硬汉的囚犯不在少数，挨了打以后多半会原形毕露，一旦被识破，洗衣帮立刻就会一拥而上，将其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并扫地出门。任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今天我们打你，你屈服了，那明天狱警要是打你，你铁定会出卖我们。

打斗又持续了几分钟，左道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三人围攻他的距离和出手频率正在增加，他心里正盘算着该采取什么办法来应对这情况。真的抱头鼠窜吗？还是试试天一所传授的本领在实战中的作用？可万一效果太过于惊世骇俗，引起了狱警的重视，自己岂不是闯下祸端。

这一念之间，稍有疏虞，左道的面门被大个儿由上自下的一记重拳击中，霎时间狗眼一黑，一嘴儿口水和着血丝给喷了出去，左道随即便眼冒金星，耳中蜂鸣，摇摇晃晃颠了几步，看姿态便知他已然站不稳当。此时另一名犯人冲着他的脚后跟伸腿一挑，左道便失去平衡，摔了个四脚朝天。

左道躺倒在地，他的视线中，只看见三个人影笼罩过来。他昏昏沉沉地听到大个儿骂了一句什么，还向自己啐了口痰，接着就被一顿好打，拳拳到肉，脚脚皆是往死里猛踹。

直打得他意识模糊，正要昏死之际，两名矮瘦的犯人一左一右，将左道架了起来。大个儿则抓着左道的头发，抬起他的脸道：“求个饶，从此滚出洗衣房，我们就放你走。”

左道疼得想哭，这帮孙子下手太他娘的狠了，打得他浑身散了架似的，不过他从小就明白，遇见善人了，你才能哭，在恶人面前，你得笑。

“呵呵呵……”左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是这儿专门负责手洗……”

嘲讽只开了一半，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迎面的一拳击晕了过去。

…………

缓醒过来的时候，左道正坐在食堂中，面前已摆了一份吃食，身边坐着的都是洗衣帮的囚犯们。

见他醒来，旁边的囚犯道：“喂，清醒了没有，清醒了就认认人，这一桌人的长相你都记住了，全是自己人，今后要互相关照。”

左道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听见这话时，晃了晃头，定睛一看，发现周围的环境全然变了，也不知到底晕了多久。脸上的血水已被擦去，不过似乎是用他自己的上衣擦干净的……面前的食物想必是洗衣帮的成员们帮他端来的，那也就是说……狱警们就任由这帮人把昏迷的自己挟持着拖来食堂？

这儿的桌子都是长桌，凳子固定在地上，类似于快餐店，当然，食品没法儿和快餐店比，垃圾食品，也已成为只存在于囚犯们记忆中的美味佳肴。

左道眼尖，他发现其他桌的犯人们，面前的塑料餐盘里只有一团浆糊似的流质物体，仅从外表看来，和呕吐物差得也不多，估计这就是传说中潮汐监狱的标准伙食了。而自己所在的这一桌，吃得虽只是些土豆碎泥和米面制品，但姑且还算得上是真正的食物。

“嘿，跟你说话呢，被打傻啦？”

“嗯？哦，谢谢，我知道了。”被对方提醒，左道这才回了一句，他拿起面前的午饭吃了起来，视线扫过了每一个同桌进食者的面孔，没有找到和自己对打的三人，看来那三人都属于别的关押区。

以眼前的情况判断，即便没有人直接跟他说出来，左道也明白，自己应该算是入伙了，洗衣帮未必是这监狱里唯一的党派，不过既然他们说了可以彼此交换情报，那混入其中多少会有一定的助益，反正任何能帮自己与血枭接上头的条件，都得争取。

午饭时间很平静，囚犯们都很遵守秩序，没有许多电影中喜闻乐见的饭间斗殴事件发生。在食堂，犯人们显得少言寡语，一是吃的东西实在恶心，没有聊天的心情，二是周围的狱警与他们的距离较近，交谈不太自在。

吃完饭还了盘子，众犯人们回到了自由活动的区域，这时，洗衣帮的人才把左道叫了过去。

洗衣帮没有像吃饭时那样，让整个关押区的帮众都坐在一块儿。而是三五成群，分散活动。如果在自由活动的区域有十几乃至几十个人围在一块儿商量事情，狱警是会过来让人群散开的。

左道跟着四个人来到了偏隅一角，其中一人道：“先声明，你不必打听我们，我们也不会打听你的事情，彼此间了解对方的信息越少越好，明白吗？”

左道点头：“还有呢？”

另一人道：“自己人和别的犯人要是动起手来，你知道该帮谁。”

“这也没问题。”左道鼻青脸肿的模样，摆出一副硬汉表情，倒是有些说服力的。

“如果你有什么情报，不管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最好都和大家交流一下，也许几个人消息拼凑在一起，就能推测出某个完整的情报。”

“目前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左道回道。

他右手边的囚犯道：“你是新加入的，要混一段时间脸才能被人记熟。因为每次去洗衣房，未必都能遇到见过自己的人，所以新人都得有个暗号。

明天你到了洗衣房，就把自己衣服的领口朝里翻；还有，给衣服分类的时候，把那些经手过的囚服领口也朝里折一下，这样，过去没见过你的人心里就清楚了，你是新来的，自己人。”

左道问道：“但我不认识的人很多，我又怎么去分辨他们中有没有新来的？”

“这个问题不用你操心，老成员会负责这一部分。而且像你这样‘关了半年’都没来过洗衣房工作，也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却突然心血来潮进来那么一次的人，是不多的。”

左道也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意味，眼前这些人并不傻，自己那“已经关进来半年”的谎言很明显被识破了。因为在潮汐监狱里待得久了的犯人，知道洗衣帮的存在是必然的，至少那些被洗衣帮给揍了却没有加入的人，肯定会漏些风声出来。

“所以……其实咱们增员的频率并不太高？”左道想转移话题，把这事儿揭过去就算了。

“多半就是新囚犯入狱后的三四天内，会有不明情况的人进来，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挨得住打、硬挺到底的。”那名犯人补充道：“世界上没有什么组织会专门把一些软骨头吸纳进来，和他们分享资源，在这种地方就更不会有了。”

另一人插嘴道：“对了，还有件事要提醒你，有一部分自命清高的家伙，说什么去洗衣房干活儿换两顿饭吃是自甘堕落，对我们很是鄙夷。你要是遇上这种人向你挑衅或者恶语相加，尽量别去理会，这些人才真是群不会咬人而只会叫的狗。你要是被激怒了先动手，到时候进笼棺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左道心道：我会先动手？你们也太高看我一眼了吧。

“哼，那种人……吃不到的鸡蛋就说是臭的，玩儿不到的女人就说是婊子，哥从来不把这路货色放在眼里。”左道讲着一口腌杂的言语，装出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那嘴脸，绝对比那些自诩清高的喷子显得更为清高。

他右手边的囚犯又一次开口道：“好了，你要注意到事情差不多就这几件，现在，不管你是新来的，还是真的已经关了半年，我们得跟你解释一下，关于监狱里的帮派立场，以及我们和其他帮派的关系。”

第八章 屠夫的问候

血枭被狱警押解到了审讯室中，戴上了手铐和脚镣，他所坐的椅子底下，还有一个用来固定脚镣的锁，此刻也派上了用场。将这些都准备妥当，狱警才退到了审讯室外。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身材高瘦，粗眉大眼，表情僵硬，身着一套古怪的深蓝色制服，领口高立，但其余部分剪裁得如同长衫一般，穿着这种衣服行动一定十分不便。这整套服装上唯一的标志就在领口处，上面印着“Evolution”的字样。

“血枭，你终于坐在我的面前了，当我听说你被捕的那一刻，就一直期盼着，可以与你见面。”男子说着，走到了桌子对面的座位，和血枭面对面坐下。

“如果你想来段儿评书，应该站着说。”血枭说道。

男子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埃德蒙·李，隶属于Evolution，也有人称我为‘屠夫’。”

血枭道：“那么，屠夫老兄，你是来接替那个拷问官的工作，还是来接替弗朗西斯的？我听你这绰号，似乎前者的可能性较大。”

屠夫笑了，咧开嘴时，露出一嘴的黄牙，他双手的手肘支在桌上，十指相交放在下巴前：“弗朗西斯在十五日，也就是昨天的上浮日，离开了地狱岛，可能是EAS觉得他的工作毫无进展，就不再浪费时间了吧。”他上半身朝前凑近了几分，“至于你的拷问官，他昨天也离岛了，在对你进行了一个月的拷问后，他主动提出休假半年散散心，顺便去看看心理医生……呵呵呵，和我当初预料的完全一样，你简直就是撒旦的化身。”

血枭歪着脖子，略仰起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四平八稳的语气说道：“而你的口臭简直如撒旦之屁，能不能离我远点说话。”

屠夫也不生气，往后靠了靠道：“我并不是来接替任何人工作的，拷问官想知道的，是你脑子里的信息；EAS想研究的，是你的能力本身；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个科学家，我不会试着去和野兽沟通来得到信息，我会通过自己的方式，以科学的实验来获取想要的数据。”

“哦？听上去你我倒是同道中人。”血枭回道，要说活体实验，他称第二，世界上恐怕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呵呵呵……真有意思，从你眼中看不到丝毫惧色，这种情形，我从未见过，你简直是完美的实验品。”屠夫笑得越发狰狞。

血枭却道：“你也是活体实验的好素材，我有很多新的想法，有机会可以在你身上实现。”

“你已身为潮汐监狱的阶下之囚，恐怕此生是不会有机会再做那种事情了。”屠夫道。

“你确定吗？”血枭的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在一个非常短暂的刹那，屠夫，感到了恐惧，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害怕，血枭的话在现实中很明显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其神情和语气却都透出了自信。

“这样就畏惧了吗？看来也并非太值得期待啊。”血枭又道。

“你说什么……”屠夫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是东拼西凑而来，面部表情本就很僵硬，如果不去刻意做出喜怒哀乐各种状态的话，从其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细微的表情变化。

此刻血枭道破了屠夫内心的恐惧，绝对是让对方始料未及的。

“原来如此……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能力者，在神雾中，你竟然还能留有一部分的力量。”屠夫道：“呵呵……呵呵呵呵……”他扭曲地挤出笑容，然后突然暴喝：“狱警！”

门被打开了，狱警进来，敬了个礼。

“我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看一下实验品的状况，等我在Evolution总部的实验器材运过来，备好实验室，咱们就可以开始了……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笑着离开了审讯室。

血枭也觉得很好笑，因为屠夫这种仿佛黑白电影中傻缺反派常用的无意义淫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机会听到了。

血枭心里清楚，屠夫的笑，是为了掩饰心虚，想必实验器材的运送尚未完成只是他不能展开实验的其中一个原因，真正使他不能动手的，很可能是来自于帝国上层的压力。也许是典狱长、也许是EAS、也许是茶仙，或者是自己尚不知晓的某股力量。

诸如此类的事情，血枭也懒得去管，单是HL当中各种地域与派系的党争轶事就能搞到他头大，他可不关心什么破政治，所以根本无法想象潮汐监狱的囚犯们在帝国看来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

这时是十六日的上午，左道此刻正在洗衣房里工作着，他和血枭处于不同的关押区，血枭也从没去过洗衣房，即便他这天以后因为脑子被门挤了之类的原因，突然想到了去那儿，也未必能和左道分配在同一个洗衣房中。

最悲催的就是，左道下了巨大决心进来配合血枭越狱的行动，可血枭至今都不知道天一派来的人会是谁，他还在琢磨着，这都一个月了，我该不会是被那小子忽悠了吧？可当时从他身上感觉不出说谎的情绪……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让他的计划夭折了？

在此，我要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也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我相信，在某个平行空间，至尊宝和紫霞会在一起的。所以以上的问题全都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有两个被关在不同地方的人，刑期还全都是坑爹的终身监禁。

好在左道如今加入了一个有机会与其他关押区人员接触的组织，反正每一个关押区的人数都在一百人以下，这点是可以肯定的，通过洗衣帮来打听血枭的所在，成功概率要远高于等待随机的关押区变换使两人相遇。

虽说潮汐监狱具体有多少个区域无人知晓，但目测这个岛上浮后的面积，总不能超过一千个吧？要是真超过了，只能说明地狱岛的形状如定海神针，直入海底，否则没可能有那么多空间。

…………

和屠夫会面后，狱警便解开了血枭的手铐和脚镣，将其押回了关押区。因为已经是自由活动时间，所以进了关押区后，狱警也就不再管他。

“血枭。”一个老头来到了血枭旁边坐下，叫了他一声，道：“又被提出去拷问了吗？”

血枭瞥了他一眼：“算是吧。”他不想多解释什么。

老人又道：“看上去你依然没什么事。”

“别啰唆，今天的内容，快点开始。”

老人笑道：“嗯……昨天说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用能量使能力逆运行……”

第九章 术士

五月十六日傍晚，在冰岛以北十海里处附近。

海面下方百米之距，潜藏着一座巨蛋型的海底工厂。在巨蛋的内部，一艘尚未竣工的潜艇停在厂房中央，此舰高十米，宽八米，长度在九十米左右。众多身穿绿衣、头戴绿帽、脚上穿着尖顶布鞋、身高在一米二左右的玩具小矮人，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在潜艇里外忙忙碌碌地工作着。假如这些小矮人不是在造兵器，而是生产玩具的话，这儿很可能被怀疑成是圣诞老人的老窝。

厂区上方的一间机房中，有一个二十岁出头，和顾问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此刻他躺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沙发两边的扶手都装上了复杂的操作面板和键盘，他的眼前是一个一百二十度的弧形环绕显示屏，屏幕上有十几处的小分屏，有些画面里填满了令人费解的数据，有些画面上显示着潜艇中某一个部分的结构图纸，有些则是玩具小矮人的反馈信息和指令需求。

这个极限手速如癫痫发作一般却还能精确无误地操纵着计算机每一步动作的男人，被人称为术士。

几乎每个天才在童年就能干出些惊人之举来，术士自然也不例外。

他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比较正式且复杂的应用程序——“闹客”，也叫“knock，knock”。

这东西用起来很简单，首先，给手机、笔记本电脑、便携式智能播放器，甚至SP（具有录音、书写、扫描、移动硬盘等功能的电子笔）装上“闹客”。然后，无论你是把这程序装在哪种电子设备上，当你走到一扇电子门的前面，你只要按一个键，等上几秒到一分钟不等的时间，门会开……

术士设计这程序的初衷，是为了应对上学总迟到的问题。可后来，在学校欺负他的几名高年级同学发现了术士的小秘密，在武力威胁下，把闹客下载了去。

在这个学期结束前，那几名同学的全家都被逮捕了，反正术士从此以后再也没听过他们中任何一个的消息，他只知道这件事儿跟城里的几家银行遭窃有关。

最终，警方还是找到了术士，并派了名警员来和术士谈话，没收了他的程序，严令他今后不准再写类似的东西。这次闹客事件过后，菲利普·诺德（术士本名）这个名字就被列入了HL需要密切关注的特殊人物名单里。

两年后，小学五年级的术士很偶然地观看了一部老电影《终结者2》，之后他去老电影的租赁店中，补全了整个系列，他很吃惊，一个在二十世纪时就有人想到的点子，为什么至今没有实现？

于是，至中学二年级时，他经过数年的奋发图强，呕心沥血，终于完成了一个叫“天网”的玩意儿。为了庆祝这次小小的成功，心情大好的术士随手黑掉了天都的一个新闻网站，在那些歌功颂德的无聊报道版面上，涂鸦般刷上了一行字：Justforfun，XD。

由于其手法实在犀利，有关部门无法在短时间内通过技术手段找到其行踪，后来只能通过各种硬件限制、排除法，配合传统的刑侦调查方式，方才追踪到了术士。

遭到逮捕后，术士被送到了天都的HL总部。

负责审讯工作的是一名少校级别的HL探员，叫寇临哉，他的职位并不高，但地位可不低，以贵族身份来讲，已是位居子爵，而且他还娶了个王族当老婆。可惜妻子早逝，使其成了鳏夫。身为一名已经取得王族身份的贵族，年纪才二十五，每天都被自己活活帅醒，按理说，他这种条件的男人，死了老婆以后至少也应该有一打年轻貌美的女子争先恐后地投怀送抱。可寇临哉似乎真不准备续弦，自妻子故去后，他便终日在腰间揣着个酒葫芦，没事就吮上几口，走到哪儿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甭管是工作还是休息时间，都这模样，在外人看来，已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但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他本人还坚持来HL上班，你就不好开除他，久而久之，人赠外号，醉爵。

这日，醉爵大人腋下夹着术士的档案，迈着一种螃蟹步与僵尸步交错的步伐，晃进审讯室，拉开椅子，摔倒般坐下，跷起二郎腿，打开档案夹，翻了几页，口中还念念有词：“嗯……中二……天网……还fun……”他突然合起档案一拍桌子，瞪着才十三四岁的术士，长吁一口气道：“说！你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术士遭遇第一次正式逮捕时的大致情形，也是他人生唯一一次被捕。

天都上层的意思是，这个少年，第一种处理方法：找个政委给他上几年大课洗洗脑子，将来为帝国服务；第二种处理方法：直接扔进潮汐监狱等死，两条路让他自己选。而术士的选择是，先假装答应第一种方案。当离开天都后，在前往软禁地点的路上他便跑了。

之后有传言说是那位醉爵老爷贪杯误事，疏忽大意才导致其逃跑，更有甚者说是寇临哉这货故意把人给放走的。当然，这些话都没有确切证据，要想定一位子爵的罪，你要么就找个比他地位更高的后台暗中帮忙，要么就拿出铁证来，否则全是废话。那些没有证据乱说话的人，后来都被这个揣着葫芦的家伙逐个找上门去，当面给啐了一脸口水，顺便还问候了他们祖宗十八代，在他们家里耍一阵酒疯之后才扬长而去。

总之，从那一年起，还不足十四岁的术士，就开始了流亡之旅。好在他知道如何用电锯以外的东西从ATM机上非法取钱，也意识到了隐藏行踪的重要性和自己的危险处境。

二进制世界是他生活的第二时空，所以在互联网中他使用了新的名字——术士。

那是DND当中的神秘巫师，独来独往，喜爱自由，从不循规蹈矩。不依靠法术书，也没有导师，与生俱来拥有施法的能力，仅凭直觉而非逻辑便能创造魔法。才能卓著，无需刻苦锻炼也可拥有强大的力量，因此很难与其他人分享知识，从而被那些平庸的人们视为异类。

菲利普·诺德，他就是一名将二进制的魔法发挥到宗师境界的术士。

经过十年的光景，术士在计算机方面的造诣已被黑客们奉为神话，他的名字被视为一种标杆，越是接近他的人，就越接近黑客之神的宝座。

而当年术士写下的“天网”，在如今的他看来，只能算是很不成熟的作品了，根本就配不上“天网”之名，假如他当初真的能做出和电影里的一样的天网系统，恐怕此时的人类已经和机器人开战好几年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其实十年前的帝国在得到了术士写的“天网”程序后，延续了这个项目，那个系统摇身一变，成了二十一世纪末的时代新兴行业，全面支持脑控游戏的全虚拟网游。

那些网游中性能惊人的光脑，就是术士当年那个“天网”的部分变体，帝国将其作为一种娱乐项目，向民用市场推广，以观察和测试这种系统未来在军事、太空探索、乃至人工智能方面的开发前景。

几乎在这类游戏推出后的一年内，传统电视游戏和PC网络游戏都被迅速取代，全虚拟网游成为了时下年轻人休闲消遣的主流途径之一，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术士十四岁时在技术方面做出的奠基。

说完了往事，回到当下，当术士正躺在那儿忙碌着的时候，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不敲门并不是因为没家教，而是因为他才是这座“玩具要塞”的主人——玩具元帅。

其实元帅的实际年龄可能已在五十岁以上了，他会成今天这种样子，还是拜Evolution当初的一次实验所赐。当然，在逆十字里，除了白痴……对不起，是除了枪匠，没人真把他当小孩。

“那小子人呢？”元帅开口便道。

“好像在第四引擎那儿加装什么东西。”术士回道：“我连接一个附近的矮人工人，看看能不能跟他通话。”他飞快地操作了几下，不多时，大屏幕上又多出了一个分屏，屏幕中视频信号是透过玩具矮人的眼睛传过来的。

那个玩具矮人的头转了几十度后，便看到了枪匠，然后镜头定格，矮人走了过去。

枪匠正乘在一台高两米多的大脚机器人里干活儿，那种机型的驾驶舱是开放式的。枪匠坐在里面拉着各种操纵杆，脸上戴着护目镜，满脸油污，头发蓬乱，简直就是标准的疯狂科学家造型。

“枪匠，刚才老板打来电话。”玩具矮人的发声器中响起了元帅的声音。

枪匠停下手中的事，转过头来，回道：“干什么？又来催命啊！有完没完，我不是说了一个月吗！跟他说二十五号之前肯定完工。”

第十章 强行介入

五月十七日，中东，枣椰郡。

此郡位于亚洲西南与北非交界之处，东濒海湾，西临红海，地势西高东低，沙漠广布，夏季炎热干燥，最高气温可达五十摄氏度以上，年平均降雨不超过二百毫米。

就在这万里黄沙之中，藏着EAS在全球范围内最大的一个研究所。这栋建筑的大部分都埋在沙子底下，完全封闭，纵深占地巨大。能源供给由太阳能与热能转化装置提供，这也是帝国未公布于民众的机密能源技术之一。

地下，一名穿着EAS制服的年轻黑人小伙在研究所的走廊中经过。他叫弗朗西斯，是一名EAS的测评员。

他一路行到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有说请进，而是直接通过办公桌上的开关把电子门打开了。

时侍正坐在那儿，握着笔，往一叠纸上写着些什么。

“测评员弗朗西斯向您报告，长官。”弗朗西斯立正说道。

时侍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句：“坐下。”他没有说“请”坐，只说了坐下，这让弗朗西斯有些惴惴不安。

弗朗西斯颇为拘禁地坐到了时侍对面：“副局长，关于血枭的评估……”

“没有任何成果。”时侍还在低头写字，不过果断地打断了弗朗西斯的话，“意料之中的结果，所以在派你去之前，我就已经跟老头子说过，这是浪费时间。”

“是属下无能。”弗朗西斯只剩这句话能讲了。

“杰弗逊是绝对不允许把凶级以上的犯人带去无神雾区域测试的，而血枭又不是那种会跟我们合作的犯人，根据茶仙的判断，无论用肉体上的折磨还是精神上的施压，他都不会就范，连试都不用试。因此，你什么都问不出来，是非常正常的。”时侍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能从那种毫无意义的行动中解脱出来很好，作为现阶段比较空闲的人员，你可以作为我的随行人员，加入四天后的任务。”

“四天后？”弗朗西斯想了想，问道：“有什么紧急任务吗？”他并不知道哈迪斯神雾的押运计划。

“二十一日，有一批送往地狱岛的神雾，将在星月联郡做短暂停留。”时侍说道。

“是押运任务吗？”弗朗西斯稍稍一愣：“可是……副局长，按照规定，神雾的运送不是应根据运送总量，配合相应数量的部队以及一到两名十天卫成员来完成的吗？”

时侍道：“没错，这次也是这样的配备，由随行部队加一名天卫负责保护。”

“那您刚才说的任务，是别的事？”

时侍的回答让弗朗西斯直接就惊了：“不，就是这件事，我有七成把握，有人会去抢这批神雾，所以我们得过去防止这种事发生。”

“什么？”弗朗西斯道：“是能力者？还是反抗组织？上头让我们抽调战力去支援的吗？”

时侍把手上的纸翻了一面，继续奋笔疾书，口中答道：“上头，无视我的报告，说这是没有证据，空穴来风。”

弗朗西斯听不懂这话：“竟有这种事，难道他们不相信副局长您报告的真实性？”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这个原因。”时侍的语气依然没变：“估计是被我激怒了吧……”

弗朗西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嗯……又在报告里指名道姓地骂人了吗……”

“你的逻辑真奇怪，为什么要说‘又’呢，那种语气仿佛我过去经常在报告里骂人一样，书面形式的唾骂是没有什么实质杀伤力的，除非我能把这种含有侮辱性质的信息大批量印刷，并成功散布到挨骂者的社交圈当中。但这是报告，不是传单，所以在报告里骂人也是浪费时间，我可不是干那种事情的人。”他用飞快的语速说完这段，喘了口气，又道：“上头被激怒的原因很可能是我对本次负责押运的天卫做出了非常准确的评价后，指出了他们的用人不当，并要求他们立即另派一名天卫来参与押运，而且以后别再犯相同的错误。”

弗朗西斯的嘴角本能般地抽动，他已经可以想象这位副局长老大在报告里写过些啥了。

“好吧……那个……副局长，请问这次负责押运神雾的天卫是？”

“弹珠人。”

弗朗西斯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您是指户坂？”

“对，就是他。”时侍回道。

“户坂已算是凶级能力者中非常强的高手了吧……不比其他的天卫要弱啊。”

“正是因为有这种见解，你才是测评员，而我是副局长。”时侍讲话讲得就是这么露骨：“不计算对周围环境的破坏，十分钟左右我就能杀了他，和其他的天卫交手绝不会如此简单。”

弗朗西斯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理了理刚才听到的话：“副局长，您是说，四天后我们要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参与到押运神雾的行动中去？”

“对。”

“那……除了我，您还指定了哪些人？”

“我自己。”时侍回道。

弗朗西斯本来以为这三个字的后面应该是个顿号，然后还会有几个人名被报出来，但他等了十秒钟左右，不得不痛苦地告诉自己，果然那三个字后面是个句号。

他单手掩面，作痛不欲生状：“副局长，这样会出事的。”

“不出事我还去干嘛。”时侍说着，手头的一张纸写满了，他将这张纸放到底下，又开始写第二张。

“我不是说神雾会出事，是我们会出事，比如被自己人当成抢夺者给误伤，或者是……万一神雾有个闪失，户坂很可能把责任推卸给我们，说是我们搅局造成的。”

“他敢这么干我就花十分钟把他宰了，然后写份报告去骂人。”时侍飞快地回了这么一句，听他的语速和语气，这还真不是开玩笑，他早就想好了这种极端的应对办法。

弗朗西斯心中叫苦：我真应该在地狱岛多待几天的。

他无奈了，长吁一口气，想换个话题：“副局长，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很在意，你在写什么……”

时侍把压在最下面那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弗朗西斯：“我当然是在练习钢笔字，否则干嘛用纸和笔，打字要快多了。”

弗朗西斯接过纸来，发现纸上写的全是中文绕口令。

这一刻，他真不知道，面前的人究竟是深不可测，还是单纯的怪胎……

第十一章 三个帮派，一次重逢

无论外表装得多像个硬汉，本质上来说，左道依然是那个奸猾之徒。他是个聪明人，只花了三天时间，就依靠着帮派同伙间的互助交流，以及在对话中的旁敲侧击、有意引导，将潮汐监狱上上下下的状况打听了十之七八。

首先，这里主要的帮派有三个。其一就是他们洗衣帮，这个帮派没有实质上的老大，因为创建这个帮派的初代老大是个天才。虽然那位天才早在多年前便已不在人世了，但他想出的这一套帮派运作方式至今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洗衣帮的成员们，相对于其他帮派，有着更为显著的团队意识，而这种意识的形成，依靠的却是成员彼此间的不信任感。虽说这听上去有些矛盾和荒诞，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是完全有可能成立的。

原因就是潮汐监狱的囚犯们之间，本就极难建立起牢固的信任关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笑着在背后捅你一刀。他们都是疯子，说谎时的表情可能比说真话还淡定，或者就是演技早已达影帝级别。他们杀人不需要理由，被杀也未必就害怕，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道德和常理就成了狗屁，信任也自然是空话一句了。

既然难以建立，就干脆放弃，这就是洗衣帮的做法，他们最核心的规矩就是“少打听”。这个“少打听”不是不让你去问情报，而是不允许成员间互相查探对方的底细。你们不是在交朋友，你们只是互相帮助、互相利用而已。所以只需要记住同帮成员的脸就行了，至于他们的名字、过往、信仰、观点，全都不重要。可能的话，就算别人把手腕上的电击轮伸到你面前，你也别去看他叫啥名字。

在这套模式下，洗衣帮才得以实行其余的规矩。

只要你加入后交换情报、帮助帮友，那么有一天，当一些不好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帮友也会来帮你。但没有人会逼你在十分危急的时刻为同伴挺身而出，这没必要，真的遇到生死攸关的情形，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观，事后不会有人谴责。当然，假如你遇到了这种需要别人舍命相救的情况，也别期待会有人来救你。

君子之交淡如水，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就是洗衣帮帮众间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点到即止，我们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了解谁，只认得出对方的长相罢了，平时互相利用，能扶的时候扶一把，扶不起来我就装作没看见。

没有人会命令你，你也别想着去命令别人，洗衣帮没有老大，只有新人和老人，老成员也没资格去命令新成员，大家都一样，是平等的。这就是当年那位初代老大定下最高明的一条规矩，本帮只有制度，而没有权力的掌控者，这样就不会有少数人随意更改制度以获取利益的情况发生。谁不满意这个制度，可以离开。

若有人混在帮里从不提供情报或帮助他人，只是混饭吃，那也无所谓，规矩是，帮众们互相监督，确认有这种人，就记在心里，但不可说。因为用嘴说有可能会出现无中生有和恶意造谣。反正你就默默记着那人的脸，哪怕换了关押区，也记住他，久而久之，记住他长相的人多了，那人遭到孤立，也就等同于失去帮派的荫蔽了。

诸如此类……各种具体到“事”的实行办法，形成了一整套完全由潜规则构建的帮派规矩。

而这套东西，恰恰是潮汐监狱中最具凝聚力且最为实际有效的行政制度。这其实是一种怪异的民主，一种在极端环境下，适用于特定的人群的民主。

洗衣帮的成员无法揣测其他帮友的内心想法，每个人都生怕自己被孤立，所以就照规矩办事。他们没有条件，也没有理由去针对或陷害帮友，因为他们根本不了彼此。这就制造了一种相对平等的氛围，还产生了身在集体安全感。

以上大致就是洗衣帮的运作模式了，接下来说说第二个帮派，狱警帮。

这可不是全部由狱警组成的帮派，其主体还是犯人。但既然叫这名称，应该不难猜到他们和狱警间的关系。

狱警帮的老大，或者说幕后老大，是潮汐监狱的看守长，人称“蜘蛛西恩”，他手下有若干名高级狱警，每一个关押区配备一名，他们就是每天站在关押区二楼对下面宣布解散的人，制服的款式与一般狱警不同，有权对基层的狱警下达一些命令。当然，高级狱警彼此间也只知道代号，并且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名同级人士，西恩从不在同一时间召集手下所有的高级狱警，这一点也是典狱长规定过的。

而那些狱警帮旗下的犯人，性质跟二鬼子差不多，他们就是所谓的合作派，心里还期待着有生之年能从这地狱般的地方活着离开，于是就选择为狱警办事。

这个帮派的形成是西恩一手策划的，他觉得在犯人中发展起这样一股势力可以帮助管理，说不定这些人有朝一日会派上用场。

而加入狱警帮的人，得到的实惠也最多，他们打架往往不会被狱警们追究，每天在食堂负责派饭的工作，因此同样能享受非糊状的伙食，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护。比如某个帮众在自由活动时感觉到有人想要杀了他，就可以站得离狱警近一些，狱警知道他是狱警帮的人，便不会将其赶走。

进狱警帮的门槛设得不高，非反抗组织成员，非政治犯，非精神不正常人士，只要你愿意，就去找囚犯中那些手背上印着蜘蛛文身的家伙说一声，他们会帮你安排，不到二十四小时，那文身也会出现在你手上。

不过以上那三条规定，已经足以刷掉潮汐监狱中大部分的犯人了，那剩下符合条件的犯人，基本也就是些纯粹为满足个人私欲而奸淫掳掠的能力者，他们普遍都拥有比较强的实力，所以不适宜关押在世界各地的其余能力者专用监狱里。

狱警帮和洗衣帮看似都是些“良民”，其实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所以向来不太对路。但洗衣帮作为一个以生存为目的帮派，自然是以守为主，不会主动跟对方去摩擦。狱警帮也不敢把洗衣帮的人逼急了，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最后说说第三个帮派，此帮派没有名称，他们帮会的成员既不用记同伴的脸，也不用搞文身，换了关押区也无所谓，很快就能找到队伍。入帮的条件是三个帮派中最为简单的，只要性取向和自己的性别一样就行。

每天自由活动时间，为什么每个关押区的犯人们都要去底楼溜达？为什么楼上的狱警只站在走廊的角落，而并非来回巡逻？答案就是，在楼上有一群爷们，正在无法关门的牢房中，在连床单都没有的床上，或地上，或墙上……好吧，此处省略一些内容，反正大部分也是语气助词。

这个帮派里有些人是天性使然，当然也有些是进来以后被掰弯的，他们彼此间都有“深入”了解，感情“基”础深厚，可以做到互相信任，同仇敌忾。

其他两个帮派都与他们保持着中立，这种中立或许代表了理解和尊重，亦或许代表了厌恶和排斥，没人知道，也没人提这话题……

潮汐监狱里的三大帮派基本性质大致上便是如此，其余的一些小帮派，都不如这三个来得稳定，关押区的更迭、成员死亡、内部瓦解等等，有多种原因都很容易造成小帮派的消亡。

左道能够混进洗衣帮，可以说是很幸运的，如果没能加入，他可能就只能像监狱中的大部分人一样单打独斗了，毕竟他在龙郡干的事情，使其被判定为阴谋家以及疯子类型的囚犯，狱警帮是不要这种人的，至于那第三个帮派……左道倒是有一次在自由活动时间闲着无聊想回牢房睡觉的经历，结果在经过走廊的时候，被随意一瞥看到的画面刺伤了狗眼，留下了永久性的心理阴影。

…………

五月十九日上午十时，潮汐监狱。

“点到名的人，直接去那边的门，更换关押区。”一名高级狱警在二楼发表着公式化的演说，逐个报出了犯人的名字。

左道每天都会将自己这个关押区的每一名狱警编号都记下来，他眼尖得很，记性也非常很好，无需凑很近，稍微瞄一下就能将编号记住。据他观察统计，从十六号开始算起，今天是第四天，一般狱警的日更替比例在五成以上，而高级狱警也换过一个了。犯人的日更替比例显然比狱警要低，在百分之二十上下，随机性很明显，因为出现过昨天刚换进来的人，今天又被换走的情况。

“……左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报出来，左道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走出了人群，向狱警指的门走去，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几名犯人。

门旁边的狱警算了算，人数没错，就跟着他们一同进了走廊，他关上身后电子门的瞬间，却闻得一阵战栗的呻吟。

原来是左道身前的一名犯人被电击轮电得浑身剧烈抽搐，很快就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狱警叹了口气，用制服上的通讯器道：“我是00668，这儿有个人晕了，怀疑是冒名换区。”

交涉了几句后，他身后的电子门由另一侧的狱警开启了，一开门，只见关押区那一侧的狱警正挟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囚犯道：“你那边那个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00668看了眼倒在地上、嘴角淌着白沫的那个犯人，回道：“貌似还死不了。”他不快地嘀咕了一句：“真麻烦。”接着就走过去把那人像拖尸似的拖到电子门旁，重新扔进了关押区，并从另一侧的狱警手中把那名晃晃悠悠的犯人接了过来。

00668抓着他的领口道：“电不死你！”他推了那犯人一把：“走！”

电子门重新关上了。

左道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触发电击轮，看原因貌似是这两个人串通好，该走的那个留下，另找个人顶替自己去换关押区。

从这情形判断，只要手腕上戴着那玩意儿，恐怕是监狱的系统规定你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了，门关上的刹那，两个电击轮不再符合所处区域的某种电子识别信号，就会被触发。而且……那些狱警的机甲制服性能显然不差，可以单手就拖动一个成年男人。

在狱警的押解下一路前行，左道低头沉默不语。这几天，他的心理负担在逐渐加重，越是了解这个监狱的情况，越是感觉到什么叫滴水不漏。

不止是地理位置和建筑本身的防御固若金汤，这座监狱最为可怕的应属其内部令人窒息的管理模式。这些规则是由历代潮汐监狱的典狱长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越狱和反抗事件后，累积经验、逐步完善起来的。

从洗衣帮的口中，左道确实打探到了血枭的消息，他也关在普通关押区内，没有加入任何帮派。但所知的情况也仅此而已了，告知左道这条情报的人，也只是在一周前的某个关押区里见过血枭，后来他就被换走了，左道想让他给血枭传话的一丁点希望亦在此破灭。

现在的左道只能期待某天能在洗衣房里遇到一个认识血枭并和血枭同一关押区的帮友，让其替自己传话，叫血枭来洗衣房碰头，顺带祈祷着第二天血枭能和自己被分配在同一个洗衣房中。

当然，这种概率，比较渺茫。

在走廊中行了一阵，00668将左道等一干犯人带进了一个电梯，这电梯像个集装箱那么大，门封闭了以后完全感觉不出移动的方向，只能听见一些机械在运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分钟，电梯门打开，前方是一条和来时景象一样的走廊，00668压着左道他们出去，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新的关押区。将他们连哄带赶地送进了目的地，和这儿的高级狱警说了几句，00668便离去了。

左道等人被几名这里的狱警分别领走，准备带去新的监室认认地方。他在狱警的指挥下朝前走去，还没迈出几步，却忽然被一个高大的人影给挡住了，抬起头一看，在这一瞬间，左道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个什么样的表情来。

惊讶？惊喜？惊惧？

左道终究还是恢复了他似笑非笑、半喜半忧的标准嘴脸：“英雄且慢动手，听贫道一言！”

“喂，废什么话呐，走啊。”站在左道身后的狱警边说边绕到了其旁边，不过他一看到血枭，明显一怔，身体的行动僵了一秒，随即才道：“干什么，血枭，你又要闹事？”虽然血枭的电击轮上刻着切弗·奇里奥斯的本名，但由于其在入狱那天十分轰动，入狱后又引起过不少骚动，所有狱警都知道他叫血枭。

血枭的嘴角泛起狞笑：“没什么，长官，我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罢了。”他侧过身子，让左道和那狱警过去。

狱警闻言，也不多话，扫血枭一眼，便领着左道上楼去了。

两分钟后，左道独自坐在了监室内，那名狱警已经离开，他瞪着双眼，瞅着门口，等待着……

该来的人还是来了，血枭健硕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监室的门口，他缓步走进来，说道：“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威尼斯那次，你给我捎来那盘录像带时开始的。”血枭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天一的手下？”

“是……不是……不是……是……”左道语无伦次，胡言乱语。

“你脑子跳闸了吗？虽然我比较擅长生物学，但你要是想让我修一下……”血枭的恐吓还未完全出口。

左道的急智便已使其找到了正确的表述方法：“当时不是，后来也不是，但最近是了。”

“哦，那么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呢？”血枭此刻也无法确定左道是不是天一口中会派来接应自己的人，考虑到左道的忽悠能力，他决定先问些别的问题来试探一番。

“嗯……我做了些信用卡，想促进内需，后来……我就自首了。”左道答道：“就这么进来的。”

“你会自首？”血枭这句显然是反问句。

“哈……哈哈……”左道嘴角抽动着干笑了两声，双眼中充满辛酸之色：“是这样，老板……也就是天一让我进来，为了把……”他说到这儿，忽然伛偻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监室门口，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外面没人偷听，才重新进来，压低了声音道：“为了让我把越狱的具体计划转告给你。”

血枭笑道：“终于来了啊，很好，我早就快按捺不住，想大干一番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他说让我帮他捞一个人出去，是谁？”

左道没怎么迟疑，立即回道：“那人叫神钥，被关在特种关押区的永久封闭区域，去年底在澳洲被茶仙逮捕，老板说他是逆十字必须要招揽的人之一。”

“逆十字？”血枭道：“是什么玩意儿？那个叫天一的家伙自己成立的组织吗？”

左道道：“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可解释不清，不如等越狱成功以后，你自己问他。”

“其实我也不怎么感兴趣。”血枭道：“现在，具体说说那所谓的计划吧……”

第十二章 劫神雾（上）

五月二十一日，正午，星月联郡。

隐藏于马六甲海峡下秘密存放点的一批哈迪斯神雾已顺利抵达了星月联郡，装船的工作正在进行中。码头周围被严密封锁起来，当地驻军和HL的直属部队共同派出了大量人手来做护卫工作，且这些人还只是负责陆上警戒的人员而已。

因为前不久龙郡进入战争状态，亚洲HL方面的压力甚大，无法抽调出足够的作战兵力来参与海上运输，所以这次运送神雾的舰队，由天都方面直接派遣西太平洋水上要塞的舰队来担任。

要塞总共出动了六艘装甲飞梭舰，黑色的舰身上，印有被两条星轨环绕的菱形标志，这个标记代表着帝国最强的军事武装力量，常规的作战单位上一般不印这个。

从舰长到水兵，尽是精兵强将，共有三十余名改造人士兵，船坚炮利，舰上武器的科技含量惊人，凭这六艘装甲飞梭舰的配备，往北边儿开过去，二十小时内就能攻下樱之府。

像这种一艘主舰与五艘护卫舰的组合，是最高规格的押运配置，当初送血枭入狱时用过一次，不过当时的舰队是隶属于HL亚洲总部的，与这次的皇家舰队相比，战斗力不在一个档次上。

和以往一样，护送神雾这项任务的总负责人，将由十天卫中的一人担当。

所谓的十天卫，就如同是皇帝钦点的帝国十大高手。忠诚，强大，任何一名为帝国效忠的能力者只要符合这两点，就有成为十天卫的资格。

但既然是叫“十天卫”，而不是百天卫、千天卫，自然就只能有十个人，所以，在忠诚的前提下，唯有强者中的最强者，才能占上其中一个名额。

无论是初入HL直属军队的小卒、地方军的新兵、还是那些王族的私人保镖——骑士，凡是有机会靠武力使政治面貌脱离群众的人，其职业生涯的尽头，就是十天卫。当然了，刚加入帝国的新兵小卒们大多数都根本不知道十天卫的存在，平民的生活与能力者处在完全没有交集的世界中，从文也好，经武也罢，只有不断向上爬，才能看到过去在底层看不到的风景。

从帝国统一时代开始，十天卫就始终存在着，他们是最终的防线，最高武力的象征，虽说人员会进行更迭，但历代十天卫的成员中，还从未有过凶级以下的能力者，也就是说，他们绝对是站在这个星球能力者顶峰的一群人。

理论上天都是不可能被攻破的都市，但假如真的被攻破了，帝国还有十天卫。只要这十个人还在，无论面对怎样的人数差距，无论面对怎样的恶劣状况，除非是行星毁灭，否则皇帝仍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在人类世界中，一样东西，或者人，其存在的意义越是重大，那自然就越有价值。

可想而知，十天卫得到的待遇是非常好的，他们几乎可以享受和王族一样为所欲为的生活，当然，去鱼肉百姓可以，因为百姓不能把你怎样，但最好不要和同为上层阶级的权贵们产生太大的矛盾，不然好日子也长不了。

一旦和帝国翻脸，像十天卫这种实力者，肯定是会被投进潮汐监狱的，目前的潮汐监狱里，就关着这么一名前任的十天卫，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此刻还是回到这次运送行动中来，负责这次行动的天卫，叫户坂茂一，四十岁，凶级能力者，中学时曾失手杀死过同学，警察试图逮捕他，但失败了，并有许多警员受伤。

后来户坂被HL方面抓获，但他没有被送进少管所之类的地方，因为法律只是种工具，用还是不用，怎么用，都掌握在高位者的手里。只要有卓著的才能，并能为帝国所用，他们才不会管你杀了哪个贱民，或是拒捕中伤了几个小警察。

强者就能享受弱者没有的特殊待遇，而弱者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力都没有。弱者，生得没有意义，死了便被忘记，人死灯枯，青史无名。这才是铁一般的规则。

和术士不同，同是十四五岁因为才能异于常人而被捕的户坂，走上了另一条路，他加入了HL，宣誓为帝国效命，经过二十余年的打拼，他爬上了顶峰。

今时今日的户坂，是身经百战的强者，早已有了目中无人的资本，他可是十天卫的成员，纵横捭阖，傲视群雄，在户坂看来，这种运送工作根本就是小题大做，既然让自己这天卫大人来做镖师的工作，哪还有人会狗胆包天前来劫镖？

不过，有另一个人不这么想……

时侍已经带着弗朗西斯提前一天来到了岛上，从这天早晨起，便在离封锁圈较近的一家茶馆儿里坐着，续杯续得老板都想过来打人了。

…………

这天的天气晴好，海上视野极佳，陆地上的运送工作十分顺利，预计可以比原计划中的时间更早出海。

户坂一头短发，留着稀疏的胡茬，叼着根烟蹲在码头边的一个墩子上，吹着海风，他把HL的中将军服敞开了披在肩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汗衫和一条中裤，形象活像个山贼头头出身的军阀。

“长官，神雾基本已经全部搬上船了，大概再过半小时就可以准备出发。”主舰的舰长来到户坂身后报告道。

户坂长吁一口气，开口回道：“上校，看来这回我错了。”

舰长被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弄得一愣：“长官，您说什么？”

户坂站起身，跃到地面上，扔掉烟头道：“带上你的人，全部到船上去，保护神雾，陆地上交给HL的人和地方军负责，从此刻开始，你全权指挥，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情况，以保护神雾、完成任务为最优先。”

那名上校舰长呆滞了五六秒，仍是没有反应，估计是脑筋短路。

户坂道：“这是命令，立即执行。”

对方这才赶紧回道：“是……是！长官！”他敬了个礼，迅速离开了。

户坂叹了口气，冲着身边空无一人的空地道：“好了，你我都清楚，你已经暴露了。”

眼前的水泥地面变成了半凝固状，慢慢拱起，渐渐变成了一座等身大小的人形雕塑，那个灰色的石人道：“潜在地面中靠近，居然也被你发现了吗，看这身制服，你应该是这儿最大的官儿了吧，莫非是……”

“天卫。”户坂接道，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两个字，随即又道：“抢神雾不是一个人能办得下来的事，你们绝对不止一个人。而且会来打神雾主意的，也肯定不是一般的组织，我想，我接下来是无暇去做什么指挥工作了。”他把肩上的军装随手扔了出去：“赶尽杀绝，也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

第十三章 劫神雾（中）

那水泥人是一名并级能力者，负责为刑天的抢夺行动进行侦查，他的能力便是融入其接触到的介质中，并在其中穿行。

这是个类似于穿墙术的玩意儿，不过比穿墙术有更多的优势，比如他在沙漠里时，就可以融进沙子向前移动，因为他的身体变成了沙子这种物质，便不会再感到热、也不会饥饿、流汗，脱水等等。

他还可以融在水中，从毛孔或者口腔进入别人的身体，从内部摧毁敌人。

看到这儿，可能你们会觉得这货大概已经无敌了，所以我不得不在他领便当之前先解释一下，这种能力是有弱点的。

首先，他是融于介质中，而不是凭空变化，如果他想变成土，就必须先用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到土，而不是说变就变；其次，既然是要“融”进去，那介质的质量和体积就必须大于他本人，比如他把手指泡进一杯水里，也是不可能变成水的，因为一杯太少了；第三，像空气和火焰之类的介质，他是无法进行融合的。综上所述，举个例子，如果他想变成屎，就得跳进粪坑里……

原本我想给他起一个名字的，不过考虑到他出场不足五百字就扑街，且已经有了一句像模像样的台词，所以还是算了吧，他这辈子值了。

回到故事中来，但见户坂一闪身已出现在了那人面前，单手擒住了他的脖子。

“你觉得这种攻击会有用吗？”领便当前，他果断说出了一句类似于给自己立死亡FLAG的台词。

户坂没有回答，另一手握拳挥出，将面前的水泥人打得粉碎。

他甩了甩手上的灰，冷笑道：“面对凶级能力者，竟还自以为这种能力可以保全性命，可笑……”

与此同时，距离码头五公里外的城中。

一栋建筑物的顶层，拴着一根绳子，绳子上连着一个热气球，在热气球里，正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长袖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像棺材铺老板般死气沉沉，在三十度的气温下，看到他这张脸，便仿佛看到了烈日下的冬天。

另一个穿着休闲T恤、短裤、拖鞋，头上还戴了顶草帽，此刻正端着个望远镜，朝着码头的方向张望。

“天卫就是厉害啊！一拳就干掉一个，而且看样子应该是个能力者。”枪匠的眼睛一秒都不离开望远镜，头也不回地说道。

赌蛇背靠着气球边缘坐着，闭目养神，他没有睁眼，只是道：“刑天的人开始行动了？”

枪匠道：“貌似没有吧，就他一个……等等……来了来了，从四面八方的街上涌过去了。”

“哦……”赌蛇口中喃喃念道：“看来刑天中有人可以不靠肉眼就确认能力者的战斗发生。”

“那他靠什么？”枪匠随口一问。

赌蛇道：“理论上来说，有‘能量’的异常变化发生，能力者是可以感受到的，不过……”他起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虚眼远眺，“他们埋伏的地方，远在封锁线的外面，能感觉到这种距离外稍纵即逝的变化……是刑天的那位首领吗……”

“什么‘能量’？我咋听不懂呢？”枪匠问道。

赌蛇道：“这事儿有机会你去问老板吧，不过你别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他蹲下身子，打开放在脚边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了枪管、枪托、瞄准镜、脚架……

一边娴熟地组装着狙击枪，赌蛇一边道：“虽然天一说得言之凿凿，但你真的能一枪命中五公里以外的目标吗？”他深深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连东西南北都不分的家伙：“不是我不信你，但这确实有悖狙击的常理，科技发展了这么多年，狙击弹的极限射程也只不过是三公里，这种设计是有原因的，因为射程更远的枪械类武器，恐怕已不适合人类使用。一般人的肉眼即使借助瞄准器的辅助看到了五公里以外的目标，瞄准也难如登天。”

枪匠拿着望远镜的手依然没有放下：“我要打他的左眼。”他的这句话让赌蛇刚才的言论变成了放屁一般。

赌蛇闻言后，居然笑了，手上的组枪动作依然不停：“呵呵呵……真令人期待。”

…………

码头外围。

地方军的封锁线几乎在顷刻间就被突破，这次刑天是有备而来，他们本就是一个尚武的组织，并不怎么依靠科技兵器，全凭成员自身的本领，因此能力者众多，实力强悍，且战斗经验丰富。

刑天杀进码头的五百人中，七成以上是能力者，剩余的三成里还有不少是局部兵器改造过的战斗人员，不过他们并非具有与能力者正面对抗战力的改造人，毕竟还是那种帝国正规造出来的军事杀人兵器更强一些。

一路上面对普通军队的阻击，刑天的各路队伍皆是势如破竹，最终在码头边顺利会师，但也正在此刻，他们全体停止了脚步，因为冲在最前面的首领，突然不再前进了。

“原来是你啊，曹朔，真没想到会在此地碰上通缉榜上的名人之一。”户坂见了眼前之人，平静地打着招呼。

但表面上的镇定，并不能说明户坂就不心虚了，其实他内心已觉得事情不妙，他万万没有想到，刑天的首领会亲自率领如此多的能力者直接杀来抢夺神雾，看来今天若想全身而退，很可能得放弃神雾和那六艘舰船。

曹朔没有去应户坂的话，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不太会说话，一般这种情况，有专门负责说话的人。

只见诸葛寨拿着一把草扇行出人群，对户坂道：“尊下身后的舰队，虽是兵强马壮，但俺们这边儿的阵容，你也看到了，真要是对削起来，难免两败俱伤，这就不太讲究了，依小生愚见，不如这样，咱们做个交易，这神雾呢……俺们带走八成儿，留下两成儿，你们也好回去交差嘛。”

刚才获得指挥权的那名舰长此刻正在船上盯着码头的情形，他虽听不到诸葛寨说的话，但大致能猜到他们正在和天卫大人谈判，所以他暂且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不过一旦情势有变，他立刻就会下令使用舰上的各种高端兵器直接招呼过去，毁掉码头也无妨，力求在这帮凶神恶煞冲上船来之前先干掉一二百个再说。

“这种条件吗……”户坂不动声色，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表面上是正在考虑，拖延时间，但其实他心里确实被诸葛寨给说动了。那个曹朔不好对付，而且看刑天这架势，起码动用了一个大郡的全部人马过来，自己身后那点儿舰队，又能换掉对方多少兵力？哪怕拼光了以后顺利跑掉，神雾不是一样落入对方手中？以现在这种状况收场、或是在损失巨大的情况下逃回去，其区别无非是刑天多死了一些人而已，这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诸葛寨察言观色，便知此计已成，正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优势方掌握着选择战斗策略与方式的主动权，这种情形下，谈判肯定是弱势方喜闻乐见的。

在这没有什么道德束缚和仁义节操的时代，什么十天卫八天卫，真当他效忠的是皇帝老子吗？他效忠的是强权和实力，如果有一股势力在这两方面超越了帝国，他们完全可能投靠过去。他们的忠诚，不过是在自身性命无虞的情况下才表现出的假象而已，因为这帮人确实强大到很难遭遇生命威胁，所以才没有背叛的例子。

但这种交易，并不是背叛，而是双赢的局面，输的只是帝国罢了，因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注意你的职责和身份，弹珠人。”一个男人走到了户坂的身旁，用鄙夷的眼神注视着他说道。

户坂当时就火了，语气突然又硬气了起来：“这不需要你来提醒。”他瞪着时侍，鼻孔出气，心里想着：好险……差点儿就答应了，还好没说出口，不然这混蛋的报告肯定要乱写，等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曹朔低声对诸葛寨道：“此人之武……在我之上……”

诸葛寨闻言心中一惊，这下情势可是大逆转，一个十天卫，咱们老大可以应付，但现在冒出这么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竟也有如此惊人的实力。面对两名绝顶高手，和六艘战舰，这一战的结果恐怕难料……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情势，再一次逆转。

只闻得噗一声，古怪的声响。

一秒后，时侍和曹朔双双面露骇然之色。又过数秒，码头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怎么了？”户坂本能般问道，因为他发现每个人的视线，都看着自己的脸，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脸颊和后脑勺，都有凉凉的感觉，好似是有液体顺着向下流。

抹了抹脸颊，手上有红色的液体，是血……

这一刻，户坂才意识到，他左眼的视力已经消失了。

“怎么……可能……”户坂的口中念叨着，他不明白，以自己天卫的实力，为何左眼都看不见了，还要等那么久才能发现。

摇摇晃晃地转身，户坂低下头，看到自己身后的地上，有些红白夹杂的液体，是呈一直线洒出去的。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此刻，其大脑几乎已经停止运转了，死亡，悄然而至……

第十四章 劫神雾（下）

户坂摔倒在地上，鲜血从其头部蔓延开，染红了其身下的地面。

皇家舰队、时侍、曹朔、诸葛寨、躲藏在远处的弗朗西斯等等等等……目睹了这一幕的每一个活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名天卫，竟被一枪，仅仅一枚子弹，便夺去了性命。

连此刻身在热气球中的赌蛇都用围观外星生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枪匠。他的许多观念，在刚才那个瞬间被彻底颠覆。

枪匠杀人，不需要第二发子弹。就如他爷爷老罗尔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这世界上没有‘第二枪’这种事，就像人生无法来第二回。”

在足以让肢体麻木的严寒环境中，赤手举着连瞄准镜都没有的老式猎枪，用肉眼锁定猎物，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直觉，克服风速、温度、空气阻力，猎物的瞬间反应等无数种让命中发生偏差的因素，找到那无限种可能中唯一一种可以夺走猎物生命的方式，这就是枪匠十岁以前学习并掌握的课题。到二十岁时，击中目标早已不是他需要去考虑的问题，而是像呼吸一样的本能。

赌蛇明白了，为什么天一特地让枪匠从潜艇工程中抽身出来，特制一支狙击枪和一发特殊的子弹，并在这个时刻、地点，去完成这样一次狙杀……因为此举天下也只有枪匠一人才能办到。

作为一名能力者，赌蛇是杀不了天卫的，作为一名刺客，他也无法用枪匠的方法做到。没有一名狙击手敢说自己可以百分之一百地命中目标，哪怕距离缩短到一百米，用上最先进的枪械，杀人和打靶也是两码事。

可枪匠这厮，说打左眼，就打左眼。子弹飞行了超过五千米的距离，击中瞳孔，射入大脑，贯透头盖骨，最终被打入了码头边停靠着的一艘飞梭舰钢板中。

于是，才会出现户坂的脑浆和着血液洒在了其身后地上的一幕。左脑被破坏，使其大脑失去了大部分将所见所闻转化为逻辑信息的功能，当他意识到时，已是死亡前的刹那了。

“确实厉害，热气球本身就不是完全静止的狙击场所，而目标的距离如此之远，哪怕他稍微偏一下头，都会影响结果，你究竟是经过怎样的训练才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赌蛇不禁赞叹道：“不……应该说，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训练的问题了，天才和白痴果然只是一线之隔吗……”

这时，望远镜是拿在赌蛇手上的，而枪匠扣完扳机就已知道结果如何，所以他也不去看瞄准镜，坐在那儿开始拆枪了：“怎么？你想学射击？我还以为你喜欢靠近目标割喉什么的呢。”

“这和喜好无关，精于杀戮之道，乃是命运使然，并非我心所向。”赌蛇放下望远镜回道：“我的导师曾告诉我，杀人的技术越是精湛，便可离目标越近。不过如今看来，在任何距离上，只要能将技术发挥到极限，都能成为大师。”

枪匠笑道：“呵呵……我不是什么大师，在杀人这方面你教我还差不多。不过我杀过的人确实也不少，反正天一要杀那就杀吧，咱不动手，那些人迟早也会死，说不定还死得更惨些，脸上多个邪教记号什么的。”

他拆枪的速度自然比赌蛇组装的速度要快，很快便重新把狙击枪放回了手提箱中。

赌蛇道：“准备撤吧，我来发信号。”

枪匠应了一声，跃出了热气球，跳到了拴绳另一头连着的建筑天台上。

赌蛇则留在热气球里鼓捣了十几秒，完事儿后用一个舒展开身体后仰的动作从那儿跳出来，在空中用袖剑割断了拴热气球的绳子，最后优雅地落地。随后站起身，快步行到天台上唯一的一扇门前，转动门把并打开门，在门的对面，竟然是一处地下停车场的景象。

枪匠见怪不怪地跟着赌蛇走了进去，门被重新关上的瞬间，也阻断了两个不同空间的连接……

与此同时，他们待过的那个热气球缓慢升空，不到三十秒，在空中发生了爆炸。紧接着，一种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烙下了巨大的逆十字标志，过了一分钟左右才散去。

全城都能看到这一幕，当然了，码头上的人也能看见。

户坂死后，双方也不知是僵持着还是傻眼了，反正在那儿站了两三分钟，都没轻举妄动。这时忽然就看见了远方城里的天空中冒出这么一个标志来。

时侍貌似明白了什么，但他脑中一时间无法想通的事还很多。而诸葛寨不愧为军师一名，对此情况可谓是不稽思虑，斯须便了。

他俩肯定都没听到五公里以外的枪响，但都看到了户坂被爆头，且知道，这一枪，非同凡响。那么，当今世上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谁竟能用一发子弹去干掉一名天卫？别人猜不到，时侍和诸葛寨却能猜到，哪怕刚才没猜到，看到这标志在几公里以外升起，还不明白吗？

诸葛寨草扇轻摇，换上一副得意嘴脸：“看看，看看！刚才那一枪可是俺们的后援干的，尊下应该也看到了，俺们是有奇兵的！无论你是帝国的哪路人马，关于交易的内容俺刚才也已经说过了，现在条件不变，你就说中不中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时侍竟仰天大笑。

只有曹朔心里最清楚，时侍会笑，并不是因为不相信军师的话，而是根本不怕。刚才的那一枪，能杀死户坂这样的十天卫级高手，却杀不了他……

时侍很快便止住笑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速拨了一个号码，开口便道：“弗朗西斯。”

“是……是，长官。”弗朗西斯貌似是刚刚回过神来。

“你去船上，找到那发子弹，然后跟舰队一起离开吧。”时侍说完话就挂断，一秒都不留给对方。

他又转过身去，高声道：“这是我的证件。”因为时侍和弗朗西斯穿的都是便装，所以他此刻把证件从口袋里掏出，一甩手，竟越过几十米距离准确地掷到了飞梭舰上一名水兵的手里，“现在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我命令押运任务继续进行，剩下的那点儿神雾不用搬了，所有船舰即可起航。我的部下……”说到此处，弗朗西斯已经飞速跃到了码头边上，他来到时侍身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副局长老大随手一推，飞上了船。

时侍接着刚才的话道：“由我的部下接管舰队的指挥权，以保全船上的神雾为最优先，向地狱岛起航，立即执行。”他转过身，视线只盯着曹朔，“这些反抗军，我来处理。”

诸葛寨也猜到刚才扯的慌八成是会被识破的，那名狙击者若真是他们刑天这边的人，他也不至于摆一张囧脸在那儿傻站半天。他眼见形势陡变，便欲尽速向他们曹老大再献一计。

一贯沉默寡言的曹朔此时却是当机立断，高声令道：“我来对付此人，你们跟军师攻上船去，能留下来几艘就几艘，全力一战，不可贪生怕死。”

诸葛寨心道：不愧是老大，关键时刻，与俺不谋而合！

他也不多废话，执扇作揖道了声：“遵命！”便率领一干弟兄冲锋上前而去，有道是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此乃一刻千金之战机。

抢下飞梭舰，带着神雾逃到海上本就是刑天最初的作战计划，因为在陆地上即便夺了神雾也无济于事，他们是不可能运输大量危险物资逃出这个郡的。而装船工作进行到这将完未完的时候，则是攻击的最佳时机，谈判成了就好，即便谈判不成，可立即夺船。可能的话，重伤甚至杀掉天卫，这是最理想的方案。

现在天卫被逆十字那伙人不知用什么幺蛾子办法给偷袭杀掉了，对方又冒出了一个神秘的高手来，情况虽有变化，但也和最初计划没有太大出入，诸葛寨依然有信心至少能抢下三艘船来。

皇家舰队的将士们对接二连三的剧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还是那名上校舰长果断冲着通讯器喊了起来：“全体起锚！立刻起航！所有战斗人员，准备迎战！”

时侍眼见冲得快的刑天能力者们已然接近了最靠近码头的那艘飞梭舰，一闪身，以惊人之极速冲向岸边，拦在他们面前。

数十名能力者同时向时侍发动了攻击，此刻，他可能有一千种死法，但他却只用一种方式，轻松化解了危机。

无形的力场由时侍为中心呈圆形张开，压碎了码头的地面，将其他能力者的攻击化为乌有，而且竟然把排水量两千多吨、还没完成起锚的装甲飞梭舰向码头外推动了十几米的距离。

“没有任何观测价值的弱者们，在你们生命中，接下来便是与我有所交集的，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时侍浮在空中，眼中已现杀机：“来领教一下，阻隔世界万物的无限之力。”

第十五章 高级别循环

将越狱计划全盘跟血枭讲解过以后，又过了三天时间，左道在这个新的关押区发现了一些异常的状况。

二十二日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找到血枭想说说这事儿。

走进其监室时，和平时一样，血枭还是跟一个老头儿在讨论着什么，据左道观察，这俩家伙基本上是形影不离，就差睡在一块儿了，而且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说着话。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一男一女的身上，那还能解释得通，肯定是两个尚未结婚的异性恋者；但眼下，这情况出现在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嗜血狂魔和一个身陷囹圄多年的老家伙身上，难道此二人已经秘密加入潮汐监狱第三大帮了？

“那个……枭兄，小道有事与你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左道挺礼貌地看了老头儿一眼，并对血枭客客气气地说道。

结果他得到的回答却是：“少耍花样，有屁快放。”

左道叹了口气，心道：好吧，这种回应说明你很信任这个老家伙，那我就畅所欲言了，要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并告发咱们，我可不管。

“嗯……首先，三天了，这个关押区的狱警一个都没换。”左道说道：“其次，这里总共八十五个犯人里，居然有三十多个强级以上的能力者，这比例快接近一半儿了，我原来的关押区里有一百零几个人，只有近两成儿是强级以上的。

我算了一下，在这三天里，总共转进转出的犯人数有五十七个，而那三十多个强级能力者里，只动过两个，其他换区的都是我这类人士，我感觉这里是不是……”

“呵呵呵呵……很厉害啊，年轻人，才三天的时间，你就记下了关押区里所有狱警的编号，记住了这里的每一个犯人，而且还知道他们大致的级别，并统计更换区域的人数……我年轻时要是有你这样的头脑，也不至于被关进这里来了。”老头儿笑着打断了左道。

“你小子怎么知道这里有三十多个强级以上的能力者？”血枭问出这个问题后两秒，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哦……你居然连那个都会……真是小看你了。”

血枭一脸兴奋，单手抓住左道的领口：“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其实你至少已经是强级顶峰的实力了吧，哈……非常好，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在神雾里运用有限的能量来切磋切磋，我有许多新学的玩意儿，正想找个人试试。”

“英雄啊！”左道大哭，不过是那种没有半滴眼泪的大哭：“你放过我吧！我手无缚鸡之力，身有难言隐疾，早已是行将就木，油尽灯枯之人，又岂能是你的对手，不信我现在就吐半两血给你看看……啊咳……咳咳……”

“哈哈哈哈……”老头儿被左道逗乐了：“血枭，不要强人所难了，他只是纸级实力，禁不起你的折腾。”

血枭道：“这个我自己看得出来，但说不定他是用某种方法，假装成低级别的能力者，否则，他为何能……”

“呵呵呵……老朽可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做得到隐藏级别这种事情。”老头儿打断道：“这位左道小兄弟，想必是得高人指点，虽是纸级，但已领悟了能量之理，真乃资质过人，孺子可教。”

“高人指点？”血枭斜着眼睛，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表情抽搐的左道：“天一吗？”

“对！对！都是他的错！他逼我学的！”左道赶紧接道。

血枭松开了手：“我早晚得把那家伙切开好好看看。”

左道如获大赦，长吁了一口气道：“我举双手赞成。”

老头儿这时道：“年轻人，你要不要和血枭一起拜我为师，学学更精深一些的能量知识，我看你年纪轻轻，根基不错，且聪颖过人，将来大有可为啊。”

左道回道：“不必了吧……我可是鹤鸣山正一道于二十二世纪仅存传人，严格来说是一派之掌啊。”

血枭刚坐下，一闻此言，立刻就瞪了左道一眼：“给脸不要是吧？”

左道啪一下子就跪地上了，看姿势很可能是瞬间腿软造成的：“师父师兄在上，受弟子一拜！”

“嚯嚯……起来起来，都在牢里，何必如此拘礼呢。”老头大笑。

左道这回明白了，血枭和老头在一块儿混着，原来是天天听课练级呢，真是坐牢都一点儿都不耽误工夫，估计这货从牢里出去以后就能抄起根棍子闹天宫去了。

老头儿指了指自己的电击轮：“老朽阎空，一个无能力者罢了。”

“不会吧？”左道惊道，他明明可以感觉到阎空体内的能量运行方式是凶级以上才会形成的那种规律，但老家伙竟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能力？

“不必惊讶，你要是在神雾里待上几十年，你的能力也会消失，只不过运转体内能量的方式和技巧，是靠物质抹不去的。”阎空道：“你也注意到这个关押区的异常了吧，其实这里，并不是普通关押区，当然，也不是特殊关押区。

这种关押区，伪装得和普通关押区一样，能力等级低于凶级的犯人也看不出什么来，但其实，如果你处于血枭的这种阶层，就可以意识到问题所在。”

血枭接道：“我从进监狱起，到今天为止只换过一个地方，就是换到了这里。”他看了看阎空：“这老家伙一年才换一次牢房。”

左道眼珠子转了两圈，便问道：“所以……其实普通关押区里，也是分级别的，只是这种级别……我们不知道。”

“呵呵……机智过人啊。”阎空道：“强级的犯人间，也是有区别的，对能量的存在和意义有所领悟的真正高手，是不会关在你前几天待得那种区域的，他们，会进入级别高一些的区域进行循环，越是强者，换区域的频率越低。”

左道接道：“我明白了，比方说有三百个盒子，其中有二百八十个普通的，二十个级别较高的，从我这种纸级能力者到强级当中比较弱的那些人，被放在三百个盒子里整体循环，所以换地方的频率会高一些，但强级上位者，以及更高级别的犯人，只会在二十个盒子里循环，频率高的话，说不定就有人会估算出这种高级关押区的总数。”

血枭说道：“不错，采用这种方式，类似你这种犯人，不会意识到什么，而我们这类人，平均一个月换个地方，也并不会察觉到什么异常。能察觉到的人，只有阎老头这样的情况，还有就是和你一样，有头脑和心情去记什么编号、人数、比例的家伙。

还有一个问题，是你肯定感觉不到的，当然，那是因为你只是纸级的实力，受神雾影响比较小。如果你足够强就会注意到，高级关押区的神雾在空气中的浓度明显更高……”

第十六章 刺杀目的

星郡，华盛顿。

天一的书店，依然在偏僻的小街上营业。

之前辗转过几座城市，办了些事情，五月二十三日，这是他来此地的第二天。

一种令人沮丧、厌恶、恼火、抓狂的状况，正在发生着。

书店里居然来了很多客人……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这一切太可怕了，太让人始料未及了，天一真想在办公桌上架起一挺机枪对店里进行扫射。

“老板，我想借这本书。”一个看上去挺和蔼的老人来到天一面前说道。

“这儿不是图书馆，你可以买走。”

“那多少钱？”

“看着给吧……”

老人愣了几秒：“对不起，你说什么？”

天一从自己兜儿里掏出一把零钱拍在桌上，“够不够？我就这么多了。”

“嗯……老板……我是买书，不是卖……”

天一把钱塞进老人手里，把书也塞进老人手里，“门在那儿，我建议你出去的时候把它关上。”

老人刚走，又来一位带着小男孩儿的大婶，“老板，你这儿有没有……”

“没有。”天一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打断道。

“我还没问是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我看倒是有个混蛋坐在那儿。”大婶开始骂街。

天一喝着咖啡，看都不看对方：“你想得美，要我也不给。”

大婶气恼地带着孩子离开了，还教育她儿子道：“克利斯，看到没有，你要是再不好好学习，长大以后也会混成那种混球的德行……”

天一对此充耳不闻，他此刻只希望那帮在书店里徘徊着的家伙全部从眼前消失。

但更讨厌的家伙来了，几个看打扮就是小混混的人走进了书店，来到天一的办公桌前便道：“嘿，伙计，我在这条街上好像没见过你。”

“你想收保护费吗？”天一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中间那人冷笑：“哈！是的，杂碎，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些，这附近的警察……”他正预备长篇大论一番，内容是自己有如何如何的手段来让天一的书店玩儿完。

而天一的左手在这时伸到了桌子底下，那三人一惊，都以为天一要拿出枪之类的东西，他们的手都摸到了弹簧刀和手枪上，准备动手。店里的其他客人见状，有反应快的已猫着腰悄悄往店外面跑了。

谁知，天一竟从桌子底下，拿上来一桶一加仑装的汽油。

接着，他右手打开了抽屉，那三个混混又是一惊，不过这回，天一拿出来的，是一盒火柴。

“你们所需要的就是……时间、汽油、火柴。”天一说道：“鉴于油价上涨比较严重，我只剩这点儿了，你们出去绕着店浇，弄得稍微均匀一点，放心，这儿全是书，肯定能烧掉。”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喝咖啡：“愣着干嘛？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口袋里最后的零钱刚才花完了。”

“混蛋，你敢耍我们是吗？哈？！”一名混混抓着天一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

“还来这招……所以说我的领口总是皱巴巴的……”天一无奈地叹息：“好吧好吧……你们有谁知道离这儿最近的养猪场在哪儿吗？”

“挺会玩儿啊。”这时顾问正好从外面走进店里，赌蛇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看到这一幕，皆是若无其事的模样。

“各位请回吧，今天的营业恐怕得结束了。”顾问道了这么一句。

店里的客人本就溜得差不多了，见状便顺势闪得一干二净。

“嘿！嘿！瞧瞧瞧瞧，他还有帮手。”

“唔……我可真害怕，哈哈哈哈。”

“这儿可是我们骷髅帮的地盘儿，你们最好放明白一点儿。”

这就是混混们的习性，虚张声势，仗势欺人。其实他们内心往往是贼人胆虚，很少敢单独行动，只有人多并带上器械的时候，他们才有胆量充硬汉，一旦落单，可能连个一般的上班族或学生都打不过，被揍了也只能撂狠话，纠集人马再去报复。这样摸爬滚打个把年头，有个别心狠手黑的，就能上位，然后去收一些和他当年一样的家伙做小弟，他就脱离了混混行业，成了大哥，如此循环往复，构成了最基层的集团犯罪网络。

天一并不讨厌这些人，他只是觉得悲哀，仅此而已。

见老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赌蛇知道，天一不屑于、或者是懒得亲自动手，所以，只能由他代劳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个书架旁，也不知触发了个什么开关，书店的橱窗和门的玻璃，都被钢板封了起来，店里变得漆黑一片，不过短短一秒后，灯光便亮了起来。

赌蛇道：“老规矩吗？”

天一的领口已经被松开了，他瘫坐在沙发椅中，打着哈欠道：“刚来一天，弃尸地点不太好找，打晕扔出去算了。”

看到屋外钢板降下来这种阵势，三名混混就感到不对了，在这小黑屋中，惨白的灯光下，再看赌蛇的那张脸，这位大哥横看竖看都像杀手……

“别……别过来……”中间那名混混拿起手枪，指着赌蛇，另外两人也掏出了刀子。

赌蛇迈着平稳的步伐，朝前走去，“你这样横着举枪，虽然是有些街头痞子份儿的，但开火后弹出的弹壳可能会插爆你自己的眼睛。”他说话间，突然跨出一步，如同缩地般瞬间来到了对方面前。

其出手快如闪电，持枪混混的眼睛、大脑、身体反应速度皆是跟不上赌蛇的动作，下一秒，那把枪已经出现在了赌蛇的手中。

他举着那把枪，淡定地说道：“你应该这样拿，然后拨开安全栓，瞄准你要射击的位置，观察目标的眼神和细微的肢体动作……”

两名混混此时已经处于脑筋短路的状态，本能地举起双手：“喔喔……伙计，嘿，冷静一点儿，老兄，别开枪。”

但第三名持刀的混混显然有当老大的潜质，他一个箭步越过办公桌，抓起沙发椅上的天一，将其身体挡在自己身前，并用刀抵住了天一的脖子：“把枪放下！你这混蛋！不然我就把你朋友的喉咙撕碎。”

“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是老板。”赌蛇说道，语气冷酷依旧。

“少废话！你这狗杂种！把枪放下！”持刀混混暴喝道。

天一歪着头道：“你有病啊？才那么几步远，叫那么响干嘛？”

“住口，混蛋！”持刀混混对着几寸远的天一也用高嗓门儿吼：“你给我老实点儿！”

赌蛇不但没放下枪，还将枪口转向了那边，说道：“他只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有些失控而已。”

“我让你把枪放下！你这该死的……”

砰！

枪响了，持刀混混僵在原地，说了一半的话被噎了回去，脸因惊讶而扭曲着，他的半边脸和身体上，溅满了血和脑浆。

另外两名混混转过头去，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天一的头被打爆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长得像007一样的家伙在做出这么有腔调的种种言行之后，居然一枪打偏，把自己的老板给杀了？

“哈哈哈……”顾问在后边儿大笑，步履轻松地跑到办公桌旁，打开桌子靠外的一块隔板，里面居然是个小冰柜，他拿出一瓶番茄汁，拧开盖儿，惬意地喝了一口：“我很好奇，这样疼不疼。”

“我看你才是挺会玩儿啊……”天一的声音传出的刹那，他座位后面的房间门打开了，天一完好无损地从门里出来，还是那个样子，衬衫、西装、乱糟糟的头发。

他跨过自己的“尸体”，坐回了老位置，倒上一杯咖啡，边摇头边对赌蛇道：“汤姆……汤姆……汤姆……你也是啊……顾问说的话你能信吗？”

“从这一枪的结果来看，他说的是事实。”赌蛇回道。

“万一他要是忽悠你呢？”

“那他可以接替你的位置，成为我的新老板。”赌蛇补充道：“假如你因为大意、巧合、恶趣味等等原因，死于某几个街边混混，或者是某个可以接近你身边的叛徒手里，那像你这样的老板，未免也太脆弱了，不值得我为其效命。”

天一道：“嗯……这话也有道理。”他说完这句时，地上他自己的“尸体”和那身衣物以非常快的速度化为了一股黑色的烟散去。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几个混混彻底疯了：“你们是外星人吗？还是僵尸？！该死的，你们是政府的秘密组织，想抓我们去做实验对吗？！我警告你们……”

五秒钟后，这三个人就被赌蛇放倒了，根本不需要借助武器，他若幻影般掠过三人的身边，便迅速无声地解决了问题。

“哦？你什么时候掌握这种手法的？”天一问道，他清楚地知道刚才眼前发生了什么。

“史特兰哲医生教了我一些关于经脉穴位之类的知识，正好拿这些人试一试。”赌蛇回道。

顾问斜眼看着赌蛇：“哦？穴位？”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问什么，不过我建议你先拖起地上的人，开车扔到别处去，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这儿正事儿谈得也差不多了。那时，你再来白日宣淫一下，我也不介意。”天一打断道。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我要问什么你都知道哈？”

“下流的人，下流的能力，自然问出些下流的问题。”天一接道。

顾问笑笑，不说话，用他下流的能力远程解除了书店的防御系统，并把失去意识的混混们往外拖去。

赌蛇则来到天一的桌前，开始说正事儿：“和枪匠分别时，他让我把命运的升级版带给你。”

天一一愣：“你不是乘飞机来华盛顿的吗？”

顾问这时刚把混混们拖到门口，插嘴道：“他耍个移花接木的把戏不就通过安检了吗。”

天一想想也对，不过他却也没看见赌蛇带着什么大件儿的行李在手边：“那东西呢？在车上？”

赌蛇卷起左臂的衣袖，“在这儿。”

“哼……呵呵……”天一干笑两声：“好吧，这是我的错，我早该料到，把枪匠、术士、元帅搁一块儿，他们就会生产出这种东西来……”

此刻在赌蛇的左前臂上，包裹着一圈轻薄的黑色金属，面向他的手臂上方，有一个十字形的按钮，他触碰了一下，这块黑色金属便开始变形，然后出现了简易的操作盘和屏幕，只要举起左臂横在身前，就直接可以用右手去操作。看来这种便携式的命运哪怕在走路时都可以使用。

“做成这样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很实用，可以藏在袖中，方便携带。”赌蛇说道：“不过我的袖子里平时要藏很多东西，不适合戴着个。”

“你知道游戏王吗？”天一问道。

“不是很了解。”赌蛇答道。

“那我就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天一转移了话题：“不说命运了，枪匠跟你讲过工程进度的事儿了吗？”

“你不问问刺杀行动的情况？”

天一笑道：“那边的情况我比你要清楚，等会儿由我讲给你听好了。如果你是想讨论枪匠为什么能做到那种天理不容的狙击，我只能说，那是白痴的种族天赋。”

赌蛇想了想，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他说因为抽身做了狙击枪和子弹，还有前天的那次狙击任务，工程会再耽搁几天，总之会在五月以内完工。”

天一端起咖啡：“很好，一切行动都在计划之中。”他喝上一口，接着道：“那么，我再来解释一下刺杀的意义所在吧。”

赌蛇道：“听你的语气，事情看来远不止杀一个人那么简单，这些情况不等顾问回来再讲吗？”

天一回道：“顾问对刺杀天卫会产生的一系列影响很清楚，事实上，刺杀就是他的主意，我只是采纳了他的计策而已。有这种毒士在麾下，真是很让人省心啊。”

他理了理思绪，继续说道：“原本在策划越狱计划时，我们还并不知道帝国方面会有神雾运输的行动，直到我接到了一个老朋友的电话，他卖给了我这个情报。

这是件很巧合的事情，不过这世上没有什么巧合不是吗？若没有血枭的入狱，也就没有神雾的补给，这些都是有因果关联的，对我来说，幸运的地方在于，我的那位老朋友得知情报以后，直接就找上了我。”

赌蛇平静地回道：“这也称不上是幸运或者巧合，我想他选择你，是因为以往你给他留下的印象，你的为人和种种作为使他觉得这种情报只能出售给你这样的疯子，而别人不敢接手。”

天一笑道：“不错，很正确的推测。总之，当我得到这个情报时，我等于同时得到了另一个信息，那就是……仅仅几天的工夫，潮汐监狱的典狱长杰弗逊便发现了血枭的与众不同，故而立即申请了神雾的补给，因为他需要更多的储备，以应对将来很可能发生的某些‘突发状况’。

我想杰弗逊的直觉已经告诉他，血枭会带来灾难。但还有另一个人，是不靠直觉办事的，茶仙。

以茶仙的能耐，他百分之百早已推测出了越狱的计划，血枭的被捕显然是个阴谋，像他那种人，如果不是自己愿意被抓，是不可能会进监狱的。

不过茶仙有他的尊严，他一定特别吩咐过杰弗逊，不要特殊对待血枭，就和其他的凶级犯人一样办。

呵呵……他就是想赢我，而且要赢得漂亮，血枭能否逃出来，又是一次我与他之间的博弈，为了让游戏公平进行，他不会把血枭投进那种单独关押、严防死守、永不开启的特殊牢房。

可惜，在龙郡的时候，茶仙没有按照我的意愿去做，他不肯进那个地下室，所以此刻他恐怕已无力去顾忌监狱中的状况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茶仙的朋友，EAS的副局长乔瑟夫·诺兰，亦称——时侍。

我和顾问商量之后，他想出了刺杀的计划，此计既能发挥我们在龙郡所作所为的剩余价值，也可达到几个别的目的。”

赌蛇道：“如果你们针对的是时侍，为何不让枪匠直接将目标换成他？”

“因为我们事先并不知道他会亲自去那个码头。”天一回道：“按照原先的设想，杀死天卫后，刑天那伙人便可以顺利掠夺神雾，全歼那六艘皇家舰队的兵力，并至少夺走四艘仍具备航行能力的装甲飞梭舰。至于我们，完成刺杀后放出逆十字的信号就行，只要城里有一个目击者看到这标记，那么事件发生以后，时侍无论在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赶来调查此事。

当时侍看到户坂的尸体，就会明白，人不是刑天干掉的，而是我们。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出给时侍的谜题，才算开始运作。”

“但他那天却出现在了那个地方。”赌蛇插上一言。

天一抿了口咖啡：“没错，不过即便你们当时联络并请示我，狙击的目标也是不变的。”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我觉得，那枚子弹，假如射向时侍，很可能无法取其性命。”

他说的这话，与当时身在现场的曹朔判断一致。

“难道他比天卫更强？”赌蛇问道，神色无异，但语气明显有变化。

天一笑道：“据我所知，他确实曾被邀请，位居十天卫之列，但是他拒绝了。”

赌蛇奇道：“哦？为什么？”

第十七章 应对侦查

“这种事，就只有时侍本人才知道了，他接触的人大多数是能力者，从心之书能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这家伙是个性格乖僻之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天一说道：“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

原计划因时侍的出现，所受到的影响……其关键就在于那发子弹。在原计划中，推测天卫被一枪击毙的原因，就是谜题，而此刻，从我这两天翻到的信息来看，得到那发狙击枪中的子弹后，谜题，就成了单纯的提示信息。”

“区别在哪儿？”赌蛇又问道。

天一回道：“制造那枚子弹的金属，是末日原石。”

“从未听说过的材料。”赌蛇道。

天一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很正常，就算是帝国方面对这种材料也同样一无所知，事实上，这比陨石碎片之类的东西更加珍贵，是从这间书店中才能获得的稀有资源。

枪匠用于制造潜艇装甲的材料——暗合金，就是利用永恒核心的能源，将极少量的末日原石与一般的金属融合冶制后的产物。纵然用量极少，但制造出来的这种合金也比净合金更加优越，可谓梦幻般的金属。”

赌蛇思考了一会儿：“假如按照原计划，等时侍来到，现场早已狼藉一片，他的调查重心会放在天卫的死因上面……但现在，他就在现场，所以他可以在第一时间直接取得关键的那枚子弹……”

天一有气无力地道：“啊……就是这样，此时此刻，帝国的专家们想必已经把那块末日原石送进皇家研究院，当作宝贝似的供起来了，不出十天半拉月的，他们多多少少应该能分析出一些这种材料的信息来。

而帝国上层，根本就不会再去纠结户坂被杀的事情了，他们所需要的考虑的问题是，拥有末日原石这种物质的我们，对帝国会产生怎样的威胁。”

“所以……”赌蛇心中已经明白了什么。

“没错，原本我们要对付的只有一个时侍，一个以茶仙朋友的身份临危受命，不被人理解，性格乖张的EAS副局长罢了，并不比茶仙难对付多少。”天一道：“但现在，帝国已意识到，‘危险等级六’，并不是那位七皇子大人因私人恩怨或者任性才添上去的级别，逆十字，是需要高度重视的危险组织。”

“这和你让我们发信号的初衷不同吗？”赌蛇问道。

天一道：“让你们发信号，是为了给时侍留线索，这年头往天上打烟花的人多了，钢铁戒律这么干，很多小帮派也这么干，咱们杀个天卫，发个信号，最多是打草惊蛇、敲山震虎。只要子弹没落到他们手里，谁能说得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也许他们还以为是因为户坂和刑天的人马战得两败俱伤，才会遭偷袭得手呢。”他仰倒在沙发椅中：“可是如今嘛……哼……至少已经有两个‘从技术上来讲根本不存在的组织’，展开了对我们的侦查。”

“所谓的秘密机构吧……帝国果然也有一批专门负责做不光彩事情的人是吗。”赌蛇说道。

天一笑道：“HL也做过很多不光彩的事情，不过他们有各种方法在做的时候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不行，也可以在事后管住媒体，粉饰一下掩盖过去。

而EAS、Evolution、皇家研究院、Factory等等机构，已经算是你所说的秘密机构了，各部门有各自负责的职责和领域，权限也很高。

至于我说的，‘从技术上来讲根本不存在的组织’，那才是动真格的，这种组织的成员连正规的职务和身份都没有，他们是幽灵，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可能是任何一个你在街上见到的人。

暗杀和渗透并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问题，但这些组织的最强项，是搜集情报和追踪。我的书店也并非百分之百安全，如果顾问属于帝国的阵营，且可用的资源与茶仙一致，他就能在一百个小时内锁定我在地球上的位置。

我不能完全排除坐在店里被帝国给追查到的可能性，这是绝对不行的，我需要保险、需要万无一失。”他支起身子，胳膊撑在桌上：“所以你得帮我去找个人。”

“我已经猜到你要找谁了，这人和我见过一面对吗？”赌蛇问道。

天一直接道出了那人的名字：“魏省。”

赌蛇又道：“原来如此，用我的能力，做到突然接近并制服他。”

天一接道：“让暗水去也不是不行，但我身边至少得留一个手下跑腿，所以，还得劳驾你走一趟，反正你有过成功制服他的经验，相信将其带回来见我，不会费太大力气。”

顾问这时扔完人回来了，正好推门进来，听到了天一的话，他把手上拿着的纸袋朝天一脸上扔了过去，不过天一用单手稳稳接住了。

“刚才去机场接赌蛇的时候就买好了，放在车上没拿下来。”顾问边走边道：“话说你留个跑腿的，不就是帮你去不提供外卖的店里买饭吃嘛。”他的语气充满嘲讽意味。

天一欣然接受，恬不知耻地打开纸袋，拿出一盒子外卖，准备开啃：“我讨厌阳光。”

“你可以晚上出去。”

“我也讨厌月光。”

“挑个多云的夜晚。”

“我有夜盲症。”

“拿个手电筒。”

“你就是想试试我走出书店以后被割下脑袋会不会复活是吧？”

顾问道：“既然被你看穿了，不如你现在去店门口吞枪自杀一下，让我心里有个底。”

天一道：“如果这样我就会死，那我半个月前绝不会亲自离开书店两次去和刑天的人见面。”

顾问耸肩：“也对，好吧，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穴位？”

天一吃着中饭，嘴里含混不清道：“不，我们谈到……下午你就戴上那几个死宅造的改良版命运，入侵矩阵，通过网络和自由战线的人谈判，谈不成你就出外勤自己去跑一趟。”

赌蛇这时站起身道：“那么，我先去找个旅馆住下，确认了魏省所在的郡就通知我，我即刻出发。”

第十八章 孤军奋战

五月二十四日，星月联郡，HL分部，一间净合金外墙的审讯室中。

不过十平米大小的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台灯，两张椅子，似乎所有的审讯室都是这样陈设的，也不知设计师是谁。

当负责审讯的两名军官走进来时，时侍正在屋角倒立……

“乔瑟夫·诺兰先生。”一名戴着墨镜，军装笔挺的HL中将率先开口：“能请你从那儿过来吗？”

时侍来到桌前坐下，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那名与他说话的中将长了张扑克脸，此刻正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缓缓做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站在那名中将身后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下巴上尽是胡茬，制服穿得乱七八糟，领口开着，站姿像个地痞，一手还提着个葫芦，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不明的液体。

“诺兰先生，我是卡门中将，这位是……”

“醉爵？”时侍打断道，他与此二人虽是初次见面，但寇临哉这人，还是比较有名的，这些年来，他就这么醉醺醺地混着混着，竟也混成了准将级别。

“嗝儿……”寇临哉一开口就先打了个嗝儿，“EAS的副局长都知道我啊，呵呵……”

卡门斜了他一眼：“你要不要靠墙去站着？”

“不用！不用……咕～～我没事儿，稳当得很。”寇临哉回道，回答时的语气和姿态与街边醉鬼别无二致。

卡门只得摇头叹气，他也是第一次与这位醉爵共事，心中甚是奇怪，为什么上级会把这种人派来？

“诺兰先生，我也就不拐弯儿抹角了。”卡门道：“我们此番前来的任务，要问你一些问题，假如你愿意合作，将情况如实说清楚，我想很快便能官复原职……”

卡门话到此处，时侍突然插嘴：“我被革职了？”问出此言时，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对方称他“诺兰先生，而非以职位相称。”

“请你搞明白，诺兰先生，今天是我们来问你问题，而不是回答你的问题。”卡门转头对寇临哉道：“爵爷。”

寇临哉好像正站在那儿发愣，充耳不闻，卡门又叫了他几声，还使劲儿清了清嗓子，这位爵爷才终于有了反应：“啊？哦！对对对……”他从怀里拿出了录音笔，按下了开关。

卡门接着对时侍道：“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一时左右，你在哪里？”

“你觉得这种官僚口吻的口供提取有任何意义吗？”时侍回道。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诺兰先生。”

“这种审讯档案我听得多了，那帮政客让你们来，问一些事先设计好的问题，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断章取义以达到目的。”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诺兰先生！”卡门加重了语气。

时侍却依旧我行我素：“我在这儿等了足足三天，浪费了将近七十二个小时，配合你们HL的愚蠢流程。就为了让天都那群蠢货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对逆十字的调查和追踪刑天那伙人的踪迹上。现在你到我面前玩儿这套把戏？”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让我猜猜……这件事的幕后，是不是有几头姓克莱斯的猪在从中斡旋？”

“请你注意自己对贵族兼帝国的高级官员所使用的措辞。”卡门还是一口官腔，这本就是他必须做的，在录音状态下，他更得如此。

寇临哉这时又打了个嗝儿，接着，只听得咔嚓一声，录音笔在他手中被折断了。

“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寇临哉勾肩搭背地凑到卡门身上：“中将，你……再去拿支……嗝儿……笔来。”

“爵爷……我的军衔在你之上，应该由你去做这种事，还有，请注意一下你的仪表言谈。”卡门仍是绷着脸，义正词严。

“我怕你单独留在这儿会有不测……”

“你说什么？”卡门高声道。

“哈哈哈……失言，失言……我醉了，不好意思，我是说啊……我已经找不着北了，还是您去拿一下吧。”寇临哉打了个哈哈便糊弄过去。

卡门冷哼一声，离开了审讯室，关上了门。

醉爵坐到了时侍对面，还是那半梦半醒一般的语气，但却不再有半句废话：“你的那个部下弗朗西斯，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可他的证词被人为的掩盖了。现在的局面是，刑天方面，弄沉了两艘飞梭舰，夺走了其余四艘以及那上面的神雾，你和曹朔还有刑天的能力者们毁掉了半座城，而且死了一名天卫。造成了这种程度损失和影响，上面需要有人背黑锅，你推测的也没错，那几个姓克莱斯的，显然想趁此机会整死你。”

时侍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醉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这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得到的信息比你多，因此现在的你需要我的帮助。

此刻，我可以提供给你两种对策来参考一下，第一种，你保持沉默，忍耐，不要回答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态度别太强硬。帝国上层尚有一些明辨是非的能臣存在，他们不会任由你这样的人才被贵族或是政客因泄私愤而加害，我可以帮你在外面斡旋一番，我相信你们EAS的局长也会倾全力保下你。

从根本上来说，这件事你并没有做错，你事先提交过报告，那是物证，有幸存下的目击者，还有弗朗西斯的证词，就是人证，只需一定的时间，真相自然水落石出，事实上你是有功无过的。

但这段时期，要顶住帝国上层的压力，需要的是政治手段。你刚才的那种表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归根结底……忍耐。”

时侍道：“忍耐？你知道时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本该有一批神雾被运送到地狱岛，以防备在不久的将来即将爆发的恐怖事件吗？事情已经向着最恶劣的状况发展，逆十字的计划眼见就要实现，而我还在这儿耗去了毫无意义的三天……”

“好吧好吧……”醉爵打断了时侍：“看来你想听听第二种对策。”

时侍道：“愿闻其详。”

“你就跑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我想以你的能耐，帝国真要追踪并逮捕你也是很困难的。”醉爵道：“待一切完了以后，你再回来，我可以为你作证。”

时侍想都不想：“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他站起身：“要演一出苦肉计吗？比如打昏你之类的？”

“不必，我假装醉倒就行了吧。”醉爵道：“我可得提醒你，这是一步险招，你将失去你的身份、权限，没有任何支援，还得同时面临你口中的‘逆十字’组织以及帝国的双重威胁。

这是彻底的孤军奋战，当你归来时，我也未必能帮你解释清楚，到了那种局面，无论你要阻止的那帮人是否成功，对你个人来讲，最好的结果是被扔进潮汐监狱，而最坏的结果……”

时侍打断了他：“一个人既已死去，还需要向这个世界解释什么吗？被追捧为英雄颂扬，被当作是恶徒唾弃……对一个枯冢孤魂来讲，有何区别？

至于你说的最好结果，我想是不会上演的，我若是能活着归来，你可以找第七皇子，他会想办法洗刷我的所有污名，到那时，我再忍耐，也无妨。”

说话间，门开了，卡门中将进来，差点儿迎面撞上时侍：“诺兰先生……”他又瞥了眼醉爵，但那家伙居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想去哪儿？诺兰先生？”卡门也不是傻子，他已察觉到了异常，一边问问题，一边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后半步，侧过身，以防对方突然暴起攻击自己。

时侍活动了两下脖子，折了两下手指骨节，一副要用北斗神拳打人的样子：“我倒不是讨厌你这个人，但是……”他平举起一条胳膊：“请叫我时侍！”

两秒后，一条黑影像炮弹一样从HL分部内飞出，墙壁被轰得粉碎，卡门横穿了几条街，掉进了海里……

…………

“看，又死一个。”一名洗衣帮的同伴对左道说道。

左道看着犯人的尸体从眼前经过，被狱警淡定帝拖出去，他歪着头道：“今天这是第四个了吧？”

“可不是吗，每到岛上浮的日子，哪个关押区不死个把人呢……”

“嗯……”左道点头应道。

来到这地狱已经九天了，左道见过各种死法，斗殴死、用刑死、自杀死、搞基死，还有好端端的被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杀死，这种情况很普遍，因为这儿有很多人都是疯子，他们会毫无征兆地杀人，反正杀了人也就是进几天笼棺而已，最多把你送进特殊关押区去，又不会直接拉出去毙了。退一万步讲，疯子也不怕被拉出去毙了，他就是憋疯要杀人，你又能奈他何？

答案只有一个，先下手为强。但凡你看见那种站在你牢房门口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你，同时拿自己的指甲割破自己手掌，流着哈喇子，一脸病态快感的家伙。你就该懂了，赶紧抽空把他干掉。

昨天血枭还对付过这么一个变态，动手前的台词是：“你们稍等会儿，我把他废了就回来。”颇有点儿“温酒斩变态”的意思，不过他干完以后被送去笼棺了。

这笼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左道也早就打听清楚了。就是用铁做个鸟笼子似的镂空棺材，用铁链吊着，人在里面只能保持站姿，伸不开胳膊撩不开腿儿，扒光了衣服关进去，就往下沉，下面是个粪坑，沉到四分之三左右会停下来，一般就关四十八小时左右，要是你惹毛了典狱长，会酌情再加点儿时间。

关在笼棺里，吃喝拉撒基本都能就地解决，也就是一低头一撅屁股的事情。个儿矮的最好别犯事儿，身高低于一米六的，淹死在里面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当然也很难说清究竟是淹死的还是撑死的……

进过这地方，出来的时候，自然还得用入狱时的机器再“清洗”一次，免得你回了关押区因为味儿太大而被人打死。

“左道。”一名狱警来到了左道身旁，开口道：“典狱长，让你去一趟。”

第十九章 两方接触

左道心怀忐忑地来到了一间审讯室中，对他的待遇不如血枭那么夸张，并没有特意加上手铐脚镣，也无需将其锁在座位上。看来对左道这样的犯人，典狱长觉得电击轮加上神雾足矣。

等待是令人烦躁的，明明是典狱长要见左道，结果还是让左道先到地方等着，当然这也是情有可原，囚犯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他们在丧失一切权力的同时，义务也基本不存在了。但典狱长忙得很，可谓是日理万机。

杰弗逊并未让左道等太久便来到了审讯室，他一进来，就挥手示意狱警出去，并快步走到左道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希望阁下可以如实回答。”

“先等等。”左道讨价还价的本能开始发作：“我若如实回答，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此刻的左道，是应该问这样一个问题的，因为他已经是一名阶下囚了，答与不答，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除非典狱长可以许诺他一些既得利益，比如说每回答一个问题可以得到一个欢乐全家桶啦，或者答完了可以得到终身免费无限量供应的枕头之类的。

而杰弗逊这老谋深算，处事周到之人，自然也会给左道一个很好的理由：“好处就是，你等会儿走出这间审讯室的时候，不必直接去笼棺里泡着。”

左道在一秒间便原形毕露，换上一脸献媚的笑容：“典狱长您有什么话就吩咐，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我哪儿能向你要什么好处啊，自从入狱那天瞻仰了您的雄姿，我对您的敬仰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年来，杰弗逊可谓阅人无数，他能稳坐典狱长的位置，除了依靠强悍的能力外，更仰仗其卓越的才干。他对付过残忍的杀人狂魔、凶暴如野兽般的失控者、多智近妖的高端罪犯、极具感召力的思想家、甚至是精神状态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的变种人等等等等……

以杰弗逊的经验和直觉判断，眼前的这个左道，能在自己见过所有最狡诈的犯人中，排进前三。

一般那种外强中干的家伙，如同是糖炒栗子，剥开了壳儿，里边儿是酥的；但这个左道并非如此，“外强中干”同样能成为一种伪装，你以为他是酥的，一口咬下了去，结果最核心的部分说不定硬得能崩掉你的牙。

“你认识血枭？”这是杰弗逊的第一个问题。

他没有拐弯抹角，面对左道这种脑子转得很快的人，单刀直入的效果更好，至少能让对方思考的时间变短，说不定就会因此露出破绽。

左道的急智虽不如顾问，但比血枭要强不少了，从杰弗逊嘴里蹦出来的那五个字，足以提供给他很多信息。

首先，关于狱警。至少在高级别关押区的那些狱警们，并非表面上看着那样闲散。

左道心道：杰弗逊之所以会问出这种问题，一定是知道了我、血枭、和阎空有所接触，这种情报，必然是由狱警们向上传达的。那帮货平时看上去除了瞎溜达和开小差以外不干什么，实际上，他们还是在观察着的，也许并不是每一个狱警都在观察，但肯定有人在做监视的工作。

其次，从杰弗逊的问题就能推测出，他对血枭很关注，也颇为了解，“你认识血枭”这个问题说得完整具体一些，应该是“你在监狱外面就认识血枭了对吗”，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他知道血枭这疯子是很难接近的，光是性格方面的原因就在那儿明摆着。估计从血枭入狱后一个多月下来，搭句话就被他撕成碎片的人不会在少数、有没有那种抛个媚眼儿、在他面前吐口痰而遭毒手的犯人，那就很难说了……

像我这种纸级能力者，根本和血枭处于两个不同的层级，却和他还有阎空很快打成一片，如果说我们是一见如故，恐怕没人会信。

但杰弗逊不会知道逆十字的事情。因为我被捕后从未明确表示过自己是逆十字的成员，而且按照天一的说法，即便那个茶仙能从我犯下的罪来推测出我是逆十字成员，他此刻也没法儿掺和到这件事里来，甚至他可能都不知道我被捕的消息。

而血枭，他就更不能算是什么逆十字的成员了，从这几天的接触看来，他进监狱时还不知道“逆十字”是什么玩意儿。

因此，杰弗逊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想到我是故意进潮汐监狱帮血枭完成越狱和营救行动的，这种事情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左道念及此处，只过了五秒，这五秒间，他一双贼眼珠子漂移不定，揉了揉鼻子，清了清嗓子，还在这个五平米不到的房间里放了个响屁，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认识。”

杰弗逊当时就惊了，稳重如他，也有点儿想掀桌子了。

出于本能，杰弗逊的手移到了鼻子上：“是吗……他可是个很不易相处的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是吗？”左道开始装傻：“没有啊，我觉得他挺好相处啊，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助人为乐……”

“我警告你适可而止。”杰弗逊打断道。

左道说瞎话没有任何压力，但他也很识时务，知道得顺着典狱长的话说：“可能是他的一些行为和他的长相，会令别人产生一定的误会吧。”

“你说的‘行为’，会不会是类似……血枭在一次洗礼时溺死了婴儿，然后在礼拜堂把他吃了。”杰弗逊接道。

左道心想，不愧是典狱长，举的例子是如此贴切，不过他口头上还是选择扯开话题：“好吧，我曾经是一名中间人，这点你应该能查到，并很可能已经去查过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在威尼斯，我和血枭有过一次合作，当然，当时是他主动来找我的，我可没有勇气去主动开发像这样的客户。”

左道的回答是令人信服的，因为这确为事实。

杰弗逊也姑且将其当作真话，但这也只能解释为什么他和血枭可以和睦相处，解释不了阎空的行为。

“那么，阎空，你也认识？”杰弗逊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左道心里叫糟，这个问题很危险，他得谨慎考虑才能回答。

他和血枭来到同一个关押区，已经是第五天了，而“拜入”阎空门下，只是前天的事情。今天是地狱岛上浮的日子，典狱长理应是很忙的，但他却还是特意抽空把自己提出来审问，可见和“阎空”的接触才是促成典狱长不得不进行此次谈话的缘由。

根据那老头儿自述，他在入狱前是十天卫之一，当时地球上仅有的几名狂级高手中，就有他阎空的名字。从血枭都要跟他学习能量方面的知识这点来看，八成不是扯谎。

现在杰弗逊这么问，如果回答认识，那恐怕就如同用嘴又放了个屁一样，毕竟那老头儿进监狱的时候，自己说不定还没出生。但如果回答不认识，杰弗逊立刻就会问下一个问题，阎空为何要与你这种纸级能力者为伍？你有什么才能引起了阎空这种高人的重视？

左道还是花了五秒钟，把他没穿袜子的脚丫子从鞋子里伸出来，然后用手指搞了一下生理卫生，一股咸鱼味儿飘散在审讯室中……

“其实……他说我长得像他失散多年的儿子……”左道一脸惆怅：“那年，他十七岁……”

杰弗逊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威严，尽量不让表情发生变化，他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我看你是想去笼棺里待上……几周左右。”

左道赶紧停止了他的故事：“好吧好吧，是血枭介绍我们认识的，行了吧？”

杰弗逊仅仅问了两个问题，就有了一种感觉，他从这个人身上套不出什么真正有意义的情报，一旦问到……不，是一旦接近关键的问题，左道就会想方设法绕开。

“狱警。”杰弗逊略微提高了嗓音道了句。

外面的狱警很快推门进来。

左道心中一惊：不会真的送去笼棺吧？

“把他带回去吧。”杰弗逊转头又对左道说道：“我想我没什么需要问下去的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里有话的对白，杰弗逊离开了审讯室。

…………

同一时间，星郡，华盛顿。

顾问一身休闲运动打扮，袖子里藏着便携式改良版的命运，在公园里玩慢跑。

大约绕整个公园外围转了一圈，他才买了瓶饮料，来到一张长椅边坐下。

摘下MPX的耳机，拿毛巾擦了擦汗，咕嘟咕嘟猛灌了半瓶番茄汁，然后长啸一声，似是洗完澡来上一罐冰啤酒那么过瘾。

在顾问的身旁，还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正在喂着鸽子。

这一幕看上去再寻常不过了，一个在公园里跑步后休憩半刻的年轻人，一个晒太阳喂鸽子的老者。这几乎是每天都有可能出现的场景。

可又有谁知道，这两个家伙，一个是自由前线的计算机总工程师，另一个是逆十字的首席策士。

“还是如同当年一般谨慎啊，小子，整个公园的平面图都已经印在你脑子里了吧，想了几条逃跑路线呢？”盖茨先开口了，他手上喂鸽子的动作也没停，在一般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陌生人在长椅上礼貌的闲谈而已。

顾问喝着饮料，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回道：“你也很谨慎啊，带了不少保镖来嘛，埋伏的地方也够猥琐，是怕我会一时兴起割掉你的头吗？”

“呵呵呵……”盖茨笑道：“我这颗脑袋，就算不如你聪明，但在某些领域，也算数一数二了，落地蒙尘，岂不可惜？”

“我倒是很疑惑，为什么自由前线会派你来跟我见面，就因为我们有过一段合作关系？还是说……你在那边儿，已经不仅仅是工程师那么简单了？”顾问道。

“难道我加入决策层很奇怪吗？”盖茨反问道。

顾问笑了：“随便吧，我也从没把你们组织放在眼里过，不感兴趣。”

“如此说来……你已经加入别的组织了吗？”盖茨的眼神明显有异：“难怪昨天突然黑进我们的系统，提了那么多无理的要求，我还以为又是你的一次所谓‘测试’或者恶作剧。”盖茨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用的系统是术士写的吧，虽说很不甘心，但我得承认，若是他写的系统，就是有这个能耐轻松攻破矩阵。”

顾问道：“是又如何？”

“而且我觉得，不仅是软件的问题，硬件方面同样惊人，我到现在都无法查明你入侵时用的是什么……”盖茨又洒出一大把鸽食：“你加入的组织很强啊，不但能拉拢术士，还能拉拢当初谢绝了自由前线邀请的你，难道是钢铁戒律吗？”

“你觉得呢？”顾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呵呵呵……”盖茨笑了笑：“依我看，除非曾经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子堕落了，否则他绝不会加入钢铁戒律这种用宗教信仰增加凝聚力的愚蠢组织。”

“信仰，就像是嫖客和婊子的爱情。”顾问接道：“那只是种比政治更加廉价的奴役手段，从几十个世纪前开始，就被当作统治阶级手中的洗脑工具来使用。其整个体系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虚假的故事、虚假的人物、虚假的承诺。

好在到了工业革命后，人类逐渐走向了科学化的发展道路，政治体系的完善使宗教逐渐淡出了主流政治舞台，除了少数光着屁股没有文字的地区还在拿这套东西当权术来玩弄以外，大多数人都认清了事实。使宗教逐渐转变成为了一种类似于社会习俗或娱乐活动的事物。而不再是‘真理’了。”顾问打了个冷颤：“不好意思，宗教信仰和真理这两个词儿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让我毛骨悚然。”

“行了，我知道你是不可知论者，你也不必把那些信教的人说得一文不值。”盖茨道。

顾问耸肩：“在那些坚定的信徒眼里，没有信仰的人，就不是人，而是畜生，他们迫切希望拯救那些无神论者，一同进入他们臆想中的天堂。”他喝了口番茄汁：“还曾有人说，科学，也是一种信仰而已。所以，我的观点是，这些人不是人，而且我并不屑于拯救他们，以免拉低全人类智商的下限。”

“呼……好吧，显然你没有变，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毒舌小子。”盖茨道：“建议我打听一下，你究竟属于哪个组织吗？”

顾问只回了三个字：“逆十字。”

“哦，难怪你对钢铁戒律的评价是这样的……”盖茨道：“你们是撒旦教是吧……”

“我对所有宗教的态度都是这样的。”顾问回道：“这个标志也不代表任何宗教信仰。”

“那么……你是逆十字的首领吗？”盖茨道。

“我？呵呵……”顾问笑了：“你太不了解这个组织了，事实上，逆十字都不该称为是个组织，我们的老板只有一个人能胜任，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别的什么人，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会吐火，能吃铁锤，智商高到每天从耳朵里向外流脑浆，都不可能在逆十字的首领之位上待……嗯……一小时以上。”

“为什么？那张椅子太扎人了？”

“不，原因在于我们的成员，我也不想透露太多，简单地说就是……一群身心不太正常的人。”顾问想了几秒，才找了句词儿来代替变态二字。

“你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我本来就不正常。”顾问道：“行了，讨论我的事情太多了吧，你已经知道了我组织的名称，也不算空手而归了吧，我昨天在线上提出的条件，你看如何？”

盖茨笑道：“我看……”他终于把鸽食用完了，拍了拍双手，摁了下膝盖，站起身来。

这一刻，原本聚集在长椅周围的鸽子，尽数飞了起来，一大片灰白过后，盖茨的身影消失了。

留下顾问独自一人坐在那儿，他的嘴角露出冷笑，心中明白，鸽子会飞起来，是因为难以掩盖的杀气。

“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详细谈谈吧。”一只手搭在了顾问的肩上，说话的人，声音十分沙哑、低沉。

顾问回过头，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脸。

镜脸还是穿着全身不露半寸皮肤的漆黑装束，戴着镜子面具。

“我劝你不要试图抵抗，我知道天一教过你能量运用之类的事情，你的真理之线也是杀人时十分便利的能力，但假如你觉得能与我交手并占得上风，那就是个天大的错误。”镜脸的这番话，意思很明确，你小子已经落在我手里了，轻举妄动可得吃苦头。

顾问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抵抗，“哎……”饮尽了瓶中的番茄汁：“所以我就说，我不想出外勤嘛……”

第二十章 话中博弈

顾问被镜脸带到了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边，盖茨已坐在车中等候，一身黑西装黑墨镜打扮的司机见镜脸和顾问上车，便踩下油门，向着自由前线的据点驶去。

“你们不给我带上头套之类的东西吗？”顾问问道。

“有必要吗？这辆汽车行驶的总时间，速度变化、转弯与停留次数之类的信息，包括全城的交通线路，周遭环境的噪音甚至是气味，都可以为你的推理佐证，凭你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只要给你张地图，五分钟内你就能知道目的地的确切方位了吧。”盖茨说道。

顾问笑道：“你太抬举我了。”

“你的头脑，确实是值得炫耀的资本，我只是阐述事实，不算抬举。”盖茨回道：“你也不必假装谦虚，寻求良好的自我感觉。”

顾问耸肩：“好吧好吧……”他瞥了眼身边的镜脸，继而对盖茨道：“你们既然已经与镜脸先生合作了，那应该也知道了我、天一、以及逆十字的一些情报，刚才你在长椅上装蒜，问了我那么些问题，意义究竟何在呢？”

盖茨没有回答，反倒是镜脸那沙哑的嗓音插嘴道：“当然是因为听你本人把一些话再讲一遍，才能证明我所言之事的真实性。”

“哦？”顾问道：“看来你和自由前线混在一块儿的时间也并不长嘛。”

“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镜脸直言不讳道。

盖茨笑道：“请别这样说，镜脸先生，并不是我个人不相信你所提供的情报，只是对于没有旁证的一面之词，组织向来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哈哈哈……”顾问大笑：“那假如镜脸是我派来打入你们的卧底呢？他的情报和我说的话吻合不就是理所当然了吗？到时哪怕我死了，他也成功取得了你们的信任。下一步他就会把你们引入逆十字设下的圈套之中。哦，对了，假如他是卧底，你们连‘逆十字’这三个字都不能相信，因为我们的组织可能是叫别的什么名称，逆十字这个称谓你们只从我和镜脸的口中才听到过，没有旁证。”

对这种强词夺理的讽刺之言，盖茨也是不置可否：“若事情真像你假设的这样，你也未免太过大胆了一些，为了玩心理战，而把计划和盘托出，让我认为你所说的反而不可能是真的，并且还做好了‘死’的准备，你说过了，你没有信仰，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会做这样的事吗？”盖茨拿起车中迷你酒吧里的饮料，喝上一口，神情泰然自若：“再退一步讲，即便真的有这种卧底计划存在，也该建立在自由前线拒绝你背后那个组织所提出条件的基础上，而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拒绝逆十字？我现在只是带你回去和决策层谈话，并不是动刑审问。

难不成你们的组织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要和我们过不去吗？那大可不必提出什么条件来吧，直接选择彻底黑掉矩阵系统，让帝国来处理我们不就行了？”

顾问冷笑，没有接他的话头，而是转过脸对镜脸道：“你对这事儿没意见吗？假如逆十字和自由前线最终变成了合作关系，你又是什么立场？”

镜脸沉默了几秒，面具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顾问听到这儿时，脑中已然推测出了镜脸和自由前线合作的真相。一定是镜脸主动去找自由前线勾结，而他提出的方案也很简单，自由前线可以得到书店中的科技，而他则只需向天一复仇即可。

所以，并不是逆十字要算计自由前线，而是自由前线在遇到镜脸以后，就一直想着要算计逆十字。

在昨天之前，他们还苦于无法找到书店的线索，但没想到，真乃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顾问竟主动黑进了矩阵系统，与自由前线取得了联系。

顾问清楚，此番前去，面对的定然是一个局，自由前线绝不会与逆十字立刻翻脸，而是以拘禁自己作为筹码，并且以谈判、合作之类的方式与天一接触，以图欲得之利益。

同一时刻，书店中。

天一合上了手头的心之书，这本的主人，是公园里的某个路人。

“果然被带走了啊，除了镜脸的出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自言自语道：“镜脸与自由前线合作的话，那也就是说……哼……如此也罢，既然是互相算计，那我们做得过火些也无妨了。”

…………

潮汐监狱中，左道被押回了关押区。

他直接就来到了阎空的监室，进门前还是不忘左右张望一下走廊中狱警所站的位置。

“典狱长，开始怀疑你了是吗？”却是阎空率先开口了。

“怀疑？为何要用这两个字？”左道回道。

阎空接着刚才那句话道：“他怀疑你，并不只是个纸级能力者那么简单。”

左道说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呵呵……我当然知道了。在过去这些年里，和我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被提出去审问过，不止是杰弗逊，前任典狱长也对我格外‘关照’，仿佛别的犯人与我多说几句就能得道成仙似的。”阎空笑着回道。

“那血枭也……”左道试探着问道。

阎空摆了摆手：“他刚来到这个关押区的时候，平均每天要被提出去审讯两次，据他对我说，在来到潮汐监狱后进入第一个关押区那阵儿，他在审讯室的时间比在关押区还久，日以继夜的电刑、水刑、鞭刑、疲劳审问、乃至精神污染般的变态审问，他全都尝试过。

他们要问他的事情太多了，单是犯下威尼斯的血色午夜事件这一桩案子，就足够用上以上所有刑罚，但血枭很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交代的。

因此，在换了一次关押区后，审讯的频率逐渐减少，大约一周前，几乎就停止了，我想，负责审问血枭的拷问官很可能自己崩溃了。

至于你今天接受典狱长的问话，不管相同的事有没有发生在血枭的身上，我想杰弗逊都是无法从血枭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的。”

左道心中对血枭的敬意油然而生：“一般人经历并挺过了那么多酷刑以后，肯定到处跟人炫耀，晒晒伤口什么的，他在我面前居然若无其事，只字不提？”

阎空笑道：“血枭就是这样的人，既然你不问他，他便没理由提及这种事，即便问了，答不答也得看他当时的心情。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和我们是不同的，对他来说，比这些酷刑残忍百倍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他可以毫无心里负担地运用更恐怖的手段，将痛苦施加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肉体上的损伤可以用能量来快速修复，而精神上的损伤，我想他是没有的，所以他心中一定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

左道的敬意瞬间有七八分成了惧意：“好吧……”还有半句感叹他藏在心里没说出来：天一真没看错人。

这时阎空忽然问道：“你会来到这潮汐监狱中，并不是因为无法逃脱帝国的追捕吧？”

左道一愣：“嗯？为何这样问？”

“呵呵呵……你不是那种强级以上，足以让高手出动去追捕的能力者，显然也不是政治犯。”阎空道：“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逃不脱一般警方和HL基层探员的追捕？”

左道还是不准备说真话：“我就不能大意那么一回？”

“不能。”阎空说话间，他的右掌作刀，横着扫向左道颈前。

左道一缩脖子，狼狈避开，面露惊讶之色：“师父？您这是？”

阎空道：“你我认识时间虽是不长，但依老朽愚见，至此时此刻，你尚未露出过任何破绽。每一秒，你都提防着每一个人，无论这个人表面上或实际上是敌是友，你都不会百分之百的失去戒心，我不知道你的这种本能是怎样养成的，但看似轻浮的言行下，你却是个无比冷静的高手。”

“师父过奖……这只是……”

“血枭不在这儿，你也不必再称我为师父。”阎空打断道：“年轻人，你应该确是正一道传人无误吧？”

左道想了几秒，回道：“我明白了……你以前听说过正一道。”

“不错，我确实听过，你这人说话半真半假，在旁人听来，那句鹤鸣山正一道唯一传人八成是胡扯，但因为我听说过，我便知道，那个门派确实是存在的，而且知道的人不多。”

左道回道：“看来我也瞒不了了。”

阎空笑道：“呵呵……时代不同了，你真正的师父师祖们，就是因为太恪守传统，才搞的鹤鸣山日渐衰落。假如他们和你一样懂得变通，有你一半的聪明，正一道也不至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左道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阎前辈知道得不少啊……”

“但也不多就是了，毕竟鹤鸣山不是什么反抗组织，只是一群怪癖老道，隐身世外，独善其身，哪怕门中出过几个高手，也未必能引起帝国太大的重视。”

左道回道：“分析我的事，到此为止了吧，我想问几个关于前辈你的问题……”

第二十一章 入瓮之计

“关于老朽过去之事，完全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也得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阎空的眼中闪过诡异之色：“你到底为什么会进潮汐监狱来？”

左道心想，这老家伙已问到这份儿上了，想必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故意进监狱，尤其是潮汐监狱，还能什么理由？答案无非只有四种，第一，找死；第二，疯了；第三，躲避外面的某个人或某股势力；第四，在狱中有所图谋。

前两种答案基本可以排除，至于第三种答案……连血枭都不怕，还能怕外面的什么人？所以，左道觉得在这老谋深算的阎空面前，即便要继续扯谎掩盖，也得围绕着第四种可能来讲。

“你不必担心或是犹豫，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可能去向狱警告发你的。”阎空补充道。

左道才懒得理他，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何况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能相信你吗？你这老家伙曾经也是帝国的人，现在按照你自己的说法，你在神雾中待了太久，导致能力全失，那便意味着你已经失去了对帝国90%的威胁度，假如你再干出些什么事儿来表表忠心，没准真能获得释放，我可不想成为你合法出狱的垫脚石。

“其实你不说我也大概猜到了，你们想越狱吧？”阎空见左道迟迟不说话，他自己先面带微笑地开口了：“你不敢说出来，是担心我告发你们。”

左道心中惊道：全被你说中了啊！

但他表面上还是很镇定地回道：“不一定吧，万一我进来是为了刺杀典狱长之类的行动呢？”他随口就扯了个更离谱的理由。

阎空道：“呵呵……好吧，待你听过我当年的往事，就会明白我已没有理由去出卖任何人了，因为……无论我再做什么，都永远不会被放出去。”

…………

华盛顿，自由前线某据点。

“用敬老院作掩护啊……真是高明，我问问，你们的其他据点是不是建在幼儿园之类的地方？”顾问口无遮拦地数落着盖茨。

豪华轿车已驶入了敬老院的地下停车场，拐了几个弯，进了个货运电梯。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自由前线位于地底的秘密基地中。

下车，走出电梯，面前是金属质地的走廊，四通八达，所有的门都采用电子门，开启无需使用任何证件，但必须经过瞳孔扫描。

那名司机在最前方引路，走廊中有不少和他相同装束的西装男，多半都是墨镜遮面，一言不发的样子。即便见了盖茨，也没人特意停下打招呼。

镜脸一刻不曾松懈地站在顾问身旁，以防这家伙突施冷箭，割掉附近的几颗人头。

不过看顾问的神情，似乎十分轻松，没有半点要和别人打斗的意思，他心里也明白得很，无论用什么计策，这种距离下肯定是打不过镜脸的，对方比真理之线的速度更快，可以在线伤到任何人以前，就废掉自己的战斗力。

四人行到了一扇门前，打开电子门后，可以看到一个会议室般的地方，不过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盖茨对顾问道：“请你单独在里面待一会儿吧，据我对你的了解，以你的能力无法摧毁硬度较高的金属，所以请不要白费力气在会议室的墙上制造划痕之类的东西，老实待上一会儿，我和几位大人物很快会来和你商谈的。”

顾问竟然乖乖按照对方的指示，迈了几步，走进了门里：“慢走，不送。”

“呵呵……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盖茨笑着指了指顾问的手腕：“在车上和进来的电梯里，都是有扫描装置的，我知道你手腕上戴着个金属装置，想必是某种便携式的计算机吧，装糊涂也没有用，请把那个交给我，这样我才能放心地让你单独待着。”

顾问摊开双手：“哼……你以为……此时此刻，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顾问的微笑让盖茨不寒而栗，这一刻，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一个处处比别人多算十步以上的阴谋家正站在自己面前，所以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没错！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这小子到底在盘算什么？不……不是盘算，他已经在做了，我已经上当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出了问题？

在盖茨惊愕的刹那，即顾问的那句话话音未落之际，电子门不知为何竟突然关上了，将顾问与盖茨、镜脸他们隔开。

这一秒，盖茨终于想通了，顾问的目的，就是被他们抓住，并带到据点里来，然后单独待在某个房间里，他要用手上的那台微型计算机直接从内部入侵矩阵！

镜脸也醒悟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眼前这扇电子门，恐怕短时间内是打不开了。

他缓缓转身，看着那名司机，司机的左手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左侧西装袖口内探出的一种黑色胶质物体，正是那一摊东西覆盖在了电子门旁边的扫描仪操作盘上，破坏了电子门的功能。

盖茨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身边的异样，立即疾退数米，按下了走廊中距离自己最近的警报开关，一边冲着那名司机大喊：“你究竟是谁？！”

暗水的形态逐渐变化，成了他原本全身漆黑、眼露青芒的状态，他没有回答盖茨的问题，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镜脸。

“原来是你这怪物。”镜脸回忆起了一个半月前，在天一的书店门口，曾见过一次这家伙：“你的能力是变化成其他人吗……”

“我只是趁你身后的盖茨先生在喂鸽子时，‘吞噬’了他的司机，并迅速将尸体溶解了。”暗水回道：“这并不是单纯的变化，而是侵占。不仅是肉体上的一致，从记忆到性格，都可以模仿，我拥有他的一切。”

“是吗……”镜脸说出这二字时，已杀到了暗水身前，短剑的剑锋刺入了对方的咽喉处：“希望你连被吞噬者的实力也可以模仿。”

此刻，暗水竟朝前迈了一步，任由对方的短剑和整条胳膊穿过了自己的脖子，其颈部忽然变成半凝固状，只剩下一条很细的边缘耷拉着，连接头部与身体。

待与镜脸的接触结束，暗水又神奇的恢复了原状，并回过头来，用不含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战斗能力是无需模仿的，单纯地累积增强即可。”

第二十二章 矩阵“革命”

镜脸回头时，双手上已是各持一把短剑，两道寒芒舞散开，铮铮有声。但见其身影倏地逸出，身法疾如闪电，一晃眼间即转至暗水身后，双剑从肋部刺入，朝上划去，撕裂了那黑色的身躯。

暗水的躯干被两道剑痕切割开，双肩断裂，两条胳膊垂搭在外，但其愈合的速度也异常惊人，几乎在剑锋离开身体的瞬间，分离的部分便重新粘合重组。

镜脸见状，毫不客气，只是求快，他倒要看看这怪物的恢复速度能否和自己破坏的速度持平。那双剑的攻势风驰电掣一般，顷刻间又出十余招，密不透风，疾如骤雨。暗水被逼得节节后退，走廊的上下左右皆是溅上了黑色的液体。

这二人之战，暂且不表。另一边，刚才还站在不远处的盖茨，一眨眼间便已跑得没影儿了。他可不想被卷入这两个家伙的战斗中，不然有几条命都不够他们玩儿的。

一路上跌跌撞撞，奔向据点的总控制室所在，盖茨此刻是心急如焚，设身处地想想，假如换作他自己，拿着高端设备入侵到本部，可能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攻破矩阵的核心数据库。

像昨天那样，被人由外部侵入，窃取一些情报，并示威似的进行一下线上聊天，这还不至于引起巨大的震动，哪怕对方把情报全部交给帝国，组织的损失顶多和龙郡的钢铁戒律一样，舍弃部分已经暴露的固定资产罢了。因此，昨天被顾问黑进系统，是组织上可以接受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人类写的系统，一定会有攻破的方法。

但是，假如像今天这样由内部入侵，那对方很可能会成功攻破矩阵的核心数据库，这无疑是拿住了自由前线的命门。所有高层、乃至决策层的资料，那些打入帝国内部卧底的绝密档案，独家的科研技术等等……这批信息被掌握以后，对组织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们可不像某些反抗组织，能玩儿得起飞鸽传书之类的华丽技巧，自由前线是所有反抗组织中最依靠科技力量的一个。对他们来说，一旦矩阵被攻陷，就如同一个人的骨髓被渗透，命不久矣。

盖茨跑到半路时，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基地中警报大作，这一路上却是一个人都没看见？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左右张望，竟发现两侧走廊中的电子门都被关上了。再往前跑过一个十字路口，朝两边看去，同样如此。

“那小子已经控制了整个据点了吗……”盖茨念道：“可为什么不把我通往总控制室的走廊也封锁起来？”

即便心中觉得有异，盖茨还是没有选择，他顺利来到了总控制室，扫描瞳孔后，电子门打开了，里面还坐着五六名工作人员，听到开门声，纷纷回过头来，一见是盖茨，立即有人道：“盖茨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正在我们据点内部试图攻破矩阵，他应该是通过连接会议室的电脑进入系统的。”盖茨一边说话，一边已经走到了控制台前，双手移到了键盘上。

“什么？”一名工作人员惊道：“以这么惊人的速度吗……我们刚才都以为是据点位置被发现了，帝国以一整个部门的人力和计算机在同时攻击。”

“不，就一个人而已，这点我可以确定。”盖茨目视屏幕，颇为恼火地言道：“这小子的技术我是知道的，还不是我的对手，但这种异常的数据变动和攻击的速度，不止是依靠术士写的程序就能办到的，那小子手上戴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外星科技做的电脑吗？！”

此刻，会议室中，顾问已经将命运从手臂上摘下，其形状变成了一块操作盘的样子，附着在会议室的电脑上，以便顾问可以用双手去操作。

“真麻烦，毕竟不是直接连接在矩阵自身的子机上，果然还是要多花些时间。”顾问自言自语道：“不过这系统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是盖茨有失水准吗……不，应该说是那个女人太出色了。”在短暂的瞬间，薇妮莎的脸在顾问脑中闪过，“是她对使徒的改良，使得那个系统已经不比矩阵逊色太多了，所以现在我面对矩阵的时候，会感到有些低于期望的水准。”

砰砰砰砰！连续四声响，加上一定幅度的震动，让顾问稍稍回过神来，他歪过头看了看电子门的方向，靠那边走廊的墙壁，竟被撞出了四个凸起。

“暗水应该没问题吧……”顾问口中喃喃念道。

门外，暗水的手像触须一般缠绕着镜脸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将其往墙上撞去，若是换了普通人，早就骨碎筋连，吐血身亡了，也就是镜脸这强级能力者，还能扛得住这种摔打。

就在几分钟前，镜脸貌似还占尽了上风，可关键的转折在于他对暗水的实力和目的没有一个客观的分析。

暗水不是战不赢镜脸，而是并不想战，他的根本目的，是为顾问争取时间，所以他并没有急于结束战斗的意思。天一的指令中也曾言明，尽量少杀些人。

镜脸那看似热热闹闹的攻势，其实对暗水几乎是没有伤害的。除非镜脸的速度超过音速，产生震波之类的玩意儿，在极短的时间把暗水的整个躯体全部分解，否则他打得再起劲，也不过就是独孤求败面对水中倒影练剑的那种效果。

但镜脸却在打斗中，逐渐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就是暗水的弱点——头部。

每当剑锋接近暗水的头部，或是试图完全割断其颈部以切断头与身体的联系时，暗水就会做出一定程度的避让。这些小动作微乎其微，而且暗水本来就在后退着，可镜脸仍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抢到暗水身前，双剑寒芒毕现，显极锋利，招招直取头部，斗到紧处，暗水终于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剑尖刺中了暗水的眉心。

可是，这一秒，却传来了金铁交加之声，镜脸的执剑之手上，传来一阵疼痛与麻痹。镜脸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体不仅能液体化，还能变得如同合金般坚硬。

剑，根本未刺入暗水的头半分，反倒是被暗水用手死死握住。

若是赌蛇在此，见了这种对手，肯定毫不犹豫地弃剑疾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几枚手雷……

但镜脸的选择不同，他想的事情，不是万无一失地自保，稍后再行其事，而是奇招不绝，险中求胜。

他并没有松开左手的短剑，只是右腿朝后点了半步，将全身劲力与能量运在右臂，猛力砍出。

暗水的左颈至右腹，被一剑划开，躯干被这条线一分为二，他的右臂、头部和大约三分之一的躯干，与身体的其他部分被分离开来。

有那么短短一瞬，镜脸觉得自己或许已经赢了，但面对暗水时，是绝不能有这种念头的，除非你把他扔进炼钢炉，冲进抽水马桶，或是丢进太阳里面……否则，你最好还是小心为上。这事儿枪匠已经在南美的遗迹中试验过了，哪怕是在暗水刚刚苏醒、仅吞噬过一个人类的状态下，在其毫无防备时一枪轰爆他的脑袋，依然是无法将其杀死的。

果不其然，那条切口持续的时间和镜脸的念头一样短暂，只见被分开的躯干间，许多黑色的粘液丝线又吸附在了一起，躯干很快就重新合二为一，暗水身体前后被砍开的痕迹也迅速消失抚平。

镜脸这下有些束手无策了，这怪物头部保持合金般硬度的同时，身体却可以继续维持液体化即时重组的状态，就算成功一刀两断地割开其躯干，如果攻击的距离和惯性不够，被切开的部分没有飞出一定的距离，那两个部分很快便能重组在一起。

“恐怕只有分子影响类的能力者能彻底消灭他了。”心中这样想着，镜脸放弃了击败暗水的念头，他挥出的右手即刻收回，镜子面具对准了暗水，他准备顺势将短剑插进自己的面具里，封住对方的行动再说。

虽然这样做，镜脸自己的行动也会受到限制，只能保持住这种状态，但在自由前线的基地中，对方是没有任何外援可以等待的，他却会等来帮手。

谁知，镜脸的短剑却没能成功刺中其面具上的镜中影像，暗水的手臂抢先一步，化为黑色的激流冲向镜脸的面门，卷住他的脖子，那一刻，暗水的手臂由液体变为了固体，紧接着，一股巨大力道使镜脸的呼吸在顷刻间被遏制。

暗水用黑色的触手勒紧镜脸的脖子，然后将其朝着墙壁上连撞四下，每一击都是如同打桩机一般的力道。于是便有了顾问先前在会议室中看到的墙壁凸起。

镜脸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身体却在剧痛和缺氧的状态下无力抵抗，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

暗水举起另一只手，那条胳臂变得尖锐，形同一根钢刺，自行伸长，直刺向镜脸的喉咙。

突然，伴随着一声闷响，暗水的整个身体都被震散，变成一股黑色的雾气一般，向前飘了半米距离，然后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镜脸也落到了地上，边喘息着边远离暗水的攻击范围。

暗水转过身去，看到身后的走廊极远处，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白人男子，他一身黑西服，戴着墨镜，和其他人不同，手上还戴着一副黑手套，此时，那人正平举着一条胳膊，向此处靠近。

又是两声闷响，暗水再次雾化，并且这次被击退的距离更加远了，身体凝聚花的时间也略长了半秒左右。

“弱点……在头……”镜脸那沙哑的喉咙拼命挤出了这么几个字，用尽可能高的声音吼了出去。

白人男子似乎是听见了，他举起了双手，瞄准暗水的头部，这一击，是准备将力量集中于一点来进行冲击。

暗水立即做出反应，其眼中青芒大盛，双手伸到自己面门前交叉，化为液体，迅速凝成一块黑盾。

弹指间，轰然巨响，黑水凝成的盾爆散开，暗水的整个身体向后倒飞而出，走廊四周的墙壁被震得凹凸变形。

顾问在会议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情况不妙，对方肯定不止镜脸一名高手，若是人多起来，只怕暗水抵挡不住，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喋喋不休地对着屏幕道：“快快快快快……”

忽然，又一声沉闷的响声，会议室的电子门也化为了粉末状，只不过门没法儿像暗水一样复原了。

那名戴黑手套的男子正举着一条胳膊，站在门口，他对镜脸道：“我挡住那个怪物，你负责里面那个小子。”

镜脸已经起身，调整好呼吸，他虽然伤重，但阻止顾问继续操作电脑的气力还是有的。

顾问心道不好，可就在镜脸要杀进来的当口，他眼前猛然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世界上一切光源似乎都在此刻消失了。

在总操控室里的盖茨也惊了，他们那儿也是一样。“怎么回事？停电？不对……听得到计算机还在运行的声音，电源没有问题。”

“难道是我们瞎了？”一名操作员道。

“不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暗就像具有实体般降临，遮蔽了每一个人的双眼，在此时，此地。唯一可以看得到的光源，只是一根火柴的亮光。

十秒左右，一切恢复了正常，但许多事情，已变得不同。

一只手抵在了黑手套男子的颈后，斯派顿凑在他耳畔道：“你要是动一下，这节脊椎下面的部分，就会永远失去作用。”

而镜脸，又一次被暗水摁在了地上，虽然他不甘心，但确实是无力再战了。

“你来得有点晚啊。”顾问恢复了手头的工作，他犹豫的时间不到两秒，因为这两秒间，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反应过来，知道此刻该干什么了。

斯派顿回道：“你手上的命运进入这个基地以后，信号就被屏蔽了，我在敬老院里转了半天，才找到下来的办法。”

“再晚来一会儿，镜脸可能会砍掉我一条胳膊呢。”顾问轻松地说道。

斯派顿道：“到时让史特兰哲帮你重新接上不就成了，或者让元帅给你做条机械的也行。”

“男人的手，能干的事情可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啊，怎么能那么不珍惜呢。”顾问笑道，他敲了一下回车键，完成了全部的操作，所以心情愉快地开始讲一些三俗的笑话。

斯派顿道：“看来老板说你下流，确实不算骂人。”

顾问道：“行了，在更多高手赶来以前，咱们快撤了吧。”他说话间，那名黑手套男子的跟腱和手肘处同时喷出了鲜血。

“抱歉，但我可不想被你追赶。”顾问跨过他身边时，还若无其事地打着招呼。

那人没有多说话，他知道撂狠话也没有什么意义，不管好自己的嘴，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暗水又一次将镜脸重重地朝墙上砸了几下，像是憨豆先生做三明治时敲死沙丁鱼那般凶残。不过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这点倒是和血枭很像。

三人在顾问的引导下前进，这家伙居然小跑着带路，像是在自家后院般驾轻就熟，想必他是刚才顺便看了一眼这个据点的平面图，然后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遇上门怎么办？”斯派顿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顾问反问。

“就因为我一路上进来，还要破坏电子门，所以才又耽搁了很多时间。”斯派顿回道。

“呵呵……”顾问笑着，三人面前正十米左右的距离正好被门挡住，他拿起重新佩戴在左手小臂上的命运，三下五除二，也不知操作了些什么，前方的电子门就打开了。

“便携式改良版的附加功能之一……”顾问好像越说越想笑：“术士把他小时候做的‘闹客闹客’程序也加了进去，而且是升级版本。”

暗水不带任何情绪地评论道：“虽不明，但觉厉……”

他们三个一路逃到了地面上，基本没有遇上什么阻挠，反倒是自由前线想要追击，还得找能力者打破己方的电子门来开路。

总控制室中，盖茨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眼中充满怒火和懊恼：“混账小子……让我顺利来到矩阵跟前，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在盖茨和一众操作员的面前，矩阵子机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经过PS的照片，照片的内容是顾问穿着黑色的风衣，带着墨镜，在一座虚拟的城市中飞行，下面还有一行字幕——救世主到矩阵一游。

整个画面做得跟电影海报似的，相当雷人。此时此刻，世界各地，所有自由前线的矩阵主屏幕上，都显示着这样一幅画面，如果这不是迟来的愚人节玩笑，那就意味着，多年来无懈可击的矩阵系统，今日已彻底沦陷，且晚节不保……

第二十三章 杀人脱困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典狱长与左道谈话后的第二日早晨，他被转移了，重新进入了普通级别关押区进行循环。

好在左道十分幸运地在第一次换关押区时就遇上了血枭，把越狱的日期和计划都给传达了，否则他恐怕就得等到越狱当天，在一片混乱的监狱中通过能量去搜索对方。

五月三十日，又是糟糕的一天。

中午，食堂，左道端着盘子，领好了今天的棒子面，正走向餐桌时，一条腿忽然伸了出来，挡在左道前方两步不到的距离。

这基本是监狱里引发斗殴的标准桥段，当对方走过身边时，趁其不备，突然伸腿绊他一脚。然后借着这事儿顺利打起来。

谁知，这风骚的一腿，竟然没能把左道绊倒。

这家伙目视前方，动作非常自然，连肩膀都没动，就迈了过去……

伸腿想绊左道的男子当时一愣，等对方走过去了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小子前几步还是正常朝前迈步，可几乎在那条腿伸出来的瞬间，就改变了走路的动作，变成了高抬腿，轻落地，就这么挺轻松地过去了。

左道这人，时时刻刻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别说你这种伪装成不经意伸腿的动作绊不着他，就算你整个人蹲下地去，快速来个扫堂腿，他照样也能避开。要想把他放倒，要么你的速度比他快三倍以上，正正经经地攻过去，要么就找三个人以上，把他围起来整。

那男子见状，有些恼羞成怒，一拍桌子起身：“喂，小子。”

左道当他放屁，继续前进，越走越远……

“喂，说你那，废物！”那人冲着左道的背影大吼道。

左道开始低头奔跑，边跑还不忘保持平衡不让盘子里的午饭洒出来。

“什么人啊这是！”想绊人的那名囚犯突然觉得自己也变得十分丢脸，当然这句感叹他并没有道出声来。

左道已经成功跑到了洗衣帮聚集着的餐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平静地准备拿起勺子吃饭。

这一桌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评论……

十几秒后，一只大手搭在了左道肩膀上，那名囚犯和其身边的五六人一同追了过来，开口便道：“你小子，跑得挺快啊。”

左道用非常无辜的神情回过头去，看了那人和他背后的一众喽啰两秒，然后噌地站起身来。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戒备地退后了一步。

左道忽然举起双手，对方又是后退一步。

下一秒，左道开口了：“阿巴……阿巴阿巴阿巴……”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手语。

同桌的洗衣帮成员们，刚刚觉得气氛有点紧张起来，一听左道那句“阿巴”，有一多半儿人差点把脸栽到盘子里去。

挑衅男和他的喽啰们皆是无语，没想到这货居然装聋作哑。

“你以为假装聋哑人就能蒙混过去了吗？”那人恶狠狠地瞪着左道说道。

“那请问阁下有何贵干？”左道立刻回道，吐词字正腔圆。

突然就说话了啊！五秒钟前还装得和真的一样啊！我都有点相信了啊！

那人的嘴角抽搐着，一时间被左道弄得无言以对，他也只是奉命行事，总不能回答“上头有人命令我来揍你”吧。

尴尬持续了足足三十秒，那人才憋出一句，“我刚才叫你，你跑什么？”

左道闻言，当即一拍桌子，又将那几人吓了一跳。

“我叫什么名字？”左道问道。

“废话，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其实那人知道左道的名字，但他得装作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名字你怎么叫的我？”

“我……”

左道咄咄逼人地反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急了，双手抓住左道的领口：“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要揍你……”

“救……命……啊！！！”左道毫无征兆地狂吼一声，整个食堂的人都望向此处，围观群众当时就惊了。

接着，左道又把脸转向距离这里最近的几名狱警，用更响亮的嗓门儿拖着长音吼道：“非……礼……啊！！！”

狱警感到压力巨大，不得不走过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打架！松开松开！”

一般来说，打架他们也不怎么管，群殴才管，今天更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假如那个叫左道的家伙被打，不管卷进去多少人都别管。可是眼下这情况，狱警也是被逼得别无选择。

挑衅的那几人在整个关押区犯人们的灼灼目光之下，唯有悻悻然地走开了。

左道整了整领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下吃饭，周围洗衣帮的成员们有意无意地坐得离他远了一些，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

换过两次关押区之后，现在这桌子人都没见过左道入帮时的伟岸形象，所以他也无所谓，再说，反正再过三天，他就准备逃离地狱岛了，到时万一越狱失败，也就是个死翘翘的下场，还有什么好再装的。

左道边吃边思考着：那几人很明显是狱警帮的成员，他们不会莫名其妙就想找我挑事儿，一定是受人指使，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是典狱长让狱警帮派人来试试我。也就是说，仅仅逃过这次也是无用的，他们在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完全可以再来寻衅滋事，不得不动手了吗……可是，假如我被打伤，或是打死了别人导致被关进笼棺，都有可能影响到六月二日的越狱，得好好想想对策才行。

…………

下午，预料中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整个关押区的狱警帮人马尽数来到了左道面前，将他围上了。

以一己之力，对付二十多人，而且对方绝不会手下留情，这样搞不好是会被干掉的。而且左道心里清楚，即便他真的被干掉了，典狱长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想法，顶多就是“哦……原来他确实是个小角色，我看走眼了”之类的反应。

左道也没有期望同关押区的洗衣帮成员能拯救自己，虽说他们加起来也有十多个人，但洗衣帮的规矩是，能帮才帮。看今天狱警帮的这种阵势，还有周围那些狱警的默认态度，明眼人都懂，咱们只能帮你收尸了。

“小子，你现在是准备叫救命，还是接着装哑巴？”人群中，中午那名带头的囚犯又走到了最前面，凶相毕露地说道。

左道却是异常平静：“既然他希望试探我，那就给他个答案好了。”

“你说什么？”

“我要你帮我给典狱长捎个话。”

“哦？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提要求吗？”

“我不是提要求……”左道回道：“也不是真的让你捎话，用你的尸体足以表达我的意思。”

话音未落，左道的手闪电般掠过了对方的额头。

那人的头盖骨很快就开始滑落，里面的大脑也被整齐切开，一坨浆糊般的玩意儿掉落到了地上。

周围的狱警帮犯人们不知该作何评论，他们只是散开了，不再接近左道的身边。

狱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禁也有些恐惧，心想着，假如这一击是朝他们狱警袭杀而去，那犯人手上的电击轮真的来得及赶在攻击生效前发动吗？

那几分钟，整个关押区内，如同窒息般安静，包括洗衣帮的帮众在内，所有人看左道的眼神都变得十分怪异，这小子在神雾中还残存着能力？这样的家伙为什么没被送去特殊关押区？各种猜测在犯人们当中蔓延开。

几名狱警谨慎地接近左道，将他带出了关押区。身处二楼目睹了全过程的高级狱警即刻就用装甲制服自带的对讲机和看守长西恩进行了直接联系。

其实左道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他已经把事情的几种可能性都考虑清楚了。他必须在打斗开始之前就杀一个人，而且是秒杀，这样才能使自己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摆脱被围攻的局面。他可不想和那么多凶恶之徒混战，天知道打斗中会发生什么情况，越狱之日将近，他决不能受伤。

以当世的医疗技术来讲，哪怕斩掉一个人的手脚，甚至是破坏一两个重要器官，只要抢救及时，也是可以救回来的；唯有大脑被摧毁，那是神仙难救，立即身亡。因此，左道只能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让周围的人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是个高手，深藏不露，且深不可测，杀人在谈笑之间。谁敢上前，两秒就让你扑街。

结果证明，左道想传达的信息，很成功地被他演绎了出来，彻底震住了这个关押区里的所有人，包括理论上比他厉害的强级能力者们也自知无法做出像左道刚才那样的举动。

杀一个人，入笼棺四十八小时，这基本上是硬性规定。数罪并罚时，还能得到优惠，比如杀两个人，说不定也是四十八小时，杀三个，才是最少七十二小时。有一次血枭一举干掉五个，结果典狱长也就随便说了个数字，关了一百个小时。这么看来，血枭算是赚了一百四十个小时。

左道就是看准了这点，计划着干脆就杀个人，去笼棺里待上四十八小时，这段时间不会再生什么枝节。等他放出来以后，再去“消毒”一番，时间就接近六月一日傍晚了，第二天就是越狱当日。

第二十四章 冲出地狱（上）

六月二日，太平洋。

这片大洋上，除了天都这座空中浮岛，以及其东面二十海里处的地狱岛外，帝国还设有五个海上要塞。距离帝国中枢最近的一座要塞，便是中太平洋的海军第一要塞。皇家舰队的精锐尽数集结于此，而且这座要塞中，还备有核武。

这日上午九时，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安德鲁将军办公室内的一部电话响了，在铃声传来的瞬间，他本能地就去拿桌上的电话，接起来之后，竟发现听筒里传来的是忙音，而那铃声还在响。

他的神情陡变，这一刻，安德鲁的脖子都僵硬了，他转过头去，看着屋角的另一部电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但很显然，那部电话上的红灯正在闪烁。

“我是安德鲁。”他接起后直接回道。

这部电话的另一头，只可能会响起两个人的声音，第一个，是皇帝，维特斯托克五世；第二个人，则是潮汐监狱的现任典狱长，杰弗逊。

“我是杰弗逊，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是的，但还是请你报一下安全密码。”

“瓶中船。”杰弗逊立即就道出了暗号。

安德鲁道：“请问有什么指示？”

“请你尽快对地狱岛进行核打击。”杰弗逊的语气沉稳，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安德鲁沉默了几秒：“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向天都方面请示。”

“这在我的权限之内。”杰弗逊补充道。

“我了解，但核打击会对天都也造成影响，执行前必须先报告给上面。”

“那你就在结束这次通话以后，立即用这部电话联系皇帝，对他说，监狱已经全面失控，需要即刻动用两枚核弹……”

“你说什么？”安德鲁打断道：“两枚？对同一个地方？在海上？”

杰弗逊道：“是的，一发核弹未必可以消灭这里全部的犯人，你可以想象，哪怕只有少数几名可以从核打击中幸存下来的能力者或变种人，离开监狱回到外面，会有怎样的后果。”

安德鲁的冷汗已经从额头上下来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典狱长先生？”

杰弗逊用理所当然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回道：“坚守岗位，以死殉国。”

安德鲁不知道对方这八个字究竟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在阐述他的决心，总之，通话也到此结束了。

安德鲁没给自己太多发愣的时间，迈开老胳膊老腿儿，冲到办公桌旁，接通了要塞的指挥部：“我是安德鲁将军，现在是紧急状况，红色警报级别，要塞全体将士进入备战状态，不管谁在监控室里，立刻连上卫星，我要在三分钟内看到地狱岛的俯视图像！另外再派几艘潜艇过去看看水下的情况，注意保持距离，别靠太近，一会儿可能会有核打击的指令。”

第一要塞的将士们听到这段话，脑子里像被龙卷风扫过，集体短路了一段时间，直到指挥部逐一向各部门的军官们发布命令，他们才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安德鲁真的和皇帝通话了，他也得到了果断的、肯定的回答。

朝廷在几分钟后，也陷入了混乱，大臣们一边忙着召开紧急会议，一边启动了天都的紧急避难预案，浮岛准备开始向西移动。虽说天都是可以防御核武的，但离远点总没错。

安德鲁挂断了电话，冲向了指挥部，走进去时，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一名正拿着话筒的军官回头道：“将军，我们正准备联络您的办公室……”

安德鲁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说了，我看见了。

他一步步走到指挥部的电脑荧幕前，凝视着卫星传来的图像，地狱岛竟然从海底浮了上来！这是不可能的！九天一次的洋流变动从未改变过，按理说明天才是海水退去显现出地狱岛的日子，怎么会提前一天从海里出来？

再仔细一瞧，还不止是岛的上部从海底露出来那么简单，地狱岛正在朝着天空中升起，岛的高度明显已经远远超过正常海拔，眼前发生的事，并不是该海域的周期性水平面下降，而是一块巨型陆地的上升……

…………

当日凌晨三点，海底某处。

一艘黑色的潜艇正高速驶向地狱岛的所在。

在这深海下的漆黑之境中，仿佛是另一个宇宙，潜艇周身有意安装了一些光源，以防有鱼群或是巨型的海洋生物在黑暗中撞上来。

这艘潜艇呈剑形，高十米，宽八米，长九十八米，航速可达每小时五十海里以上，外部装甲采用暗合金材料，在水下无声无息，雷达与声纳皆无法探测。

潜艇的舰桥中，枪匠坐在总指挥的宝座上，他左手边一个球形的机舱里，是面对一百二十度操作屏，抽风般忙碌着的术士，右手边的操作台上坐的是元帅。顾问、会计、赌蛇、暗水、斯派顿、史特兰哲均在舰桥内待着。顾问还饶有兴致地东跑西跑，像是在参观宇宙飞船。

“再过三四个小时才到，你们不用全部在这儿围观吧？”枪匠道。

“不围观能干嘛，难道趁着这几个小时再去睡会儿？”顾问道。

“你们有空围观，不如帮我们盯着点儿仪器上的数据，没人看的地方很多啊。”元帅操着童音说道。

“看不懂。”斯派顿果断地回道。

顾问却说了句很欠抽的话：“潜艇里有没有高达？有我可以当驾驶，就咱这水平，绝对甩NT几条街啊。”

枪匠很认真地回头望着他道：“就算有，也是我来开。”

“哦？真有啊？”顾问一脸兴奋。

这时，广播中响起了天一的声音：“各位同人，注意了，计划预定于今天，即六月二日上午八点开始执行。据我估计，你们从南美那边儿上了船以后，到现在为止，兴奋劲儿也该差不多了。”

枪匠高声道：“你太高估他们了！”

天一道：“好吧好吧……无论如何，从此刻开始，你们还是得谨慎一点，不能排除被海军要塞探查到的可能，所以还是进入潜行模式吧，行动前我会再跟诸位联系的。”

第二十五章 冲出地狱（中）

六月二日，早晨七点，越狱开始前一小时。

左道一夜未眠，并不是他想不休息，但只要一想到第二天早晨要发生的事情，在笼棺中苦熬了四十八小时的疲惫也无法让他合眼。

哈迪斯神雾可以抑制能力者和非体制变异类变种人的特殊能力，可若是对能量的运用掌握得足够精深，即便在神雾的抑制之下，亦可在一定程度上使出自己的能力，这就是左道两天以前杀人的真相，无论对方与他在正常情况下的实力差距是多少，但至少在那一刻，相当于是能力者杀一个普通人。

按照EAS的划分标准，左道的能力是能量转化类，纸级。在天一强迫他学习有关能量的知识之前，他几乎没怎么钻研过自己的能力在实战中的使用方法。否则以他的才智，完全可以在二十岁前到达并级乃至强级的高度。

当然了，已逝去的岁月，是无法追回的。很多人会想，如果当年，我选择如何如何，可能未来的人生道路就会改变，或许现在我就是如何如何的一个人了。其实人们大可不必如此，放弃一种活法的同时，就是选择了另一种活法。

如果左道成为了一个奋发图强，嫉恶如仇，立志逆天改命的正义青年，不断锻炼提升自身实力，最终问鼎天下最强者之列，他就不是左道了，他可以改名王道，然后去别的什么书里当主角。

正因为他把才华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诈骗、走私、伪造债券、信用卡，当犯罪中间人等等很有前途的业务上，他才是左道，他才会有今时今日的这种秉性和遭遇。

世界总是在改变人，而人往往改变不了世界。

不过今天，左道很可能见证世界被人为改变的壮举。

…………

同一时间，在另一个关押区，与左道完全不同的一个疯子，却是呼呼大睡。

“血枭。”狱警打开了监室的门，走了进来：“起来。”

血枭睁开眼睛，两秒后，便几乎没有了任何刚刚睡醒之人的症状，他目光有神，体温升高，全身器官恢复了最佳运转状态。

“怎么？你们现在还负责叫人早起？”血枭随意地道了句。

“少啰唆，你被提审了。”狱警回道：“起来，快走。”

血枭心道：提审……是那个屠夫吗，偏偏选在这关键的日子，看来我的运气不怎么样。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来，配合着狱警，离开了自己的监室。

这间监室同一层的天井对面，阎空正打坐一般盘腿坐在地上，虽然外面还未开灯，但在黑暗中，他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血枭那边发生的这一幕。

阎空若有所思地念道：“临战生变，不是好兆头啊，难道是被察觉了吗……不，不可能，只能说这是天意，看来今天不会如那个小子所说得那么顺利。”

…………

潮汐监狱中的生活区域条件很差，甚至比航空母舰的居住区还要糟糕，因为这地方的空间很宝贵，监狱工作人员的生活区和用于囚犯们的区域相比，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这种节省空间和资源的设计并不是杰弗逊所期望的，但却是最合理的。作为监狱长，以身作则地忍受这些，也是必要的工作内容。

说个最简单的例子，剃须刀，典狱长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过简便的电动剃须刀了，对一个注意仪表，每天都得刮胡子的人来说，抹上肥皂用刀片刮是挺浪费时间的一件事，但杰弗逊却忍了很多年，理由就是，潮汐监狱的固定输送物资里，是没有五号干电池的，因为用不到（未来的遥控器可在无线状态下与主机共享电源，电击轮采用的也是这项技术，其本身不含能源），而屋子的墙上根本没有多余的插座可以用来插给剃须刀充电，从这点就能看出生活区域的条件有多恶劣了，你想给什么小物件冲个电，就得拔掉某个必备的、屋内自备的电器插头。

总而言之，在潮汐监狱里当差，并不比坐牢要轻松多少。

但还是有许多人想来这儿谋份差事，因为报酬丰厚非常丰厚，只要来轮几个月的班，就能歇上几个月，薪资比在HL或者军队中当个列兵或下级军官要好多了。

不过还有一种让人费解的人，他们常年待在这儿，根本没有一天的休假时间，无论在外面的世界有多少存款，无论家人的境况如何，他们都坚守岗位，将看守地狱视为自己前半生中唯一的使命。

杰弗逊便是这样的人，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在他的脑海中，什么东西都是有序的，天地，君臣，父子；忠诚，职责，正义；杰弗逊给一切事物以尊卑和先后排序，也许他做的事情未必是对的，但必然是有道理的。

这样的人，不会感到迷茫，不会犹豫，即便对某些事产生一丝愧疚或者疑问，也绝不会因此而动摇。在这位典狱长的世界里，人性即代表了恶，唯有法，才是抑制或制裁这种恶的唯一武器。

古语有云，明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杰弗逊的信条是，既然用“德”当中的礼义廉耻无法制约人性，那唯有用刑律去制约这些顽固分子。

当然，为帝国服务多年后，潮袭监狱的典狱长和看守长，还是会得到实质奖励的。这两个岗位规定在五十岁时强制离职，当他们离开地狱岛时，将由一位皇子前来迎接，亲自将那位在工作岗位上燃了至少十年的伟大干部接到天都，由皇帝授予其贵族的爵位，以及一笔让人匪夷所思的巨额退休金。现任看守长西恩就是冲着贵族爵位和赏金才一步步从狱警奋斗到如今这个位置，再熬个几年，他便也得偿所愿了。

这日早晨，七时十五分，典狱长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准备去往办公地点开始一天的工作。

打开水龙头，用毛巾抹去泡沫，将剃刀冲洗干净，杰弗逊精神抖擞，整装待发，他把卫生用具放进眼前的柜子，合上了柜门。

在同一秒，出现了恐怖片的经典桥段，杰弗逊从柜门的镜子上，看到了一个人影，正站在自己身后。

盥洗室很狭窄，即便是典狱长房间内的盥洗室，也不比一般狱警的要宽敞多少，伸开胳膊转个身都难。所以杰弗逊没有妄动，他脑中有一个概念，这里是无神雾区域，一名具有相当实力的能力者假如接近自己，是没有理由感觉不到的，站在后面的这个人，最多是个并级能力者，只要用能量保护好周身，对方并无可乘之机。

“别害怕，典狱长，我不是来取你性命的。”天一说道。

“就凭你，能不能取我性命，我表示怀疑。”杰弗逊直言不讳道。

“哦？假如我现在正用一把霰弹枪，瞄准了你的腹股沟，随时准备着向前一伸、一捅，扣动扳机呢？”天一道：“子弹在你肠子里爆开，你还能用能量去防住吗？”

杰弗逊道：“哼……很有趣的假设，不过这个玩笑有一个问题。”他说话时，已经站在了盥洗室的门口，变成了正面对着天一：“你做任何动作，在我看来，都跟慢动作一样。”

天一笑道：“你害怕我用‘慢动作’将刚才说的话付诸行动，所以改变了站的位置是吗？”

杰弗逊道：“我不想和你进行无聊的心理战，或是口舌之争，说吧，你是谁？是如何进来的？”

天一回道：“就算我把名字报出来，你也不认识我，以阁下的能力来讲，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但光是整理监狱内犯人的资料都是件需要以年计算的工程，更不要说这些犯人的名单还是时刻在变动的，某些死去的犯人，其档案还不能立即销毁，纸质资料得保存上几年，数据得全部留下。

典狱长先生，你已经多久没有关心过外面的世界了？这个星球上还没有被捕的犯人信息，也就是那些逍遥法外的家伙们，这些人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如果你稍微看一看全球重大时事，早该知道几天前你传讯的那个左道是什么人了，何必在传讯前再去查看他的资料呢？”

“哼……可你知道的事情似乎很多，不止是外面的事，包括这座监狱中的事，那些……你不该，也不可能知道的事。”杰弗逊语气冰冷地回道。

天一道：“长话短说吧，你要套我的话，比套左道的更难，比审问这个监狱里任何一个犯人都难，所以，我不想告诉你的，你也不必再进一步试探了。现在，让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交易？你觉得此时此地的境况下，你有资格和我谈任何条件或者利益交换吗？”杰弗逊觉得好笑，因为他觉得自己一伸手就能制服眼前的男子。

天一却无视了杰弗逊的反问，而是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我，要从潮汐监狱，带走三个犯人。”

杰弗逊只当是笑话在听：“那么，假如我出于什么原因，比如突然疯了之类的……同意了你的这项提议，你又将以什么来跟我交换呢？”

天一道：“我可以让其他犯人留下。”

杰弗逊的神情陡变，他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信息，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冷笑着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假如我不让你带走三名你指定的囚犯，你就把整个监狱的犯人都放出去？”

天一回答得很果断：“是的。”

“哈哈哈哈……”杰弗逊大笑，但他的眼中毫无笑意：“你准备怎么干呢？”

天一回道：“首先，我切断整座岛的能源供应，使这里所有依靠远程无线电源的装置失灵。空气循环系统会停止，神雾的效果会在一小时内消失；电击轮会失去作用，当能力者和变种人们恢复过来，他们可以轻易地摘除；你的狱警们，装甲制服中少得可怜的自备电力，只能撑一个小时，要是在战斗中，最多支持二十分钟，假如受到重创，装甲的电力会优先支持生命维持系统，所以……回到我刚才说了的，空气循环系统，氧气的缺失对狱警的战力影响远远大于一般的犯人。

第二步，我和我的同伴，会进入监狱，直接入侵特殊关押区，设法破坏净合金，击败那里的高级别守卫，并利用你们与天都连线的，用于转播犯人生死搏斗的系统，向天都播放监狱中的状况，释放那些Ω级别的变种人和凶级以上的高危险等级囚犯，以制造恐慌。

第三步，在失控的监狱中指挥并协助犯人们逃跑，说服他们尽可能地联合在一起，逃出地狱岛，迎战外界派来的围剿部队，相信我，在我完成第二步以后，那些部队会很快赶来的。

第四步，带着我的人，置身事外，逃离现场……”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夸夸其谈的疯子先生。”杰弗逊道：“你应该在这所有的步骤前加上一步，就是取走我的性命，否则此刻你连走出这个房间都办不到。”

“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天一癫狂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呵呵……你已经可以动手杀掉我了。”

杰弗逊盯着对方的眼睛，却完全看不透天一的想法：“你说什么？”

“我们的交涉已经破裂了不是吗，原本我对你的了解就不多，都是些书面的东西，今天见面以后，我懂了，你不是那种会和我做交易的人。”天一解释道：“所以，杀了我吧，不然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将被付诸行动，并化为现实。”

杰弗逊按下了墙上对讲机的按钮：“我是典狱长，在我休息室附近的狱警听好了，派两个人过来，带上一个通用的电击轮和手铐脚镣。”

天一不管对方做什么，只是接着自己的话道：“其实，就算你杀了我，这一切还是会发生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话音未落，天一冲到了杰弗逊面前，单手作掌斩向对方颈侧。

动作很慢，也没有运用能量，不像是隐藏实力的高阶能力者，他究竟想干什么……

杰弗逊心中琢磨着，很随意地用单手接下了天一的攻击：“我看你只是单纯的疯子罢了，用什么方法从外部进入了地狱岛，使用空间转移之类的能力吗……”

天一道：“真是令人失望的反应啊，你连果断杀死一个攻击者的残忍都没有吗……那我就自己来好了。”他说着两眼的瞳孔中忽然充血，脸色惨白。

杰弗逊惊道：“你在做什么？”他并未看到天一有服毒自尽的举动，可此刻对方显然突然出于濒死状态。

天一的表情很是诡异，他说话很艰难，但语气很轻松：“猝死的方式有上百种，发生几率虽然很小，但……”这句话中断了，因为天一就这么荒诞地死去了。

才过了三十秒，尸体就化为一股黑色的烟雾散去。

杰弗逊一时有些分辨不清这究竟是一场梦魇，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

七时三十五分，潜艇已经以潜行模式行驶到了地狱岛附近的海域。

逆十字的众人又一次听到了老板的声音。

“好吧，先生们，我刚才做了一次不怎么成功的尝试，看来典狱长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所以……计划如常进行吧。”

枪匠奇道：“你刚才做了什么？难道还有B计划？”

顾问道：“我猜他刚才去见了典狱长，想做交易之类的。”

枪匠一愣：“什么？你怎么进到监狱里去的？”

天一还没回答，顾问又插嘴道：“理论上，书店可以转移进去，但移动后的位置得符合书店的‘转移条件’，虽说是依靠‘黑色文献’的科技规则，但装置毕竟是你做的，你仔细想想应该就会明白了。”

枪匠道：“那为什么我们不从一开始就用转移书店的方式去越狱啊？”

天一终于在广播中插上了话：“神雾、电击轮、杰弗逊、西恩……等等等等，除非你造的这艘潜艇缩小到可以自由进出书店的大门，并且功能和现在一样，否则我们进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那你现在不是进去了？”枪匠道。

“废话，你们都开到岛边了，二十分钟以后监狱就陷入一片混乱，我还担心被抓吗？”天一回道。

顾问冷笑道：“你现在要是被抓住，我肯定立即接手指挥权，命令全员返航，取消越狱。”

天一几乎都没怎么想，就回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裸照寄到钢铁戒律去？”

顾问道：“你从哪儿搞……”他说到这儿停下了，没敢接着往下问，他知道问完这个问题，天一就会趁势回答，既然你不相信，我就设法入手几张。

“好了，你们的逗捧人生，来日方长，老板，你要不要考虑先把书店移到潜艇里来，待在那里如果被发现的话……”赌蛇说道，关键时刻还是他的建议比较靠谱。

天一的声音忽然从他们后方传来：“我和你们通话前就回来了。”

一帮人回过头去，发现天一正从舰桥的门口走进来，正对着手腕上的命运在讲话。

顾问算是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这混蛋，还好刚才没继续和他扯皮下去，否则他说不定会悄悄过来敲我一闷棍然后拍照……

天一走到了众人中间：“同志们，决战之时已到，毕千秋伟业于一役，已经尽力了那种话，是输家的专属台词，我们是不会讲的，今天咱们是不成功……也成不了仁……”

第二十六章 冲出地狱（下）

七时五十五分，行动开始前五分钟，某审讯室中。

杰弗逊刚刚从天一口中听到的话，透露了许多信息。当然，身居典狱长的高位，他自然不会轻信对方的话。不过从这番话里，杰弗逊听到了左道的名字，虽然对方貌似只是拿他举个例子，并没有明确表明与左道是同伙，但这已是杰弗逊唯一能想到的线索了。

天一在谈话中并没有说出想要救出的“三名囚犯”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说会用何种方式切断地狱岛的能源供给，更没有提具体的行动时间。他看似很嚣张地把越狱计划全都说了一遍，其实只是在讲一个尚未发生故事而已，可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却是只字未提。

杰弗逊也只好把左道叫来，试试严刑逼供能不能问出点儿什么来了。

“我们的拷问官临时提出了休假，而替补他的人，暂时还未到位，所以……”杰弗逊一开口就说出了让左道毛骨悚然的一句话：“我只能亲自接手他的工作，对你施以酷刑。”

“典狱长……这……突然间这是……”左道满头大汗，心想着：不会吧？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越狱计划已经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当然，我个人并不喜好折磨犯人。”杰弗逊道：“把你知道的，有关越狱的事情，都说出来，可以节约你我的时间。”

…………

同时，在另一间审讯室中。

血枭手上的电击轮已经被除下，不过他被净合金的金属条固定在了一个手术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度与高级别关押区相等的哈迪斯神雾。

屠夫将测量仪器逐一连在血枭的身上，心率、血压、脑波成像等等，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将被记录下来，作为Evolution宝贵的研究资料。

“让他们腾出一间屋子，改造成现在这样，可花了不少工夫。”屠夫朝审讯室的一角走去：“潮汐监狱可是寸土寸金啊，去贵族家的后院圈一块地皮放羊都比在这儿征用一个实验室要容易。”

血枭回道：“为你这种水准的科学家提供资源，无疑是一种浪费。”

“呵呵……希望你可以在实验过程中保持这种态度。”屠夫笑道，他的脸看似是浓眉大眼，其实是缝上去的，要使表情变化还挺费劲，不过此刻他还是尽量地露出邪恶的笑容：“我们从哪儿开始呢？果然是应该先试试对痛疼的反应吗，呵呵呵……”

“如果你无法抑制自己，非得发出像儿童片中反派角色一样的浪笑，我建议你还是先破坏我的听力。”血枭还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对方。

屠夫的心中逐渐升腾起了怒火：这混蛋，明明已成砧上鱼肉，却连心跳和脉搏都没有变化，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他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吗？

“你开始恼怒了是吗？这可不是实验者应该带有的情绪，你得冷静、客观，才能得到准确的数据，才能让实验精确、顺利地进行。”血枭的语气，像是大学里的教授在指导初出茅庐的研究生。

这时，屠夫已把摆满了手术工具的推车推到了手术台旁：“我看还是先把你的舌头割了，泡在罐子当作我的个人收藏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刚拿起手术刀，下一秒，审讯室中居然毫无征兆地变得一片漆黑。

不止是这间审讯室，整个潮汐监狱中，都失去了光亮，唯有身着装甲制服的狱警们，还可以通过头盔的夜视功能看到周围的状况。

“怎么回事？狱警！发生什么了？！”屠夫高声道，他以为只是实验室里的电源出了状况。

黑暗中，连续响起嘣嘣几声响动，就从屠夫面前的手术台上传来。

一种面对危险来临时的本能反应，让屠夫握着手术刀猛力地就向跟前的手术台扎了下去，他不确定血枭在干什么，也无法准确判断自己下刀后会刺中哪里，他只知道，血枭可能在挣扎着想要逃跑，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血枭刺伤再说，就算刺死了也无妨。

可是，手术刀，却扎在了一块钢板上，这说明，在这一刻，手术台已经空了。

屠夫的脑中翁然一震，他极力地抑制住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远离了刚才自己所站的位置。他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正和血枭同处一片黑暗之中，先被对方确认位置的人，就失去了先机。

在神雾之中，屠夫还是有信心与血枭一战的，他本身的级别虽然不如对方，但他的身体经过Evolution的多次改造，即便在无能力状态下也比一般人要强许多。

“只要确认他的方位，我就可以制伏……不……我可以杀死他！”屠夫心中这样告诉自己，可惜，这自欺欺人的念头，只持续了十秒左右。

“这是次不错的实验。”血枭的声音响起时，竟只在屠夫正前方一米左右的距离：“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你由惊讶到极度恐惧、再到稍稍冷静下来，这一系列的反应，都说明了……”

这时，屠夫只想攻击对方，但他花了三秒左右才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的双臂已经不见了。

血枭的话还在继续：“说明了，你果然也是个没有什么研究价值的废物。”

黑暗中，传来了某种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很短的时间内，两声……

“大多数施虐者都曾有被虐的经历，而且往往是童年时留下的阴影所致，我想你也不例外，在你那病态的外表和躯体下，也不过是个需要心理治疗的普通人而已。当然了，普通人还有可能痊愈，至于你……我想你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你在自己口中所谓的‘实验’里寻找着一种快感，一种平衡。”此时的血枭又成了个心理学家：“你的虚伪下作同时玷污了两样东西——‘科学’和‘邪恶’，追求真理的科学家会鄙视你，天生变态的杀人魔会因你而蒙羞。”

血枭的手在一瞬间就摁住了屠夫的头骨，使屠夫动弹不得：“没有电源，审讯室内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门也无法开启，你刚才试图去喊狱警纯粹是无用功。哼……连这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这里是你的实验室？我真该为那些死在你手术台上的实验品感到惋惜，可惜，我也只能从别人身上寻得类似惋惜的感觉。”他说话时语速不缓不急，话未说尽，便十分随意地用单手捏碎了屠夫的头。

大脑、血、碎掉的骨片，从血枭的指缝间溢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这感觉其实和肉馅儿也差不多。

血枭甩了甩手，在屠夫的衣服上擦拭掉手上的污迹，转身朝身后封闭的门走去……

…………

时间稍稍倒退一会儿，八点整。

潜艇停在了地狱岛边，水下三百米左右的深度。

舰桥内，术士双眼不离操作台，头也不回地道：“共振扫描完成，岛内监狱的剖面图已传到主屏幕上。”

枪匠接道：“舰首主炮准备，对准人造设施那部分，攻击最底部的能量炉。”

“那种能量源，只要被蹭一下就报废了吧，会不会引起剧烈爆炸？”会计问道。

元帅已经做好了发射准备，歪过头回道：“大爆炸是不可能的，地狱岛用的又不是核反应堆，那是绝对安全的能源，就像是手摇式发电机一样无害。”他在说话间，就发射了潜艇的舰首主炮。

一道亮银色的光柱从潜艇前方射出，穿透海水、岛体、合金钢板，击穿了位于潮汐监狱最底部的巨型能量炉，并一路直进，从岛的另一端贯出。

光束消失后，大量海水从两端的口子奔涌而入，不过潮汐监狱各个区域间的隔离层非常牢固，海水向上渗透的速度十分缓慢，岛内的人要全部淹死至少还得几个小时。

这边一炮打响，监狱里可算是闹开了锅。

杰弗逊和左道两人同时两眼一黑，从这一秒开始，在这间审讯室里，又是一番斗智斗勇。

“从能量的运行方式，我就能知道你并不是个普通的纸级能力者。”杰弗逊的声音响起：“我想你现在随时可以把电击轮从手上取下来，当然，此刻摘不摘掉那东西都一样，电击轮已经成了废铁。但是……”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要是觉得，在神雾中，我们的实力差距就会被拉到同一水准上，那就是在找死。”

左道坐在那儿没动，甚至没敢运起能量去强行破坏电击轮，因为在屋里黑下来的刹那，他就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气息，那是杰弗逊的杀意。其实根本不用这位典狱长开口，左道也不会有动手的念头，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对方误会自己要暴起抵抗，然后被一举击毙。

“典狱长，我想这次审讯是无法正常进行下去了。”左道回道：“让我分析一下，从你刚才说的话判断，你应该也很清楚，这可不是灯泡故障，而是整个监狱的能源都已经被破坏了。

在这种形势下，你坐在这儿跟我对峙是浪费时间，而一般的狱警也不可能看得住我。所以，我有个建议，我们离开这儿，各走各的，我不会突然出手偷袭你，你也别跟我死磕。在神雾完全失效以前，你可以试着赶到特殊关押区控制局面，减小损失，做典狱长该做的工作；而我也做个囚犯该做的事情，尽可能在不丢掉性命的情况下越狱逃跑，咱们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但有个问题……我杀了你以后再离开，岂不是更省心吗？”杰弗逊的说话声已在左道的背后。

左道早已是惊得汗流浃背，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平稳：“你确定吗？为了杀一个普通关押区的纸级能力者，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或是花去了太多宝贵的时间……”他腕上的电击轮被其徒手割断，落在桌上：“我们的实力确实不在同一水准，但在神雾的效果完全消失以前，差距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明显。”这最后一句话，已触及了这次短暂谈判的界线。言下之意是，你要真跟我死磕，那我就只能玩儿命了。

“身为弱势方能想出这种软硬兼施的策略，你也算有些胆色了。不管眼下正发生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姑且留你一条性命吧。”杰弗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竟是从审讯室外的走廊里传进来的。

左道的脸都吓白了，这货把无电源状态下封死的合金门破坏掉，却未发出任何声音！而且连明显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两人心里都明白，今天，是杰弗逊的仁慈，才让左道捡回了一条命。不过有一点左道不知道，即便在这种状态下，杰弗逊的脑中也有着清晰的思路和办事准则，他的原则早已深入骨髓。身为典狱长，杰弗逊是不会随意去杀死犯人的，不止是囚犯，任何人都一样。所以在面临天一的攻击时，杰弗逊也只是随手挡下，他的身份是一名监管者，不是暴君或杀手，哪怕在这非常时期，他也把职责放在优先考虑的范畴。

…………

至八时十五分，典狱长杰弗逊、看守长西恩、血枭、都在往特殊关押区赶。

事实上，之前的谈话，天一完全是在用半真半假的信息忽悠杰弗逊，其实逆十字的众人并不会杀进特殊关押区，也不会用岛内的设施向外界实况转播越狱的进度，那样做他们还得带上临时能源去接通监狱中相应的设备，相当麻烦。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为了引诱杰弗逊在第一时间往特殊关押区赶而已。

岛内的行动有血枭一人就可以办妥了，潜艇中的成员们，主要的任务是引导犯人们逃到海面上去。至于转播，也是要的，但不是用监狱内角斗比赛的系统向天都的权贵们转播，逆十字的转播，将面向更多人……

此刻的特殊关押区中，整体情况还算稳定，这里的每一面墙和门，都是用净合金打造的，就算是凶级以上的能力者，能像血枭这样单纯靠能量就搞定净合金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反倒是在普通关押区里，犯人们发现电击轮失效以后，便明白过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时段，监室的门还没打开，但黑暗的关押区中，不断传来抓着铁栅栏猛摇和撞踹牢门的响动。十多分钟后，很多能力者都注意到了自身能力逐渐恢复的情况，于是，陆续有人从监室内破门而出……

狱警已经无力阻止这种局面，因为他们也无法打开由电脑控制的牢门，否则他们要是抓紧时间，趁着神雾的效果还没消失，逐一打开牢门，将这帮犯人逐个摆平，还是有胜算的。

可此刻，狱警们想逃出关押区都不行，他们也在拼了老命地撞门，想撞破离开关押区的电子门，逃出身后即将失控的区域。

…………

八点半，普通关押区基本全部失控沦陷，逃出监室并恢复能力的犯人们侵入了关押区以外的各个区域，他们中掌握了能量运用的高阶能力者，还可以在黑暗中辨别方向，并探查到岛内的强者们大致在什么位置，至于其他人，则是盲目地在潮汐监狱复杂的建筑网络中乱窜，寻求出路。

还有些性情暴戾的狂徒，肆意宣泄破坏着所见的一切设施，企图打通一条出路，可惜，他们的作为，加速了海水的渗入，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有水涌入了监狱中，而且水位还在不断升高。囚犯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往高处移动，黑暗中，他们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找到路就往上蹿。稍微高明一些的犯人，便留下几个活口，劫持着狱警，让他们用装甲制服的夜视功能在前面带路。

而在这个时间点上，特殊关押区也终究是失控了。

不知为什么，杰弗逊和血枭都迟迟未到，连看守长西恩也不知所终，高级狱警们用装甲内自带的通讯设备呼叫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音。

真正恐怖的能力者，并不是特殊关押区里每个月都进行生死角斗的改造人或体质变异型变种人，而是那些被关在永远不见天日的囚室中，被各种量身定做的方式惨无人道地“封印”着的怪物。

黑暗之中，有一个声音在神钥的监室中响起：“你不出去透透气吗？那帮所谓的‘思想家’‘改革者’躲在监室里观望，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坐着无动于衷？”

“我觉得待在这儿，比出去安全。”神钥回道：“话说……你也不是什么无任何战斗能力的思想家吧，可却没有急着逃走，而是用操控电的能力，一间一间地打开了特殊关押区里所有囚室的门，把那些终年遭到麻醉或催眠禁锢的人唤醒，为那些无力打开囚室的犯人开门……目的何在？”

“呵呵……当然是把局面变得越混乱越好，监狱外面可是太平洋，有几个能力者可以越过大海回到陆地上的？估计不出一小时，海军的围剿，甚至是战争武器的死亡打击就会接踵而至。更不要说还有杰弗逊这种角色存在，他要是下定决心开始杀人，后果根本难以估计。所以，就算监狱失控，这儿的犯人还是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

神钥回道：“既然你分析得很清楚了，也有了自己的算计，又何必在乎我的行动呢？”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答道：“当然是因为，如果你出去顺手把杰弗逊给‘锁’起来，那这座岛上的囚犯们，便会安全许多了。”

“说了半天，只是想利用我的能力罢了。”黑暗中，神钥的目光却如利刃般抵在了对方的咽喉上：“雷火，给你个忠告，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凡事你最好还是先考虑靠自己。”

雷火冷哼道：“好吧好吧，那就不劳您大驾，反正我也已经把‘他’给唤醒了。”

“你说什么？”神钥提高了声音：“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该死！”他说着便站了起来。

“怎么？同为囚犯，难道你想去把‘他’重新锁上吗？”雷火道。

他们说话间，忽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仿佛整座监狱都在移动着。

“太晚了吗……”神钥叹道：“雷火，你自大到根本不知道自己和Ω级别之间的差别何在，竟放出了那种东西。”

“少废话，都是凶级能力者，轮不到你对我评头论足的。”雷火喝道：“那家伙和杰弗逊都是狂级，应该是旗鼓相当的，再说他只是以持续输液的方式沉睡监禁，又不是疯子，至少没理由跟同为帝国囚犯的我们为敌。”

神钥冷笑：“那希望你多保重吧。”他说罢，便快步跑出了囚室，在震颤着的监狱中，仍然保持着极佳的平衡和速度，向着高处寻找出路而去。

…………

左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着，事先和血枭接上头以后，他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此刻他只需要逃出岛去，找到逆十字的潜艇，便基本算是安全了。

从五分钟前，他就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这应该不是地震，也不像有能力者在岛内战斗引起的震颤，那感觉就像在乘坐非常颠簸的公共汽车，貌似是脚下的建筑正持续不断在移动着。

左道觉得这事情不妙，加快了行进速度，自己在杰弗逊手上都死里逃生了，可不能被挤死在倒塌的建筑中。

想到此处，他正走到一条走廊的尽头，却发现这儿是个死胡同，不是没有门，而是被岩石和沙土堵住了。见到这一幕，左道却是喜出望外，心想着，既然有沙土，说明上面就是地狱岛的表面了，自己已经来到了岛内人工建筑的顶层。

他刚想要上去动手刨开，一想又不对，这地方如果塌了，进来的除了土石以外，应该还有海水啊？怎么会只有这点海水从上面灌进来？

“喂！你！”突然有说话声在左道背后响起。

左道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有人从身后的黑暗中高速靠近。

神钥并不认识左道，他只是喝道：“不想死就快让开！”

第二十七章 直播

“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枪匠看着主屏幕上的画面，惊呼起来。

整座岛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着上升，刚才被舰首炮轰开的口子，成了一个分界点，就像在一张纸上用笔戳一个窟窿，然后把纸向两边用力一拉，最终断裂的部分与那个窟窿齐平。

地狱岛表面的岩石、沙土以及岛内人造的潮汐监狱部分，从海中渐渐升起，飞向了天空。单就升起部分的体积而言，无异于一座中型城市。

天一端着咖啡，搬了张沙发椅和一张小圆桌坐在舰桥后面空的地方，像看电影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大概是变种人干的吧。”

史特兰哲问道：“移动这么大的物体，人类的精神力能够支持吗？”

天一道：“不用考虑精神力的问题，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基本是靠能力本身的优越性而定。”

顾问接道：“所谓的Ω级别是吗？”

“没有极限的能力，就是这样的，理论上来说，假设他的能力是用意念移动物体，那么他可以移动整个星球，移动太阳，移动星系，调整宇宙中万物的位置等等，反正目前看来，他只是移动了一个岛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天一回道。

赌蛇又道：“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吗？”

“没错，但在我们的宇宙中……”天一耸肩道：“此处姑且假设有无限个规则不同的宇宙存在，在我们的宇宙中，显然还没有那种一两岁时就能毁掉星球的生物存在，要不然我们也就不存在了。”他指了指屏幕：“Ω级别的变种人，也是需要成长的，一旦其羽翼丰满，用能力者级别衡量他们就变得很困难了，也许一个强级的能力者就能杀死一个这样的变种人，但这个变种人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可以毁灭宇宙。”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理解帝国为什么把他关起来，因为这货已经有点儿成长过头了吧！”枪匠回头道。

顾问笑道：“我倒是觉得，这能力并不是很强，同样的Ω级别，成长度也相同的情况下，能力是拉屎都比他强。”

所有人都对这套言论震惊了，但天一却在探讨这恶心话题时喝着咖啡，点头道：“没错，很好的例子。”

“虽然我不是很想听你们解释这个问题，但我确实很好奇，这例子好在哪里？”斯派顿问道。

顾问回道：“很简单，比如有个变种人的能力是造粪，他的能力没有极限，他可以用造的粪填满一座城市，一个星球，一个星系，直至全宇宙……那么，以眼前这种成长度来讲，如果他的能力换成造粪，他可以用粪填海，导致全球的海平面上涨，引起全球性的灾难，而我们面前这位，只是移动城市而已，在他毁掉星球以前，肯定会被发现并阻止，但造粪的话，很难被定位……”

“我觉得……你和老板，都应该懂得适可而止，你们的某些思想太危险了……”会计嘴上叫着老板，眼中却充满鄙夷。

天一道：“行了，总而言之，岛浮起来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这场秀变得更加精彩了不是吗？”他打了个响指，暗水便走到了其身边。

“趁着监狱的下半部分没有完全离水，你先进岛去，尽可能把那些特殊关押区中的非能力者囚犯带出来。”

暗水没说话，只是走出了舰桥，很快众人就从屏幕上看到一条黑色的影子在海中掠进了潮汐监狱。

“我们该怎么进去？”赌蛇问道。

天一笑道：“枪匠，上浮。”

…………

岛内，某区域。

杰弗逊的胸口以下已经淹没在了海水中，站在他对面的血枭，因为身高在两米左右，水才刚过腰际。

“吐了不少血啊，典狱长。”血枭狞笑着，他自己的下巴上倒是流满了血，一副刚刚吐血三升的样子。

杰弗逊道：“海水灌满以后，我们的打斗就更难以分出胜负了，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别说笑了，典狱长，我怎么可能和你同归于尽呢……”血枭话音未落，一拳挥出，带起的拳风破开海水，袭向杰弗逊的胸口。

虽然在水中影响速度，但杰弗逊还是堪堪避过了这一击：“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能力，为什么跟我战斗，你还能有这种力量。”

血枭道：“可我却早已看穿了你的伎俩，典狱长。”他道出了杰弗逊能力的真相：“你的能力就是量子化，和你打斗的这二十多分钟，我攻击的破坏力尽数被你分解，不然这破地方早就被打得四分五裂了。”

“你究竟是什么级别的能力者。”杰弗逊凝视着血枭道：“你的能量运行方式很高明，无疑是阎空的杰作，但你绝不是狂级……”

“呵呵呵……”血枭抹掉了嘴角的血：“我若是狂级，你早就死了是吗？”

杰弗逊并不介意承认这点：“不错，你用凶级的能量形态，却可以在战斗能力上远远超过我，无论恢复力、破坏力，都是狂级高位者才能达到的怪物级别。但你终究不是狂级，你胜不了我！”

“你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我依靠着这座岛上的‘恶’，仍然被你用能力压制，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败在这里，所以，还是请你尽快去死，我还有很多麻烦事要做。”血枭又是接连挥出两拳。

这次杰弗逊没有躲避，而是用能力强行化解并接下了这两次冲击。

他表面上说不会失败，但心理已开始恐惧，杰弗逊也不知道为什么，战斗时间变长，自己心中的惧意无意识地逐渐增加，而血枭却是愈战愈勇。

这个对手无论遭到怎样的攻击，都没有胆怯的表现，应对致命攻击和佯攻的反应冷静异常，没有半次差错，可以说是无任何弱点和死角。

水位上涨，让杰弗逊的速度越来越慢，在水中施力也更加困难，他本以为对方的出拳也会被影响，但最后打过来的那两拳，竟然比起先前的攻击更加强、劲、快，杰弗逊确实是无法躲避才只能用能力化解。

这样持续下去，单纯靠体力作战的血枭迟早会将杰弗逊逼到绝境，依靠主观去操控的能力，消耗自然会更大，撇开能力等级不谈，血枭这种如同天生诅咒似的力量，一旦习惯以后，算是十分省心的。

“典狱长，你的脸色貌似不太好看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杰弗逊的背后传来。

杰弗逊正聚精会神地与血枭对峙，却是忽略了还有别的囚犯在这时靠近了。

但见一团人形的污水从杰弗逊身后浮起，两条胶水般的水流缠上了典狱长的脖子，那说话之人，长了张鬼一般的怪脸，整个人已与水融为一体，没有血肉：“把我关在液化的神雾里，塞上瓶盖儿，已经有好几年了啊，养鱼都该换换水了吧？啊？！”他最后吐出的一个字，已经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咆哮，这没有肉身的囚徒，吼出的声音就像从洞穴中传来的凄嚎。

血枭冷冷道：“喂，鼻涕虫，这里还没打完呢。”

“鼻涕虫……本大爷是蛭鬼！你算从哪儿冒出来的？！敢跟我这么说话……”蛭鬼上下打量血枭，看那身材，那气质，他立刻接着刚才的话道：“……职业牛郎吗？！这里关的犯人也越来越低俗了啊！”

反正血枭也没什么愤怒的感觉，不过常识他还是有的，他知道，当一个科学家被人叫成牛郎的时候，他应该接着说些不好听的：“鼻涕虫在海水里居然没有化掉，看来还挺顽强的。”

杰弗逊趁他们对骂的时候，试图将缠在自己身上的蛭鬼分解，但却以失败告终，因为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他已经很难摆脱蛭鬼了。

蛭鬼道：“哼……我懒得跟你啰唆，杰弗逊和我还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我看你也伤得很，赶紧逃命去吧。”他说罢，也不等血枭反应，就拖着杰弗逊，沉入了水中，二人的能量反应纠缠在一起，越来越远……

…………

地狱岛表面，一块地面被掀起爆开，紧接着，一条人影窜到了岛上，此人三十岁上下，头发中长，胡子貌似是太久没剃，乱糟糟地长了不少。

也没过多久，另一个人影也上来了，不过是爬上来的，这一条猥琐的身影，自然是左道。

神钥张望了一番，不出意外的，岛的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而且岛还在持续上升着。正当他在考虑是不是朝天都方向游泳逃跑时，只见得，左道一路小跑到岛的边缘，面向朝阳，对着海浪，伸开胳膊，扯着嗓子大喊：“天一！！！！！我在这里啊！！！！！”

听到天一这名字，神钥的脸都抽搐了，他冲过去抓起左道的领口：“你认识天一？！”

左道也愣了两秒，把同样的问题抛了回去：“你认识天一？！”随即他发现这是废话，脑中立刻想到了对方的身份：“你是神钥！”

神钥回道：“你又是谁？”

“嗯……贫道左道是也，天一让我来配合你的越狱行动。”

“哦？是你把岛内的电源切断的？”

“呃……不是。”

“那你干了什么？”

“我来传达一下越狱的时间和行动流程。”

“我怎么没有接到你传达的消息？”

“我说了，我是来‘配合’行动的，主要负责搞定这件事的是血枭。”

“血枭又是谁？”

左道还没回答，神钥就不问了，他放开左道的领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海面。

只见一艘黑色的潜艇如利箭般从水中腾起，舰身黑如墨色，印着银色的逆十字徽章。

左道一回头，也看到了潜艇，立刻是喜上眉梢：“我在这里啊！”他像个遇难游客一样在岛的边缘又跳又叫，终于，一个不慎，失足滑了下去……

…………

十分钟后，陆续有许多囚犯从岛内逃了出来，有些是自行破开一条通道上来的，还有些是跟着前人的步伐。不管是哪一种，这些多年没有见过真正阳光的犯人，心中皆是涌上了无数难以名状的情感。

真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

脚下的地狱，就算死也不会再回去了。

久违了，自由的空气。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心中，都抒发着类似的感慨，这一刻，他们更能体会到，什么才是地狱。死亡与无止尽的拘禁和漫长的濒死恐惧比起来，又能算什么刑罚？

死，也是一种自由；明明活着，却被控制、禁锢、永远看不到希望，这才是真实可见的地狱。

“那个能量性质和别人不同的家伙竟然消失了……”血枭站在岛上的人群中，喃喃自语道。

之前左道曾告诉血枭，要找到神钥很简单，他和一般的能力者不一样，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并将捕捉其能量形态的细节都讲了一遍。血枭刚从杰弗逊的纠缠下离开时还能感觉到对方在岛的最上面，可此刻却是丢失了目标。

“看那儿！是潜艇！”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了逆十字的黑色潜艇。

不过潜艇此时已经离岛有一段距离了，显然是有意不想靠太近，免得那群囚犯二话不说强行跳上来。

血枭望着那边，看到舰身上那逆十字的标记时，他明白了：“原来如此，那艘潜艇的材质，也是可以屏蔽精神能力与能量感知的，人已经上去了是吗……”

这时，潜艇的入口打开，从里面爬出一个人来，手里提着个大手提箱。

但见会计打开箱子，鼓捣了一番，九个六边形的黑色小型飞行器挨个儿从他手中被放飞出来，以地狱岛为中心，那些飞行器在其周围的高空围成一圈，遥遥相望，也不知是派什么用场。

同一时刻，包括使徒、矩阵在内，全球所有初具规模的抵抗组织，以及HL、天都朝廷中的各式主机，都短暂地失去了自主控制权。

一段由多角度播放的实况视频，正在上演。

第二十八章 Ω级别

潮汐监狱内部，紧急状况安全室。

蛭鬼被一张奇异蛛网封住，变成了半凝固状，被扔在屋子的一角。

西恩正坐在他旁边，脸色阴沉。

不过脸色阴沉还算好的，此刻的杰弗逊，基本上就是面无人色了，他脸色青紫肿胀，眼球结膜充血，像个活钟馗似的，肺和胃部也不知灌进去多少海水、泥沙、微生物等等……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拿起了安全室中的电话，接通了海军第一要塞。

…………

回到海面上，逆十字的直播，也在此刻开始了。

“各位抵抗组织的成员们，首领们，天都的诸位大人们，很抱歉在早晨就打扰你们，换做平时，这个点儿我估计还在流哈喇子做梦，不过今天，我想邀请大家一起看一场好戏。”

天一的形象出现在了画面上，出现在了乱世诸侯的面前。

“在下天一，天下的天，第一的一。”天一先做了自我介绍。

“什么呀这家伙。”

“真是个疯子。”

“狂妄的小子。”

“我们的系统究竟是怎么被黑的，快去查清楚！”

“皇帝看得到这个吗？赶紧向上头报告，晚了会被追究责任的！”

世界各地的诸人，做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画面切换，镜头中，出现了一座岛，一座浮在空中的岛屿，可这不是天都，而是地狱！地狱岛。

“喂……那是地狱岛吧。”

“怎么可能……”

“居然升到空中了吗……”

“真的假的。”

“岛上站的不会是逃出来的犯人吧。”

“老天保佑，这如果不是合成的录像，那就是灾难。”

恐惧、不安、机遇、疯狂，在这一刻，种在了人们心中。

天一接着道：“当今之世，由初代皇帝统一星球之日算起，已过百年。今帝国之治下，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皆菜色；王族贵胄，骄奢淫逸，专权无度；忘君臣，略婚宦，视民为牲畜草芥，所行之事猪狗不如。

自古王朝更替，多为上层昏庸腐朽所致。尔等衣冠禽兽专政弄权，鱼肉百姓，世世代代，循环往复。自以为缄民之口，便可自欺欺人，粉饰太平，让你们的好日子长长久久，呵呵……愚蠢透顶，殊不知罪恶滔天者，皆是现世现报吗？依我看，江山易主便在这几年之间，诸位最好有所觉悟，当那些被压迫者将他们的痛苦百倍地施加在你们身上时，死亡简直就是最高级的享受。”

“这疯子还真敢说啊。”

“帝国那帮家伙的嘴脸现在一定精彩极了。”

“快去查查，这小子是哪个抵抗组织的人。”

“这种大话都说出口了，不成王侯，便是遗臭万年，受人耻笑……”

天一一口气道完这般，喝了口咖啡道：“至于反抗组织的各位……今天下风云将起，皇图霸业唾手可得，帝国已是栉风沐雨，岌岌可危，欧亚大陆的战事，相信大家心里都清楚，所谓的帝国军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如我刚才所说的，腐败，早已深入他们的骨髓，行将就木之人，手中的刀剑虽利，也只是徒具其形罢了。

而且，我今天还要为大家送上一份厚礼。”

此时镜头拉近了些许，许多分镜上，出现了囚犯们的特写。

“此系天下俊才，攀龙附凤，驰骛之秋。而这些人，其中大部分，想必和诸位颇有渊源，或者根本就是你们曾经的伙伴，今日，我们‘逆十字’，将他们从地狱中解放，重回这个世界。”天一说这话时，确实有不少囚犯已被认了出来，他们中有许多曾是叱咤一时的人物，就连反抗组织中的高层，也得管他们叫一声前辈。

“今后这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令人期待。”

“逆十字吗……还有天一，都是必须记住的名字。”

“还没有查出来系统是怎么被入侵的吗？”

“这小子就是危险等级六的通缉犯吗！谁来解释一下地狱岛发生什么？！”

“好像刚才接到了典狱长的紧急通讯，安德鲁将军已经申请了核打击！”

“什么！皇帝知道了吗？不……等等，还是考虑在恰当的时机让皇帝看这段影像……”

画面又回到了远景，天一的声音继续说道：“接下来，我想地狱岛马上将迎来至少两枚核弹的攻击了吧，呵呵……我只想通过这视频跟帝国方面的诸位说一句，请便吧，我会为你们直播攻击结果的。”

“他说什么……”

“是在开玩笑吗？”

“一般人还能笑得出来吗？”

“难道那里有能力者连核弹都能抵御？”

“情报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他知道动用核弹的事情？！”

…………

此时，地狱岛表面。

囚犯们是不知道直播情况的，他们对那艘潜艇的状况还是一头雾水，所以也没有人贸然做出什么举动来。

忽然，一个黑色的钻头破开地面探了出来，周围的囚犯们皆是远离了这块地方。

又过了几秒，下面像是水泵抽水似的喷出了污浊的海水，而且这水柱里还夹带着一些人。

这帮人被水流抛飞上来后，很快就自己爬了起来，看样子也没断气，只是呛了几口水罢了。从身上的囚服判断，他们也是犯人，但高阶一些的能力者可以分辨出这些人几乎都是无能力者，显然他们都是些政治犯或者疯狂科学家之类的人物。

待这样飞出了几十号人以后，水流总算停止，从钻破的地洞里，渐渐汇聚出一摊黑水，最后化为了人形，其双眼还透出青绿色的光芒。

血枭认出了暗水，走过去便道：“接下来如何？我可是在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的情况下为你们老板的计划出了很大的力，他要是敢现在开船走人……”

暗水抬起头，望着天空：“有非常危险的东西在靠近。”他眼中的青色光芒，可以帮助他看到物质世界以外的另一种景象，“一分钟内到达。”

他说这话的时候，囚犯们又是一阵喧哗，并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飞临的核弹，而是潜艇在此刻沉下了海。

…………

潜艇中，神钥对天一道：“下沉的深度不够，还是会受到波及的。”

天一回道：“并不是因为要躲避核弹才下沉的，这艘潜艇根本不怕核武器，只不过，据我观察，那岛上现在至少有二十人以上，依靠能力便可以在数十秒内就达到我们潜艇这儿的，他们没有过来，只是无法确定我们的立场，以及这里是否比较危险，万一过会儿有人按捺不住往这里跳，那赶走客人的工作可不好做。”

“核弹还有三十秒到达。”术士盯着屏幕，语速很快地汇报道。

神钥又道：“你准备抛弃那个叫血枭的同伴不管吗？”

“哼……核弹算什么玩意儿，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爆炸是一回事，看见了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么多怪物级别的能力者聚集着，还需要我们操心什么？光是现在站在岛的表面上，强级以上的能力者就超过一百人，根据对他们能力的分析，我能想出上百种方法不让核弹爆炸。”天一轻松地回道：“我们也好好观赏一下就行了。”

与此同时，果然有很多站在岛上的囚犯发现了天空中正朝他们飞来的导航飞弹，有几人跃跃欲试，正想展现一下能力把那玩意儿给打下来。

暗水的说话声，却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那是核弹，没有能力使其无法爆炸的人不要出手。”

众人回过头去，看着这全身漆黑，造型像外星似的哥们儿，其嘴巴居然变形成了一个特大的扩音喇叭。

短时间内，也无法分辨暗水的话是真是假，但用脑子仔细想想，这八成假不了。许多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吓白了，刚刚逃出来，迎面就来一枚核弹，帝国也太特么的心狠手黑了，老子今天要是不死，往后肯定跟你们势不两立。

当暗水用人体进行广播的时候，核弹距离岛已经相当近了，眼瞅着就要撞上来爆炸，许多高阶的能力者们却也不敢贸然出手，都只怕人心不齐，能力冲突，反而把情况弄糟。

突然，那核弹头竟停在了空中，不再动弹，而其后方的推进器仍未熄灭，还在出力，让人提心吊胆。

这一刻的情形，就如同把头伸在狗头铡里边儿，铡刀都贴在脖子上了，但人头就是没落地。

“天都在哪个方向？”一个深沉的声音响起，一个披头散发，胡子巨长，穿着特殊囚服的男子从地面的坑中漂浮起来。

“贾维顿·哈尔！”有人把他认出来了，失声叫出了这男子的名字。

贾维顿转过脸去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那人神色惊慌异常，仿佛被瞪一眼就会怀孕，“不……没……没什么……”

“是吗……”贾维顿念叨了一句，那人的四肢和头颅便和身体分开了，由于是被外力强行扯碎，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居然这么随意就……”

“死的那个家伙是强级吗……”

“果然……把岛升起来的肯定是这个怪物。”

贾维顿暴喝一声：“吵死了！”

一瞬间就有上百人遭遇了碎尸万段的下场，地狱岛的表面，当真成了地狱一般的光景，血骨内脏，体液在地上爆开的种种痕迹。

此时，观看着直播的天都官员中，有不少当场就忍不住吐了起来。

“那是谁……”

“那是什么能力……”

“这还算人类吗。”

“地狱岛里还真的有Ω级别的家伙关着。”

贾维顿再度开口，“我再问一遍，天都在哪个方向？”他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响亮，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因为岛上的其他人，都已沉默无言。

“在……在西边，大约二……二十海里的地方。”人群中有一人回道。

贾维顿道：“谁的能力，可以帮我精确定位到天都的方位。”他又问了一句，但没人回道：“没有嘛？哼……真是一帮废物，你们都……”

“喂，叫花子。”一条壮汉抓住了贾维顿的脚踝，像拉窗帘一样把漂浮在空中的贾维顿一拽给拽到了地上。

“疯子啊！”

“这人是谁啊？！”

“好像是叫血枭的家伙……凶级吧。”

“遭了……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被撕成几万片都有可能。”

众人议论纷纷，看直播的人也惊得合不拢嘴，大有下巴脱臼之势。

血枭抓着贾维顿的领口，“叫花子，你有没有文化？这种核弹头是可以远程引爆的，拉到远一点的地方再问问题。”

贾维顿愣了两秒：“嗯……有道理。”

“居然赞同了啊！”

“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他们刚才说的是疯子和疯子之间的专用语言吗……”

核弹顺势飞上了高空，直入苍穹，速度比正常导弹飞行时还快，在穿透大气层时，爆发出一阵强光，化为乌有。

贾维顿说道：“这样看来……如果向天都飞过去，他们也可以在半途引爆，结果亦是无用功，果然还是只能销毁掉。”

血枭抓起他的胡子，来了个单手过肩摔，又一次重重地把他砸在地上：“蠢货！用你刚才操控飞弹的速度瞄准天都，他们怎么可能来得及反应过来！”

全世界范围内的围观群众当时都惊了，看直播的还好，他们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画面，但站在岛上的犯人们，对这失控的场面只剩下了恐惧和震惊，他们此刻只怕贾维顿在暴怒之下，把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物质撕成齑粉。

“你知道自己在对谁拳脚相加吗？”贾维顿没有用手撑地，而是让身体自由漂浮起来。

血枭看着他：“怎么？想打架吗叫花子？我此刻的心情从理论上来讲，应该是不太好啊，你可得想想清楚。”

贾维顿举起右手，动了动手指，想把血枭的脖子转个七百二十度回旋，可对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搞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随手冲着身边的另一名囚犯，如法炮制，下一秒，那人的头何止是转了七百二十度，简直像麻花儿一样乱转，颈椎骨噼噼啪啪地被榨得错位断裂，血从脖子里飚射而出，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你……你……”一名满脸沾血的囚犯发了疯似的吼起来：“会死的……待在这里会死的……好不容易逃出了地狱，我不想死！”他哀嚎着，跳进了海中。

有不少犯人纷纷效仿，他们知道，哪怕是一世英名，溺水淹死，也好过惨死在这个草菅人命的怪物手上。

“好了，到此为止吧。”一个老者走上前去，他的名字，叫阎空。

“诸位，我们心里都明白，让这个怪物回到人类世界去，就不存在什么世界了，这个星球上的人会很快死光的。此刻，我们别无选择，既然有这么多强手在此，唯有趁此机会，合力把他杀了。”阎空说道：“没有到达凶级，无法用能量保护自己的人，请你们速速离开，免得白赔了性命。”

他说的话很有效，因为正确，而且，这也是一种无奈。

足有三十多名囚犯留了下来，围住了贾维顿。

“哦？你们想杀了我？”贾维顿笑道：“你们这帮可悲的下等生物，想杀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声又突然止住，同一秒，地狱岛的表层，急剧变形，平铺起伏着的岛面，向当中凹陷，岛屿的上层像一只正在握紧的拳头，把站立在上面的所有人都捏在掌心。

握紧，紧攥……

潜艇中逆十字的成员们都看得哑口无言，包括顾问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我说……我们要是被他发现了，潜艇会被他隔空捏成沙丁鱼罐头吧。”顾问说道。

天一道：“哎……所以才说我有先见之明啊，下潜果然是对的，反正他现在看不到我们，而且我看他对能量也不太了解，纯粹是能力无限带来的实力而已，我相信血枭能干掉他。”

“万一不行呢？”顾问问道。

天一道，“没关系，我们还有最后一招。”

顾问想了想道：“你是说，我们冒险上浮，然后把你从潜艇里扔出去。”

“不必扔出去，我只要站在暗合金装甲外面就可以了。”天一回道：“没有了阻隔，血枭便可以从我身上获得力量。”

顾问道：“我现在以逆十字总参谋的身份下令，立刻上浮，把老板扔出去。”

“笑话，我还坐在这儿呢，你敢接管指挥权？”天一刚说完这句话，竟发现全船人都听顾问的。

“干什么！还真敢听他的啊！谁给你们发的工资？”

“顾问。”这是一次非常整齐的，异口同声的回答。

天一把半杯咖啡泼在了自己脸上：“好吧……”

顾问说道：“根据我的判断，越早结束战斗越好，那些实力强大的能力者在这里无谓地死去，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天一回道：“好吧好吧……”他仿佛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第二十九章 奇袭

潜艇正要上浮之际，术士面前的仪表上忽然弹出了许多醒目的提示信息。

他双手依然在键盘上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头也不回地说道：“发现水下移动兵器，是CS-7型‘大白鲨’，正在接近中，对方的仪器暂时侦测不到我们，但如果我们浮上海面，很可能会被发现。”

“把目标的画面传到主屏幕上。”枪匠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术士已然完成了操作。

“这个是皇家海军的主力舰种，在海面上的战斗力不亚于驱逐舰舰，下水后速度反而会更快，侦查和作战能力都很均衡。”枪匠望着屏幕说道。

“不愧是当过帝国武器顾问的人，相当了解啊。”元帅在一旁说道。

“核心技术我接触的不多，不过帝国常规的军用设施，无论是皇家部队、HL直属军、还是地方军，基本上全部加起来也就几百种而已，想记不住都难。”枪匠回头道：“反正以我们潜艇的性能，即使被发现，也不可能被击沉。怎么样？顾问，还上浮吗？”

顾问还没回答，天一却是抢到：“且慢。”

顾问道：“别担心，不会拿你当人肉盾牌去防鱼雷的。”

“不是担心这个。”天一从怀里掏出一本心之书来，等待了几秒，然后翻开，直接找到这本书最后有文字的部分，一目十行地瞟了两页，然后说道：“情况又有变化，先别急着上去。”

“这是谁的心声？”顾问问道。

“对方潜艇上的某个士兵。”天一回答。

顾问在短短几秒内便考虑了天一这两句话中隐藏的所有信息，并引申出了数十种可能性，再次开口时，他的问题已变成了二选一：“那艘大白鲨是带着核弹头，还是载着足以改变战局的能力者？”

天一笑着回道：“自己看直播画面吧，很快你就知道了。”

…………

同一时刻，地狱岛表层。

被地表的岩石碾压的能力者们，还不至于会因此就出现伤亡。

拥有凶级以上的实力，掌握能量护体的技巧是最基本的条件，不同的能力表现出的防护方式不同，但也是异曲同工。十几秒后，能力者们就陆续打破了朝内翻卷的岛体，重新回到了岛的最上方。

贾维顿也看明白了，这些人或在体表，或在周身，覆盖上了能量的防护，阻隔了自己能力的效果，他无法像撕碎那些中低阶能力者或者普通人那样撕碎他们的身体。而纯粹靠物体的攻击，效果不大，以这些人的实力来看，估计枪炮直射都能阻挡下来，用石头、铁块之类的东西要将他们砸死压死恐怕很难。

“一群顽强的臭虫，既然如此……”贾维顿单手掌面向上一抬，几十名能力者尽数飞上了天空，“全都到宇宙去体会一下什么叫血压过高吧。”

用能量确实可以防护住身体不被撕得四分五裂，但贾维顿仍然可以将人视为一个整体物件进行移动。

见贾维顿使出了这一手，有不少人在瞬间便绝望了。

唯有两人并未受到这一击的影响，其中一名骨瘦如柴的男子，稳稳地站在地上，身体不但没有离地，双脚还像扎了根一样踩碎了脚下的岩石；另一人具有飞行的能力，拼尽全力抵消着使自己上升的力量。

“改变体重是吗？”贾维顿对着那瘦子打了个响指，对方像一颗弹球一样被推着倒飞而出，“那你就不用上太空了，去海底待着吧。”

即便再次改变体重，也已经无济于事，那瘦子被一股巨力推入了海中，一路向下压去，直入海底。憋住气不被淹死还只是其次，拼劲全力去对抗深海巨大的压力才是燃眉之急。即便他很强，但在下沉过程中，鲜血还是从胸腔冲上来，大口大口地从其嘴里喷出。

“至于你。”贾维顿抬头看了眼那位满头大汗正在空中保持着平衡的哥儿们，“不用死撑了，我来帮你解脱好了。”他话音未落时，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对方身边。

“连速度也这么恐怖！”那人心中还在惊叹着，便被一拳击中腹部，当场吐血三升，意识模糊，终于也不由自主地飞向了天空。

从他抬手抛人起，到此刻为止，也不过是三十秒左右，而那些一开始就飞向宇宙的能力者们已经到达平流层了，再往上去不用说也是有去无回。

贾维顿觉得敢反抗自己的人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正考虑着那些跳下海的犯人们要不要也一并杀掉，是不是顺道去把天都也毁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条人影从海中窜起。

此人穿着普通海军士兵的军服，单手夹着那名被贾维顿压下海去的瘦囚犯，其周身半径十米的范围内，有一个呈圆形的透明力场，连海水都被其隔开。

但见那人悬浮而起，随手把瘦子扔到岛上，接着便一直线朝着贾维顿袭杀而来。

“哼……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臭虫，你也想去看看大气层外的风景是吗。”贾维顿一挥手指，欲将对方也甩进宇宙。

不曾想，两秒后，对方完全没受影响，毫不减速地杀到了他的面前，一记上勾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贾维顿的胃上，无敌的贾维顿·哈尔，在这一瞬间，两眼暴凸，胃酸和口水从嘴里呛出，四肢蜷曲收紧，整个身体的姿势都变形了，其背后的囚服也被这一拳贯透过去的劲力破开。

在这一刻，那些几乎就要在白天看到星空的犯人们，包括血枭和暗水在内，停止了上升，重新体会到了引力的作用。

“哈啊……哈啊……”贾维顿喘着粗气，口水从嘴里不住流出，沾湿了他堪比美髯公一般的长须，披散的乱发也无法掩盖他震惊和愤怒的眼神：“你……你竟敢……”

时侍根本没考虑等对方喘上气儿来，他抓起贾维顿的领口，用极快的语速道：“不好意思，你太厉害了，我也没有打赢你的自信，既然你因为大意挨了这一下子，我就不客气地打到你死为止吧。”

第三十章 毁灭

时侍刚才那一拳打出，自己的整条胳膊都隐隐感到酸麻，他本以为这一击已算是力拔山河，没准能把贾维顿打成两截，却也未料想到对方竟还能说出话来。

贾维顿中拳后的样子虽是很难看，但并没有被击飞出去，他还是稳定地浮在空中，只是刚才施加在其他能力者身上的力量无以为继了。

时侍果真是言出即行，第二拳毫不停歇地就朝着踉跄的贾维顿面门探去。

贾维顿被最初那一拳打得懵了，立即又被对方抓着领子朝脸上来了一下。这回他终于是被打飞了，衣领被扯碎，头部牵着身体，整个人像个链球似的向着地狱岛的方向坠落。

可他依然没有摔在地上，就在濒临撞上岛面的时候，贾维顿握紧双拳，屈膝绷住身体，竟在空中停顿住了：“臭虫也想把我放倒……”

倒字只出来半个，时侍已追身杀到，膝盖重重地撞击了他的胸口，贾维顿的心跳当即就停了两秒，身体撞破了岩石沙土，倒飞摔进了岛内。

时侍不依不饶，扩大周身力场，压碎阻挡在眼前的一切物质，打开每一条走廊，追入岛中，很快就接近了贾维顿，不过力场触碰到贾维顿的身体时，无法将其碾碎，最多把他整个人压进岩石中。

时侍只得缩小力场，接近贾维顿，试试能不能扭断其脖子。谁知，贾维顿的双眼，在这时爆发出异样的光芒，他愤怒地咆哮一声，时侍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反方向被推了出去。

“不可能……”时侍还想前进，但发现后退得居然越来越快。

“自以为躲在那个圈里就能无视我的力量吗……”贾维顿再次浮起：“那我就把你制造的力场和你一起举起来！”

时侍心中大惊，他的能力是将世间万物阻隔在外，到目前为止，用EAS的各种测试仪器都没能测出其力场的承受极限，就算是核弹，不去管强光和辐射，单就爆炸产生的冲击而言，时侍完全能挡住，只要他还有气力维持力场，就从未想过会受到外力的影响。

“能量是无法穿透或击破这力场的，你的能力影响不到我，这不可能……”时侍拼尽全力还想攻上前去，却已是强弩之末。

“哈哈……哈哈哈哈！”贾维顿大笑，把时侍向上不断升起，他自己也从坑里浮了上来：“我说过了，我影响的不是你，而是包括你周身力场在内的一个整体。你的力场不过只是一种厚重、巨大的力量，类似于持续地把一定范围内的物质与类物质向外推的效果。

忽略地球引力的存在，换算一下的话，移动你所需的力量，基本相当于移动我们脚下的这座岛加上整个人造监狱的重量再乘以三。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你也只是个能力比较难对付的臭虫罢了。”

贾维顿高声喝道：“我的力量是没有极限的！杀我？！别再做梦了！”

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其脚踝再次被一条肌肉健硕的胳膊给拽住了。

“该死……”贾维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非常令人不快的即视感。

反正在一秒后，他被拽了下来，脸先着地。

血枭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自己是不会飞的，所以还是先把对方拉到能站着打的地方再说。

贾维顿双眼中强光更盛：“滚开！”

他本是想用能力把血枭推出个几十公里开外，但还未施展出来，只觉得全身一阵麻痹，有两只手摁在了他太阳穴上，一股电流正冲击着贾维顿的身体。

“烦人的臭虫们都落下来了是吗……”贾维顿干脆就回身一肘，正轰在了雷火的面门上，后者被这一击打得轻微脑震荡，直接飞出岛的范围，摔海里去了。

“即使不怎么明白能量的用法，但他在无意识间，无论攻守，时时刻刻都处于能量的保护中。”阎空在远处观望，心中念道，“这就是Ω级别变种人，且能力等级判定在狂这一阶的实力……如今我的能力已经丧失，纯粹靠能量和这种状况的身体，恐怕连伤他都很难，究竟他有什么弱点，要是找不出来，所有的人都会死……”

那边雷火刚刚败下阵来，又有一条人影出现在了贾维顿身侧，那人张嘴一喝，哑然无声，不过他正面的小半座岛，顺势就被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给轰平了。

贾维顿竟也被这超声波震退了几丈，但他立足未稳时，便以眼杀人般回瞪了对方一下子，那人可就不如血枭幸运了，只见其向着后方直线飞出，一路远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估计他到达中美洲西海岸附近时还是有希望减速停下的，不至于变成环球旅行。

血枭的拳头则在这一刻挥向了贾维顿，这回贾维顿是有防备的，右手作掌欲接这一击。

贾维顿以为血枭的这拳不会强到哪儿去，从出拳动作就能看出，这说不定只是拳劲若有若无的一次佯攻。最多算你和刚才那小子有一样的力道，难道我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会接不下来吗？

结果，他真的接不下来。

贾维顿的手掌，被这拳钻透了，掌骨完全碎裂，砂锅大的拳头穿了过去。肌肉纤维、裂开的骨片、破碎的皮肤、血、肉……烂了一地，贾维顿的手掌霎时间只剩下了最外围一圈皮肉还耷拉在那儿，连接着他五根已经失去作用的手指，血枭的手臂不可思议地穿过了那只手掌。

随着血枭狞笑着绷紧胳膊，他膨胀起来的手臂肌肉便报销了对方的整只右手。贾维顿的右腕上，只留下一小截掌股的部分，大拇指还连着一段手背上的皮肤吊在那儿，那种感觉有多疼，只可脑补，不可言传。

假如血枭这一拳打的是纸侠，对方肯定不会正面硬接，要接也用纸接，因为纸侠曾经从录像里观赏过这家伙在威尼斯的酒馆里一拳打穿小混混的躯干，但凡还有点儿战斗意识的能力者，只要是看过这拳以后，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贸然与血枭近身搏杀了。只可惜，贾维顿不知道对方竟有这种手段，此刻便吃了大亏。

“啊……啊！啊啊啊啊！！”贾维顿吃疼狂吼着，高速飞到空中。

而在天上等着他的，是蓄力已久的时侍。

时侍今天赶来的本意是镇压越狱的囚犯，为此他在海军第一要塞里东躲西藏好几天了，他也不知道越狱会何时发生，只知道一旦出事，第一要塞肯定会最先接到通知。

此刻他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了，反正贾维顿也是囚犯，而且基本上属于人类公敌，暂时和周围这些犯人们合作，搞定这家伙再说。

但他的想法，未必和别人看在眼里的情形合得上。

时侍并不知道，岛上的战斗正在全球反抗组织和帝国方面的眼前进行着，他这个穿着海军士兵制服的异类，很快便被帝国方面的一些人给认了出来。无论他脑中的想法是怎样的，有很多事情，他已经永远说不清楚了。

当然这是后话，且回到当下。

贾维顿奋力朝上空浮起，时侍刚才已有充分的时间将力场压缩并集中在拳上，眼见这千载难逢的攻击时机送上门来，自然是从天而降，意图将贾维顿一举拿下。

可贾维顿却在瞬息之间洞悉了时侍的杀意，他抬起头，双眼异芒闪现，将身体未在力场保护中的时侍送上了天去。

下一秒钟，贾维顿依然不得安宁，各个能力者的轰杀又朝着空中接踵而至。终于，贾维顿真正的愤怒了，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暴喝一声，手腕上部被齐齐削掉。

紧接着，以其所在之处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漩涡产生，并逐渐扩散，其威力难以估计，摧枯拉朽般摧毁碾压着所接触到的一切物体，地狱岛由上至下开始了瓦解。

这没有极限的力量，正以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形式扩大，破坏着周围的一切。逆十字放在空中的摄像机器人在遥控操纵下朝着远处急速后退而去。

此刻，每一个观摩到这一奇景的人都在惊叹，这才是天地间唯我独尊的力量。

现在能测出破坏范围有多大规模的唯一参照物，就是地狱岛，想必当整个岛都被毁完时，大海也会被挖开，变成新的参照物。贾维顿会到何时罢休，没人知道，人们只能隐约看见，在粉碎风暴的中心，一个披头散发，两眼已经翻白的男子，正疯狂地咆哮着。也许他的这次破坏，会一直扩大下去，直至毁灭这个行星，也许他会在中途死去，破坏被终止。

局面，已经失去控制，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人类的历史，就将在今天终止。

…………

血枭被压在地狱岛的废墟中，一路下沉着，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氧气也极少，他知道，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用能量保护好身体不被压垮，被这些坍塌下来的土石钢板往下压，直到落入海中。要么就奋力冲上去，硬撼上面那股能够扯碎万物的力量，直到气力耗尽或者直接因力量上的差距被撕碎。

地狱岛中的监禁对能力者身体的损害是非常明显的，长时间浸淫在神雾中、拷问、笼棺、只能维持基本生命需求的伙食等等。当血枭与杰弗逊相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能发挥出七成力量已算是极限了，而那一战，也让他受了相当严重的伤，至少靠自身的恢复能力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彻底复原的。

刚才虽然始终没有被贾维顿切实地伤害到，但血枭挥出的那一拳，以及用能量抵御各种环境变化带来的冲击，让他耗尽了全力，他已没有体力再去和上面那怪物较量了，此刻连活下去，似乎都成了个问题。

“这样下去会死吧……难道我就死在这种地方了吗……我还不知道……真正活着的感觉……就要死去了吗……”

血枭的呼吸变慢了，此刻他可以感受到，外面那些能力者心中的绝望，愤怒，恐惧，不甘，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迫在他的精神上，不过对血枭而言，早已麻木。他也知道，即便有这些恶念的支持，他依然不够强大。

…………

海面上，一艘黑色的潜艇浮出水面。

舱门打开，一名青年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西装，里面是邋遢的黑衬衣，领带歪在一边被海风吹起，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无精打采。

从他背后向前看，宛若一幅末世的绝望画卷，天摇地动，山崩海裂，破坏的风暴席卷着周遭的万物。

可天一，却只是平静地吐了个槽：“哎……这世道啊……你开大，我开挂，高下立判，胜负已定。”

第三十一章 枭勇

2101年，6月2日，AM：10:00，太平洋上空。

一场足以左右这人类命运的死斗，似乎已决出了胜负。

此时此刻，已然无人能够再接近发了疯的贾维顿·哈尔，他狂暴地用其几乎无限的能力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地狱岛总体积的一半已被这股粉碎风暴磨成碎末，随风而逝，且破坏范围仍然在持续扩大。安全屋中的看守长西恩在几分钟前无奈地扔下了被制伏的蛭鬼，拖着重伤的杰弗逊从岛下方溜进了海中。

凶级以上的囚犯们在风暴的压制下纷纷跃出岛去，落入海中，和那些早已跳下海，抓着水上漂浮物苦苦挣扎的中低阶能力者们一起抬头仰望天上那个狂魔的施为。

逆十字的实况转播，基本已从动作片转型成了灾难片，这几分钟里，观看着视频的各路诸侯都在考虑同一个问题，地球还有没有明天？

阎空抓着一块漂浮物，咳出一口海水，抬起头来，望着天空苦笑叹道：“到此为止了吗……当地狱之门打开，我们得到的并不是自由，而是整个世界的毁灭。”

正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悬浮于无形风暴核心的贾维顿，一个踉跄，往自己左手边歪着身子颠了两米，与此同时，粉碎风暴的边缘也在这一瞬间，短暂停止了扩张。

“怎么回事？”

“能力使用过度吗？”

“他怎么了……”

“喂……那个样子是……”

不到三秒，贾维顿又向后退了几米，脖子猛地仰起，嘴里还喷出了口水。在远处虽然看不了那么细致，但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打了他的脸一拳。

接下来的几十秒内，贾维顿突然似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毫无规则地在空中胡乱地移动，每次改变方向时，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而他正在施展的粉碎风暴，居然开始了收缩，其范围逐渐缩小，直至完全消失。

“发生什么了？他究竟怎么了？”

危机竟如此简单地被化解了，贾维顿一个人在天上抽风一样乱窜，无论是观看直播者，还是在场的强者们，都惊讶于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变化。

“我明白了！”阎空心中惊道：“有人在攻击他……但速度太快，用肉眼看不到。”

比贾维顿所在之处更高的天空中，时侍已重获了自身的控制权，他张开力场，向下飞回，稍稍接近了一些，看得比远处更加分明。

“已经突破音障，超过音速。”时侍的眼睛同样捕捉不到什么，他只能依稀感受到残留的能量波动，以此来推断对方的行动轨迹，“看行动轨迹不像具有飞行的能力，仅靠在空中虚踏就爆发出了这种速度吗……而且其周身的能量足以保护身体在刚才的风暴中自由行动，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贾维顿被来回击打飞弹了近百次，终于强行稳住身形，狂吼一声，用他剩下左手奋力一扯，其手掌前忽然绽开一轮透明的震波，如烈风过境，席卷而出，轰碎了脚下的一大块岛体。

一秒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贾维顿面前，他正作挥拳欲打状。可就在对方左手掌前寸许之处，身体停了下来。

“来啊！你再试试，试试你的拳头能不能打过来！”贾维顿瞪着血枭：“你的蛮力不可能赢过我的力量！不可能！”

说罢，他虎吼一声，无形的力量又一次将血枭推向高空。但这次，血枭只是身体自转半周，双臂张开，黑色的能量缠绕在臂上，手掌一合，刹那间空中宛若传来龙吟之声，那上升之势竟被抵消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能力者，也不管你的力量是否是无限的……”血枭在空中虚踏两步，又似利箭般划破长空，“只要落到了我的手上！只要我想！就没有杀不死的生物！”

血枭的影子在贾维顿的瞳孔中扩大，一旦他欺身杀到，贾维顿可能未必能撑过一分钟。

“为什么！”贾维顿发出了近似哀嚎的吼声：“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和我作对？为什么每个人都试图抓住我？杀死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去死！你们才应该死！”

这一刻，天空被撕裂了，贾维顿面前出现了一道时空裂隙，他的精神彻底崩溃，能力失控，从最基本的用意念移动物体，到强行将时侍连同其制造的力场一起移动，再到掀起粉碎万物的风暴，贾维顿的能力极限在这一战中，其实在不断地在提高，此刻他的“移动”能力，其影响已经开始超越这个物理位面。

血枭的身体被裂隙中巨大的引力吸引撕扯，他奋力地试图挣脱这股力量，但仍然被渐渐拉扯进去。

这时，许多能力者重新爬上了地狱岛向贾维顿发动了攻击，但能量放射和操控能力对贾维顿毫无效果，一旦接近他的周身就会被其周身散发的巨量能量抵消；而本人用肉身去靠近他，和作死也没什么区别，以现在的贾维顿而言，凶级能力者的能量未必能抵御他的能力，距离一近，说不准会被直接撕碎。

“进去吧！在虚空中静候你的死亡！”贾维顿的鼻孔中溢出了鲜血，其实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几近分崩离析的状态。

“看样子，你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贾维顿的耳边响起。

他惊恐地转过脸去，看到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子，这是他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最后一张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贾维顿还算比较幸运的，至少这张脸并不难看，而且他也算瞅见了自己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这女人并不是浮在空中，而是仿佛站在某些看不见的物体上，总之她用一个只有在陆地上能做出的回旋踢动作，把贾维顿送进了他自己制造出的空间裂隙中。

高阶能力者们都懂，这彪悍的一腿，传达了很多信息……她不但拥有狂级的能量形态，不输于现阶段下血枭的速度，而且还十分阴险，从她的话来看，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场了，只是一直用某种方法隐藏自己，没有现身。

贾维顿以标准的死不瞑目表情飞入了裂隙中，刚一进去，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便刹那间中断，在场的人突然觉得如释重负一般，那狂暴的能量压力和凝重的空气都烟消云散，而时空裂隙也在吞下了这位Ω级别的变种人之后瞬间合上了。

时侍飞落下来，开口便道：“既然来了，为何不早点出手？”

那女人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诺兰先生，你现在也只是一名逃犯而已。”

时侍回道：“我没有时间和兴趣与你做口舌之争，总之，先设法镇压了这批越狱的囚犯，我会回天都说清楚的。”

“镇压？呵呵……”那女人笑了：“我可没有得到什么镇压的命令，从视频上看，潮汐监狱已经彻底完了不是吗？重建一个这样的监狱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这些犯人现在愿意集体投降，朝廷也不知道该怎么关押他们才妥当。

所以……还是请你们葬身海底吧。”

她撩开额前的头发，有意识地看着摄像机器人的镜头，她知道那些反抗组织的首脑们正在看着，只是听不到声音而已，但她还是用清晰的口型说道：“让那些对所谓‘乱世’充满期待的人、居心叵测的叛乱者、伺机而动的机会主义者们，都好好看看这些囚犯的下场。”

“长缨，凭你一个天卫就想杀死这里所有的犯人吗？”时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怎么？伤害你们这些男人的自尊了吗？”长缨笑道：“这些人当然要死，顺便说一下，时侍，你也是被通缉的犯人，反正今天要大开杀戒了，能请你也去死吗？”

“你们要怎样是你们的事。”血枭已落回了残破的地狱岛表面：“恕不奉陪。”

“哼……想逃走是吗？”长缨说道：“劝你还是看清楚状况再说。”

她的话音未落，岛上又忽然出现了六个陌生的面孔，他们貌似都是早已经站在那里，只是用某种方式隐藏了自己。

时侍是认识这些人的，所以他的心中，感到了绝望，即便是面对贾维顿，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因为这六个人，全是天卫。

十天卫中，除了死去的户坂，以及“领主”和“绝影”以外悉数到齐。

在场的七名天卫，有三人是狂级高手，另外四人也皆是凶级当中的佼佼者，能够位列帝国最强的十大高手，他们的能力毋庸置疑都是杀人用的，不会有枪匠或者魏省之类的能力者混在其中。

与贾维斯缠斗至此，囚犯们单是用能量防护自己，也已是消耗甚大，更不要提战斗的损伤以及在潮汐监狱中长期关押带来的影响。

而那些中低阶的能力者囚犯，在海里围观末日级战斗力到现在，光是不被淹死砸死就已经是精疲力竭，更不要提对抗天卫了。

说实话，此刻要杀光这些人，对天卫们来说并不难。干掉血枭，就是成功的一半，再做掉时侍，大事可济矣。

第三十二章 终于出手了？

“取消了第二枚核弹的发射，却派来了比核弹更致命的东西，天都那边真的被激怒了呢……”天一盘腿坐在潜艇的甲板上望着远方，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听罐装的咖啡，边喝边看。

顾问这时也从舱门里走了出来，听到天一的话，接了一句：“这帮人的出现，就像是堵住下水道的最后一坨屎，他们该绝望了吧。”

天一道：“你能不能少说一些和排泄物有关的比喻？”

“尽力而为吧。”顾问回道，“我上来是为了告诉你，自由前线那帮家伙快要到了，在这以前，如果咱们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他们肯定不会接近的，毕竟你已经提供了直播画面，那么多天卫足够把他们吓跑了。”

天一道：“是啊……得赶紧想出办法来，现阶段血枭的力量仍然不足，即便有我的支持，他也无法以一敌七击败所有的天卫。”他说得好像挺严重的，但依然很轻松地喝着咖啡，吹着海风。

“啊？什么叫‘赶紧想’？难道你没考虑过天卫会出现的状况吗？这是一种可能性很高的变数吧。”顾问喝道。

“这种事情，应该由你来想，你才是狗头军师，而我是甩手掌柜。”天一耸肩道：“逆十字本该如此运作，只不过现在是起步阶段，我介入得多了一些。”

“当我是一休吗？撒泡尿的工夫就能出好主意？”顾问反问道。

“你说你挺有文化的一个人，就是张口不离屎尿是吧。”天一回道。

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顾问正色道：“我想到了。”

“结果放个屁的工夫就有主意了啊！”

“这回是你用词腌杂了……”顾问道：“总而言之，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想个办法，把血枭和暗水接上潜艇，然后逃跑。”

“不算很好的计划。”天一评论道。

顾问接道：“但却已经是最符合实际的计划了。这样做，我们和自由前线的战力不会有什么损失，只不过是那些犯人会死绝而已，反正他们本来就待在潮汐监狱里，能回到外面的世界有所作为是最好，回不去只能怨他们命苦了。”

天一道：“那我们的实况转播不就成了给帝国做宣传片了吗？先前我都把大话抛出去了，‘送一份厚礼’什么的。如果搞到最后，变成个空心汤团儿般的许诺，这可是很打击士气的，反抗组织的首领们会觉得逆十字玩儿脱了，或者对此事件给予‘还不如不越狱’之类的评价。我们的形象一下子就从深不可测变成不靠谱的组织了。身为军师你得想想办法儿啊。”

“你这种在一分钟前刚刚说出了‘赶紧想办法’的人，本来就不靠谱吧。”顾问听了天一的话，颇为恼怒地反唇相讥：“我的建议就只有这一条了，除非……”他试探着说出了一句十分危险的话：“逆十字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资源可以利用，比如……”

“比如我？”天一没有回头看顾问，只是忍不住笑了：“你也觉得我并不是纸级能力者对吗？”

顾问道：“那不是感觉，是肯定，你身上的疑团，比书店、黑色文献、暗水的文明等等更让我费解。”

天一道：“好吧，我可以去解决这件事，但有一些条件……”

“你跟我谈条件？”顾问笑道：“老板和手下谈条件算什么？”

“你不是我的手下，我们是合作关系。”天一的语气很严肃：“潜艇里的所有人，都不是我的手下，你们叫我老板，我称你们为手下，这只是对外的一种托词，要不然我们的组织会显得很奇怪。”

顾问道：“我明白了，所谓的条件……你怕自己的秘密被我解读太多，终有一天会被我算计是吗？”

天一道：“我不是疯子，顾问，我做事有我的准则和目的，虽然有随性而为的时候，但其实是有一定原则的，只不过你不了解而已。

但你是疯子，彻头彻尾，无可救药。你此刻说的这句话，也是一种布局，你上来以后说的每句话都是……

我从不担心你‘有朝一日’会算计我，因为你从未停止过对我的算计，一旦你找到杀死我的方法，你一定会再来一次兴致勃勃的‘测试’，如果我没有通过，就会被你杀死。

也许你是比我聪明，但现在，你听好了，我的条件……”

…………

血枭一人和六名天卫对峙了整整一分钟，时侍则和长缨在天空中遥遥相望。在场的其他囚犯们，几乎已经绝望，但他们还是陆续来到了岛上，站到了血枭的身后，也正因为如此，天卫们没有轻举妄动。

困兽之斗，决不能大意，天卫们心中也清楚，这帮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不是好对付的，冷静作战，才能赶尽杀绝，并全身而退，稍有疏虞，难保对方阵中会不会有人使出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来拼上一拼。

正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摄像机器人突然停止了运作，落到了海中，看上去像是失去了能源，纷纷落入了水中。在世界各地观看直播的人们同时失去了图像。

血枭用余光瞥了眼海面，潜艇已经不见了，但他仍能感觉到天一的“罪”，他的力量也没有消失。

“这家伙难道来到岛上了吗……”血枭心道。

“啊，来了。”天一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血枭身边，而且他仿佛可以听到血枭心里所想，竟应了这么一句。

“你疯了吗？纸级能力者上来送死？”血枭看着他道。

“我死了，你也就无力再战了是吧？”天一笑道：“别担心，现在不需要你和他们打了。”他回过头去，望着那些囚犯们：“你们也不用出手了，我一个人摆平就可以了。”

连血枭都震惊了，这下子想干什么？他又能干什么？只要随便哪个天卫动一下手指头，这小子肯定立刻扑街！

只见天一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慵懒，迈着懒懒散散的步伐，向面前的天卫们行去……

尾声 无言的协议

2101年，6月2日深夜，天都。

由于白天的越狱事件，整座城市已经戒严并实施宵禁。无数的报告要阅读、无数的命令要下达、无数的情报要分析……对每一名朝廷要员来说，今晚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皇宫，第七皇子，克劳泽·维特斯托克的住所中。

“还真的混进来了，哼……是我的宅邸防卫太松懈了吗。”茶仙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

他身后五六米处，正站着一个眼露青芒，全身漆黑的人影。

“我想天一派你来的目的，应该不会是刺杀我。”茶仙转过身来缓缓问道。不用看他也知道来的是暗水，他所知的逆十字成员中，能够成功混进天都的人，或者说“类人生物”，这有暗水一个。

“不是。”暗水的回答简明扼要：“我来传达一些信息。”

“传达信息？是炫耀才对吧？”

“‘炫耀’这种行为的意义何在？”暗水问道。

“把你们的成就与满足感通过张扬、挑衅的方式向我宣示，意在引起我这个‘个体’的行为改变……”茶仙几乎是本能地说出这句话，他涵养很好，但此刻确实很愤怒，没过脑子就把答案从嘴里漏了出来，等这话传进自己耳中，他才意识，认真他就输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茶仙这时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我明白了，你对人类的情绪不太理解是吧？”

暗水非常诚实地回道：“据我对所有被吞噬者的记忆分析，情绪是产生各种不合逻辑行为的重要诱因，是你们人类对于外在世界反馈的各种生理、心理刺激所产生的反应，你们人类有着几乎无止尽的欲望，却又会对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异常敏感，一次简单的对话就可以决定两个人成为朋友或者敌人。人类的整个历史进程，几乎就是在这种东西的影响下谱写的，你们还将其称为‘情感’，用众多溢美之词赞颂人性的可贵，认为情绪的日益丰富是摆脱本能驱使，走向文明种族的标志。

我却认为这只是一出低等种族自圆其说的闹剧而已。数千年来，人类无数次违背、推翻或重拾起曾经称颂过的理念，为了满足极少数人的私欲，不断重复着相同的错误。你们的罪已永远不会消失了，所以传述者才无奈地成为了引导者……

现实是，唯有以本能出发，一切遵从客观最优先条件，没有所谓‘情绪’的种族，才能拥有团结、强大、无私……永恒。”

“呵呵……听上去像是高智商僵尸的社会啊……那么，永恒先生，我想问问，你是哪个星球的生物？你的高等种族同伴们，此刻又在何处？”茶仙毫不客气地挖苦道。

暗水回道：“透露这方面的信息，不是我的来意，而且会对我的安全产生威胁。”

“因此你拒绝回答是吗？”茶仙也猜到了对方八成是不会说的，他问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试探对方的说话与思考方式。

“好吧，就说说天一让你带的话吧。”

暗水没有回话，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喉部，掏出一个沾满黑色粘液的信封，拆开后，拿出里面还算干燥的信纸，递给了茶仙。

茶仙接过信，也没有对暗水做什么防备，转过身便开始阅信。

“你好啊，茶仙，闭门养伤时能看到这么一封信应该挺兴奋的吧。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的，所以我就跟你大致说一下你还不太清楚的一些情况好了。

潮汐监狱的囚犯们已经上了自由前线的浮空母舰——天鹫，成功登舰的幸存者共有四百七十一人，虽然看似是个可观的数字，但据我推测，潮汐监狱中关押的犯人至少应在五千人以上，去掉那些有法子在海里存活，或者能游过太平洋的极少数人，超过90%的囚犯在此次越狱中死亡。

这一次，虽然你没有参与到游戏中来，但我却并没有赢，贾维顿·哈尔的出现打乱了计划，我只能尽力挽回损失。原本我有自信保下一半以上的囚犯，可现在……只能说，这世上的事情是没有‘如果’的，因此才会那么有趣。

好在我们成功救出了神钥，血枭也已正式归队，只是其他的反抗组织无法如我预期中那样，在短期内得到足够的人才补充。

因此我带走了长缨和时侍，稍微杀掉了两名凶级的天卫，这也是为了平衡一下各方的实力，给那些反抗组织的首领们一定的遐想空间，好让未来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

另外，我想你明天一定会向朝廷献策，让他们在各个海军要塞以及美洲大陆的西海岸全力布防，这确实是很正确的判断与指示，但我劝你还是保持沉默。

你也应该知道，你的三皇兄平均每个月都会向长缨，也就是爱丽丝女士求一次婚，从他被拒绝了五十次以上依然锲而不舍的精神来看，得到长缨被我俘虏的消息以后，他铁定已经发狂了。这是你的机会，茶仙，就当是我在用时侍和长缨的性命威胁你好了，请用你的智慧，和这次的契机，在三个月内让你的那位皇兄退出王位继承人的竞争行列，假如你做到了，我会完好无损地释放一名人质。

最后说一下，请不要试图抓住或杀死暗水，他绝对比你上次见到时要强，建议你还是保重身体，祝早日康复。

PS：没错，我确实不是纸级，难道你还能咬我不成？”

茶仙看完了信，每一个字都印在了他的脑中，他再次面对暗水道：“既然进得了皇宫，你应该也能出去吧？”他在暗水身上感觉不到能量，所以做出了这个判断。

暗水回道：“啊……用一下卫生间就可以了。”

不知为何，茶仙从这话里感到了一阵恶心：“你能帮我给天一带句话吗？”

暗水道：“如果不能，我为何要站在这里等着你把信看完？”

茶仙冷哼一声，说道：“只要一个月就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撕碎了手中的信纸。

第九卷 风云际会

一念思量，名为变化。

第一章 新的合作者

天一打了几个响指，躺在实验台上的长缨渐渐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周以来，她首次恢复意识。

“爱丽丝·怀特女士。”天一道：“你现在清醒吗？”

“你……是你！”长缨认出了天一。

“对，对，是我，你现在感觉如何？”天一问道。

长缨没有回答，她奋力想挣开实验台的束缚，却发现自己无法使用能力，而且连能量都感觉不到了，根本无法挣脱。

“别费劲了，我们中毒了。”时侍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你可以感觉一下，心跳、呼吸、消化系统、新陈代谢等等……全部停止了，我们现在和死人无异。”

经时侍提醒，长缨也注意到了，她盯着天一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并不是对‘你’，而是对‘你们’。”天一说道：“不要说出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来。”

时侍在旁插了一句：“自私无情的女人。”

“你说什么？！”长缨转过头去，瞪着在另一张实验台上被固定着的时侍。

“这是明知故问吧，就算我把话重复一遍，也是浪费我们彼此的口水和时间。你自以为用那种恐吓的口吻问出这种废话，我就不敢说第二次了吗？”时侍回道。

“你此刻说出来的字数已经超过刚才那句话四倍以上了吧……干脆重复一遍不就好了。”天一忍不住道。

长缨无视天一，对时侍冷嘲热讽起来：“早就听说EAS的副局长是个有性格缺陷的神经病，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哦……是听说的吗？比起听说，我认为还是用书面材料作为推断依据更可靠。你的档案我也不是没看过，今年三十一了吧，已经是连跟踪狂都不感兴趣的年龄了呢，恐怕再过几年就得去和四十五岁以上的老魔法师相亲去解决终身大事了。而且前年加入十天卫时也没来局里进行能力测试，资料上填的狂级是在形容你的性格吧。”时侍不温不火地用他犀利的语速回敬了一次嘲讽。

天一的脖子都僵硬了，木讷地转过脸去，用敬仰的眼神看着时侍，真没想到这家伙的毒舌功力如此之强，说出的禁句那么多，一般的女人怕是要哭了吧。

谁知今天在场的不是一般的女人，长缨只是轻蔑地瞥了时侍一眼：“听你这话，很有当跟踪狂的经验嘛，似乎还对我的资料很上心啊，你该不会是那种但凡看到美女的档案都备份收藏在电脑里的那种变态吧，当然就算是，我也不会歧视你的，像你这样的家伙，八成就是整个中学时代都没有和女生说过话，被老师和同学视为怪胎，导致性格扭曲，最后变成老魔法师的类型。想想还是很值得同情的嘛……”她说罢还十分假的嚯嚯笑了几声。

天一那一脑门子汗，刷刷就下来了，心道：这两个人的战斗实力和毒舌等级相同估计就能毁灭宇宙了吧。

时侍正准备再回上几句，天一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有点危机感好不好？想吵架就去登记结婚啊！在我这儿闹什么！”

“你是叫天一对吧？你那场秀的开场我也看到了。”长缨这回又冲着天一来了：“说得倒是挺嚣张的，可我看结果并不如你预期的这么好吧，你也不过就是个爱说大话的空想家罢了，像你们这种没什么实力的反抗组织，就是喜欢哗众取宠，不出半年，就没人会记得你们。”

时侍也接道：“既然你不杀我们，那就是想当人质是吧。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这是浪费时间。我已经成为帝国的通缉犯了，没有要挟的价值；至于这个女人，我看八成是因为什么误会才会被选入十天卫的，在帝国看来也是随手可弃的棋子吧，趁这三八没把咱们烦死，干脆放了得了。”

天一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居然敢指示我做事？呵……呵呵……还真没想到啊。”他怒极反笑，回头吼了声：“老史！！进来！”

几秒后，魔医史特兰哲风度翩翩地推门进入了实验室，“老板，有何吩咐？”

“你这次的药在做实验的时候，有没有出现给人喝下去以后会导致废话变多的症状？”天一问道，这句明显不是什么问题，而是说给实验台上那两人听的讽刺之言。

史特兰哲一点面子都不给老板留，他拒绝回答这种废话：“你就说你想干嘛吧。”

天一回过头，各看那二人一眼：“我本来是想跟二位解释一下药效，然后把你们‘请’到事先准备好的牢房中去的。”他忽然绷起脸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天一转身，用大拇指指着身后二人，对史特兰哲道：“关到一间牢房里，把钥匙冲进马桶。”

“你干什么？！”长缨娇嗔道。

天一冷笑着回道：“你们这么喜欢说话，两个人就在一起聊聊人生好了。顺便提一下，你们中的僵尸药剂，可以让人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不用上厕所。二位有的是时间慢慢吵，吵得不过瘾，动手也行，反正你们也用不了能力，而且身体的恢复力接近僵尸，无尽地对削也出不了人命。”

“哼……”时侍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想到的折磨方式吗，也不过如此嘛，装聋作哑就能应付。”

“你信不信我帮你恢复肠胃功能再进行关押。”

“我错了。”

“很好，医生，做事。”

…………

龙郡，澳门，越狱事件一周后。

“赌蛇又出去玩儿了吗？最近天天都不见他的踪影呢。”枪匠一手枕着头，另一手拿着半个烧饼，百无聊赖地在潜艇的舰长位置上和元帅聊着天。

“他想找出一家在阡冥控制下的赌场，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换不同的地方侦查。”元帅回道。

“什么侦查呀，不就是进去玩儿吗？”枪匠说道：“诶？对了！这家伙绰号就叫赌蛇啊，应该很能赌的吧？这些日子怎么也不见他赢个几百万现金回来？”

“你要敢在赌场里用赌术赢下几百万，那当你想离开时，就会有几名体格和血枭差不多的光头保镖把你请到小黑屋里问你许多问题。”元帅接道。

“切……就说手气好不行吗？除非被抓到出老千的证据，否则他们又能怎么样？”枪匠说道。

“他们能把你的名字拉到一张公共黑名单上，从此全世界范围内的合法赌场都会拒绝你进入。”术士在一旁看着满屏幕编码，若无其事地插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前几年吧，有一次在赌场里玩百家乐，靠算牌赢了很多。后来被一帮光头保镖抓到小黑屋里揍了一顿，还好我死不承认自己能靠记忆力算六副牌，他们就把我当成一般的老千给放了，没有细查我的身份。”术士回道：“第二天我就知道了黑名单的事情。”

“你第二天去了另一家赌场？”

“不，我黑掉了他们的系统，把这个赌场的钱全都转入我名下某个已被当局查获的非法账号，钱就被冻结了。总之，干这事儿的时候我发现了黑名单的存在。”

他们正聊着，顾问走进了舰桥：“天一在哪儿呢？书店里没人啊。”

“你已经想当然把自己当作我们的上级，进来以后很自然得不打招呼了是吧？”元帅问道。

“当然不是，咱们组织是不存在什么上下级关系的，我不打招呼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友谊已经发展到了可以互相挖苦、鄙视、爆粗的阶段了。”顾问答道：“所以……该死的侏儒，快告诉我，天一在哪儿？”

元帅回道：“在实验室那个亚空间里呢，你这屎脸鸟人。”

“哦。”顾问应了一句：“对了，跟各位介绍一下。”

这时，他身后走进来个女子，二十多岁，看上去比顾问要年长一些：“这位是我姐，顾绫。姐，这是一帮杂鱼，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顾问说得很快，语气轻描淡写，但引起的反应却很大。

“谁是杂鱼啊！”枪匠把吃剩下的一口烧饼扔向了顾问，准确砸在了对方的脸上，饼渣掉进了顾问眼睛里，这家伙“啊——”惨叫一声，捂脸倒地。

与此同时，潜艇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好，我叫菲利普·诺德，你可以叫我菲利普。:D”

“她就在你背后十米不到你打个屁的颜文字啊！”元帅冲术士大吼，连他都觉得很丢脸。

“那个……总觉得目光接触会怪怪的……XD”又一行字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元帅真想过去掐死术士，他唯有扯开话题，对顾绫道：“你来找老板有什么事吗？”

“谈一些有关合作的事。”顾绫回道，她的声音透出冰冷的感觉，语气不卑不亢：“三位是，术士、枪匠和元帅对吗，久仰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承蒙各位关照。”

术士刚在键盘上敲下了“这是应该的”，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元帅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掏出一支看上去像是玩具枪的玩意儿，顶住了术士的脖子：“你如果还想在那个屏幕上发什么文字，就写上‘我这个死宅这辈子是没救了’好了。”

第二章 被动的交易

顾问在前引路，领着她姐又回到了潜艇中的书店里，当他们第二次来到此地时，天一已经从亚空间出来了。

他依然是老样子，坐在那张办公桌后，盯着左侧正在加热的一壶咖啡，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

门被推开了，顾问走在前头，“啊，他出来了。”

天一听他不是和自己说话，便抬头瞥了一眼，于是看到了顾问身后还跟着个女人。她二十五岁上下，留着齐肩的中发，妆化得很淡，选择的发型露出了额头，算是对长相很有自信的做法。其肤色异常苍白，这点倒是和顾问如出一辙，看来是遗传。

第一眼看过去，天一自然没法儿猜到两人是姐弟，他先试着去推测那个女人的身份。从未见过的一张脸，冰冷的眼神，从能量运行的方式看来至少是凶级以上的强者，又是顾问带进来的……

“这位想必就是银影的总裁了吧，带这样的大人物来就不事先商量一下吗？”天一开口说道。

顾问回道：“她突然说要来见你，我就带她来咯。”

“你得有点立场吧？怎么说你也是逆十字的军师。”天一说这话的语气倒不像是很在乎的样子。

“顾绫。”顾绫这时已走到了天一的桌子前，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伸出了右手。

“哦……原来如此。”天一似乎明白了什么，礼貌地握上对方的手，微笑着道：“你好，天一，天下的天……”

“……第一的一，我知道。”顾绫接过他的话头，“我看了一周前那场直播。”

“啊……结果那节目不算很成功呢。”天一边说边歪着身子，探出头去，对顾问道：“是亲姐姐啊？”

“废话，还能是捡来的？”顾问也走了过来，把自己平时坐的凳子搬给顾绫。

天一很难得坐直了开始说话，“那个……姐姐啊。”

“你不用这么叫我。”顾绫道。

“哦，那个……小绫啊。”

“占谁便宜呢？！”顾问抢在他姐之前就蹦了起来。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滚一边儿喝你的菜汁去。”天一回道。

“小绫就小绫吧，名字起了就是让人叫的。”顾绫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在这之前……你的手可以考虑放开了吗？”

天一闻言，结束了这次将近一分钟的握手，脸上却是毫无尴尬之色：“你的出现解释了很多问题。”

“你是暗指我通过弟弟这层关系获取关于逆十字的情报吗？”顾绫很快回道。

“不，他是想说，你的出现从遗传学上解释了为什么我这种人渣长得倒还算不错。”顾问对顾绫道。

“你这人渣反应倒是很快啊。”天一起身走到旁边拿了咖啡壶和两个杯子过来。

“看到没有，我早说了，和这种人交流只会拉低你的下限，还是回去吧。”顾问又道。

“你们老板不是挺会说话的吗？既恭维了我，又挖苦了你。”顾绫道：“话说回来，他都没有说什么，是你自己抢着说出来的。”

“因为你这个弟弟太聪明了，如果他不可避免的要被挖苦，他情愿抢在别人之前先把挖苦的话说出来。”天一坐回了沙发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种行为可以套用一个非常专业的术语——犯贱。”

“你读的是哪国心理学啊？！这是读你自己的自传研究出来的结论吧！”顾问喝道。

“行了，玩笑到此为止，接下来谈正事吧。”天一拿起咖啡壶：“要咖啡吗？”

“不要喝他的东西，更不要吃的，他要是问你想不想尝点野味，其实指的是他右手边抽屉里的死老鼠和不明生物，总之他免费提供给你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要接受。”顾问快速地说完，喝了口自备的番茄汁。

顾绫只是简单地回答了天一两个字：“不要。”

“好吧。”天一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银影确实是很有实力的组织，而且你们的立场属于中立，假如你想和逆十字合作，我是十分欢迎……”

“你搞错什么事了吧，天一。”顾绫打断道：“并不是我来求你让银影加入。我这次来，是想考量一下，逆十字有没有资格跟我的组织谈合作。”

“呵……”天一笑了：“这样啊，关于我们的资质，你问一下顾问不就全知道了吗？”

“百闻不如一见。”顾绫言简意赅地回道。

“好吧好吧，你现在也见到我这个当家的了，有什么问题不妨直接提出来。”天一端起咖啡，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结婚了吗？”

“噗！”

“噗！”

天一和顾问同时把正在喝的东西喷了出来，不过两人都没敢面朝着女士这么干。

“这跟逆十字与银影的合作有关系吗？”天一边咳嗽边道。

“有。”顾绫淡定地回答。

“干嘛？你要和我联姻？”

“休想。”

“哦……明白了。”天一擦了擦衣服上的咖啡渍，重新坐好：“放心，莫说是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会被女人的思想所左右，枕边风什么的……”

“为什么不结？”顾绫又一次用冷若冰霜的语气，问出了令人费解的问题。

天一呆滞了大约五秒：“这又和组织间的合作有什么关系吗？”

“我注意到你的组织里似乎全是男性成员。”顾绫说道：“无论如何，弟弟都在你这里工作，所以如果你是……”她的话意思很明确，怀疑天一是基佬。

“姐……你别这样……”顾问觉得很丢脸，而且他估计天一快要发飙了，别看那家伙平时疯疯癫癫，高深莫测的样子，惹毛了他就会导致其流氓本性爆发。

“呼……”天一深呼吸一下，喝了口咖啡压压惊，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尽可能冷静地回道：“鄙人平时为人疏懒、率意，以至于家中寒素，钵中无粮。常言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所以尚未成婚。”他顿了一下：“这个解释，您可满意？”

“没什么说服力，你直接说是性格上的原因或许更可信。”顾绫不温不火地回了这么一句。

“有种你把手再伸过来一次试试！”天一恼羞成怒，放下咖啡杯，似乎准备翻脸。

顾问道：“我觉得你们俩还是单独谈吧，我去找个犄角旮旯喝我的菜汁。”他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应该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待他离开，天一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无精打采的神情：“好了，他都走远了，无理取闹就到此为止吧，难听的话可以说了。”

顾绫回道：“血枭、赌蛇、包括夜骑士，这些名字原本都在银影的敌人名单上，但一个入狱，一个由你庇护，还有一个始终行踪不定。所以我暂且将处理他们的行动滞后了，可滞后，并不是不再追究，银影有充分的理由追杀他们。”

“哦……你是想谈条件对吗？如果银影是想让我赔偿这三人带来的人员和经济损失，那估计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单就赌蛇身上牵扯到的‘复仇基金’便是一名大贵族财阀死后的全部财产，你得知道，账面上我还欠你弟弟几十万呢……”

“我不要钱。”顾绫说道。

“那就是要人咯？”天一道：“我倒是我所谓啦，你想怎么样说吧……”

“我以为我们已经跳过了‘无理取闹’这个阶段。”

“抱歉，看你一直这么冷静就有点不爽。”

顾绫接着刚才的话道：“向你要钱就太庸俗了，但你们逆十字欠银影的就得偿还，所以我要东西。”

“要什么呢？最大限度的话，这艘潜艇给你也行啊。”

“不必给我兵器或者科技，小问可以直接从你那里弄到。”

“这对话真是令我越来越不爽啊……”天一又灌了口咖啡。

“我要艺术品。”

“哼……女人啊。”天一摇头晃脑，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那种轻蔑的表情算什么？”

“没什么。”天一赶紧扯开这个危险的话题：“从你刚才的话来分析，你要的东西，用钱想必是买不到的，你是想让我去偷是吧？”他挺嚣张地说道：“呵……说吧，要什么，什么都行。”

“天上的星星你也摘给我吗？”顾绫问道。

“啊，摘给你。”对方的话听着味儿有点不对，但天一却还是敢这么回答。

“很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绯色潘多拉’交到我手上。”顾绫道：“如果你能做到，银影以后就是逆十字的忠实盟友。”

“如果不能，顾问会尽可能地卷走逆十字的科学、人脉、财产等等，以补偿银影的损失是吗？”天一笑着问道。

顾绫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朝外走去：“这是我对你的测试，既然你也是所谓的‘犯罪咨询’，那就去‘偷’给我看。不用武力或能力抢夺，也不用你的‘心之书’，你还能不能摆出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天一最后望了一眼顾绫的背影，将咖啡一饮而尽：“那就请你拭目以待吧。”

第三章 修行

某赌场地下，一间灯光昏暗的小屋中。

赌蛇被反手铐在一张凳子上，一名穿着黑色背心、块头像是健身教练一般的男子正挥舞着拳头，击打着赌蛇的面部和腹胸。

每打上三五拳，打手就会停下，甩甩手，调整一下裹手的纱布。

而趁此时刻，负责问问题的一名西装壮汉就会抓起赌蛇的头发，重复地问同一个问题：“说，你是怎么干的？怎么出的千？”

眉骨、鼻子、牙龈，都被打出了血，赌蛇的西装和衬衫上已淌满血渍。可他的眼神和表情，仍然透出冷酷和沉着。

审问已持续了一小时以上，两名西装男和那名打手走到了远处，低声交流起来：“该死，半个字都不说，他是哑巴吗？”

“肯定不是。”

“那他就真是骨头和嘴都一样硬了，咱们也不能闹得太过，怎么办？”

“要不然送警局算了，我看他的ID八成是伪造的。”

“不……这个人……我看不如这样，叫达尔文先生过来瞧瞧。”

“需要惊动他吗？”

“是的，我亲自去叫，你们看好这家伙。”

他们以为离得远，说话声音又低，对方就听不到，其实对话中的每一个字，都被赌蛇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变，但心里清楚，目的基本已经达成。

不到十分钟，那名离开的西装大汉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长相很平凡，穿着也只是普通，各方面来讲，都属于扔进人群完全不会被注意的类型。

但赌蛇和他目光接触的瞬间，就知道，这名男子手上沾的血，未必比自己要少。

“你们都出去吧。”达尔文也只看了赌蛇一眼，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三名手下留在这儿也没用，真动起手来，他们只是累赘。

待三人走出了屋子，达尔文缓步走到赌蛇面前：“应该不需要我帮你解开手铐吧？”

赌蛇背后的手铐应声落地，他的双手很平稳地放回身前，完全不像是刚刚遭人殴打过，“你们赌场的待客之道颇为粗鲁。”

“让你感到不愉快的话，我很抱歉。”达尔文道：“不知阁下尊姓……”

“你是叫达尔文对吗？”赌蛇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怎么，我们以前认识吗？”

“你可以告诉你的上级，‘赌蛇’想要见澳门这里的负责人，让他尽快安排个时间。如果你的上级权限不够，那你就让他再去找他的上级，高层中总会有人知道我名字。”赌蛇说完，起身就欲离开。

“等等。”达尔文道：“即便我按照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所说的去做了，那我又应该去哪里找你呢？”

“我会再来找你的。”

“哼……只是报个名号就想离开吗？假如是HL的探子在给我下套……”

达尔文的后半句话被噎了回去，一把修指甲的锉刀抵住了他的咽喉，赌蛇在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你的导师有没有教过你，无论去任何地方，哪怕你光着身子，至少得保证五米内得有一件唾手可得的，可以杀人的武器。”

达尔文的脖子半厘米都不敢转动，他瞪大了眼珠子，心中惊道：难道这人是导师级别的高级刺客？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向上面传达的。”

在达尔文回话以后，那把锉刀也从他脖子边消失了，赌蛇如鬼影一样，无声地退后了一步，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没有开关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只能听到达尔文自己的。

这样整整站了一分钟，达尔文才敢回头，而此时的房间中，也只剩下他一个了。

也许以能力级别而言，他并不比赌蛇低，但刚才那一刻，达尔文的心跳都几乎静止了，他感到生命被掌握在别人手中，随手即可碾碎。这短暂的交手，就如同死神的斗篷轻抚过自己的咽喉，身为一名刺客而言，他的级别实在差太远了。

…………

亚空间，虚拟平原。

血枭和神钥化为两道虚影，交错碰撞，拳脚相交时爆发出的冲击力在空中引发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喂，这样打下去，会不会波及到我们。”左道蹲在远处，边看边对阎空道。

“呵呵……所以你蹲着而不坐着？”阎空笑道。

左道回道：“干嘛？我嫌地上脏不行啊？”

“他们都没有尽全力，血枭在这里能得到的‘恶’不多，而神钥也没有用能力，他们只是用能量在交手，训练强化简单的战斗技巧，而非搏命厮杀的技术。”阎空道：“他们动作看似很快很强，其实是游刃有余，收放自如，不会误伤到这里。”

“所以呢……话说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啊？”左道问道。

“当然是让你学习了，这可是你们老板的意思。”阎空回道：“一年之内将你提升到强级，是他最低限度的要求。”

左道从这话里听出了古怪：“想干嘛？难道以后要派我出去打打杀杀不成？”

阎空笑道：“俗话说技多不压身，难道还会有人嫌自己实力太强吗？”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血枭与神钥的打斗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样攀上更高的级别，渴求力量就像渴望呼吸一样迫切，因此才能达到狂级的水准。但你目睹了那些比你强大许多的人，却一点竞争心都没有，这可不太好。

身为男人，哪怕没有肩负什么要保护的东西，单纯为了保护自己，也该努力变强啊。”

左道回道：“你这么说，听着倒还有些道理，按照我们那个老板乱来的程度，今后可能会遇上很多怪物一般的家伙，要是我也有强级实力的话，至少生存几率能增加一些。”

“哈哈哈……你的天资不错，就是太不上进了。”阎空把话题转了回来：“看清楚了，你现在正看到的二人，是将战斗的技巧发挥到极限的高手，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意义的，每一个瞬间的反应，都体现着卓越的实战经验，你要尽可能记下来，认真思考……”

第四章 会议

赌蛇回到潜艇上时，正巧在过道儿里遇上了史特兰哲，后者打了声招呼便道：“回来得正好，老板召集开会，让全员去舰桥待命。”

赌蛇应了一声，跟史特兰哲并肩向前行去。

史特兰哲指了指赌蛇的衣服上的血污：“这伤严重吗？要不要我看看。”

赌蛇摇头：“擦破点皮。”这点程度的损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拷问。

二人一路行到舰桥，当他们打开电子门进去时，逆十字的成员就算是到齐了。

天一见诸人皆已到位，开口道：“有几件事要宣布一下。”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道，“这是我刚才抽空画的一张素描，没见过她本人的就用画儿认识一下。这是顾绫，顾问的姐姐，银影的总裁。”他介绍完以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回了口袋里。

“你居然还会画画，真没看出来啊。”顾问说道。

天一道：“我伪造艺术品的高超技艺化为液体可以填满科罗拉多大峡谷，画个素描不算什么，改天帮你姐画个油画，做个雕塑什么的，都是举手之劳。”

“谁会要那么多自己的画像和雕塑啊，摆在家里不是显得很自恋吗？”顾问回道。

“那摆在我这里好了。”

“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天一扯开话题道：“好了，我们开始说正事儿，因为顾问的姐姐和我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我要暂时离开组织一段时间，去度个假，当我回来的时候，逆十字和银影应该就会结成稳固的同盟。”

“明白了，你要跟他姐去度蜜月。”血枭笑道。

“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顾问都惊了。

“达成某种协议不是去登记结婚吗？然后就是度假。”血枭回道。

“可能我的表述方式引起了一些误会，我说的‘度个假’，是指去完成某件事情，那个女人自以为给我出了个难题，其实对我来说办这事儿和玩儿一样容易。”天一解释道：“总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要试图来寻找我，出了大事就去找顾问。在我回来以前，各位可以自由行动，继续手头的研究，或是与有关联的组织接洽等等，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血枭冷笑道：“把事情全推给小舅子，自己和妞儿快活去了是吗。”

“你别以为自己战斗力强就能口无遮拦啊。”顾问转过脸去看着血枭恐吓道。

“我决定从今以后重复使用这个姐夫梗，以表达我对你这种厕所梗拥护者的不满。”血枭道：“似乎会很有趣的样子。”因为威尼斯的事情，血枭一直想找机会报复顾问，但眼下两人在同一阵营，武力报复是不太可能了，好在今天天一给他找了这么个渠道。

“顾问，抽空帮我给她捎个话，我这次可是连书店都不带着，就帮她去把事儿办了。”天一边朝外走边道：“左道，给我弄张假证件，顺便借我点儿现金，我要买机票。”

“要钱没有，问会计拿去。”左道早就听顾问抱怨过这家伙欠钱不还的事情，哪儿能上这当。

会计不满道：“把我当银行使啊？”牢骚归牢骚，他和左道还是乖乖跟着老板一块儿出去了。

…………

2101年，6月10日，天都。

寇临哉提溜着他的葫芦，一副醉鬼逛大街的样子，在HL总部的过道儿里一路溜达着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打开电子门进去，有四人已经在里面就坐，其中三人是朝廷的官员，还有一人是HL总部中将，居胜。

看到这位醉爵晃进来，几名官员皆是露出了不快之色，让他们坐在这儿等了那么久，这架子是不是摆得太大了？

其实朝廷大员们对于寇临哉的怨恨由来已久，此人虽有王族身份贵族身家，但也从没见过这家伙和哪个党派交好，谁上门去巴结，他就装糊涂，收了好处不办事儿，只当你的孝敬是在犯贱。谁给他使绊儿，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往往会碰一鼻子灰。

总之，这人终日疯疯癫癫，极其难搞，他不像是不爱钱，却也不受贿，至于女人，根本没人敢往上送，谁都知道他弄成今天这德行就是死了老婆闹的。

因此，这位醉爵大人基本是没有弱点的了，真想扳倒他，很难，而他又不参与党争，没什么机会树死敌，没人会费老大的劲儿去干掉一个没立场的家伙。

日子久了，寇临哉的职位还越升越高，有心人翻翻他的履历和其经手过的案子就明白，看似功过参半，其实是成绩斐然，那些所谓的过失，往往就是“不慎”让时侍这种角色逃跑之类的。

就拿时侍事件举例，此事真要追究起来，现场负责根本不是他，你要是想处理寇临哉，在场的卡门中将是不是也一块儿办了？再者说，EAS的副局长真想跑，谁又能拦得住？关于那个时侍各种行为，还是有待商榷的，暂且也不能下定论。

诸如此类的过失，就是有一些也无妨，寇临哉的军衔还是越做越大，成了准将头衔，朝廷官员们对他的厌恶和无奈依然存在，但想让他从眼前消失，恐怕是越来越难了。

“爵爷，今日来得算早的啊，辛苦了。”居胜笑道，他对这位爵爷算是比较了解的，寇临哉只迟到二十分钟还属于给面子的，说明这次会议内容挺重要。

“为人民服务！”寇临哉跌倒般坐在了椅子上，说那个“服”字的时候喷了三名官员一脸的口水，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在嘲讽什么。

几位大人们拿出手帕擦眼镜的擦眼镜，抹秃头的抹秃头，“那个……爵爷，你的报告呢……该不会没带吧。”他们见寇临哉根本没带文件，只拿了喝酒的葫芦来，还以为他忘记来意了。

谁知对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居胜面前：“居将军，帮我放……放一下，我手有点儿抖。”

你这哪儿止手抖？说话都在抖吧？官员们心中苦叹，真不知道这会要开到什么时候。

居胜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他接过U盘，来到会议室的主电脑边插上，接着，图像被传到了会议桌正中的三维立体影像仪上。

寇临哉用他那双“发抖”的双手，打开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然后在键盘上飞速操作一番，开始了他的讲解：“越狱的囚犯数量和身份就别再谈了吧，这一周报告上来的数据一直在变，就是得不出准确的数字，更不用说逐个查明他们的身份了。

来看看我们能确认的损失吧……人事上来说，死者我就不一一点名了，反正你们手头有监狱当时的在职人员名单，除了典狱长杰弗逊和看守长西恩，没剩下其他活人，其中还有一名Evolution派去的专员至此刻依然是死不见尸的状态。”

随着寇临哉的解说，会议桌上的立体影像也在变动，向各个角度显示着相关的资料。

“目前生还的两人正在我无法接触到的部门里接受审讯，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的情况以及口供。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们的。

另外，第一要塞的潜艇被击沉了三艘，舰上军士们的死亡名单你们应该也拿到了，当然，这些海军的名字同样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政治家和军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是不同的，对政治家来说，那就是一份很普通的名单而已，除非伤亡数字过大或者有某些重要人物阵亡，不然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啊哼……”居胜清了清嗓子，“这房间挺干燥的啊，搞得我喉咙不太舒服，不好意思。”

寇临哉借坡下驴，把话题说了回来：“此次事件里最严重的人力损失，恐怕就是天卫了，出动的七名天卫中，两人死亡，另有一人下落不明，剩余逃回来的四人，也去了那个我无法接触到部门，相关口供你们自己去弄吧。

我要说的是，乔瑟夫·诺兰先生，即时侍，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相信他在六月二日上午出现在潮汐监狱是为了制止越狱的发生，或减少损失，关于逆十字的那段影像中，他与囚犯们一起攻击贾维顿·哈尔的场景，是完全可以解释的，换了我在场……”

“这方面的事情我们会调查的，爵爷，如果你有相关的信息要提供，可以提交书面报告。”一名官员打断道。

另一人道：“但根据情报部门的分析，上一次在星月联郡，刑天抢夺神雾事件后他不配合的态度，以及事后逃跑的表现来看，这个人的立场很成问题。”

第三名官员也补充道：“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就有天卫死亡，而且神雾被夺、潮汐监狱被破，两件事明显是有一定联系的，假如那批神雾顺利运往地狱岛，也许杰弗逊就有足够的应急资源来控制局面。我们有理由怀疑，神雾运送的情报泄露，应该由EAS方面负责。”

“哼……所以，只要是EAS的人，上至局长，下至看大门的，那些口供在时侍的案子里都不予采纳是吗？”寇临哉笑道，他对这件事后面潜藏的阴谋可谓心知肚明，他用脚后跟推理，也能明白在暗处施压的一定是克莱斯家族，谁都知道局里那胖子官二代心胸狭窄，因为很小的事情和时侍结下恩怨后一直就伺机报复，这回肯定是克莱斯找老爹阴了时侍一把。

“好吧，那关于人事方面的损失，就谈到这儿吧。”寇临哉又按了几个键，调出了下一个档案：“物质方面嘛……”

这时，立体影像系统在会议桌上呈现出了一个虚拟的潮袭监狱。

“根据事后的水下勘探，初步结论为，地狱岛在海中的断裂处，正好就是和监狱底部能量炉所在的空间相等的水平高度，就是这里。”

寇临哉一边解释，立体影像也随之变动着。

“关于这个状况，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贾维顿哈尔在监狱中因某种原因而恢复了能力，直接将岛举了起来，以至于水下的岛体断裂，正巧切断了能源供给，于是岛内部的各种防范及应急设施全部崩溃。

第二种可能，是有人在海中准确找到了能量炉位置，实施了威力足以穿透净合金的远程精确打击，随后才发生了上述的情况。要办到这点，靠人力恐怕很困难，得借助水下兵器。

从逆十字向全世界提供影像的方式，还有天一说的那些话来分析，越狱的发生，有九成以上是由逆十字通过某种先进的水下作战单位引发的。但第一要塞、天都、包括潮汐监狱本身的探测雷达，时刻都监控着地狱岛周围非常广袤的海域，完全没有发现雷达上有东西接近的迹象。

总而言之，事情的起因，恐怕也只有问杰弗逊了。

我们来看事后损失吧……一枚核弹头，没什么好说的，飞了；第一要塞派出的三艘大白鲨被自由前线的天鹫干掉了，毕竟战斗力不在一个量级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接走犯人以后，就屏蔽了卫星信号，逃离了雷达侦测的范围。

整个潮汐监狱的人工设施尽数毁灭，被贾维顿抬起后的岛体，经过他几番变形扭曲，大致上变成了一个奖杯状，在我们观看到影像时，岛看似是浮在空中，其实底部是有支撑的，类似一个冰激凌甜筒的形状，他后来应该是没有余力去始终举着这么大的物体了。经过战斗，最上层又不断变形、被破坏，最终就成了下面和中间差不多窄，与海底有衔接的一个结构。

如果要重建，恐怕也只能建成旅游景点之类的，不可能再建成监狱了，我没有学过建筑，但依我看……”

寇临哉指了指桌上的立体影像：“这玩意儿说不定哪天就会倒下来，还是不要接近比较好。”

“这些关于损失的数据，有专门负责清点的工作小组，他们会将实时的数据不断更新提交到系统里的。”一名官员说道：“爵爷，你今天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另一人也显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恕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慢着。”寇临哉打断道：“最关键的问题，我正准备说呢。”他抄起葫芦，灌了一口。

三名官员只好重新坐好，看看他还能说出点儿什么来。

寇临哉放下葫芦，抹了把嘴，还打了一个嗝儿，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三位对帝国的统治，还算满意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神色陡变，居胜插嘴道：“爵爷，虽然我只是来旁听的，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恐怕不妥。”

“呵呵……”寇临哉傻笑了一下：“别害怕，我又不是策反你们，这不是疑问，是设问。”他又喝了一口，接着道：“我看应当是相当满意的吧，三位都是名车开着、名表戴着、名妓……嗝儿……这就不说了，你们懂的。”

那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皆是窜起了无名之火。你要说他们不懂礼义廉耻，那就太小看他们了，贵族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那种过于纨绔跋扈的贵族子弟，长大了八成也没法儿混到天都里来当官儿。

他们也知道腐败的存在，只不过，这也不是他们的选择，身在体制中，没办法不同流合污，你寇临哉清高，确实是你有本事，我们学不来你这样子，但被你当面数落，这事做的就不太讲究了。

“哼……不知爵爷究竟还要说什么？”回敬他的自然是冷笑。

寇临哉知道这帮家伙要翻脸了，继续耍酒疯：“我就是想说啊，这么令人满意的好日子，恐怕是朝不保夕了哦。”

“这是什么意思？请爵爷明示。”

“还不明白吗？地狱岛被攻破，是一次对全世界反抗组织的实力补充，而我们却在近期损失了三名天卫，另有一名下落不明。可谓此消彼长啊，加之欧、亚、非三块大陆上日渐吃紧的战局，‘全球全面战争’的对策，差不多该被拿到议程上来了吧？”

“不过是一些地方反抗组织在闹而已，还没到……”

一人刚要说话，却被寇临哉打断：“我今日会找你们三人来，是因为你们三个虽然官儿不大，但在朝廷上偶尔还敢说那么一两句逆耳忠言。

我告诉你们，这可是一次机会，这本，你们不参，迟早会有人参的，少做麻木不仁自欺欺人的事，这可是升官儿的机会，别不识抬举，一个个都是半只脚踩进棺材的人了，在我面前打官腔，有没有搞清楚在和谁说话？”他说到最后两句，丝毫不显醉态，目露凶光，盛气凌人。

连居胜都感到后脊梁发毛，他知道这位醉爵并不是看上去那样，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寇临哉锋芒毕露之态。

“都懂了没有？”寇临哉站了起来。

那三名官员的椅子都往后退了几分，好似是怕对方扑上来把他们抽一顿。

“明……明白……既然是爵爷的吩咐……”

“非也非也，请记住，是你们自己要参这一本，跟我无关。”寇临哉甩着他的葫芦，恢复了踉跄的步态，离开了会议室。

第五章 欧洲战事

2101年，6月11日。

帝国治下，欧洲大约三分之一的地域，已陷入战火之中。

地球上的这块区域，可能生活着人类世界中最好战的一群人。从中世纪末期，以宗教为借口的数次十字军东征，到十七世纪时，同样由一场宗教斗争演变而来的，持续三十年之久的反哈布斯堡王朝混战，再到十九世纪末的全球殖民扩张以及殖民地争夺。

掠夺的基因深深种在这块土地上，无论“传播宗教”或是“授予文明”之类的论调唱得多么响亮，剥开虚伪的假象后，对遥远殖民地的侵略和欧洲诸侯的内部纷争，说到底，其动机也不过就是来源于政治矛盾和领土瓜分而已。

二战时期的德国，曾有一个人将事情做到了极限。我想他的野心，可能是统一这个地球，可他失败了，被钉在名为正义的十字架上，永远遭受世人的唾骂，被视为野兽、暴君，成为胜利者书写历史时的牺牲品。回过头去看看，他也并非那么与众不同。英帝国的扩张范围曾经达到了四分之一个地球；法兰西曾在路易十四时期权倾整个欧洲；历史在杀戮和冲突中循环往复，战争才是推动时代前进的最强力量。

而战争，必然有其黑暗面，像“乱世佳人”那般的故事，离普通人是非常远的，远到根本不用去想象的地步。民众遭遇的痛苦，生命的脆弱，才是战争最真实与恐怖之处。

人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动物，罪恶的生物，当他们拿起武器、获得力量以后，便会做出远远超越本能需求的兽行。焚烧、抢掠、鞭打、强奸、屠杀……若是无纪律的暴兵，那基本与土匪无异。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也未必能杜绝这些事情的发生。

战争使人疯狂，在那种环境下，人性将泯灭，文明遭践踏，生命会凋零。一旦战争来临，最可怜的，永远还是人民，而他们中的许多人，也被迫拿起武器。他们，会将自己遭遇的不幸与仇恨，千百倍地施加到敌人的身上。

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人没有错，错的是战争。但我觉得，战争没有错，错的是人。就算有朝一日机器人和人类开战，也绝不会比人类之间的争斗更残忍。

时间的齿轮在运转着，人类的历史和文明也在进步，到了二十二世纪，战争对于平民的影响已逐渐淡化。帝国统一后的时期，随着宗教的集体没落，星球人口的统一规划政策等等，种族及民族差异这些观念经过百年时间基本已在人们心中消失。科技的发展也使得士兵间短兵相接的机会变得极少。

屠杀平民的事情，如今是没人会做的，无论哪支队伍的指挥官，如果下达了这种命令，九成可能会被认为是脑子有病或者心理变态，兵变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民众置身战场遭到波及之类的情况，终究是难以避免。

…………

六月中旬，欧洲战场可谓烽火正旺。

数月前，钢铁戒律由冠之郡，红狮郡两地同时发兵，至此阶段已经基本稳定控制了这两郡全境的媒体以及军政办公机关，接管了当地治安管理义务及行政权。

位于红狮郡北方的橡之郡，其南方的塔布、巴约讷两城，也已是危在旦夕，成为了这一时期整个欧洲战场的最前线。

而另一条战线上，钢铁戒律的冠之郡主力军，则和水晶郡的HL欧洲总部军陷入了对峙的僵持阶段，水晶郡HL方面的强大实力，也从侧面保护着橡之郡的东线不被攻破。

可以说，此刻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看着橡之郡西南方那两座小城。一旦那里被攻破，橡之郡南方很快会被钢铁戒律所控制，那他们红狮郡和冠之郡的两股部队便可以在橡之郡东南方实现合流。帝国方面就不得不将欧洲各地的兵力都调往水晶郡与橡之郡北方各地进行防守，两军正面对抗的战场会扩大，战线也会拉得很长。

那时，这场战争的规模就会升级，性质就会改变。从欧洲两个郡内部的反抗组织兵变，发展成两股军事力量在整个西欧地区的大规模战争。

此前在非洲，炎武联合已经拿下三四个不算大的郡府，南非地区成了一块对帝国来说真正意义上的沦陷区，而亚洲最大的龙郡，包括双鹰郡的南部地区，也在以白色闪电为主力与钢铁戒律联合军攻击下，逐渐有难以控制的趋势。

要是欧洲的这场战斗升级，这无疑就会演变为世界规模内的全面战争。如果帝国面对的这场战争以失败告终，那就算帝国剩余的力量可以坐拥天都的最终防线，可这个星球，就很可能重新回到一个多国割据的时代中去，考虑到民众们的集体愿望，到时最先灭亡的一个国家，只能是帝国。

帝国的高层中，也有人是已经看出了时局变化的，可惜，他们的声音，尚未成为主流。朝廷中，尸位素餐，明哲保身之人，实在太多，至此还有许多自欺欺人者，认为各地的叛乱最多几个月的时间就会相继平息，根本不用劳心费神。

而各地的贵族、王族，似乎都对帝国太过有信心了，哪怕是红狮郡和冠之郡两地的权贵们，在战争开始后，也只是尽速离开了这两个郡，逃往别的郡继续他们原本的生活。至于那些不幸被捕者，自然逃不了钢铁戒律的“审判”，当然其中多半是以死刑告终。好在这年头没有满门抄斩和株连九族，也不会把贵族家的女眷送去当娼，幼子抓去流放之类的。

这是一种进步，一种反抗组织在政治上成熟的表现，无论是炎武联合、自由前线、钢铁戒律，只要是能够成气候的一方诸侯，对于自身在民众当中的形象是相当敏感的。即便他们在暗处活动时期做的很多事情类似于恐怖分子，但在占领时期，行政必须要严明，决不能有半点和帝国相仿的腐败迹象表露出来。

反抗组织的这种做法，才是危险的信号。过去曾有个自称是上帝次子的家伙，拉起一支队伍，打下一点点土地后，光老婆就抢了近百个；还有个比他强不到哪儿去的家伙，成功入京当了一天皇上，干了一票土匪买卖后，临跑儿还把皇宫烧了。诸如此类的人，并不可怕，以他们的器量，不足以坐拥天下。

但今时今日的反抗组织，军事政治各方面都是吸取了大量前人经验的，这可不是泥腿子抢钱抢粮抢女人，而是有组织有纪律有纲领地拉拢民心，夺取领土，与帝国分庭抗礼。单就这点来说，即便只有一股势力在闹腾，也足够引起重视了，何况现在全世界范围内这样的组织还很多。

可见如今的帝国，当真是如天一所说，行将就木，腐败到了骨髓之中，一个茶仙，一个醉爵，又能怎么样呢？

…………

值此多事之秋，天一却是来到了欧洲。

他拿着左道做的假ID，还有会计那儿压榨来的几万块钱，买了张澳门飞喀布尔的机票，又从那儿转机，来到了橡之郡北部的巴黎。

即便橡之郡南部已成战场，但这里依然是那个美丽的花都，时尚、浪漫、浮华、昂贵……

走在街上，眼前仍是一番升平景象。

不过天一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他走出机场时，正在下雨。

他没有伞，甚至没有行李，门口的出租车司机们都对这个形迹可疑、淋在雨里的黑衣男子敬而远之。

找了好久，他才成功钻进一辆车里，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句：“嘿！伙计！瞧你把后面的座位都弄湿了！”

半个多小时后，天一来到了市区一家比较普通的酒店门前。

一路上，天一一直在想，要不要杀了这个司机，把车开到荒郊野外去处理掉尸体，接着只需要找个地方伪装一下车牌，第二天自己就能以出租司机的身份在城里逛了。

但看着那司机手指上的结婚戒指和他挡风玻璃上做工幼稚的挂饰，天一明白，这家伙有妻有儿，拖家带口，所以天一放弃了，他知道，让这个混蛋活着才是真正的折磨。

“不用找了。”天一给了他一张大票，跨出车外，顺手甩上出租车的门，急忙钻进了酒店门口的雨棚下。

“谢谢，伙计。”那司机回头道了声谢，踩下油门离开了。

天一低声嘀咕了一句：“你去死好了……”

往前走了几步，门口迎宾的门卫为天一推开了门：“有行李需要我帮您拿吗先生？”

“你看呢……”天一从头湿到脚，两手空空。

几分钟后，他来到前台，开了间还算挺不错的套房，随后那名门卫小哥将天一带进电梯，一路行到了房间。

为其打开门后道了句：“有什么吩咐您拿起内线电话拨1就可以接通前台。”

“哦。”

“冰柜里的饮料和零食要另外收费，点播‘特别’的电视节目也需要另加费用，要打外线电话的话，请加拨0，当然也是要另外收费的。”

“哦。”

“如果您需要我替您买些什么，可以列一张清单……”

“拿着这个。”天一往他手里塞了张大钞：“闭嘴，出去。”

那小哥立刻不再啰唆，喜笑颜开道：“欢迎入住海豚酒店，祝您愉快。”

他话还没说完，天一就单手把门给甩上，并对着门板道了句：“你去死好了……”

第六章 1408

天一把湿衣服晾起来，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完事儿后连条浴巾都不裹，窗帘也没拉，大摇大摆地晃了出来。他觉得反正这里是十四楼，对面也没有特别高的建筑，大可以随便一点。

正准备跳上床时，他忽然发现，枕头上有什么东西。

凑近一看，是一块巧克力，天一将其拿起，自言自语道：“进来的时候就放在这儿了吗？好像没注意啊……算了。”他拆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边吃边道：“味道还行嘛，虽然只是三星级酒店，好像也不错啊。”

他精神很好，由于时差的缘故完全睡不着。随即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都很无聊，不断切台也找不到什么能看的玩意儿。天一便又关上电视，拿起了房间的内线电话，接通前台后他道：“你们能不能帮我买点儿东西。”

“可以，您稍等。”

很快，那个送天一上来的门童小哥又在外面敲门了。

天一光着膀子把门一开，对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般，但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问道：“请问您需要我为您买些什么东西。”

天一拿起钱包，又递给他一张大票：“买一打内裤。”

“嗯……好的。”

“对了，巧克力是你们放的吗？”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门童小哥愣了一下。

“啊……算了。”天一又改口问道：“对了，附近有没有书店，你顺道去帮我买几本小说什么的。”

“电视的下方有数码电影库，另外还有电子书阅读器。”

“这样啊……”虽然天一比较喜欢纸质的书，不过他决定还是算了，谁知道这小子的品味会买回来什么东西：“那书就不必带了，只买内裤就行了。”说完这话，他就关上了门。

门童小哥离开后，天一随便挑了个电影，启动播放器，电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电影的标题：针孔旅社。

天一只看了二十分钟左右，就觉得不太自在，这可能是最不适合外出住旅馆时观看的电影里了，大致上是讲一对夫妇因汽车抛锚住进了某家荒僻的旅店中，结果他们开始看录像带，录像带的内容都是风格写实的重口味凶杀影像，而那些影像发生的房间格局，和那对夫妇入住的房间完全一样……

正看到一惊一乍的地方，天一自己的房门一惊一乍地响了，他倒是表现得挺淡定，过去给那个门童开了门，接过内裤，把剩下的钱当小费给了。

天一拾起了节操，穿上裤子，并披上一件睡袍，关掉了电视，拿起电子书，开始翻阅。

“《那些年我住过的闹鬼旅店》——麦克·安瑟林。”天一随便点开一本书，就看到了这个标题：“算了，反正是随便看看。”

这本书由作者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讲述他四处收集情报，到那些所谓的闹鬼旅店房间中去过夜，然后写下全过程的经历。看标题似乎是个恐怖灵异的故事，其实从作者的口吻可以看出，这是个颇为自恋的唯物主义者，他住店和写书，最终是为了证明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怪存在。而这本书的读者，想必也是一些抱着猎奇心态的家伙。这个麦克·安瑟林也算是个高明的作者，经过他极富煽动性的处理手法，读者明知道书里没有鬼怪，但各种吊人胃口的惊悚桥段仍然是层出不穷，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翻阅。

这不是靠连载赚稿费的那种小说，动辄两三百万的注水骗稿费，这是那种全本完成后直接出售完整版权的小说。可见以作者的能力完全不愁书的销路，出版商很乐意预付他稿费，那些书中旅馆的老板也都争相邀请这位作家免费入住，主动出路费的都有，因为他的书等于是变相在给旅店打广告。

这种小说不会很长，中短篇幅保证了文字的质量，多出版几本也更赚钱。因此以天一的阅读能力，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便看到了最后的章节。

“1408……”天一读到标题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下看去，这家伙住的酒店是……海豚酒店！

天一虚起眼，嘴角抽动了两下：“难道……”他放下电子书，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房门钥匙，黑色的挂件上正印着：1408。

“还真是呢……”天一吞了口口水，往下看去，书的作者，或者说作者用文字扮演的那名主角麦克，他入住的那家海豚酒店，是位于纽约的，看来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下面的桥段很有戏剧性，也符合小说该有的规律，麦克来到酒店后，全身透着神秘气息的黑人领班大叔让他不要住进1408，并且说了很多耸人听闻的故事，比如入住的客人都离奇死亡或发了疯，关上房门五分钟，清洁女工就自挖双目精神失常之类的。

气氛渲染到了极限后，那主角还是住了进去，放下行李，在房间之间转了几圈，接着就发现床的枕头上，多出了一块儿巧克力……

“嗯……”天一果然有点在意，他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了一，想跟前台的妹子确认一下关于巧克力的事情。

嘟——嘟——

“接不通吗……”天一挂上，耸耸肩，“算了，接着看吧。”

接下来，书中的主角就开始遭遇各种恐怖桥段，比如窗户突然自行打开，房间中的东西不受控制失灵等等，主角拿起电话向前台抱怨，想要离开房间，结果电话却中断了，而这个时候，那主角连房门都打不开了。

天一又放下了电子书：“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他又打了一次电话，结果还真就接不通。

“要不要去试试门呢……”天一转过头去，望着套房的大门：“开玩笑，这样我不就成了那种被恐怖故事吓到而去确认房门的笨蛋了嘛。”

他正想往下阅读，随即又想到：“但话说回来，今晚的巧合是不是太多啊，会不会是这酒店员工的恶作剧呢，正巧就看到了那种电影和这种小说，而枕头上又放了巧克力……”

怀疑归怀疑，但天一没感觉到有人曾经接近自己的房间，如果这是个恶作剧，对方也是早在自己来到这间房以前就设计好了的。

“还是去试试吧……”这样想着，天一走向了门口。

第七章 真相……真相？

天一走到门口，刚要摸门把手，他床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嗖一下冲过去拎起了听筒：“谁？”

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也就是天一拿起话筒的那一秒，他正好从听筒里听到了挂电话的啪一声，所以当他那个“谁”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回应他的只有忙音的嘟嘟声了。

这又是件挺诡异的事情，似乎是这间“1408”房有意识地不让天一去接近门口。

咚咚咚，敲门声又忽然响起。

天一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他走过去，转动了门把手，门顺利打开了，还是之前的那名门童小哥，但他的表情显得颇为怪异。

“嗯……先生，真的很抱歉来打扰您，有件事，恐怕得麻烦您。”门童小哥用古怪的目光探头探脑地看着天一身后的房间。

天一回道：“你要说的事情，和这间房有关吗？”

门童小哥神色一变，似乎是被说中了，他眼珠子转了半圈，天一用鼻孔都能看穿这家伙正在编造谎言。

“是这样的……先生，之前您开房的时候，前台的露西出了点工作上的小疏漏，她不该给您这间房的钥匙。因为……嗯……这间房有一些小问题，就是……您知道的，电气线路、还有漏水之类的，都需要修理，所以……这儿应当是暂时不能给客人入住的。

很抱歉给您带来了麻烦，能否请您换一间房，我们可以在九楼给您安排一间位置布局和这儿一样的房间。”

天一听他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露出了一个笑容，这倒不是冷笑，而是真觉得这小子好笑，就算不用心之书，这种现编的谎话也太容易揭穿了一些。

天一往后退了半步，朝房间里扫视了几眼，回道：“为什么你们前台的那位露西不打个电话上来跟我说呢？”

门童小哥回道：“啊……是这样，经理觉得这事儿还是当面跟您说比较好，真的十分抱歉。”

“你上来的时候前台那位小姐还在那儿吗？”

“当然，她在，经理是当着她的面儿知会我上来的。”

“是吗……”天一顿了一下：“奇怪啊，刚才我朝前台打过一次电话，没人接啊，难道是线路问题？”

门童小哥一愣，然后道：“啊，对对！您看，这房间果然是有很多毛病需要整修，所以，还是请您……”

天一心道：你倒是挺会顺着我的话往下编。

表面上，天一仍然摆出标准的颓废神情，看不出喜怒，猜不到想法：“好吧，我拿一下行李就跟你下去，你在这儿等一下。”

“谢谢您，先生，麻烦您了！”门童小哥如获大赦，他就站在门口等着，有意无意地靠着门，好似害怕这门被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天一说是拿行李，其实他的行李组成就是：一个装着现金和假证件的钱包，一套还未干透的衣服，一打刚买来的内裤。

拿完了“行李”，天一又回到门口：“我不必整理用过的东西了吧？”

“当然不必，我们会负责把东西都放回原位的。”门童小哥回道。

“这身浴袍我穿到楼下去了啊。”天一说道。

“可以，您请……”门童小哥也不敢不答应，他要是说这身浴袍得留下，没准天一会把衣服往房间里一甩，只穿条裤衩就大摇大摆地进电梯。

十分钟后，天一在九楼重新下榻。门童小哥的态度很好，领天一来到房门口，将908室的钥匙交给他，万分抱歉，也没敢再做出死皮赖脸讨小费的事情，拿好了1408的钥匙，关上门一溜烟儿就下楼去了。

天一用能力追踪了一下这小子的去向，貌似是去前台还了钥匙，接着又去见了某个人。根据对这栋建筑中的人进行感知定位，以及对大楼外观的初步观测，天一脑中大致可以构建出一张建筑的平面图。门童小哥去的房间在一楼，非住宿区域，可能他是去找那个什么经理复命了吧。

天一也没有留意门童小哥太长时间，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回了1408号房，他可以感知到，大约在自己离开十五分钟后，就有两个人进了那间房，在里面活动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两人便离开了。这八成是清洁女工在做整理工作，也不奇怪。

经过这番波折，天一对刚刚那本小说的结局越来越在意了，他又拿出了908室的电子书，翻看起来，很快就通过检索功能找到了那部《那些年我住过的闹鬼旅店》，直接跳到最后一篇《1408》，接着刚才读到的部分阅读起来。

因为已经看了许多，大概二十分钟不到，天一算是细细地将最后的这个故事读完了。书的结局并不出人意料，那个主角，也就是作者麦克·安瑟林第二天安然离开了酒店，虽说发生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件，但书中依然没有什么鬼怪的出现，至少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鬼怪的存在。

所有的怪异事件，都被模棱两可地解释为窗外的风、房间中的线路故障、酒店经理的故弄玄虚，以及作者施加在读者们心头的各种心理暗示等等。

看完后，天一觉得这其实是个挺无聊的故事，不过写得还算精彩。关键在于其内容具有相当的真实性，读者很难分辨出哪些桥段是作者添油加醋的，又有哪些是真正发生过的诡异巧合。

放下电子书，天一去洗了把脸，这时，巴黎时间已过午夜，但他依然精神抖擞，正准备再挑本小说看看时，他突发奇想，又用能力感知了一下楼上还有没有人在。

结果，他发现，就在此时此刻，1408房里竟然真有个人。

打扫房间的人应该已经进去过了，那么，现在在里面的人是修理工？天一思索着：都已经把我赶出来了，为什么还急着修理？这栋酒店现在空房还很多，房间绝不会供不应求，有必要叫修理工在凌晨去一间无人使用的房间里整修吗？或许他们只是单纯不想让值夜班的工作人员闲着？

天一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没准儿这里的酒店管理确实严格，出现问题就立刻解决，二十四小时时刻准备着。

但还有一种可能性，同样不能排除，那间房里，现在住进了另一个人……

天一自言自语道：“如果房间有所谓‘各种小问题’的理由是编造的，那么……那里根本不需要修理，可是为什么要支走我，再让另一个人住进去？刚才的巧克力，这间908房没有，还有那两通电话……”

念及此处，天一拎起了908房间的电话，按下了一，很快前台就有人接起道：“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还是之前那个女工作人员的声音，也就是门童小哥所说的露西。

“你好，我是先前住在1408的客人。”天一本来只想试试电话能不能正常接通，但既然通了，他觉得还是说些什么比较好。

对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语气明显不太正常：“嗯……是您啊，先生，之前的事情很抱歉……”

天一打断道：“啊，不必在意，我问一下，今晚一直是你值班吗，呃……露西？”

“是的先生。”

“嗯，好的，没什么事了。”天一挂断了电话。

他沉思良久，好奇心大盛，很想弄明白究竟这酒店里正在发生些什么，他知道刚才经历的那些事背后肯定有着某种隐情，虽然貌似不是十分重要的事件，但此刻揭露真相的推理游戏无疑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天一走进浴室，拿起吹风机开始烘衣服，仔仔细细地弄了二十分钟，算是姑且能穿了，他穿戴好，又去冰柜里取了瓶烈酒，灌了两口，当然他不是为了壮胆，而是制造醉酒的假象。

他把钥匙藏在衣服内侧的口袋，拿上酒瓶，用手把自己本就乱七八糟的发型扯得更乱一些，接着走出房间，带上门，直奔十四楼而去。

来到1408门口，天一还特地把酒沾在手上，抹香水似的涂在脖子两侧，又朝嘴里灌上一口烈酒，咕嘟咕嘟漱口一番，才吞下肚去。

啪啪啪用力打门。

只听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接着半分钟都没有响动。

天一是知道屋里有人的，对方不知为何就是不出声。天一第二次敲了门，屋里的人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门口，在猫眼里看了一眼后，打开一条门缝道：“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天一趁势一手靠在门上一推，就把门推开了大半，让他看清了面前的男子。四十多岁的白种人，发际线有点靠后，啤酒肚，脸色不太好，苍白，还出了挺多虚汗的样子。

“诶？你怎么在我房里？”一阵酒气喷在对方脸上：“你又是谁？！”天一瞪大了眼睛：“你跟我老婆什么关系？！”说着就上前抓住了对方领口。

“你干什么？！”那男子用手挡着天一，“先生，你是不是喝醉走错房间了！这儿只有我一个人！”

“嗝儿……啊？！”天一歪过头，假装看了看门牌号，“哦……哈……哈哈！不好意思，伙计，对不起。”他边说还边往屋里凑。

结果被对方推了出去：“行了，先生，需要我帮你叫个服务员送你回房间去吗？”

“不……不必了……呵呵……我……我自己能找到。”天一晃晃悠悠地退后两步，那男子一脸不快的神情，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天一知道，对方肯定在门背后朝外窥视，他颠簸几步，确认离开了门上猫眼的可视范围，才恢复了正常的步态。

“这人连行李都没打开，放在床边，我敲门的时候，他掉了什么东西在地上，可刚才我探头进去，没看见物件，就是说他已经捡起来了。”天一念叨着：“这间酒店里没有能力者或者专门经过战斗改造的改造人，这里只有一群普通人而已，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酒店的工作人员会把我支开而让这个人入住？是酒店方面有什么人想陷害这个男人？亦或是他主动要求无论如何也要住进1408？那间房里藏有什么秘密吗？”

天一这次侦查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他随即乘着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堂，直奔前台，走到露西的面前：“还记得我吗？露西。”

“噢！是您，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露西回道。

天一说道：“关于那间房，1408，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露西的神色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地道：“那个……那间房……”

“你好，先生！”一个瘦高个儿的白人男子走了过来，他抹了好多发蜡，一身笔挺的西装，介入了这次对话：“我是经理托德，您应该是……”

天一打断道：“叫我克劳泽就行了。”他的假ID上，用了茶仙的名字，不过没敢照搬皇帝的姓氏，而是随便取了个别的姓。

“先生，可否请你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谈。”托德说道。

两分钟后，天一就来到了经理室，毫不客气地就找个地儿坐下，对方刚带上门，天一就道：“事实上，托德，我并不需要什么道歉，我也没有生气，对于那个此刻正住在1408里的家伙我毫无意见，我只是想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嗯……实际上，是这样，那位先生是某位小说家的粉丝。”托德说道。

在这一刻，天一基本已经知道了谜底，他笑道：“脑残粉吧。”

托德耸耸肩，委婉地道：“从他目前的行为来看，显然已远远超出了一般粉丝的范畴。”他顿了一下：“您要喝点儿什么吗？”

“不必，你自便。”

托德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您知道有本书叫《那些年我住过的闹鬼旅店》吗？”

天一道：“是的，我读过。”他倒没说刚读完。

托德道：“那您应该也知道，书的最后一篇，是关于纽约一家海豚酒店的1408凶间吧？”

“哦，原来如此！”天一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貌似他是刚刚明白过来的。他可不想也被当成那作家的粉丝。

托德道：“但那个故事是假的，纽约的确曾经有家酒店也叫海豚酒店，但在上世纪就倒闭了。”

天一道：“所以呢？”

托德接道：“你知道，那本书的作者麦克·安瑟林，一向都会亲自到书中所写的那些旅店房间中去住上一晚，然后再进行小说创作，可唯独这个1408的故事，并非真实经历，因为这个故事不是他本人写的。”

这一瞬间，窗外正下着雨的天空中，适时地打了一声雷……

天一道：“哦？那又是为什么呢？”他也来了兴致。

托德道：“您可能不知道，《那些年我住过的闹鬼旅店》是麦克·安瑟林的最后一部小说，也是他那些闹鬼旅馆故事系列的终结。”他顿了一下：“事实上，几年前，麦克·安瑟林确实来过我们这家酒店，当时我还是一名领班，我们的经理很奇怪那位作家为何要来访。要知道本酒店从没有发生过什么灵异的传闻，更没有主动邀请过那位作家先生。而他却在一个雨夜突然到来，并指明要求住进1408房。”

“也许他只是出于私事来巴黎，或者单纯是来旅行的。”天一接道。

“是的，那时我也是这么想的。”托德回道：“但第二天，他死在了那间房中，不明原因的体温过低。”他又喝了口咖啡：“要知道那位作家只是中年人，没有心脏病史，连血糖都不超标，房间中的暖气系统也未检测出任何故障，他的死本身就变成了其生前极力否定的那种超自然事件。”

“那么……那本书是怎么会出现的呢？”

“那是麦克·安瑟林的编辑整理了他生前未发布的所有原稿，修订成的一本书，但其篇幅似乎太短了一些。于是那名编辑就模仿麦克·安瑟林的文风，花了很长的时间，精心创作了一个故事，以1408作为这名不信鬼神的作家……其人生和事业两方面的最后一个故事。”

天一道：“而那名编辑却是有点相信鬼神的是吗？”

托德道：“说得没错，先生，因此，唯有这个故事，有意改变了书中酒店所在的城市，那名编辑担心有人会在读了小说以后慕名来到我们酒店而遭遇不测。”

天一笑道：“呵呵，你怎么看，托德先生？”

托德道：“我没什么个人看法，客观来讲，那间房很正常，虽然在发现死者后的一段时间都空关着，但后来的几年，也曾有人入住过，并没有发生奇怪的事件，住过的客人也没说过什么。”他叹了口气：“今天的那位先生，我想他真的是个很疯狂的粉丝，他自称曾经追寻着麦克·安瑟林的脚步，到过其笔下每一间旅店的房间，我想他一定是在网上查到了这里，或者是看了那名编辑的博客之类的，总之……”

天一接着托德的话道：“总之他态度十分强硬地让你们尽一切努力，帮他入住1408，所以我就被忽悠到908去了是吗？”

“是的，这就是您要的真相。”

天一起身道：“什么呀，原来是这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托德把天一送出了办公室。

“哦，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天一经过前台时停下了脚步，他对露西道：“大约十一点左右，你离开过一会儿吧？”

露西想了想：“是的先生，很抱歉，今晚前台只有我一个在，是错过了您的电话吗？”

天一又道：“后来你有没有打过我房间的电话？”

露西回道：“哦，那个电话吗，本来我们想用电话跟您沟通这里的情况，不过托德先生说还是让旺达上来当面跟您说一下比较好。当时您已经接起来的吗？真抱歉，我以为挂断时还未接通。”

天一笑道：“没什么，我全都明白了。”

解开了疑团，原来只是这么件蛋疼的事情而已，天一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冷笑：“搞什么呀，结果是这么无聊的事情啊……”

不知不觉，他便睡去了，这一夜无话。

到第二天中午，警车和救护车停满了海豚酒店的门口。

一名中年男子在1408号房离奇死亡，死因是心肌梗塞。死者是一名自由职业者，在世界各地做自助旅行，无心脏病史，也没有受到暴力侵害的迹象。尸体仰面躺在床上，表情惊骇，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床单，他连行李都没有打开，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纸质的小说，事后验尸官在死者胃里唯一找到的食物，是巧克力。

到下午一点，调查取证告一段落时，908房床上躺着的男人，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爬了起来，无精打采地道了句：“居然做恶梦了，令人讨厌的地方。”

第八章 大盗们的坟场

6月12日，天空阴霾，昨夜的雷雨虽在早晨停止，但中午时抬头望去，仍是乌云密布。

午后两点，天一离开酒店去进行了一次购物。他是个很懒的人，但有些东西，让酒店的人替自己买恐怕不太方便，他还是得亲自走一趟。

笔记本电脑、手机、照相机、墨镜、还有几套掩人耳目的服装，用于侦查策划阶段的装备大致如此。

可能会有人问，天一这货到底带了多少现金？这么花没问题吧？这里得解释一下，2101年的世界，电脑比照相机便宜，手机比墨镜便宜。

在这个平行宇宙的二十二世纪，民用电子产品的价格非常低廉，手机、电脑、便携式播放器这类产品的盈利模式已经完全被颠覆，将硬件不断推陈出新的做法被淘汰了，电子产品的核心理念变成了应用软件的开发和收费。

在那个年代，生产中低端民用电子产品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发达，各品牌之间在硬件上的差距几乎消失，在价格战当中，知名品牌受到了很大冲击，因为他们的产品价格普遍虚高。曾经，他们依靠着质量、服务、信誉等等累积起来的品牌效应，使粉丝们愿意仅为了一个商标而趋之若鹜。但后来，当那些山寨品牌做出了相同质量的产品并订下一个更合理的价位时，市场竞争会证明，顾客与商家之间的某种“忠诚”其实是非常脆弱的。

于是，变革在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时发生了，大型企业都达成了共识，既然在硬件上遭到仿制的情况无法被遏制，那么咱就在软件上做文章吧。

即使每一个厂家都能生产出质量过硬，外形美观，用上五年都不用更换的硬件，可未必每一个厂家的应用系统都能让你用得满意。

由此，电子产品的“软竞争”时代开始了，原本昂贵的电子产品价格不断跌破新低，甚至出现了以成本价平价销售或亏本销售的情况，再后来，凭身份证或某种活动礼券免费领取的产品都出现了不少。

未来的商家们考虑的不是东西能不能卖出去，而是东西有没有人用，硬件只不过是提供应用软件收费的平台和载体而已，用软件收费才是保证长期盈利的正确模式。

只有那帮卖家电的家伙，还在不断把产品质量越做越烂，期待着消费者买回家去一过保修期就报废，然后再来买新的，否则他们厂就得倒闭。

当然，在这样的世界，穷人们依然是用不了好手机、好电脑的。他们可以把东西买回家去，但长期来讲，如果他们负担不起上面的软件，就等于买了堆废铁。于是二三线品牌的电子厂商仍可以靠着各种带广告弹窗和质量一般的“免费”系统、廉价系统，占领底层市场。

也许，科技，让生活更精彩，这没错。但有些东西，科技是改变不了的。

言归正传，回到酒店房间中，天一开始乔装改扮，他是个很善于装扮的人，当然这里的装扮是扮演某种人，而不是拗造型。

如果他去当个舞台剧演员，肯定可以走红，从形容邋遢的流浪汉到举止优雅的社会名流，从涉世不深的青年职工到处事沉稳的黑帮大佬，天一皆可扮演得惟妙惟肖。

无论是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神、肢体语言，乃至口音、生活习惯等等，都可以模仿到极致，给人的感觉就像他真的经历过那种身份似的。

只花了几分钟，天一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和蔼可亲、朴实无华的游客。呆板的发型、宽松下垂的裤子、印有“我爱巴黎”字样的傻帽T恤、外面衬一件夹克，脸上堆满富有同情心的微笑和仁慈、友善的神态，估计逆十字的成员们看到这位老板此刻的样子会发疯的。

他拿起一个黑色的单肩背包，在脖子上挂了个照相机，重新走出了房间。当天一迈出酒店大门时，仿佛已成了另一个人。

行了一段，他乘上一辆城市观光巴士，手里拿了张巴黎地图和一本“城市观光指南”，一路上像个真游客似的拿着照相机东看西看。只是旁人都没注意到，这家伙一次快门都没按过。

巴黎有很多著名景点，艾弗尔铁塔，凯旋门，圣母院等等，不过天一是无心去一一参观的，当巴士驶到了他的目的地后，他便下车了。

卢浮宫，塞纳河北岸的明珠，巴黎的心脏，九百年的历史沉淀，一座与法国曲折的历史错综交织的城堡。

十八世纪末时，卢浮宫才部分对外开放，从此位列世界最伟大的博物馆之一。

至2000年帝国时代来临，这里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法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橡之郡这个行政区。卢浮宫中的艺术品在战争时期大量流失，许多都流入民间或被当时的政府带走，更多则辗转进入了后来帝国王公贵族们的宅邸，成为了私人藏品。

不过最为价值连城的“镇馆三宝”竟奇迹般得以保存，可能真的无人敢擅动这三件展品，如此无价之宝假如在搬动过程中损毁，谁又敢担此千古骂名。

后来的一百年中，卢浮宫可谓饱经风霜，战后展品的追回困难重重，至五十年后，才恢复了原本大约四成左右的艺术品数量。帝国的政策也使得这里发生了许多变化，原本占地数十公顷的草坪被取缔，周边新建了许多建筑，基本都是政府的机构和王族的豪宅；门口的金字塔形入口被拆除，内部也经过了翻新和改造。除了U形的宫殿建筑整体外观不变，其他部分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为了方便管理，在建筑周围已经被大幅削减过的草坪外，还筑起了围墙，不算太高，但一般人肯定是翻不过去的，这样晚上就可以很容易地把这地方封闭起来。

无论远看近看，围墙都是种大煞风景的做法，不过当时的总督就是这么做了，就像水电费上涨一样，决定以后通知各位一声，然后在新闻里放一些“这政策挺不错”之类的民意调查就行了。说得再直白些，通知你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谁要是敢举块牌子站在外面，写上诸如“反对围墙”这种标语，咱就派全副武装的HL突击队把你围起来，投掷催泪瓦斯，乱棍伺候之。

你可以说当年这里的总督是在毁文化遗产，但从另一观点出发，也可以说那位总督做出了政绩和变革，反正二十二世纪的卢浮宫，单纯从安全角度出发，正处于历史上空前强大的一个时期。

天一买了张门票，走进了这座艺术的殿堂，直接就往珍宝馆去了。

到了地方，天一就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尴尬，男人们似乎都去绘画和雕塑馆看人体艺术去了，来这儿过眼瘾的基本都是中年妇女。

找了许久，天一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绯色潘多拉”。

一枚2977克拉，大小接近拳头的圆钻，无疑可称为稀世珍宝。而绯色潘多拉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传说若是这枚钻石接触到美丽女子的皮肤，就会呈现出淡淡的绯色，反射出朦胧的光。

当然，这只是传说，天一觉得这明显不科学，一块碳元素单质晶体在接触到人类皮肤时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变化？再说了，还必须是美丽女子，男人和丑女就不行？难道是这块石头脸红了？身为一块石头你是不是下流了一点，同时还兼具了萌属性有没有？

在展品的下方，还附有很长的一段注释，这是写给参观者看的关联小故事，其中唯一比较靠谱的信息就是“绯色潘多拉于2033年被发现于枫叶郡”，而剩下的内容在天一看来就是在扯淡。

据希腊神话传说，“潘多拉”是宙斯创造的第一个人类女人，制作目的呢，是为了要报复人类。为什么众神之王要这么干呢？因为他的基友普罗米修斯非常关心人类，把火种带了下去，导致宙斯很不爽，不但把基友抓起来无尽地SM，还要想个辙搞一搞那帮愚蠢的凡人。

于是宙斯命令火神黑菲斯塔斯，使用水土合成搅混，依女神的形象做出一个可爱的女人；再命令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忒给她淋上令男人疯狂的激素；赫拉赐予她自信与自尊；女神雅典娜教她织布，制造出各颜各色的美丽衣织，使她看来更加鲜艳迷人；神使赫尔墨斯则负责传授她语言的天赋。

宙斯在这美丽的形象背后注入了恶毒的祸水，一个无比诱人的女子终于完成了。他将潘多拉当作礼物赠送给了人类，而这个女人后来便在好奇心趋势下打开了“魔盒”，释放了人世间所有的罪恶……

绯色潘多拉这个名字，象征了这枚钻石在女人们心中的地位和意义，如同魔咒一般，仿佛将这钻石握在手中，绯色光芒亮起时，她的女主人就成为了和潘多拉一样完美的女子。

天一一目十行地扫完内容，不屑地低声道了句：“废话连篇，还一派胡言……”便移开了目光。

确认目标的位置后，他开始勘探博物馆的地形，观察保安的分布情况，换班时间等等，当然，最需要确认的是这里的安全系统。

四处都有摄像探头，这是毫无疑问的，白天的安全级别肯定低，到了晚上，假如潜入进来，避过摄像头还是其次，就怕这儿有什么红外线感应啊，重力变化感应啊，温度变化感应等等坑爹系统……

转悠了好几个小时，到闭馆时间前，天一才悻悻然离开。

保安的换班规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出来的，按照天一的想法，最好是来一次二十四小时蹲守，在卢浮宫附近用能力远程感应，记下里面每个工作人员的行动规律。

但他和顾绫事先的赌约是不能用能力，也不能用心之书，更不能用武力强夺。天一必须策划一个方法去把东西“偷”出来才算成功。

虽说对方根本没有监督他，完全可以作弊，但天一知道，如果违反了这个游戏的基本原则，那就不是有品没品的问题了，而是变相证明了自己无能。何况在逆十字中就有可以揭穿谎言的家伙存在——血枭。以顾问那货的尿性，肯定早就把逆十字成员们的信息透露给他姐了，因此顾绫至少拥有一种可以验证天一是否犯规的方法。而以血枭那货尿性来看，落井下石地把老板卖了那是妥妥儿的，别指望他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包庇自己。

总而言之，逆十字这帮人彼此间的关系就是……既感觉对方靠不住，又觉得这种王八蛋队友实在是太可靠了。

天一不是那种会拿个望远镜，蹲在屋顶上一夜获取一些不完全情报的人，而且他很懒，所以他回去了。

对他来说，半个下午在这儿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已经非常够意思了，没有咖啡是想不出好主意的。

回到酒店，换掉衣服梳洗一番，天一打开了电脑，用逆十字的某个公共账号支付了这部电脑应用程序一个月的使用费。

接着便将珍宝馆中用相机拍下的照片、手机偷拍的摄像头分布情况，还有悄悄收录的几段保安对话的音频都输入电脑，然后另外建了个新档案，开始绘制建筑的结构图。

天一做事的效率非常快，一罐咖啡下肚，珍宝馆绯色潘多拉陈列区域的草图基本已经完成。当然这还只是第一步，他计划把整个卢浮宫，包括周边方圆三百米内的城区，最好是连下水道的布局都一块儿画出来，建一个立体模型。

但此刻，懒虫又开始作祟，天一保证高效率的前提除了咖啡，还有就是集中力，当集中力下降，他立刻就会搁下手头的事情去干点别的玩儿一会儿。

其实仔细想想，天一的身上有很多猫的习性，他每天都要睡很长时间；喜欢多餐少食；看到有规律的运动物体（比如钟摆）就会忍不住想去碰一下；不能承受压力；讨厌牙膏和桔子的味道；看到苍蝇就按捺不住想要扑上去将其干掉；喜欢挑衅被拴住的狗……

这种性格的家伙，也只适合终日瘫坐在沙发椅里，喝着咖啡还打着哈欠地经营书店了。

“对了，上网查查别人提供的信息好了。”天一突发奇想，随便开了个门户网站，在搜索栏里打上：“卢浮宫、盗窃、安保系统”这三个关键词，按下了回车。

搜素结果有上千条，其中许多都是和影视或小说相关的信息。天一快速往后翻了几页，浏览器上出现了一条令他挺感兴趣的类目，点击链接后，进入了一个视频网站，这似乎是一个从某人博客上转来的视频，标题是：“卢浮宫——传奇大盗们的坟场。”

视频是一个纪实类访谈节目的录制片段，片子的主角是一个叫“萝卜卖糕”的老男人，白发苍苍，老态龙钟。据他自述，年轻时曾是一名国际大盗，成功做下过无数轰动一时的案件，在四十多年金盆洗手，参与了卢浮宫安保系统的改良和完善。

接着视频就放了一连串从2057年起企图进入卢浮宫盗宝的窃贼名单和其下场，这些人当中唯一成功逃出卢浮宫大门跑到外面的家伙，采用的手法是在白天入馆参观时，身藏一把榔头，砸开玻璃拿起东西就跑，谁知这货当时一榔头敲下去，钢化玻璃没被砸碎。警铃一响，他便惊慌失措，扔下榔头扭头就走，跑得倒是贼快，最后被门外的一大群保安围堵住，摁倒在地。

这家伙恐怕是敢于对卢浮宫下手的窃贼下限所在了，要知道，此地可谓全世界职业大盗眼中的圣地，能从这里偷回东西，就像是摘到了盗贼领域皇冠上的红宝石，够你吹一辈子的，怀里揣着把榔头一砸就跑，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果然，视频中接下来的登场人物都不负众望地采取了各种高端技巧，从缩骨功到高科技，躲藏、跳伞、挖地道、冒充警卫等等，各显神通，反正最后没有一个不被发现的。

当然，关于卢浮宫内具体的安保系统配备，是不可能详细介绍的，总之就是“很先进”“无漏洞”。

这种大众随便都能看到的视频里，自然不会有什么“能力者”之类的词或人出现，天一分析了一下，估计强级以上的能力者想要从里面抢几件东西出来还是会成功的，但强级高手会当“贼”的不多，他们多半都不愁钱，而且干了这么一票的话，被投进潮汐监狱是妥妥的，有钱也没命花。

如此推衍，即便那些贼里有那么一两个纸级或并级的能力者，他们在能力的帮助下，依然过不了安保系统，而且他们还被抓住了……这说明卢浮宫的保全人员当中八成还配有一些改造人。

天一关掉电脑屏幕，双手枕在头后躺下，望着天花板抱怨着：“比想象中难搞啊，果然得设计个长线计划……”

第九章 月妖

夜幕降临，巴黎街头的夜景可谓美轮美奂，塞纳河畔的晚风似乎都挟带着浪漫的气息。

但在某些阴暗角落中，依然笼罩着罪恶。

一名年轻女子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街上走着，她隐约觉得背后有个人影正跟着自己，但没有回头去看，只是下意识地加快步伐，迅速地拐进了一条小巷。

可是在巷子里，她又迎面撞上了一个酒鬼，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酒气和一股难闻的体味。

“嘿，小妞儿，你这是急着去哪儿？”那酒鬼笑道，他的视线在这女人的身上游移着，这无疑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看那身材说不定是个模特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从那白皙光滑的皮肤、柔和的脸部线条也能判断这绝对是美女。

她后退了几步，转身欲跑，可那个跟着她的人影已堵在了巷口：“你以为逃得掉吗？小美人儿。”他一步步逼近，眼神中流露出的淫欲昭然若揭，嘴角还挂着一抹狞笑。

身后的那个酒鬼这时从背后环抱住了她，猖狂地笑起来，眼前的男子则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下一秒，两声惨叫在小巷中响起。

接着，伴随着两声闷响，漆黑的小巷中，两具尸体倒在了地上，血如泉涌般从他们的脖子旁流淌出来。

那两个男人死不瞑目，面露诧异与惊恐，也不知在临死前的刹那，他们究竟看见了何种景象。二人的颈侧各留下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巨大伤口，似是被大型食肉动物撕开一般狰狞。

年轻女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月光下，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姣好的面容都被映衬得格外迷人。

她将棕色的长发甩到肩后，整了整被弄乱的衣衫，神态妩媚地拭去嘴角的鲜血。随后步态优雅地离开了此地，重新遁入了夜幕之中。

…………

“这是六月以来的第三起了，隔三岔五就发生这种案子，市民迟早会恐慌的吧。”警局的探员乔治叼着烟，站在小巷中说道。

此时是第二天的早晨，两具尸体已经被搬走了，调查取证的工作还在进行，地上画好了白线，大摊干涸的血迹像是铺在地上的红色地毯。

乔治的搭档狄克在旁接道：“从死者的身份来看，基本可以排除反抗组织或政治谋杀的可能……嘿！你！退到黄线后面，这儿谢绝记者拍照！”他说了一半，冲着远处一个拿相机的小子吼道。

“可问题是，凶手为什么专对地痞流氓和酒鬼下手呢。”乔治弹了弹烟灰。

狄克瞥了他一眼：“取证还没完成，别在现场乱弹烟灰。”

“抱歉。”乔治走到几米外的垃圾桶，掐灭了烟头。

狄克接着道：“如果是连环杀人狂作案，凶手挑选目标应该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当然，也不排除凶手只是挑容易下手的人随机进行杀害的可能，或许他就像是当年的那个棋盘杀人魔，只追求数量而已。”

乔治道：“这个凶手很神奇你不觉得吗？各个凶杀现场几乎都是满地的血，却找不到凶手踩过血的脚印，也无法确认凶器，死者的伤口看上去像被动物袭击，这些不禁让人想到某些灵异事件。”

狄克冷哼一声：“你想说是吸血鬼杀完人，化为蝙蝠逃走了吗？”

乔治回道：“事实当然不可能是这样，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只要解开了凶手杀人的手法，或许案子就能有重大突破。”

狄克补充道：“我认为还有另一个突破口……就是这几次凶杀发生的地点，都出现在治安比较差的地段，而这些死者，几乎每一个有过暴力犯罪的记录。”

乔治想了想：“哦……难道那凶手是在‘伸张正义’，除暴安良？他以为自己是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吗？”

狄克道：“漫画里的英雄只会把恶棍扔进监狱，哪怕对方多次企图毁灭全人类，英雄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动手杀人。但我们的这位凶手可是没留下过一个活口。”

乔治的神情显得不置可否，他才二十出头，和狄克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前辈明显是有代沟的，在乔治身上，能看出许多年轻人才有的想法，他笑着回道：“说实话，如果我不是警察，如果我哪天获得超能力可以当个英雄，我也不会怜悯这些人渣，当然，我不是说无差别的赶尽杀绝，只不过我觉得没必要去严格遵守‘不杀人’的原则。”

狄克瞥了他一眼，也笑了起来：“所以你当不成英雄，小子。真正的英雄未必需要超能力，英雄的精神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一次动摇、一次妥协，那不需要太久，英雄事迹的性质就可能转变为我们眼前看到的这种连环凶杀。”他转身欲走出小巷：“你吃早餐了吗？”

乔治回道：“没有。”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狄克挥手示意搭档跟上来：“人们心中渴望英雄，但英雄同样需要我们警察，因为我们懂得如何妥协，肮脏的交易，繁琐的程序，对公众的谎言，这些也是维护一方平安的重要组成部分，再干十年你就什么都懂了。正义不是那么简单的，世界也并非黑白分明，而是灰色的。”

乔治道：“那咱们这次讨论的结果算是确认凶手动机了吗？”

“这只是推断的一种罢了。”狄克道：“刑侦工作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哦，对了，回局里去以后，局长一定会对我们嚷嚷‘现在总督的手里仿佛握着我的屁股’之类的，想起来就烦，其实总督才不会在乎几个被杀掉的平民，他关心的只是犯罪率和自身的安全。”

…………

上午十点，吃完早饭的乔治和狄克回到了警局，被局长叫进了办公室里。

“现在总督的手里仿佛握着我的屁股呢！混蛋！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去吃早饭！”局长咆哮着：“有这闲工夫不会抓紧查案吗？！”

“放松点儿，老伙计，那家店的华夫饼和糖浆很不错，你也该去尝尝。”狄克语气轻松地回道。

“狄克！你要是还想活着退休，就把那个连环凶手给我找出来！否则我就扯出你的肠子勒死你！”局长咬牙切齿道。

“好的好的，我们已经有些头绪了，别激动。”狄克一脸无奈。

乔治也不是第一次看这两个同期的老家伙吵嘴了，见怪不怪。

半小时后，两人离开办公室时，乔治点上了一支烟，而狄克则发着牢骚：“上头居然还真派人下来了，果然是不相信我们警局的办事能力啊。”

“HL能找人来接手不是很好吗，我们只要‘全力配合’他行动就是了，到时候依然结不了案，责任也有人来担。”乔治接道。

“哎……所以才说你没经验。”狄克叹息道：“像HL派专人到警局协助破案的情况。假如来的人真有两把刷子，我们还算走运，给人当马前卒跑跑腿也罢；但很多时候，他们派来的人只会打打官腔，没有什么能耐，就是为了给上头一个交代才派人来的，这种人往往就是随便糊弄几个星期到一个月不等的时间，最后给上面打份报告，说我们警局无能之类的，也算是交差。”

乔治吐了口烟：“搞不好还要我们背黑锅啊……呼……”

狄克道：“反正我们做好本职工作，明天前把连环杀人案目前为止的相关材料及证据整理好，免得来人一见面又说我们警局是不作为。”

…………

与此同时，水晶郡，欧洲HL总部。

卢卡正要去交一份报告，经过走廊，对面正好行来一人，卢卡见了打招呼道：“嘿，奈斯，提着行李要出差吗？”

如今的纸侠，那半张脸上火焰般流动着的纸绷带已经被周围的人习以为常。他向卢卡点头示意：“啊，去巴黎调查一桩连环凶杀案，上头看了资料怀疑案子可能涉及能力者，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在魔都抓捕血枭的事件以后，茶仙的报告将大部分功劳都归功于纸侠，使其直接就得到了HL少校军衔的任命。而纸侠本人觉得这任命受之有愧，在与血枭的较量中，他并没有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茶仙的话也让他受了一定的刺激，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以后，纸侠明白，被仇恨蒙蔽，丢掉原则和正义，并不能使自己变得更强。

虽然对加入HL依然存在反感，但在茶仙的劝说下，他还是接受了任命，来到欧洲任职，在卢卡的指导下理智地提升锻炼他的能力。现在的纸侠，位列欧洲HL知名的高手之一，和钢铁戒律方面也已有过几次不太愉快的接触了。

“我倒觉得这种时期派你这个级别的探员去巴黎，上头应该还有别的用意。”卢卡说道。

两人擦肩而过，纸侠笑着道：“想太多也没有，我们尽职完成任务就是了。”

卢卡也没回头，道了句：“那祝你好运吧。”

第十章 灵感

6月13日，天一醒来时就是中午，这基本上算是习性了。

和昨天一样，他乔装成了一名普通游客的样子离开了酒店。

既然来到了巴黎，天一当然要去尝一些当地的美食，每到一座城市，他都会尽可能多地去吃遍这地方的各种料理，无论是别具特色的街边小店，还是门面气场大到只有贵族王族才敢迈进去的豪华餐厅，角角落落全不放过。

对天一来说，一座城市留给他的记忆，很大程度是依靠舌头获得的。

前一天的两顿饭他都在酒店里凑合着胡乱吃了，结果觉得很不爽，难怪这家海豚酒店只有三星级，看来和提供的饮食有很大关系。材料新鲜卫生倒是没问题，但菜色中规中矩、毫无亮点，在巴黎这种都市，酒店的餐饮方面只有如此水准，想提升客人的满意度恐怕是很难了。

不过天一也不会特意向酒店反映这个情况，最多就是服务员边收盘子边问他“您对饭菜还满意吗？”的时候回上一句：“那厨子立刻自尽也许能稍微提升我的满意度。”

这一日，天气晴朗。

天一在城市的小巷里穿梭着，寻到了一家门面很小的餐厅，店名叫“悬崖”，奇怪的名字。

抱着一种猎奇心态，天一走了进去，坐下后随意点了几个菜，然后掰着桌上小篮子里的面包，脑中思考着他的盗窃大计。

昨晚他看完视频想了大约十五分钟，未果；于是又开始画草图，画了十五分钟，觉得无聊，又去想潜入计划，想了五分钟，咖啡喝完了。重新拿了一罐回来后，觉得应该找找灵感，于是就随便读了本小说，读完以后觉得很烂，时间也浪费了大把，情绪不佳，然后两眼一闭，睡了……

这就是有着猫性格的男人，切记，这种人就是暑假最后一天才做作业的类型。

吃了两条面包，第一道菜便上来了。这不是那种很讲究用餐礼仪的西餐厅，上菜要按照规律，这道没吃完坚决不上下一道菜，而且还非得弄瓶酒什么的。这家店的风格倒很像中餐馆，客人需要的话，所有的菜一并上来也是可以的。

天一望着眼前那个超大的器皿，里面全是菜叶子，似乎就是摘掉了根，用水洗洗干净而已，连切都没切，根本就是生的，旁边儿还放了一小碟土黄色的蘸酱。

“请问这是……”他开口道。

服务员是个看上去二十不到的女孩，不过她脸上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朝气和灿烂的笑容，而是一副中年大叔收保护费时不耐烦的神色：“啊……你不会看吗？这是蔬菜沙拉啊，你自己点的还问我？”

“哦……我明白了。”天一指了指那个器皿：“这是‘蔬菜’。”又指了指那一小碟蘸酱：“这是‘沙拉’……”他抬头看着服务员妹子：“对吧？”

“有什么问题吗？”对方理直气壮地回道。

“没有了……”天一目送对方离开后，自言自语道：“喂长颈鹿呢这是……”

他十分好奇，生的菜叶子吃到嘴里咽下去，难道客人不掀桌子？就凭那个蘸酱？

天一拿起餐叉，叉起几片生菜叶，蘸上酱，吃草似的喂进嘴里，然后，他的神色变得非常诡异。就这盘菜叶加沙拉酱，搁进嘴里后味道甘甜，口感清脆，还有清爽鲜烈的芳香。这是什么情况？我事先也没吸过大麻啊？

他不声不响地一口接一口吃了起来。

不多时，第二道菜也很快送上，那是菜单上推荐的招牌菜之一，炖牛杂。端上来的那碗东西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汤水里包含了牛各种部位的内脏，而且每个部位都切得很大块，看上去就有点恶心，让人担心那种大截的肠子里会有屎被挤出来……

“没有辛香料的味道，但也没有腥味，口感丰富，还能明显尝出各个部位的味道差异。”天一心中念道：“真不错，这算是大巧若拙了吧。”

接下来的菜色也基本如此，或其貌不扬，或做法猎奇，但味道却都出人意料得好。

一顿美食下肚，天一付账时心情大畅，还给了服务员妹子挺多小费，当然，他依然没能看到对方大叔脸以外的表情。

走到街上，深吸一口气，立刻就有灵感从脑海中闪过。

天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个疯子似的哈哈大笑，丝毫不介意路人疑惑的目光。

…………

书店中，顾问合上了手头的心之书，靠在椅背上，灌下半瓶番茄汁，满足地呻吟了一声。

这时，赌蛇正好推门进来，开口便道：“明天我和阡冥在澳门的负责人见面，你要来吗？”

“我就不去了，天一才是老板，在外人看来，他不出面的情况，谁去都是一样的。”顾问回道。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他和你姐之间的游戏，如果仅仅是想要钻石的话，从世界上任何一家公开开放的博物馆中取东西出来，对我来讲都易如反掌。”

顾问笑道：“你的能力确实很适合办这样的事，但如果不用能力，也不靠武力，纯粹是制定计划进行偷窃又如何？”

赌蛇道：“这就是我所不理解的地方，为什么要舍弃最正确快捷的方式，而用各种条件限制自己去达成目的？”

“因为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顾问道：“若要举例的话，就比如……人类作为一种动物而言，一年四季都在发情，但他们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这个目的而交配，他们追求的只是交配过程中获得的……”

“好吧，我明白了。”赌蛇打断了他：“继厕所梗之后，你准备专攻各种荤腥梗了是吗。”

顾问把话题扯了回来：“总而言之，他们的游戏，重点要看的不是天一的能力是什么级别，也不是看他能杀死什么人，作为一个组织的首领，智慧和心胸才是需要确认的东西。反正这两点我是已经确认过了，智慧方面毋庸置疑比不上我，但也很不错了；心胸气度嘛……”

“被同伴砍掉脑袋也表现得若无其事的男人是很了不起的。”赌蛇接道。

顾问耸肩：“所以，我是认可了这个老板的，当然只是暂时……有机会我还是想试试杀了他，不过，逆十字真的是个很有趣的组织，我很享受待在这儿的时光。研究如何杀掉天一的方法可以暂缓。”

“既然如此，为何你不直接说服你姐与天一合作呢。”赌蛇问道。

顾问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呵呵……她这个人啊，比我还要可怕……别以为她和天一之间的游戏真如看上去那么简单，天一心里也清楚，‘度假’这种说法，只是他为了稳定军心才说的词儿罢了。”

第十一章 圈套

六月中旬，越狱事件产生的后续影响逐渐开始显现，各地的反抗组织自几个月前钢铁戒律开启欧战后，迎来了第二轮活跃的高峰期。这说明从地狱岛逃离的囚犯们与反抗组织之间已开始接洽。

强大的能力者、思想家、疯狂科学家，这些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安身之所。而曾经在潮汐监狱中属于“狱警帮”的那些犯人，反倒是成了让帝国和反抗组织双方都非常头疼的一股力量。

他们没有什么政治倾向，也并非在某个领域拥有特长，纯粹就是一群拥有能力的暴徒和罪犯罢了。这帮人回到社会后，对治安的负面影响是极大的。

对反抗组织来说，偶尔和这类人发生一些小摩擦的情况会有，但一般不会有重大冲突，这还可以接受。但帝国方面就有点儿吃不消了。这些家伙无组织无纪律，独来独往，没钱就去抢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般的警力又抓不住他们。

最麻烦的莫过于他们对帝国还怀有一份仇恨，只要在潮汐监狱里待过，并经历过越狱后的那次事件，对于帝国的感情……那便是没仇变有仇，有仇变死仇。各地的恶霸贵族，贪腐官僚，有被他们遇见的就顺手办了，这叫为民除害。虽说他们自己也是害，但身为当事人，他们本人肯定不会这么想，至少在心理上这帮匪徒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匡扶正义，而非报复社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总数并不算多，狱警帮成员的能力级别通常从纸级到强级不等，并级的人数最多，强级最少。因此……没错，你应该也想到了，在贾维顿疯子般的暴行下，他们的死伤非常惨重。

在高阶能力者互相战斗时，这些人哪怕站在旁边围观都是很危险的，没有能量保护的人面对Ω级别的变种人，简直就像是光着身子在雪地里散步，贾维顿一挥手，几百个这种角色就化为碎肉了。

所以最后逃出地狱岛的近五百名犯人中，这类人仅占了一百个不到，事后没有加入任何组织，在外独自流窜作案的大约在八十左右。以全球范围来讲，八十个失控的能力者，说多不多，说少吧……也足够让各地的总督和HL分部感到头疼了。

当然了，这些中低阶的能力者并不能改变世界，无论是正面战场的战争形势，还是政治上的斗争，他们都无力去影响。

真正对帝国有威胁的潮汐监狱囚犯们，都很快融入了各大反抗组织的上层，他们中有不少本就是这些组织的成员甚至元老，信任方面不存在问题，属于今天归队，明天上岗的类型。可以说是对各个反抗组织进行了一次立竿见影的实力补充。

越狱后，受益最大的组织恐怕要数自由前线了，他们接纳的人员最多，很多无处可去的囚犯和希望加入反抗组织的狱警帮成员都直接留在了自由前线。

其他欲离开的犯人们，自由前线也积极帮他们与各自的组织联络，还提供路费、掩护身份等等，虽然这是很明显的收买人心行为，但这样一来，各组织和这些囚犯个人都算是欠了自由前线一笔人情账。

起初，自由前线是在逆十字的威胁下才无奈地答应启用天鹫来协助越狱的。他们因无法在短时间内估量出数据库被彻底攻破会带来多么巨大的损失，几乎已经做好了无底线答应逆十字任何要求的准备，谁知对方提出的条件，最终还给组织带来了利益，算是在天下诸侯面前小露了一回脸。

以后自由前线的成员遇上同行就可以闭着眼瞎吹，想当年地狱岛大逃亡，咱们可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要不是咱们，当今世界的形式说不定就如何如何……

当然那是后话，回到六月。

自由前线高层现阶段正全力重建一个新的数据库，欲将矩阵系统重新洗牌。他们不可能期待逆十字能永远保守秘密，所以这是必须做的，没人会允许别人永远紧盯着自己的底牌，更何况自由前线被人看到的还不止底牌，而是整副牌。

一旦完成了这项工作，实力强盛的自由前线就会正式发动北美地区的武装政变。他们始终是二号角色，排在钢铁戒律的后面多年，就连小老百姓都知道，钢铁戒律是最强大的反抗组织，其次才是甲乙丙丁之类……

要知道，钢铁戒律光是在西欧这块地方，闹腾了几个月下来也不过就是搞定了两个郡而已，这两地儿加起来的领土都不及一个星郡大。

这次如果能趁着帝国顾此失彼、己方战力空前强大之际，一举拿下一州之地，那自由前线终于有机会把钢铁戒律给比下去了。

另一方面，成功抢夺了神雾的刑天则显得十分低调，曹朔在与时侍一战时虽没有受什么伤，但手下们的损伤还是比较严重的，就连军师诸葛寨也轻伤挂彩。好在他们最终成功抢到了大批神雾以及那几艘飞梭舰，而且几乎全歼了那支皇家舰队的兵士。

付出的代价和得回的收益与诸葛寨事先预测的出入不大，属于可接受范围内，这段时间刑天已经开始着手神雾武器的开发了。这种稀缺极密资源，连帝国在使用时都非常谨慎拮据。不过反抗组织就没有这方面顾虑，反正他们不必去运作类似潮汐监狱那样的设施。

这一时期，龙郡北方战事正紧，刑天则在东南亚一代持观望态度，一是等待实力恢复，二就是研发神雾，想必他们一旦出手，便又会有惊人之举。

同一时期，还有一个与越狱有直接关系的组织——逆十字，以及那名叫天一的男子，已经变得全球皆知。从帝国高层到HL分部长官，从钢铁戒律的大团长到小规模帮派的头目，基本找不出不知道逆十字的名称和天一长相的人来。出来混你要是连这个混世魔王都不认识，会被同行当成是普通市民而鄙视的。

至于逆十字究竟要做什么，他们目前为止所作所为的目的又何在，也是众说纷纭。他们似乎没有固定的根据地，也没有任何扩张势力的行为；成员数量不明；科技实力不明；组织中能力者的平均战力、最强战力等等……一切都是未知数。

唯一能确认的一件事是，逆十字与帝国铁定处于敌对状态，而且看天一发表出来的言论，二者间应该是不存在任何妥协或回旋余地的。黑与白之间还有灰色，天堂与地狱之间还有人间。但逆十字和帝国之间的关系，就好比一对奉子成婚的夫妇，新婚后两个月立刻离婚，法院将腹中婴儿判给母亲，然后父亲在支付了十七年赡养费后发现那孩子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状况。

总而言之，2101年六月的世界，亚欧非三个战场已经爆发的战事正处于僵持阶段，进展缓慢。更大规模的全球性战争还在酝酿中，各路诸侯已是搭弓拉箭，蓄势待发。

新时代的序幕已然拉开，帝国上层阶级与全球各地人民的矛盾积累早已足够，各地的冲突开始爆发。但总体而言，这还只是一个积蓄力量的阶段，大局还在帝国的掌控之中，无战争区域的统治依旧稳定，经济也没有太大波动。

帝国方面在这个阶段是拥有着主动权的，如果应对得当，可以一举重挫各地抵抗组织的根基，在战争规模蔓延到全球以前结束一切，这样至少在下一个二十年内，都不会再有哪股势力有能力发起像样的正面战争了，即便有，也不过是早些年南非那种战斗，不足为惧。

…………

6月13日，天都，皇宫。

“难得啊，寇爵爷，今日怎会有空来造访寒舍？”茶仙的气色很好，看上去伤病基本已经痊愈，“来来，坐下喝杯茶，这茶叶是……”

“无所谓，我没有味觉，嗅觉也不是很好。”寇临哉走到茶仙对面坐下，今天他没有带葫芦，因为他知道皇宫有个规定，一般情况下访客不能把食物和液体带进来，这规定有点儿像机场，不过这儿的安检更严。

“那真是可惜了。”茶仙接道：“我奉劝寇兄少饮些酒，或许味觉能有所恢复。”其实他和寇临哉虽然同属HL，但很少有机会见面，只是点头之交，本没有必要说这些多余的话。

“殿下，我今次来，是为了跟您商讨时侍的事。”寇临哉似乎不愿再谈自己，直接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哦？你与时侍是朋友？”

“不算是。”

不用寇临哉做更多解释，茶仙就推断出了大致的情况：“关于时侍从星月联郡逃跑的情况，我分别读过你和卡门中将两人的报告，既然你不是他的朋友，为何要放他走呢？”

“理由有二，第一，当时我觉得他应该走，但从此刻的状况来看，我错了，他的能力并不足以改变大局；第二，说实话，我没有信心可以说服那时的时侍，他似乎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阻止逆十字的计划，生死毁誉皆可置之度外。假如他用武力也要离开，我也肯定拦不住他。”寇临哉回道。

茶仙叹息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瓷杯。他记得最后一次和时侍见面时，也是在这个房间，时侍留下那句“你放心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处理吧”依然历历在目。

“他压在自己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这本是我的责任。”茶仙叹道。

“所谓的‘士为知己者死’吗……”寇临哉念道：“殿下，既然你也知道时侍绝不是叛徒，那看来我也不必多费什么口舌了，我想以您的力量，要为他正名并不困难吧？”

茶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会来找我，说明时侍的案子很快就要被盖棺论定了是吗？”

“是的，您也认识克莱斯那家伙吧？”寇临哉道。

“啊，在总部见过几面，他的父亲以及整个克莱斯家族所投靠的党派，算是现在朝廷中最主流的声音了。”茶仙回道。

“那您对他和时侍之间的恩怨有所耳闻吗？”寇临哉问道。

茶仙冷笑：“让我想想……好像是克莱斯接受EAS的测试后，能力被归入并级，让这个自大的家伙觉得很不满，结果他就动用了各种关系，要求EAS派高级别的人员来重测这么一件事吧，呵呵……结果去重测的人是时侍吗？”

寇临哉也觉得这事很可笑，露出了和茶仙差不多的笑容接道：“时侍根本没有认真测试克莱斯的能力，直接在其档案上写了强级，备注里还加了一大段自己的评语，言辞犀利，极尽毒舌之能事，相当具有侮辱性。但他的用词没有脏字儿，语句还带着一种冷峻的感觉，让看的人读了以后觉得他确实在陈述事实似的。”

“呵呵……你还真读过了是吗？”茶仙笑道。

“因为印象很深，我都能背下来，殿下有兴趣听听吗？”

“不不……”茶仙赶紧摆手：“我的记性太好，很多东西我都不想装进脑子里。”这句倒是实话。

寇临哉说道：“那么……言归正传，既然您也知道这一层关系，时侍的境遇究竟有多糟，便不难推断了吧？依我看，这案子最多两天以内就会拍板，到时时侍就彻底被扣上了罪犯的头衔。朝廷说不定立刻就会往EAS发一条命令，让他们给副局长之位另谋人选了。”

茶仙不紧不慢地拿起杯子，浅尝一口茗香，说道：“哦？这么说来，他的那位局长老爷子也没能把事情兜下来咯？”

“EAS全员的口供都不予采纳，这也是克莱斯那边有意为之的，原本就凭一名叫弗朗西斯的测试员在星月联郡的目击证词，以及他和时侍之前的一些交流情况，就足以说清楚一切了。但越狱发生时，由于时侍出现在了地狱岛现场，他和部分犯人一同与贾维顿战斗的画面变成了十分不利的证据，以此作为筹码，克莱斯使EAS那边所有的努力都被无视了。”寇临哉回道。

“嗯，很好。”茶仙又喝了口杯中的绿茶。

寇临哉的表情开始变化：“殿下，您指的……应该是茶吧？”

“不，我指的是事。”茶仙的嘴角挂着笑容，眼神却冰冷得使人窒息。

“你是什么意思？”寇临哉改变了他对这位皇子的称呼，一种本能，让醉爵在此刻感觉到了恐惧的气息。

“我是说，克莱斯家族，做得很好，在这件事上，他们做的足够了。”

寇临哉仿佛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心中惊道：难道茶仙一开始就在设计时侍？难道克莱斯家族的所作所为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你想的不对。”茶仙恢复了温和的神情。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可以从你细微的神态、肢体动作以及言辞中，推测出来。”茶仙回道：“所以我说，你想的不对。”他否定了对方心中的猜测：“我是站在时侍这边的，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害他。但是……我确实暗示、并在暗中帮助运作了克莱斯家族的种种行动。”

“这我就不明白了……”寇临哉道：“你说不会害时侍……却又……”他的话戛然而止，有一个念头从寇临哉脑中闪过，他又思索了数十秒，思路才追上了茶仙，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位皇子殿下的意思，看破了这件事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圈套和布局。

“您……想要彻底瓦解克莱斯家族是吗……”看破了真相，寇临哉心中的恐惧反而更盛。

“并不是瓦解，瓦解只意味着这个家族的势力从此一蹶不振而已。确切地说，我要‘葬送’他们。”茶仙望着杯中的叶梗，眼神冷漠，语调柔和：“死亡，才能永久解决问题，死亡，也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寇临哉当真是吓得一脊梁冷汗，他语气恭敬地回道：“属下愚鲁……今日进谏，考虑不周，望殿下恕我刚才冒犯之罪……”

“爵爷。”茶仙转头打断道：“你还是起来吧。”

寇临哉此时是坐在椅子上的，但茶仙此言另有所指，只有当时的醉爵才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有时，下跪这个动作，未必需要靠身体做出来，人的心里，也会下跪。

寇临哉站了起来，不发一言。

“今日我也累了，重伤初愈，恕不远送，请回吧，爵爷。”茶仙说道：“哦，对了，前几日向父王进谏的那三人都没事，我会关照他们的，你不用担心。”

寇临哉不止是后脊梁，脑门子上的汗都淌下来了，克劳泽·维特斯托克，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仿佛无所不知，谋划要比别人多算十步不止，自己在外面装疯卖傻的那一套在他面前简直就像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卑职告退……”寇临哉对自己的称谓又变得更卑贱了，他心中不禁暗道：他和另外那些皇子真的兄弟吗？这宫中，还有谁可与他较量……

第十二章 夜访警局

6月13日，深夜，巴黎警署。

警局就像是便利店，7×24小时都开张。

乔治和狄克喝下了一杯又一杯口感十分糟糕的特浓咖啡，依然在岗位上坚持奋战着。他们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二人的座位在办公区的角落。把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面对面坐着，一直忙到了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他们总算把资料整理得详详细细、条理分明，就像藏在床底纸箱里的全年份成人杂志一样，两秒你就能挑拣出想看的那一期。

狄克从打印机那儿回来，怀里抱着一摞文档，“纸质的材料这就算完成了，顺序也分好了，剩下的索引我来做，你回去吧。”

乔治叼着烟，敲打着电脑键盘：“电子版的我也搞定了。”他将一块U盘大小的警用电子密钥插入电脑：“保险起见，我再拷贝一份。”

狄克瞥了他一眼：“你和其他的年轻探员确实不太一样。”

乔治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回道：“哦？哪儿不一样？”

“也许这不关我的事，不过……”狄克犹豫了一下：“三十岁不到的探员，很少有像你工作那么拼命的。”

乔治歪着脖子，探出头来：“你是想说我这人没有生活对吗？”

狄克回道：“算了，我不该谈这个。”

“你说对了。”没想到乔治竟立刻道：“我就是没有生活，除了工作以外，回到公寓我除了洗澡睡觉以外也没什么可干的了。所以当那些和我同期的警员都还在处理邻里纠纷或者指挥交通时，我却能与传奇人物狄克一同调查连环凶杀案。”

“呵呵……听上去你很满意这样的日子。”狄克笑道。

“你是指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女人，和家人一年只见两次面，每天都只跟死者照片或杀人犯打交道的日子吗？”乔治吸了口烟：“不仅仅是满意而已……我爱这样的日子。”

狄克戴上一副老花镜，开始整理手头的纸质资料：“有一天，相信我，会有这么一天的，当你回头看看，你会后悔的，到那时你就发现，自己已经……”

“已经变得和你一样了？”乔治接道。

狄克抬眼看了看乔治：“是的，变得和我一样。”

“那有什么不妥吗？”

“呵呵……不是不妥，是糟透了。小子，如果我能回到你那个年纪，我会选择生活。”

乔治将手上抽剩下的烟头碾灭在了烟灰缸中：“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是，就算牺牲一切，几十年如一日地当个好警察，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无辜者还是会在眼前死去，犯罪依然不会停止。”

狄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难道你有别的什么看法吗？”

“你相信正义吗？长官。”乔治很严肃地说道。

“如果我相信正义，那我们此刻所做的一切就毫无意义。”狄克低头整理着手头的资料：“那个杀人犯就代表了正义，他，或者她，做了几件为民除害的事情不是吗？但我们为什么还是要将其逮捕？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正义，只有法律，才能做到相对的公平。”

数据拷贝已经完成，乔治又燃起了一根烟，顺手拔掉密钥，“但我认为，至少我心中的正义，值得去为之努力。”

“呵呵哈哈哈……”狄克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期待二十年后，你能跟坐在桌子对面的另一个小子说出同样的话。”

“请问二位，是狄克和乔治探员吗？”一个人影此刻站在了两人的之间的办公桌旁边。

乔治叼着烟抬头瞄了他一眼，这不瞧不要紧，一瞧他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还呛进一口烟去：“喔靠！”

纸侠正好是“燃”着纸的那半张脸对着乔治，他笑了笑说道：“别紧张，警官。”

时近午夜，看到这么张脸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谁能不渗得慌，就连狄克也是吓一跳，不过他只是表情惊讶，还不至于那么大反应：“我是狄克，请问你是……”其实他从对方的制服基本也已猜到一二了。

“我叫埃洛特·奈斯，欧洲总部派我来协助调查，你好。”纸侠和狄克握了握手，然后也很礼貌地向乔治伸出了手。

乔治僵硬的伸手动作像是和外星人初接触一般，直到两人的手握上，他才皱着眉，瞪大了眼睛道：“长官，你是改造人吗？这个是某种新科技？”

此时，警局里其他的警员们，包括那些被抓进来的犯人都在朝这儿观望，有几个酒后闹事斗殴的看见这张脸直接就被吓得酒醒了。

狄克没指望对方会回答乔治那吐槽般的提问，他说道：“长官，局长告诉我们，你应该是明天才会加入调查……”

纸侠道：“我已经在这边的HL分部安顿好了，想过来拿案子的资料，趁天亮前多了解一些情况。”他的视线扫过两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笑容也挺瘆人：“我问了门口的一位警官，他说你们还没下班，既然如此，我请两位去喝一杯吧，你们可以顺便将案情告诉我。”

十分钟后，三人就来到了几条街外的一间酒吧，找了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就坐。纸侠脱掉了外套，毕竟HL的制服在这场合有点扎眼。

狄克和乔治的心里算是有了底，从这位奈斯长官刚下飞机安顿好行李就直扑警局的做派来看，这回HL无疑是派了个实干派的角色过来，此人能力如何还有待观察，但这种态度，绝不是那种对案件敷衍了事的类型。

花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位警官将三件案子的基本情况，如发生的时间、地点、死者，以及尸体上的异常大致都告诉了纸侠。

三人这时已是几杯酒下肚，话也聊开了，纸侠对他们这种苦逼警察一向是比较有好感的，他想了想，便开口问道：“关于这件案子，你们得换个思路。”他顿了一下，看了看二人脸上的表情，然后问道：“你们相信这世上有超能力吗？”

第十三章 巧合

幻设一事，即有一事之偶同；乔命一名，即有一名之巧合。

巧合之事无处不在，比如你买房结婚，入住新家，第二天发现隔壁邻居是自己初恋的女神，而且她还单身，隔三岔五在倒垃圾时遇上，向你抛个媚眼儿。

但这种巧合往往是YY小说的设定。

现实中的巧合，很可能是你初恋的女神结婚以后买房正好买在你隔壁，而这个故事的结局以一个跟踪狂锒铛入狱而告终。

又或者，有一天你出门，被一道雷劈中，穿越失败，也未获得超能力，当场扑街而亡。

所以说……巧合，就是当纸侠和两名警员解释着世界上有能力者这么一种人存在的时候，在这间酒吧，除了纸侠本人以外，正好还有一名能力者存在，而且那人和纸侠还相互认识。

那人穿得像个普通游客，坐在吧台边上点了杯冰咖啡慢慢喝着。即便不去刻意施展能力，他也至少能感知到周围十几米内的情况，因此，当纸侠走进酒吧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

好在这里地方挺大，声音比较嘈杂，灯光也比较昏暗，天一所在的吧台距离纸侠和两名警官的位置又甚远。只要他别特意转过脸去瞪着对方，很难被注意到。

在纸侠刚刚走进酒吧时，天一着实有些措手不及，他怀疑行踪被对方给发现了。接着其脑海中本能地做出了一大堆推论，比如顾问把自己的行踪出卖给帝国，恶意增加游戏难度之类。虽说顾问确实已经把天一故作神秘的行踪在逆十字内部公布了，但他倒真没打算插手顾绫的这场游戏。天一在大约五秒后也想明白了，纸侠不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在越狱事件后，帝国即便发现了天一的行踪，至少也得派一支军队来围剿。一个强级能力者跟两个普通人的配置，上门给人查查水表还差不多。

于是，想通了的天一就开始蠢蠢欲动，这种心态，我个人给予一个名称——“纸箱心理”。

如同小时候玩耍时躲在纸箱里，当自己和别人距离很近，却不在对方视线中，也没有被对方发现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兴奋，仿佛自己是个隐形人的感觉。

总之，天一趁着对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借助其他客人的遮挡，屋内柱子的掩护等等，一路靠近到了距离纸侠他们很近的地方，偷听起三人的对话来。

这时，关于能力者的话题已经讲完了，三人继续聊起了案情。天一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将连环凶杀案的情况听了个大概，心道：原来纸侠会出现在巴黎，就是来查这桩疑似是能力者所为的凶杀案。以HL的行事风格，很有可能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用他这枚棋子来防止钢铁戒律会在城里搞些“敌后工作”，毕竟现在整个橡之郡都是暗流涌动，也很难说这场连环凶案背后就没有反抗组织的存在。

天一偷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和他在城里要干的事情恐怕没什么交集，很快失去了兴趣。反正以后上街的时候别正好撞上纸侠并被他给认出来就行了。巴黎这么大的地方，你查你的凶杀案，我盗我的博物馆，能遇上的机会微乎其微，今晚算是巧合罢了。

不过天一还是比较谨慎地选择从后门离开，因为前门离纸侠他们那桌不太远，走出去可能会在对方的视线中逗留几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走后门算了。

推开后门，眼前是一条小巷，两边是杂乱的垃圾箱，往前拐两个弯就能上马路。还没走出两步，天一神色一变，口中念道：“今天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这条小巷的另一侧，拐角处，一名年轻女子行色匆匆地小跑着进来，三五个混混则嘻嘻哈哈地跟在她身后，堵住了她跑出巷子的去路。

“嘿！小姐，别走这么急嘛。”

“是啊，陪我们玩玩儿，你会很愉快的。”

他们步步逼近，心里都在窃笑着：这蠢娘们儿自己往没人的死胡同里跑，可就怨不得我们了。

而月妖的心里，此刻在想着：这帮恶心的渣滓，当他们认清谁是猎物，谁才是猎人时，那表情真是令人期待。

她拐过了小巷最后的拐角，却和另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月妖摆出楚楚可怜的娇媚神态，望着眼前的人。她演得很像那么回事儿，一般来说，男人看到她这种状况后的反应，要么就和昨晚的那个酒鬼一样趁火打劫，要么就审时度势，把她抛下，留给其身后的恶棍们。

对月妖来说，这两种人是一样的，都得死。

但天一的表情，却不太一样，和月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一样。

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眯缝着的眼睛斜射出鄙视的眼神，两手稳稳扶住月妖的肩膀，保持一定距离，好似这女人贴上来以后反而是他被占了便宜。

当时月妖的瞬间判断是，这家伙的性取向有问题。

可惜她错了，天一和她保持距离，不是对她此刻的模样不感“性趣”，而是因为天一的能力可以看穿月妖的“另一种”样貌，无论是谁，只要是看过了这位美女的另一种形态，靠近她时估计都得三思一番。

“嘿，小美人儿，你在干嘛呢？这小子是谁？”

“滚远点儿，小子，别在这儿碍眼。”

这时，混混们已经追了上来，天一把月妖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和那些混混之间：“你们先等等。”

天一脑中正在飞速分析着状况：这个女人挥挥手就能把这帮流氓撕成碎片，但她此刻却扮成弱不禁风的样子，可能性有二，第一，她就是个M，准备放弃抵抗，默默享受；第二，她就是我刚才听到的连环杀人案真凶，眼下正在钓鱼中。

“你认识他们吗？”天一回头道。

月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天一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两手紧紧抓住天一的衣襟，她没有说话，只是摆出受了惊吓和委屈的神情摇了摇头。

从她的肢体语言中，天一得出了结论，在心中暗骂道：“你这个杀人狂……”

“小子，你想逞英雄是吗？啊？”一个混混推了天一一把。

天一的身体纹丝未动，站得稳稳当当，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回道：“让我考虑考虑。”

混混们闻言皆是一愣。

月妖也感到莫名其妙，心想着：这位小哥，你要是果断英雄救美，我肯定罩着你；你要是果断逃跑，我也好立刻动手把你和那帮人渣一块儿撕了。考虑考虑算什么？这种情况下一般会有人说这种话吗？

而天一心里，还真的是在考虑……

我要是不管，她立刻就会动手杀人，纸侠已经很接近凶级，虽然平常状况下还感觉不到周围能力者的存在，但一旦有人用能力战斗，其能量的波动肯定会惊动他。他从酒吧里冲出来十秒都不用，发现我怎么办？何况我听他们讨论那破案情，这女人也曾杀过两个不像是色狼的路人，搞不好就是因为在这种状况下袖手旁观所以才被她一并干掉了，我要真的扭头就走，她说不定会连我也一起攻击，这种情况下纸侠冲出来，我就铁定被发现了。

这绝对是倒霉啊……偏偏遇到纸侠，又在巷子里遇到这种事，这巧合的概率和出门被雷劈死无限接近有没有？一旦被纸侠发现我在巴黎，帝国朝这座城市扔核弹头的可能性都有，全城戒严搜索抓捕那是必须的，我只能逃到别的郡去，还偷个屁的绯色潘多拉？

看来我得管……但不能用能力，而且还得在不使用能力的情况下妥妥儿地搞定这帮流氓，否则这女人说不定会出手帮我，一样坏事……

天一的思考过程，在他说完话后的三秒内全部完成，混混正要嘲讽他那句考虑考虑的时候，天一立刻道：“我考虑完了，这事儿我得管管。”

“是吗……”一个混混说着便拿起手中的球棒朝天一的脑门儿挥去。

天一向前移了半步，出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精确无误地插进了对方的双眼。那人的动作瞬间一滞，疼痛以小于一秒的延迟传入那名混混的大脑，他的神经元给出指令，让他做出痛苦地吼叫这个举动。

但天一的另一只手在这时死死掐住了对方的下颚，其手指用力到嵌入了对方的皮肉中，生生把这声吼憋在了那混混的喉咙里。

在另外的几名混混反应过来之前，天一神情冷漠地加大手上的力量，固定住对方的头颅，奋力将插入对方双眼的食指和中指伸入进去，恶狠狠地捣碎了那名混混的大脑。

色彩斑斓的体液从那混混的眼眶里留下，他痛苦的呻吟被扼在口中，手上的球棒早已落地。十几秒后，他双膝跪地，在痉挛中渐渐死去。

连月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论眼前的景象。

“哦！该死！哦该死！这混蛋杀了他！”

“你这混蛋！哦天哪！”

混混们高声惊呼起来，天一在他们的喊声高到足以引来路人以前，用令人发毛的语气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像娘儿们一样叫唤有什么用，快报警啊。”

“你……你……”

“哦，我明白，你们怕事情说不清楚是吗，那我来报警好了。”天一掏出手机：“我会和警察说清楚的，我想以诸位平日里的生活作风不想和命案扯上什么关系吧……所以……”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混混们看了看尸体，又用惊恐的眼神望了一眼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纷纷快速逃离了小巷。

天一目送他们离开，冷哼一声，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回头警戒地看了一眼月妖，此刻，他反而担心月妖的反应，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会继续演下去，还是露出真面目。

第十四章 两人的较量（第一回合）

这一刻，天一迫切需要看到对方的反应，她究竟会怎么样？她对杀人的举动自然是见怪不怪的，但她随后会做何应对？

月妖也犹豫了几秒，不过她很快做出了选择，摆出惊讶的神态，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然后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望着天一。

“接着演是吧……”天一心中排遣着对方：“挺聪明的嘛，知道一般的女人近距离目睹这种景象八成会尖叫，所以捂住了嘴。眼神中虽然毫无惧意，但表情处理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问题是……你那双长腿一步都不后退，也没有发抖发软的迹象，二字钳羊马似的稳稳扎在那儿，是准备随时应付打斗吧，正常的弱女子就算没有吓得坐倒在地，至少也该下意识地退后几步，离我远点儿。”

当然这番话天一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用鄙视的眼神传达了过去，但对方想得没他那么多，思路也没有那么快。月妖现在考虑的问题是，面前这位上演了英雄救美桥段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能力者？他下一步会如何？

天一这边的想法则是：好吧……她决定接着演，我该怎么办……扭头就走？这个不妥，变数太多，既然我都为了救一个陌生女子而杀人了，完全不理这个女人就走掉反而会显得很反常，到时她的反应就很难讲了，比如突然决定不演了，直接冲上来把我摁倒在地问个究竟之类的，而她一用能力就会把纸侠招来。

我刚才用的手段娴熟残忍，吓唬混混们的语气又十分淡定，现在要装作杀人后惊慌失措逃离现场的样子也太晚了，怎么办呢……不如……干脆把角色的性格背景编造得更加丰满一些？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天一终于对月妖开口了，他得尽快解决这事，虽说这条小巷是死胡同，但酒吧后门随时都可能有人走出来，尸体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天一的第二句话就是：“这里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嗯……堪称完美的表现，我的演技还真是没话说，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完全就是职业杀手般的神秘冷酷男子那种感觉，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会果断动手杀人的行为也不算奇怪了。她可以借坡下驴顺势撤了吧？”天一在心中祈祷着。

“什么呀这是……他是在有意扮酷吗？明明在几秒钟以前眼神还是色迷迷的感觉，突然间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这演技也太糟糕了吧？看身手倒还不错，是个二流杀手之类的家伙吧……难道英雄救美以后准备顺势搭讪？咿……好恶心。”这才是月妖心中对天一的看法，不过她转念一想：“不对，他说我可以走了，想搭讪的人不会这么说吧？为了扮酷故意这样讲的？不管了……就顺着他的意思借机走掉好了。”

两人各怀鬼胎，但在行动上达成了一致，表面上看也像是那么回事儿。

月妖没有多说话，准备离开，她早就观察好周围环境，看到了十米开外的酒吧后门，转身就朝那里走去，她觉得这样才合理，一个弱女子应当连看尸体的勇气都没有，要是若无其事地跨过尸体往外走那就太诡异了，何况刚才那帮混混也是朝那个方向走的，心理上来讲，她选另一条道才正常。

“喂！为什么要往那边走啊！这女人在搞什么呀！”天一在心中惊呼起来，他知道得比月妖多，想得也更快更长远：“这女人绝对不能走到酒吧里去，就纸侠那个造型，一般人也就算了，能力者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这个女人的形象属于走到哪儿都会变成焦点的那种类型，那两人同时同在一个酒吧里，注意到彼此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今晚有命案发生在这个巷子里，纸侠和那两个警察又正巧在案发时间待在旁边的酒吧里喝酒，即便他们到明天才在警局里得知此案，也一定会介入调查。到时他们肯定会想起这个女人来，她要是从正门进去的也就罢了，但现在这样……稍微询问一下酒保或找几个客人就能确认一个信息——某美女是案发时间后不久从后门进入酒吧的！那她很快就会变成嫌疑人，结合之前的连环杀人案，以纸侠的办案能力、战斗手段等等，追查并成功抓捕这个女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到时候她再把我供出来……”

月妖走出七八米距离的时候，天一的思路已经飞出去七八千里，连别人可能产生的推理过程，他都一并进行了推理，结论是，这个女人一旦走入酒吧与纸侠有所交集，其产生的蝴蝶效应将有95%以上的几率会造成天一在这座城市的行踪暴露。

“等等。”天一又开口了。

“喂……真的叫住我了啊……刚才果然是扮酷装蒜啊！原来还是要搭讪啊！”月妖心里抱怨着，脚步却只能停下，此刻她也在进行思想斗争，要不要就这么逃跑算了？装作受惊的样子逃进酒吧里去？

天一快步接近了对方，他生怕月妖假装受惊的样子乘势逃进酒吧里去，所以第一时间一把抓住了月妖的手，“嗯……那什么……这深更半夜的，让你一个人离开果然还是不太安全。”

“你想干什么？把我带回家去？”月妖心中冷笑，不过表面上，她那神情表现得怯懦中还带着一丝感动：“嗯……没关系的，你不是已经把……”她欲言又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具尸体，立刻又将视线收了回来，仿佛看见血很害怕似的。

月妖心里其实也觉得很烦躁，在她看来，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对方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柔弱少女，所以连她自己都觉得此刻说的基本是废话，那个二流杀手不会因为这句话就松开手的，今天八成还是得来一场血案，哎……谁让男人都这德行呢，逞完英雄又见色起意了不是？

天一拉着她的手就往小巷另一头向着马路的出口方向走，步履很快，经过死去的混混旁边时随便一脚就把尸体整个蹬到了墙角。

“我叫辆车送你回家。”天一边走边道。

“哈？”这个词儿月妖忍不住说出来了，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情况？原来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这一瞬间，一个古怪的念头闪过月妖的脑海，她忽然觉得刚才天一扮酷的行为很萌……

天一拉着她回到马路边，突然松开手：“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会带来麻烦，你自己拦出租车吧，我会在远处看着你上车的。”他话只说了半句就想逃跑。

现在这女人不管去哪儿都行，反正不会有进入酒吧后门那种状况发生了，巷子里混混的死法和连环杀人案的手法明显不同，纸侠他们也没有和这个女人在特定的时间地点产生交集，两件案子之间便没有联系点，就算日后他们顺着连环杀人案那条线查到这个女人，也不会联想到这件案子上。

天一心中窃喜，还好这女人一直装蒜，刚才抓她手时真怕她翻脸咬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搞定了。

谁知，正当他满心欢喜地准备脚底抹油时，又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请别丢下我，我一个人害怕。”月妖用比天一杀人时更快的动作，抱住了他的胳膊，紧紧贴在自己胸前，“而且……而且我也没有去处。”她红着脸，羞涩地低下了头。

“喂！你想干什么？！刚才还企图独自走进酒吧后门，现在这样不觉得矛盾吗？”天一的内心在愤怒地咆哮。

这两人间，可以说正在进行一场较量。

一个是思维缜密、表演严谨、但无法保证每分每秒都不暴露本色的舞台剧男演员。

一个是表演堪称完美，肢体语言、神态、台词都无懈可击，但对角色不符合逻辑的行为不加掩饰的偶像剧女演员。

这场即兴表演在月妖出人意料的行为后，不得不继续下去。

天一斜视着和对方四目相对，大约两秒后，他明白了一切，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前方：“我的住处不远，一起走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月妖挽着天一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头也枕在了天一的肩膀上，在任何旁观者看来，这都无疑是一对恋人的样子。

一路无话，他们竟这样走了三十分钟，来到了一条非常偏僻的小路上。

“你准备这样带着我一直走下去吗？”月妖忽然问道。

天一估计了一下，觉得来到这儿也就足够远了，哪怕她真的施展能力，附近也没有能够感知到能量的人存在，便开口回道：“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怎么？你睡在街上？”她笑道，笑容依然很美，但脸上的戾气，使人不敢正视。

“玩笑就到此为止吧，走出小巷后……或者说，当你抱上来之后，我就知道……你把我认出来了。”天一说道。

“若不是你穿戴得像个傻瓜，那巷子里又暗，我早该认出来的。”月妖道。“天一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啊，可既然你说，在巷子外面就看穿了我认识你的事，那现在又把我带到这没人的地方来，你是想干什么嘛……”她恶意地用娇滴滴的语气说道。

天一笑了：“从你贴上来的那一秒起，我就等同于被你劫持了，此时此刻，你随时可以把我三分之一的肢体撕碎，你还问我想干什么？我把你带得离公共场合远一点不好吗？”

“哼……别拣好听的说了，我看你也就是个好色之徒，走到半道儿上才发现不对劲儿吧？”月妖把脸凑到天一的脸旁边，她双眼的瞳孔像猫的一般由充盈的圆形变成了细长的一道，挑衅地直视着天一的眼睛。

面对这种人，天一非常淡定地以死鱼眼般的眼神进行着回应，并麻木不仁地说道：“阁下完全处于变种人形态下的姿态，我通过对你生理结构的分析已经大致推断出来了，恕在下消受不起。”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实话，那么……天一先生，你说……我现在该把你怎么办呢？”

“你知道我的身份，说明至少在这个月初，你还隶属于某个组织。你肯定不是帝国的人，行事风格也不像钢铁戒律，此刻你出现在了欧洲这块地方，要么就是从自己的组织里叛逃，要么就是被派来执行任务。你所做的事情不像是对反抗事业有什么帮助，从你的一些行为可以推断出你是出于个人意愿而杀人。

简单地说，你只是个近期由于某种原因脱离了某个组织的能力者而已，你我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更没有仇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刚才还保护了你，因此，我建议，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怎么样……”

“哼……你保护了我？你是保护了那帮混混才对吧？”月妖冷哼道，眼中确是现出了杀意。

天一觉得和她解释纸侠的事情就太复杂了，而且自己也没有证据，空口白话，即便你说当时酒吧里埋伏着一支HL的突击队都可以，反正也没人信。

于是天一干脆就道：“好吧，那不如我问问你，你又想怎么样？用我的命来勒索整个逆十字？先不说那帮王八蛋根本不会理你，就算理你了，你准备这样一直粘在我的身上陪我吃喝拉撒睡直到逆十字满足你提出的条件？

又或者你打算杀了我借此扬名天下？恕我直言，女侠，不是我看不起你，以你的实力和智慧，名声太大没什么好处，最多带来危险。”

月妖瞪着天一，脸都憋红了，这次真的是恼羞成怒。

天一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其实你此刻的这种行为，和追星族的心态也差不多，把那个有名的‘天一’攥在手里，随时可以杀掉的感觉不错吧？享受完这种心理状态，你也就可以结束这无谓的劫持了吧？虽然你现在松开我可能是有点没面子，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签个名合个影什么的我完全可以效劳。”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自恋狂……”月妖恶狠狠地说道。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天一不甘示弱。他已经有了觉悟，大不了就被杀掉，浪费一两天时间从书店里重新赶过来，算我倒霉。

她随后便一言不发，貌似在考虑什么事情，双方陷入了沉默，两人用暧昧的姿势在街边僵持着，偶尔经过的路人也只当作是一对情侣在当街亲热而已。

许久后，月妖才深呼吸一下，说道：“你答应我件事，我就放了你。”

“我知道，你要加入逆十字。”天一接道。

月妖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

“我刚才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你和我没有利益冲突，以你的性格和行为模式推断，你的目的八成就是这个……估计是认出我以后临时决定的吧，刚才假惺惺的恐吓也是想试试我的反应。”天一说道：“顺便提一下，这些也都是我早就想到的。”

“那你刚才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她这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真把天一撕了。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爽啊，你可以设身处地想象一下，比如有个帅哥紧紧抱着你，被你言辞犀利地不断数落，他还是不放手，又不敢把你怎么样，这样你心里总归是有点小愉快的吧？”天一得瑟的说完，然后就挨了一大嘴巴。

月妖放开了天一，抽了对方这一耳光，骂了声：“变态！”然后她心里也就稍微爽一点了。

天一脸上立刻浮现出五条血印，看着都疼，随即连月妖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但天一却毫不在乎地开始讲正事儿：“古时有一位戴局长，他曾说过，一名优秀的女特工发挥的作用比男特工要强百倍。逆十字也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我可以同意你加入。”

“你能做直接决定？你是逆十字的首领？”月妖狐疑地问道，确实，天一从未公开表露过自己是老大，只是在全球直播中露了一面而已。

“我是这个组织的创建者，其他人也都称我老板、老大，不过我们组织的成员间，其实更像一种平级的合作关系。”天一回道：“对了，怎么称呼女侠？”

“月妖。”

“久仰久仰，欢迎加入逆十字。”

“你就这么轻率地答应我加入了？”月妖心里也犯嘀咕，这组织是不是太好混了，说一句加入就行？万一我是帝国的卧底呢？

“哎……你啊。”天一摇着头，不屑地哼了一声，这话的完整版好似是：你啊，我还不了解你吗？

从两人初次见面到现在才一小时左右，天一的态度就好像是他是你的幼儿园老师似的，这让月妖心头的无名之火又一次朝上猛窜。

“那这样吧，我给你个任务，算是测试，完成后你就算正式加入逆十字，如何？”天一的语气越来越让人火大。

月妖胸口起伏着，长长呼出一口气，才算稳定了呼吸：“你说……”她吐字时咬牙切齿。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告诉你，你这个月里连续杀人的案件，HL已从欧洲总部派了个少校来进行追查，那名少校叫埃洛特·奈斯，也许你听过他的另一个名号——纸侠。和他一起办案的还有两个本地警察。你在案件中留下的蛛丝马迹我就不一一道破了，免得伤你自尊，你只要知道，他们三个的办案能力还是不错的，追查到你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接下来的这半个多月，请你按照我的指示，和他们进行周旋，为我的某项活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月妖冷笑：“用我作诱饵，掩护自己的安全是吗？真是个令人厌恶的男人呢……”

天一转身就要离开：“那么，今天就聊到这里，我告辞了，不必担心，之后我会有办法联络到你的，记住，只要严格按照我说的做，保证你不会被捕。”

“哼……好算计啊，万一我被捕了，也供不出你的行踪来。”月妖回道。

天一脚步不停，转过半张脸来，微笑，古怪的微笑，“你若真有危险，我会来救你。”

月妖望着那背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最后的那句话，语气像是敷衍，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是个可靠的承诺。

第十五章 骗局

“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一个体态肥胖的男子正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虽然屋内的冷气已经调到了很低的温度，但他还是吃得满头大汗。

一个穿着HL士官制服的男子战战兢兢地回应着：“对……对不起，殿下，仍然……没有天卫大人的消息，我们已经派……”

“不用回答我你们已经做了的，也不用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做，更不用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什么。”被称为殿下的胖男子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要的只是结果，而你的答案……我也已经知道了。”他说到此处，神情陡变，暴跳如雷：“废物！”

一边吼着，他一边就把手上的餐刀毫不犹豫地朝那名HL的士官扔了过去。不过他的准头很差，根本就扔偏了很多，如果不是对方出于本能侧了侧身子，这一掷就显得很傻了。

一名女仆很迅速地来到餐桌边，递上了一把新的餐刀，肥胖男子斜视了她一眼，就趁这几秒工夫伸手在女仆的臀上揩油了一把，对方也没有吱声，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他拿起餐刀若无其事地接着胡吃海塞起来，抬头瞪了那士官一眼：“愣着干什么！滚出去！让你们的人接着去找啊！”

“是，殿下，属下告辞。”那名士官转身的时候，立刻就换上了一副阴沉的神情，快步行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和那肥胖男子的管家擦身而过，两人出于基本的礼貌，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没有多言。管家来到肥胖男子的身边，俯身道：“殿下，第七皇子克劳泽·维特斯托克殿下前来拜访，现在楼下歇息。”

肥胖男子终于停止了进食，抬起头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殿下，是否请七皇子殿下上来？”管家问道。

“嗯嗯。”肥胖男子点头挥手，意识是默许了。

管家退下后，不多时，茶仙便推门进来，这是他因受伤回到天都后第一次出门，许久没在公开场合穿HL制服以外的衣服了，今日这位第七皇子穿了件讲究而素净的灰色衣服，他的蓝发似是最近刚刚休整过，依然是中长发，但显得清爽干净。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隐有一种古代剑客般的逸俊风采。

而正坐在那儿大吃大喝，完全没有起身迎接皇弟意思的维克多·维特斯托克，基本可以用相形见绌来形容。

其实茶仙今年也快二十五了，不过把他往眼前这位三十二岁的第三皇兄身边一放，看上去简直就是叔侄二人。

常年声色犬马的日子，让维克多身上的很多器官提前进入衰退时期，酒池肉林对帝国的一个皇子来说，并不是什么梦想，维克多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此刻站在他身后伺候其进餐的四个女仆，在维克多眼里和餐桌上的肉没什么区别，他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以任何方式享用她们。

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造就了他一身的脂肪，比看上去还老十岁的外貌，和略有些扭曲的性格。

而茶仙，无疑是令他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嫉妒的，谁都会想，基因突变的为什么不是我？我也想在二十五岁看上去像个高中生，我也想成为智商超高的天才……哪怕掌握着世间最高的权力和全部的财富，也无法换到年轻和聪明这两种资本。

明明是一个老爸生的，结果就他一个出头鸟，当其兄弟姐妹生老病死时，茶仙说不定还是个中年人的样子，这样的人，又怎能不招恨？

“维克多皇兄，长久不见，您可安好？”茶仙来到了餐桌前，自己拉开维克多对面的凳子坐下。

“劳皇弟费心了，我还凑合吧。听说你前一阵受了重伤，我公务繁忙，也没时间来看你，应该我问你身体是否安康才对。”维克多不温不火地回应着，继续吃饭。

茶仙笑了，他一贯是个温和沉静的人，就算是嘲笑，也不会表现出来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公务繁忙这种话，在茶仙面前讲出来，那真的是太好笑了，你在他面前谈什么公务繁忙？以人家在HL当差期间的办事效率和工作量，一天就能把你一年的活儿都干完了，还有富余……

帝国的规矩是，皇帝应让每一个儿子不同程度上参与朝政。这不但是一种政治资本的积累，为了日后继位时打基础，更是一种考核方法，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皇位的人选。

不能说在皇子们中就没有优秀的摄政者，不过维克多肯定不是其中之一。假如不是父皇的命令，他是没可能去主动承担什么“公务”的。

茶仙微笑着道：“劳皇兄惦念，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他是很豁达的，因为他对维克多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既没有兄弟或朋友的情谊，也不存在任何厌恶，形同陌路的生人罢了。

其实不止是这个兄长，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是如此，在茶仙受伤期间，这些人没有一个来看望过他，除了皇帝、时侍、寇临哉，因为不同的原因来探望过以外，就连想巴结这位第七皇子的大臣都没有。

茶仙的母亲出身寒微，不像其他的皇子公主，背后都有庞大的家族撑腰。对茶仙来说，母亲死后，他就孤身一人，没有外戚的支持，更没有和朝臣党派之间勾结，十二岁时就离开政治中心，在天都毫无根基可言。会来主动巴结这种皇子的官员恐怕只有疯子，比如那位终日微醺的醉爵，他在官场中根本无立场，所以才敢登门造访。而那些在朝中有着盘根错节般复杂关系的官员们，在拜访某一位皇子前，必须万分谨慎，一旦站错队。可能就是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因此，茶仙的境遇也从侧面反映了两件事，第一，他继承皇位的事情，不被99%的人看好；第二，即便是现在这个时期，他连当保护伞的政治价值都没有。

那么，维克多对他的态度也就可见一斑了。这世上有很多种兄弟，甚至有些没有血缘关系，也能生死与共。但在皇宫里，唯有在皇宫里，兄弟间的亲情是件危险的东西，没有比有要好，赤裸裸的仇恨也比虚假的友谊更安全。

“那……今日皇弟离开皇宫，大老远地跑来我这儿，不知所为何事啊？”维克多问道，他心里烦得很，没工夫、也没那智商去提前揣测对方的来意。

“哼……”茶仙鼻子里出气，不露齿地笑了笑：“还不是为了女人的事情嘛。”

“嗯？”维克多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然后笑容爬上了他的脸：“哈哈哈哈哈……”他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哈……我的克劳泽皇弟啊，哎呀……哈哈哈……你亲自来我这里，就为了讨几个妞儿带回去？哈哈哈哈……”

维克多简直乐疯了，他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皇弟真是可悲到了可爱，怎么说大家都是皇子，你就苦到了这种地步？一个人跑出皇宫，特地到我的宅子里来讨女人？哈！我要是长了你那么一张脸，勾搭女人连钱都不用花，去当小白脸都绰绰有余啊！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茶仙有些尴尬地回道。

“哎～别不好意思嘛，我知道了，二手货你肯定看不上是吧，那……就她们四个。”维克多随手用餐叉指了指身后的四个女仆：“前几天新来的，我都还没玩儿过呢，你一句话，立刻就带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其身后的女仆们居然露出了欣喜到要哭泣般的神情，纷纷将目光投向茶仙，仿佛在求他赶紧答应。

“嗯……”茶仙觉得此刻他要是说不，就有一种把别人推下火坑的感觉，他叹了口气：“好吧，那让她们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我的车在外面等。”

“噗哈哈哈！”维克多把汤都喷了出来：“克劳泽老弟，过去我真是看错你了，本来以为你是文雅，现在看来是闷骚啊！居然这么猴急啊！哈哈哈哈！”他回头瞪了一眼：“去啊！还傻站着干什么！都没听见吗？以后你们就是克劳泽皇子的仆人了……”他猥琐地再次看向茶仙：“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那……我先谢过皇兄。”茶仙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谢的，反正以后这帮婊……”维克多清了清嗓子：“嗯哼……我是说这帮佣人的工资也是你来付。她们的工钱那可不便宜啊，比外面那些人模狗样穿西装打领带上班的人拿得还多。”他笑着道：“其实在我看来都一样，呵呵……就说她们几个吧，不是家里有人得了大病，就是有亲人做生意亏本跳楼欠了一屁股债，这帮蠢人就是不明白，她们从咱这儿赚去的钱，去送给医院、银行、融资公司……送给谁都好，最后不还是兜上一圈，又流入咱们的腰包！哈哈哈，一帮蠢婊子，所以我说，这般贱民根本不懂政治。”

几名女仆刚刚走出门口，维克多就把这话肆无忌惮地高声说了出来，这虽然是一种侮辱，但却无可反驳，因为这就是现实，一切得失对错，不存在公平与否。

茶仙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的声音，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在此，他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开始说正题：“皇兄，我还有一事，同样是关于女人。”其实从来就只有一件事，只不过茶仙既然已经被误会了，现在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这样说下去了：“是关于皇兄想娶的那个女人，爱丽丝，按照我在HL中的职位，我还应该称她一声长官。”

维克多神情一变，他也不再吃东西了：“怎么？你有她的消息？！”

茶仙故作神秘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做出一副要透露什么重大机密似的样子，以他的城府而言，这么丰富的表情无疑是伪装的，故意做给维克多看的，但很显然，要忽悠这位三皇兄难度不大。

“我有可靠的消息，她和时侍被那个逆十字组织给俘虏了。”茶仙还有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维克多惊呼道。

在HL里，自然也有那么几位大官儿是和维克多交好的，刚才来通报的那名士官，就是那条线上的人，但维克多私底下发动了可发动的一切力量，在官方以外用各种手段，包括买通一些中立的组织和个人去打探消息，却完全没有半点长缨的音讯。没想到今天这个七皇弟竟突然跑来说他有这方面的情报？还是“可靠”情报？！

“皇兄不必吃惊，你也知道，我在HL里当探员也有十几个年头了，不敢说居功甚伟，但也算抓住过一些大人物。若说我没有关于犯罪组织的人脉和情报网，那肯定不现实，所以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这个消息。”

“对对……”维克多应道：“我差点儿忘了，皇弟你就是干这个的！我还去找一帮废物办事，事情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查不到，还是你厉害，快告诉我，爱丽丝她在哪里？”

茶仙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据我推断，逆十字组织根本没有固定的根据地，她的位置很难确定。”

“那怎么办？”维克多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她一个女人，那么漂亮的女人！落到那帮叛军的手上都十多天了……”

“关于那方面，皇兄倒不必多虑。”茶仙打断道：“据我了解，目前的各大反抗组织，除了白色闪电，其他组织都没有虐待俘虏的现象，在和钢铁戒律联合以后，就连白色闪电也停止了这种行为，我想他们的上层也有意想改变组织的政治形象。”他顿了一下：“反倒是我军……算了，不提也罢，总之，她在逆十字的掌握下，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维克多想了想：“那……皇弟现在有什么线索或计划能把她救出来吗？”

“今日来此，就是想和皇兄商量此事。”茶仙道：“不过……这件事也牵涉到我，接下来我和皇兄说的事情，有些内容恐怕会对我不利，希望皇兄可以替我保密。”

“这是哪里的话，皇弟伤势在身，为了救爱丽丝，劳心劳力，还肯把这么秘密的事情告诉我，我要是泄露出去，那还算人吗？！”维克多信誓旦旦地说道。

茶仙心中冷笑，脸上则还是摆出很严肃的神情：“皇兄可知天一这个名字？”

“当然知道，为了找爱丽丝，逆十字的那段视频直播我都看过不下十遍了。”维克多回道。

“天一在我们HL里，是危险等级六的罪犯，这个危险等级六……”茶仙刚要解释。

维克多插嘴道：“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还有，是你设立的对吧？”

茶仙回道：“嗯，那皇兄应该也就明白了，我和天一之间的恩怨较量，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难道……”维克多此刻露出一个古怪的眼神：“你们暗地里有联系？”

茶仙道：“也不能说是联系，确切地说，是他偶尔会通过某种方法，单向地给我一些信息，进行挑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维克多问道。

“为了游戏吧。”茶仙道：“对他来说，犯罪或启发别人去犯罪，都是游戏，他需要对手给他增加乐趣，而他认为我就是一个对手。”

“我看这人就是个变态疯子。”维克多道。

“可以这样说吧。”茶仙懒得和他解释，也不指望他能理解，就敷衍了一句，接着道：“总之，这个天一在两天前给了我一个消息，说时侍和长缨在他的手上。”茶仙在得到情报的时间上撒了谎，让自己的行为显得更合理。

茶仙的这个骗局中不全是谎言，三成的实情才能保证整个局面的可行性，当然，这三成他到目前为止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他是想做交易吗？还是单纯跟你挑衅？”维克多问道。

“当然是交易，这帮叛军，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或者独霸一方吗？只要给了他们想要的，什么都能谈，这个天一也不例外，他的种种游戏，还有对我的挑衅，无非就是自抬身价的一种手段罢了。”茶仙用不屑的语气说着。

维克多本就不怎么了解天一，只看过一些书面材料，毫不怀疑就认可了这番话。

“那他想要什么？钱吗？或者要一个郡的土地？要是他能尽快放了爱丽丝，这些都可以商量，我去求父皇，一定有办法的，毕竟爱丽丝还是天卫！”

茶仙知道，这位三皇兄并不是白痴，其实维克多也在演戏，也在试探，一旦茶仙道出什么明显的陷阱，他自己反而会落入彀中，万劫不复。

维克多的城府并不算太深，但他很善于伪装，酒色财气的背后，是一个十分谨慎多疑的人。假如现在茶仙让他去求皇帝并提出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他一定会先答应下来，而背地里，添油加醋地把茶仙的话断章取义，以第七皇子和反抗组织勾结为题，向皇帝参上一本。

也许维克多是很想得到长缨，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对于威胁到自己政治生命的人或事，他可是处处提防，其他皇子也不是没对他下过手，结果都没有成功，于是他们也学乖了，知道这胖子其实不好动。

不过今天，维克多的对手，可能是这个星球上第四聪明的人。

茶仙在心里已经笑了，他脸上表情不变，开口道：“天一的条件是……”

第十六章 骚扰和洽谈

6月17日，天一完成了卢浮宫及其周围地区的建筑和环境图纸，这图纸是从地下到屋顶多层次的，他还在上面附上了警卫巡逻路线，换班、就餐、休息时间的标注，不过关于警卫的信息并不精确，只是草稿。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建模，天一要在电脑中建立一个虚拟的空间模型，让自己绘制的图纸“活起来”，在这个过程里，有关警卫的数据将逐步完善。

在13号那天的晚上，天一就用感知能力不费吹灰之力地寻找到了月妖的住处，只要有心，他可以探查到很广阔的范围，对他来说将变种人从人堆里挑出来是非常简单的。

接着，他开始用跟踪狂的方式向月妖传递信息，主要途径无非就是让月妖所在酒店的服务员送纸质的匿名信给她，或者就是发送短信。

天一起初准备一直使用送信的方法，但由于懒散，两次之后，他因懒得再写字和跑出门去，选择了直接发短信，月妖的手机号码也是天一偷查对方那家酒店的登记信息搞到的，感觉上也是跟踪狂的手段之一……

总之，他在使用短信以后不久，就后悔了，因为对方时不时打电话和回信过来，单向联系变成了双向，虽说送信过去的效率确实非常低，下达指令也会有时间上的滞后，但如今这种通过电话来彼此联系的状况，让天一饱受摧残。

凌晨的骚扰电话，言辞犀利的短信，传达过来的都是各种毫无意义的内容……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调戏。

天一在卢浮宫做调查的时候、出门吃饭的时候、坐在马桶上的时候、制图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随时都可能接到月妖如同老婆查岗一般的电话，或者就是一条坑爹的短信，比如：“刚才吃了超～赞的大餐，心情超好啊，还有，你这变态快点去死吧！”

天一基本上是抓狂了，这女人的报复心理如此强烈，而且行为毫无逻辑可言，这让他非常痛苦和费解。

天一并不怕一般意义上的报复，也就是那种……那天晚上我涮了你一回，你就设个局也来涮我一回的形式。正常人应该都是这种思路。

但现实不是这样，事实是，自从那天晚上天一涮了月妖一回起，这女人一有空，请注意，是一有空，就突发奇想地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来喷上两句，好像语言攻击多少能让天一减掉几点生命值的感觉。

这种做法让天一难以理解。有一次凌晨，他刚刚睡着，月妖就打个电话过来，打着哈欠道：“你睡了吗？”

天一不快地回道：“刚要睡着被你吵醒了，现在感到了头疼。”

结果对方笑着回了句：“活该！”然后挂断了电话。

天一彻底震惊了，根据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彻夜未眠进行推理，他认定，那女人一定是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闲着无聊才打了个电话过来……

诸如此类的电话和短信折磨着天一，有几次他想干脆送封信过去，说自己换号码了，接着就扔掉这部手机。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要是这么干，就等于承认她赢了。

于是，天一接着忍耐，并且在遭到骚扰的时候进行反骚扰。本来，这一个月的期限，盗窃的筹备阶段理应有比较充裕的时间。但因纸侠的到来，月妖的加入等等因素，最主要是由于天一和月妖这二人性格方面的原因，使天一的计划在时间上变得紧张起来。

…………

话分两头，不靠谱的老板正在巴黎浑浑噩噩地“度假”时，逆十字的成员们可没闲着。

赌蛇和阡冥的首次正式接触并不顺利，当然，面对各种突发情况，赌蛇都是冷酷镇定，游刃有余的。

接头那天，阡冥在澳门这块地方的负责人跟赌蛇约好在船上见面，斯派顿、枪匠和赌蛇一同前往。众人上船后，阡冥方面表现得很客气，请他们在船上吃了顿饭。在谈了些没什么实质内容的话题后，某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家伙因为晕船跑出去吐了。

当时连身为同伴的斯派顿都感到很莫名，枪匠这厮能驾驶潜艇，却不能乘船？这又不是摆渡轮，坐豪华游艇上你都能晕船？

虽然枪匠的晕船呕吐是有点丢脸，但他回来以后说了句话，立刻让这场会面的气氛和局面彻底改变。

“我们究竟在往哪儿开啊？我怎么望不见岸啊？”

闻言后，下一秒，赌蛇就朝地上扔了枚烟雾弹，随即人间蒸发，而斯派顿则顺势掏出打火机，三秒后，全船被一种黑色雾状能量裹住。

众人恢复视力之时，赌蛇正用一手抓着阡冥在澳门地区唯一一位导师级刺客兼负责人的肩膀，另一手的袖口脉门则抵在其后颈上。只要赌蛇的手微微一颤，弹出的袖剑就会穿透他的颈椎，割断他的喉咙。

而斯派顿则已经放倒了五名以上在黑暗中做出反应的阡冥成员，一手抓着数把折断了的袖剑，另一手淡定地接住了自己抛飞的打火机。

唯有枪匠保持着说话时的姿势，一手拿着曲奇饼，另一手拿着茶杯，用一种“刚才发生什么了？”的眼神左右张望着。

总之，这次谈判的结果还是比较成功的，对逆十字来说……

阡冥真正的高层，终于得到了赌蛇的音讯，这位消失了多年，本该已经隐退了的高手，如今已加入逆十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组织。

一些真正的大人物即将来到澳门，与逆十字的高层（其实就是顾问，阡冥根本搞不清楚逆十字的状况）洽谈。

不过他们毕竟是一个中立组织，而且阡冥的传统使得这个组织几乎无法被吞并，和其他势力最多就是建立“合作”关系，让他们百分之百地听命于别的组织是不可能的，他们的精神传承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如果发生了，那阡冥便是名存实亡。

顾问、天一、赌蛇，也都很清楚这一点，但阡冥和逆十字是完全可以合作的，逆十字可以说是世界上最适合“合作”这种模式的组织了，因为他们自身的成员间都不存在“效忠”关系。

因此，阡冥无疑是需要力争的友军势力，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成为改变时局的一支奇兵。

第十七章 入侵者

在亚空间的平原上，顾问的真理之线化为天罗地网一般，从各个角度铺天盖地覆向左道。

后者满脸是汗，神情紧张，瞪大了双眼，努力去看清每一根近乎透明的真理之线的轨迹。

左道心里清楚，这次所谓的“测验”，很可能会使自己丧命。这个组织里的不是怪物就是精神病，如果他无法应对这样的攻击，那顾问说不定真会把他切成小碎块了事。

屏息凝神，脑中的一根弦几乎绷紧到了极限，左道双手作刀，快速挥舞，腾挪闪躲，高接低挡，如同无数利刃般袭来的真理之线竟被他徒手一一斩断，几十秒后，线皆断，左道则毫发无伤。

“很好，进步显著。”阎空在旁拍手称道。

左道吁了口气：“是不进步都不行吧？你这种测验搞不好会把我的四肢给切掉的吧？”

顾问在旁摊开手道：“放心，我是有分寸的。”

“你自己不是放出过曾经把老板的头给切掉的消息吗？这还叫有分寸啊？再奔放一点你是不是要切自己了啊？”左道回道。

“那是两码事，再说，难道你没注意到吗？你现在已经是并级能力者了，而且在能量运用方面也很高明，真正意义上比我强出了一个级别，如果我不全力以赴的话，你会很轻松的，那样就谈不上是测验了吧。”顾问说道。

“我怎么没感到自己有多强呢……”左道低头看了看双手，“好像只是外放出去的能量距离变长了。”

“你和顾问的能力，都属于能量转化类，将能量变成某种仿物质形态，延伸到身体外对外界产生影响。”阎空解释道：“能量转换类型的能力者应该是最容易提升级别的一种，不过顾问的‘真理之线’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和集中力去操控，且还能演变出各种变化和运用来，但以顾问的级别和能量不足以支持。单以能力的优越性来讲，同级别同种类的情况下，真理之线是非常强的。越是这样的能力，想提升级别就越困难。

但左道你不同，你的能力相比真理之线来说简单得多，很容易掌控，你对能量的运用又很有天分，所以你的修行效率非常高。‘剑气’延长便是你到达并级的标志了。”

“啊？剑气？这名字你取得的啊？太平常了吧，听上去就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左道说道。

“原来你不知道吗？”顾问道：“只要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能力，一般以最出名的使用者所命名的名字被沿用。你以为‘真理之线’这称呼是我自己起的啊？从帝国的秘密数据库里是可以查到出处的，EAS里也有相关的记载，百年前的战争中，就曾有一名以掌控‘真理之线’而闻名的凶级高手。”他耸耸肩：“我想是阎空见多识广，知道你的能力应该叫什么吧。”

阎空接道：“不错，年轻时，老朽曾痴迷于提升能力级别，有了一定的条件后，我翻看了很多历史上超强能力者的资料和档案，大部分稍有名气的能力者，其能力都有命名。”他对左道说道：“自然也有过和你能力相同的高手，他将这种指尖外放出锋利能量的能力称为‘神劋’，而且还在这能力的基础上自创了一套剑法，所以我才称你刚才外放的能量为剑气。”

左道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很好奇血枭的能力有什么官方称呼？”

“他和神钥的能力在历史上没有记载，说明过去没有出现过和他们相同类型的能力者，这在‘秩序破坏’和‘未知领域’两类能力者中是很普遍的情况，如果胃口好，可以自己给自己的能力取名，当然，那个人如果很弱的话，名称八成是不会被记录并流传下去的。”顾问道：“好了，你的测验也完了，我就不妨碍两位继续修行了。”他摆了摆手，瞬间消失，应该是用书签离开了亚空间。

阎空又对左道说道：“想知道神劋提升到更高级别以后的变化和威力吗？”

左道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剑气变得更长？”

“呵呵呵……年轻人，你的想象力还不够啊，在能力者的世界里，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往往可以轻易突破常人无法突破的界限，天一应该教过你的，能量运用，就是去‘相信’一切。抛弃常识，才能看到奇迹。”阎空笑道。

阎空此言，让左道很快回忆起了在学习能量运用的最初，天一那番关于枕头和菜刀的言论。随即他便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思考起来。

…………

与此同时，另一个亚空间中。

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上，两条黑影并肩疾奔着，所过之处，如狂风掠景，留下一路破坏的痕迹。

血枭的修行和左道比起来，就像是维也纳合唱团和唱诗班的学生那种差别，那级别的差距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并级至凶级那么简单。

做一个概念转换，血枭和神钥舍弃能力状态下，以能量运用为锻炼前提，打斗一个小时，所消耗的能量、产生的破坏力、需要的体力等等，差不多相当于两个并级能力者不眠不休战斗一年才能达到的量。

而血枭和神钥的修行，目前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收获一定的效果。

举个例子，以左道的实力而言，如果他想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两种方法，第一是每天跑一次双程马拉松，做几百个引体向上；第二就是继续钻研能量和能力，将实力提升到强级。那么很显然，第一种方法是在浪费时间，如果选择第一个方法，他也不过就是个身体素质比同级别的人要强一些的并级能力者而已；但如果他选第二种方法，当他提升到强级时，会发现那时的身体素质提高并不比使用第一种方式得到的效果差。

不过以血枭和神钥而言，他们的实力级别，已不是可以轻易突破的一个领域，由凶级至狂级，再怎么天才的人，也别期待着什么都不做，就会“一朝顿悟”这种情况。

战斗经验的增加，能量运用的熟练程度、对身体素质无上限的不断挑战，唯有将这些事情无止尽地坚持下去，由量变累积到质变，才有可能摸到狂级的门槛。

当然，任何事都有例外，比如贾维顿·哈尔那样的Ω级别变种人，无极限的能力是通往狂级的一条捷径，只可惜这类变种人的诞生比例无限接近于零。

血枭和神钥是没有那种条件的，但他们的能力也都很强大、且独一无二。

以阎空的观点来讲，能力简单就意味着更快、更容易得到成长，只是与同级别能力者战斗时，能力较为复杂的那个一般会有优势。

但血枭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他的能力就很简单，甚至不用他刻意去发动，只不过伴随着诅咒般令人疯狂的负面情绪折磨而已，反正他本人也已经习惯了。

既简单又强，违背一般常理，故被称为秩序破坏。

神钥的能力分为“锁”和“解”两部分，属于“未知领域”那种无法定义的特殊类型。其实越狱那天，神钥也是可以阻止贾维顿的，只不过天一不想让他的能力暴露出来而已，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许监狱里知晓他能力的人也有那么几个，不过谁又会满世界去宣扬呢。至于天一自己的能力，那天倒是被在场所有的囚犯目睹了，只可惜，即便是目睹了，也没人看明白他干了什么……所以无所谓。

在亚空间中，血枭面前只有一个人，他无法获得多少负面情绪，而神钥也不使用能力，因此两人的战斗是相对公平的。

也正因如此，血枭的斗争心被挑了起来，他一向自视甚高，更不知恐惧、疼痛为何物，有人能在相同条件下和他势均力敌，使他颇为不快。

原本血枭跟天一“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找寻治愈自己的方法，结果他现在完全不管实验的事，把几个月前藏匿的实验资料全部丢给魔医，让老史一个人做功课，而他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战力的提升上。

血枭不是没有任何思想的野兽，他受过高等教育、有毅力、也有他的一套处世哲学。他知道，假如天下必将走向一个混乱的战争时代，像他这样的人迟早得做出选择。既然他如今已经选择了逆十字，就应该为未来更险恶的战斗去早做准备。

无论帝国的十天卫还是各个反抗组织的最高战力，单打独斗之下，如果没有天一在旁提供罪恶的力量，血枭很可能会败。他心里也清楚，在没有任何多余罪恶支持的单挑环境中，远的不说，就是亚空间里关着的长缨和时侍也可以战胜自己，那种状况下自己就等于是无能力者对抗能力者。

血枭和神钥作为逆十字最强的战力，他们未来所要面对的凶险是最直观的——世上最强的能力者们。

这样的重担压在肩上，他们可不能像左道那样清闲，就是现在这样每天玩儿命似的练着，他们都觉得时间太少，提升太慢。

…………

离开亚空间后，顾问来到了舰桥，术士一个人在那儿监控着全舰的系统，说实话……基本很难看到这家伙不坐在电脑前的样子。

“在干嘛呢？”顾问也就是随便走走看看，顺口那么一问。

“没什么，有人在攻击我们的系统，我正在试着阻止对方。”术士看上去很轻松地在电脑上操作着。

“你这种语气还真是让人恼火……”顾问走过去，凑近看了看屏幕，说道：“奇怪……对方好像很有针对性啊，对‘命运’很熟悉的样子，而且这种攻击的强度……”

“是薇妮莎。”术士随口回道。

“哈？”顾问一愣：“你怎么知道她的？”

“全球的高手我都认识，从他们的攻击手法就能判断出谁是谁。”术士回答：“你在第二次跟钢铁戒律联络的时候恐怕是被她算计了，我们的系统那时可能被她植入了一些东西，虽然没什么破坏性，但起到了类似信号弹的作用，可以引导她后续的攻击。”

顾问的脸沉了下来，“可恶的女人……小看她了吗……”

“没关系，应付起来也不是太费劲，只要一边维持系统运转，一边更改一些系统中最基本的框架，先破后立，攻击者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她就像在徒手抓冰块，握住时却发现冰块逐渐化为了水，而那些水在我的控制下，随时可以结成另一种形状的冰。”术士手指像抽风似的在键盘上飞舞，眼神都没有焦点，屏幕上闪过的信息就像印在他的视网膜上被输入大脑一样，全然在其掌握之中。

顾问的嘴角抽动着：“这种事你都做得到吗？”

“啊，可以，只要保证应对的速度在对方四倍以上就行，没什么难的，只是费些时间，稳定下来以后再找到她植入我们系统的东西就永除后患了。”术士说道。

顾问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条阴险的计策应运而生，他笑道：“慢着……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第十八章 橘核的阴谋

波尔斯通是个小村落，位于巴黎南方的克拉马附近，至今那里依然保留着一些古老的砖木结构房屋，几百年来一成不变。近些年来，由于其风景优美，位置优越，有许多大都市中的富户选择移居此处，不少贵族也用各种条目征用了这里的部分土地供其私人建造庄园享乐。他们的别墅在森林的边缘隐隐可见，为了满足市场需要，附近陆续有小商户和中型规模的商店被开设出来，再后来，就有了几家加油站，因此，这座村落的远景已显而易见……时至今日，这儿已经成了个被现代化改造得不伦不类的小镇。

不过此地仍有一些传统的东西被保留了下来，那就是橘子。这里坐落着橡之郡最大的几个橘子种植园之一，产量和品质都驰名于世界。只是这个小镇本身并不算很有名，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好比许多人动不动就把“波尔多葡萄酒”这样的名词挂在嘴边，跟你大谈雪松和黑醋栗的香气，口感的甘醇和紧缩感，红酒过多少年才会变成石榴红色等等，一般来说，这种人，你丢给他一张法国地图让他找出“波尔多”到底在哪儿，他立刻就会陷入冗长的沉默。

总之，波尔斯通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地方，橘子这种特产的吸引力也不比红酒，虽然在当地购买橘子的价格比你在家门口的超市里购买要便宜，而且更加新鲜，但很少有人会为了省那几块钱特地来原产地购买。

6月19日，天一租了辆车，一路听着广播里的小曲儿，吹着口哨哼着歌开到了这个小镇。

你问他是来干什么的？好吧，他是特意来买橘子的……

如果他买上几百斤橘子，带回巴黎去摆地摊儿，算上租车和加油的钱以及他自身的劳动力，并保证贩卖过程中自己不被巴黎城管乱棍击毙的情况下，大概最后能小赚那么三瓜俩枣的。

我想这笔账算下来，很多人就明白了，蔬菜水果的第一级批发为何只有大的承包商去接，而一般商家只能去批二、三、四级的货……

反正……基本可以判断，天一过来买橘子就是打算自己吃的。

他特意驱车前来，再返回巴黎，把几斤橘子捧回酒店的房间，再去还车，好像自己买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由于起得晚，当天他最终回到酒店面对着桌上那一大堆橘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啊……麻烦的水果。”天一抓起一个橘子自言自语道，他十分讨厌那些有籽和核的水果，剥去皮就能完全吞掉的食物才是他喜欢的类型。像西瓜、葡萄、包括橘子这类吃进了嘴里又要提防着咬到苦涩的籽或核，还得费一番工夫把某些东西吐出来的食物，天一一般会因为嫌麻烦而拒绝食用。

但今晚，他坐在桌前，做了件很诡异的事情，他一连吃了四个橘子，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做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一般，那背影和咀嚼时的声音说不出的诡异……

…………

6月20日晨，巴黎某公寓楼。

一名四十多岁的黑人男子走出家门，他像每天早晨一样，到一楼查看自家的信箱，取出报纸，扔掉垃圾传单，准备去上班。

但今天有些不同，他在信箱里看到了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和地址，只有他的名字：加拉斯·达旦。

他把晨报夹在腋下，一边向楼外走，一边拆开了信封，加拉斯觉得这应该又是某些广告商的伎俩，最近有很多保险公司会像模像样地邮寄一些“邀请函”上门，其实就是让你去参加内容和推销会无异的座谈会，提供些没什么价值的礼品，然后想尽办法将保险推销给你。

“连邮票都没有，看来这回是直接找人塞到信箱里来了啊，连邮费都给省了。”加拉斯念叨着，打开了信封。拿出一张略有些泛黄的信纸，这时他发现信封里还有些别的东西，凑近看了看，那些东西长一厘米左右，表面呈淡淡的黄白色，呈卵形，分明就是些橘核。

“混蛋……这可真恶心，是那保险公司负责送信的员工觉得不满，把橘核吐在里面了吗……”加拉斯扔掉了信封，拿信的手也只用食指和拇指去碰纸，好似是那信纸也不干净一样。

他双手各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发现那上面写了这样一段话：“你好，加拉斯·达旦，这是我们对你的首次问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你这黑鬼已经触犯了我们容忍的底线，这封信就意味着死亡。K.K.K。”

加拉斯当即就愣在了原地，直到汽车喇叭的蜂鸣声和司机的咆哮才把他赶回了路边。

几秒后，一条信息在加拉斯脑中稍纵即逝，他回过头，小跑了几步，像个疯子似的从垃圾桶里翻出刚才随手扔进去的信封，橘核已经洒出去不少，还剩下五枚，他看着那些又干又小的橘核，瞪圆了眼睛，心中的恐惧逐渐升腾……

当天傍晚，巴黎警署。

加拉斯坐在接待室里，手里握着杯水，神色紧张地等待着。

不多时，一名中年警员走了进来，坐到了办公桌对面：“达旦先生是吗？”

加拉斯点头：“是的。”

“我是塞泽尔警官，你好。”

“你好。”

赛泽尔拿着一张登记表格，边看边道：“你报案说，你受到了恐吓？”

“是的，警官。”

赛泽尔从口袋里拿出了早晨加拉斯收到的那封信和信封，还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五枚橘核。

把这些放到桌上后，赛泽尔打着官腔道：“先生，你确定需要对这件事立案侦查吗？你知道吗，几乎每个月，我们都会接到好几起类似的报案。事实上根本没什么可怕的，或许有那么几个小流氓，你在哪儿得罪了他们，他们就扮成反抗组织成员，或是什么种族主义者，弄些恐吓信的小把戏，只是为了给受害者制造点心理压力，其实他们什么都不会干的，最多就是用石头砸别人玻璃，当然，如果他们真的砸了，每条街上都有摄像头，半小时内我们就能将他们拘捕。”

“你不明白，警官！这是真正的三K党，不是开玩笑！”加拉斯道。

“好吧好吧，达旦先生，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赛泽尔耸肩说道。

“我检查过，信封和信纸上都没有寄信者的指纹，只有我的，还有，那五枚橘核也被人动过手脚，清理得很干净……”

“喔喔喔……等等，等等，先生。”赛泽尔低头又看了一眼表格：“你究竟是干什么的？”那张表格上填的职业是艺术品顾问。

“我在卢浮宫上班，主要是些书面上的工作，给艺术品编辑相关注释，或是帮馆内的解说员更新资料和解说词。”加拉斯回道：“另外我也做些艺术品的研究和鉴定，我们那儿的实验室里有设备……”

“所以你就拿着这些证据去做了检验？”赛泽尔问道。

“我想那没什么不妥的。”加拉斯把他公物私用的话题扯了回来：“听着，警官，早上我刚看到信时也是半信半疑，可检验后，我有九成把握，这绝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和我的家人，都有危险，此时此刻就有！”他严肃地说道。

赛泽尔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加拉斯五六秒，长吁一口气，“好吧，先生，我得详细给你录一份口供了，你先等等。”他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带着录音笔。

“我们开始吧，达旦先生。”赛泽尔道：“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想到了什么可能对案情有帮助的情况，也请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

加拉斯迫不及待地说道：“首先，警官，我想强调一下这件事的严重性，您应该对三K党有一定了解吧？”

“嗯……不。”赛泽尔毫不掩饰地回答，丝毫没有不懂装懂的打算。

加拉斯闻言后，皱着眉头，摊开双手，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赛泽尔的表现很正常，是加拉斯太高估了人们的历史知识，在二十二世纪，种族歧视是个几乎不怎么再被提及的问题，一般人听到三K党的名称，也最多就知道这个组织和种族主义有关，加入这种组织的人，反而会遭到所有人的歧视……

“Ku Klux Klan是他们的名字，它来源于想象中那种酷似扳机起枪击铁的声音。这个可怕的秘密团体是十九世纪南北战争后战败的南方联邦士兵组成的，并迅速在美国，也就是过去的星郡各地成立分会，其中以田纳西、路易斯安那、卡罗莱纳、佐治亚和弗罗里达各州的势力最盛。三K党人用各种恐怖手段对付当时的黑人选民，谋杀或驱逐跟他们意见相悖的人，以此来实现其政治目的……”

“好吧……达旦先生。”赛泽尔可不想在踏上工作岗位那么多年后还听你上大课，他打断道：“历史课就到此为止吧，我知道这帮家伙什么意思了，我们还是回到案情上来。”

“不！我正要说重点。”加拉斯继续道：“问题就是他们施展暴行的方式，一般在动手以前，他们都会先寄给受到敌视的人某种形状奇怪但尚可辨识的东西，比如一小根带叶的像树枝叶、几粒西瓜籽，或几个橘核。这是一种警告，被警告的人可以选择放弃原有观点或逃奔海外。如果置之不理，则必将遭到杀害，而且被害时往往是遇到某种奇怪或意料不到的手法。

这是最古老最正统的做法，二十世纪时，这个组织的性质逐渐变化，成员不断扩张，才导致他们失去了组织最初的严密和系统性，类似的传统才被人忽略。”

赛泽尔看着桌上的橘核：“达旦先生，也许只是因为你对这段历史的了解，让你不禁把这些联系起来了，或许恐吓你的人，只是在网上查了些三K党的资料，突发奇想，用了橘核，模仿得很像的样子。”

加拉斯道：“那怎么解释指纹，还有橘核经过了处理？”

赛泽尔道：“所以我想……即便只是模仿，这个恐吓者也不是一般人，他至少是个谨慎的家伙，这种人说不定十分危险，真的会威胁到你和你家人的生命。

因此，请你还是别去纠结于对方的身份了，即便那真是个严密且有悠久历史的组织，我们也得找出动机才能破案。我的问题就是，达旦先生，你觉得是什么使你陷入了这样危险境地？你可不是今天才改变肤色的，你有家有口，住在巴黎也不是一两年了吧，为何对方会挑现在这个时机寄信给你？”

加拉斯想了想：“我不知道……”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很确定的答案：“我的妻子，她是白人，我们的感情很好，最近，我们正商量着要个孩子……难道……”他一边思考一边把这话说了出来。

赛泽尔道：“你们想要孩子这件事告诉过亲戚朋友吗？或者在公开场合谈论过这个？”

“我们几乎每周都会到外面的餐厅去吃一到两次晚餐，一般都是比较好的餐厅，或许吃饭时我们谈起过几次，会不会被人听到我也不能确定，另外，我妻子也可能和她的父母、兄弟姐妹说过这事，我们俩都有工作，我妻子也可能和同事聊天时谈到这个，这本是很平常的事情，是件好事……”

赛泽尔道：“不过现在看来，却很可能成为种族主义者找你麻烦的理由。”

“我从未遇到过因种族主义引起的暴力事件，也从没遇到过歧视的问题，我只在书上读到过这些。”加拉斯神色凝重地道：“在我看来，那些都是很久远的历史了，是被人类文明舍弃掉的一些东西，比如宗教屠杀、奴隶制度之类的。真没想到，今天会让我遇上这样的事，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都傻了。”

“你要保持镇定，达旦先生，那些寄恐吓信的人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要真有能耐，你在信箱里看到的就应该是一个爆炸装置，而不是一个装着橘核的信封。”赛泽尔道：“你现在需要的是继续正常地工作和生活，不要让一封信毁了一切，如果你终日生活在恐惧中，心理负担极重，那正中了恐吓者的下怀。

查案的工作就放心交给我们警方吧，今晚我就会派两名便衣探员，开一辆并不显眼的车到你家附近去蹲守，如果有意外发生，或者有可疑的人在附近溜达，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到进行处理。这几天你就像平常一样行动就行，案情有了进展，或者还有什么问题，我会主动和你联系的。”

加拉斯和赛泽尔又商量了许多细节，关于便衣警员的情况，遇到危险时的应对，还有如何保证他老婆的安全等等，赛泽尔解释了好久，加拉斯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回了家。

当加拉斯走出警局时，就在巴黎警署的街对面，一个男子穿着花衬衫和背带裤，戴着顶盖住了半张脸的遮阳帽，脖子里挂着相机，手中拿着旅游杂志和巴黎地图，站在那儿东张西望，口中还念叨着：“啊……这么久才出来，看来是成功说服警察了啊。”

天一合上手上的杂质，闲庭信步地朝前走着，心中想着：这家伙好歹也是个文化人，应该能找齐信上的线索吧……指纹、橘核、笔迹、信纸，他今天要是没找全就来报案的话，这些证据会被留下，可警察未必能分析出我想传达的信息。到时只能加大恐吓力度了吗……

“嘿，伙计。”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天一回头看了看，是乔治警官。

在警局门口遇到他，也不算是巧合，天一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虽然他认识乔治，但他知道乔治是认不出自己的，根本不用惊慌。

“抱歉，我不抽烟。”天一还有意改变了自己的口音，他的游客打扮要是蹦出一口流利的法式英语、法式中文或者干脆用法语，都会显得很奇怪。

这里解释一下，这个平行宇宙中，帝国是统一过语言的，全球的学校都有普通话和英语的教学，这两种都是全球通用语言，接受正规教育的未成年人至少得熟练掌握其中一门。一般来说选择英语的话，将来攻读理科知识会方便一点，中文的话倒是文理都不误，两者都会自然最好。至于其他语言，变成了类似各个地方方言的东西，人们的口音仍然会因出生地不同产生差异，但不是每个地方的学校都会系统地去教这些非官方语言。

“啊，没事。”乔治的语气也很平稳，“对了，可以问一下吗，先生，你站在警局对面来回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是在干什么？”

这一刻，天一的内心中本能般爆出一个词儿来，千言万语，尽在一句：法克！

在乔治提问时，天一已经和他擦身而过，现在天一有两种选择，第一是撒腿就跑，第二是回头接着周旋。

“你不把头回过来，是怕我记住你的脸吗？”乔治边说话边走过来，他自己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呼……我离开警局去吃饭前，就瞥见过你，回来以后发现你还在，然后我留意了你二十分钟。”他猛吸一口烟：“你是在跟踪刚刚离开警局的那位先生？”

第十九章 火上浇油

“所以，你就这么让他跑了？”狄克看着模样狼狈的乔治，忍不住笑着道。

“他跑得确实很快。”乔治叼着烟回道。

纸侠也在旁边，问道：“你确定他不是能力者吗？”

“至少在我面前他没有表现出什么超能力来，他只是从一幢楼的屋顶跳到了几米外的另一幢楼而已。”乔治道。

“呵呵，你跟着跳了？”狄克问道。

“对啊，要不然怎么会扭伤膝盖。”乔治不快地又抽了口烟：“真令人恼火。”他的确有恼火的理由，在他看来，身为一个青年警察，没有体重超标的问题，离开警校的年头也不多，这样的自己在追逐的过程中竟被犯人甩掉，这就好像被人当众打脸一样，仿佛他的运动能力还不如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混混。

“你对这个人有什么看法？”纸侠手里正拿着监控录像中提取的照片。

乔治也已看过那些捕捉到的画面了，无奈地回道：“并不是我想夸奖对方，但他要么是运气好，要么就真是个犯罪老手，你们看，他经过的地方，几乎一直在街对面的摄像头正下方盲点，而我们警局大门朝外的监控摄像头是固定角度的，他用遮阳帽的伪装，就完全掩盖了面目，让我们无从下手。”

“这点我同意，我也觉得他应该是个老手，不单是在门口徘徊的时候，即便在被你追着跑的过程中，他也有意避开街道上的摄像头，选择了穿小巷、上屋顶。”狄克说道。

“也许他本身就已经被通缉了，因此不想被拍到清晰的面目。”纸侠说道，只可惜他并没有从照片上认出天一来：“一个胆敢在警局门口出现并逗留了超过六十分钟的罪犯，如果他的目标的确是那个叫加拉斯的男人……那么我们的达旦先生恐怕是很危险的，赛泽尔派去的人未必能应付他，何况……”纸侠翻了翻刚刚弄来的关于三K党恐吓案的资料：“何况他很可能只是某个种族主义组织的其中一员而已，他背后或许还有同伙。”

“虽然分析的都很对，但是……这样好吗？奈斯长官。”狄克问道。

纸侠道：“你指什么？”

“你是被派来领衔调查连环杀人案的吧，现在本职工作还没有太大进展，又想去插手别的案子吗？”狄克道。

“无妨，能力者犯罪本就不是用一般刑侦手法可以轻易破获的案子，不急于一时，而眼下这件有关死亡威胁的案件是迫在眉睫的。我们有机会在被害人产生以前就制止犯罪。”纸侠回道。

狄克看了他两秒，起身叹息道：“好吧，我去跟赛泽尔打声招呼，免得事后局长那边又说我们捞过界。”

乔治也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我得去找点儿冰块……”

…………

6月21日早晨，加拉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出了家门。昨晚他将整件事向妻子和盘托出，妻子接受了他的要求，暂时请假不再外出。而加拉斯自己为了配合警方的行动，还是决定继续日常生活，希望可以将恐吓者引出来。

刚出公寓，在街上走出十几米，却听得身后的街对面传来“砰”一声响，那声音确实很像开枪，所以加拉斯惊得立刻趴下，回头望去时，只见到远处一辆不怎么起眼的深色小汽车冒出了阵阵黑烟。

车上走下来两个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一人问道。

“好像有人在排气管里塞了什么东西。”另一人边说边蹲下去检查：“靠！看着像是橘子。”

这俩悲催的男人就是赛泽尔派来保护加拉斯两口子的便衣警察，他们在车里灌着咖啡，吃着味道糟糕的三明治，轮流睡觉轮流监视，就这么熬了一夜，不但一无所获，一大早居然又出了这种事。

加拉斯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其实他昨天夜里就注意到了那辆车，为了以防万一还打过电话到警局和赛泽尔警官确认过车牌号，就差没下楼主动和这俩便衣打声招呼了。

于是加拉斯假装不认识这俩人，站起身，拍了拍灰，没事儿人一样往前走去。

那两名警察失去了代步工具，干脆就分头行事，一个用步行远远跟着加拉斯，另一人继续蹲守在公寓附近，报废的车子也只好叫局里派拖车来拉走了。

每天加拉斯都是步行二十多分钟到达工作地点的，他住的离卢浮宫不算太远，驱车前去反而麻烦。不过在警方看来，如果有人要对他不利，这段上班的路程就是最好的下手地点。即便是个普通人，只要过了心理关，杀人也并非什么难事。在街上擦身而过、回头一刀，那便是一条人命。

好在这天早晨一路无事，那名警员目送加拉斯进了办公的地方，卢浮宫的安保级别可比警局还高，所以他也就回警局去复命了。

加拉斯的办公地点和卢浮宫的展览区自然是分开的，但其建筑位置也在围墙里面，这栋楼是帝国统治时期建成，外观和卢浮宫的主城堡保持了一致的风格，两栋建筑之间仅一墙之隔，有走廊可以往返。加拉斯所在的区域基本都是些学者和搞研究工作的人员，通过走廊到达卢浮宫主建筑中以后，那块区域也是工作人员使用的部分，主要供保安和保洁人员出入，再往里走一段，才能到达展览区域。工作区和展览区之间的门是需要瞳孔扫描才能通过的，每一次开门的人和时间都会被电脑记录下来。如果有内贼想在晚上从工作区域把什么人悄悄放进来，那他自己必然会暴露。

来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加拉斯稍微安心了一点儿，他的工作其实是比较清闲的，虽然他没有什么教授之类的头衔，但干的事情和那些所谓的著名学者也差不多。无非就是每天到单位里打打酱油，喝喝茶，翻翻书，一年半载才憋一篇论文出来。事实上加拉斯还比那些老教授要忙一些，正如他对赛泽尔说的，平时他要负责做一些艺术品鉴定工作，有空还得给博物馆里的解说员更新一下讲解稿什么的。当然了，这年头会被拿到这儿来鉴定的艺术品也不多了，这里不是珠宝店，不是典当行，也不是专门的鉴定机构，这儿主要是搞研究工作的。

举个例子，此地就好比是少林寺。有人在马路上用大力金刚指戳死个人，你非要来我们这儿鉴定一下此人的功力如何，我们也不是办不到，但一般情况下，还是请您去找公安机关和医院。

所以加拉斯要做的鉴定工作也不多，送到这里来的一般都是官方所有的艺术品，要是有哪个正经考古队在某某丛林里挖到一个没被盗过的古墓，出土大量待鉴定的文物，那这里说不定也会忙上一阵。至于平常日子里，那是真没什么事干。那种真正忙的单位，比如一些大学或商业机构，他们的实验室几乎时刻都有人在使用，哪儿会像这里一样，让加拉斯一个普通职员在实验室里又是取指纹，又是验橘子核，弄了大半天私活儿都没人发现的。

那么，这帮领着高薪没事干的人，工作时间都在干什么呢？如果你猜加拉斯和他的同事以及领导们每天都在上网偷菜，那你就太小看文化人了。这世界上有很多本质上没什么料的学术骗子，靠着剽窃、背景、炒作等等混了个专家或者文化人的头衔，其实当这类人蛋疼到极点的时候，只会锤蛋自尽。

但加拉斯所处的那个圈子中，都是很有些水准的人，当这类人无聊至极时，就会干点儿惊世骇俗的事情了。比如用古罗马字体把整本圣经抄一遍；出于兴趣将一本喜欢的小说翻译成四种语言；用鼠标和电脑的画图程序临摹油画等等……

天一对加拉斯的期待还是比较高的，他觉得加拉斯应该有足够的水准可以破解那封信的秘密。但加拉斯还未将信里隐含的信息全部看破，就把证据交给了警方。

当然，在受到恐吓的情况下，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天一也清楚，从警方只派了两个便衣的情况来看，对方的信息发掘量明显还不够，对自己这假冒的三K党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他得继续在火上浇把油，才能让警方真正入局。

“达旦先生。”一楼的一名门卫来到了达旦的办公桌前：“我看见门开着，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加拉斯正在想事情，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听见有人叫他，才回过神来：“啊？哦，什么事？”

“快递送来一个给你的包裹，这不正好手头没什么事，我就给拿上来了。”

“包裹？”加拉斯心中立刻升腾起不祥的预感：“这个……你检查过了吗？”

“什么？”那门卫一愣，笑了笑：“通过最外面的大门时，所有游客的随身物品，快递和外卖，还有我们的随身物品，不都是要扫描一遍的吗，要是有违禁品不早就被拦下来了吗？”

加拉斯想了想，也对，危险品根本带不进卢浮宫外围的围墙，所以至少这包裹里既不是金属装置，也不是液体的化学武器，更不可能是活物。

他道了声：“哦，对对……那谢谢了。”加拉斯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大概能装下篮球大小的盒子，待门卫离开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却看见了比恐吓信更有冲击力的东西……

第二十章 误入歧途的推理

“让我们来总结一下现在的状况。”狄克带头说道。

这是6月22日上午，警局中，狄克、赛泽尔、乔治、纸侠四人坐在一起，讨论着关于恐吓案的最新进展。

一般这种状况下，狄克都会最先发言，他的经验和办案能力在巴黎警署首屈一指，由他引领推理，可以少走许多弯路，众人的思路也会更清晰。

“前天早晨，达旦先生在信箱里发现了恐吓者送来的信。这个恐吓者可能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目前尚不能确定，我们暂且就称其为‘犯人’好了。

信封上没有邮票和地址，这说明信不是通过邮寄送达，而是由犯人本人送来的，或者就是他差遣某些不相干的人将信放进去的情况。

据达旦先生的描述，19日他下班时检查过信箱，当时里面没有那封信，因此，恐吓信被送来的时间，应该可以锁定为19日晚上七时以后至第二天的早晨。

公寓底楼的大堂里有一个摄像头，但拍到的画面不是很清晰。根据对录像的初步调查，在我刚才所说的那个时间段里，接触过达旦先生信箱的人只有三个。第一个家伙出现在晚上九点左右，他跟着别的住户溜进那栋楼，在每家每户的信箱都塞了广告传单，起初我怀疑这人是否是以赛广告作为掩护悄悄放入了恐吓信；但后来，第二个人出现，这家伙有重大的嫌疑……他在凌晨出现，从监控录像来看，他进入了公寓大门用的是正常办法，就是用那种挂在钥匙上的磁条挂饰。当然要搞到这东西也并不难，据我所知这类公寓楼的电子门，其磁条扫描锁都是非常简单的，甚至还不如传统的锁安全，在街边找几个伪造电话卡的卡贩就能搞定那种门。

这第二个人穿着深色的连帽罩衫，用罩帽遮住了半张脸走进公寓大堂，由于光线昏暗，从摄像画面基本只能确定他的身高和性别。此人似乎也知道监控探头的位置，尽可能地用身体遮挡住信箱和自己的手，他在画面里逗留的时间很短，不过他站的位置就在达旦先生的那个信箱前，恐吓信是此人送来的可能在九成以上。

至于第三个人，是清晨进来送信的邮递员了，基本可以排除。”

乔治这时补充道：“顺便说一下，从录像里来看，第二个人的身形和我前天傍晚在警局对面遇上的男人十分接近。”

狄克接道：“我估计两者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很大。通过街上的探头追踪上述三人来时的路线，唯有那第二个人无法追溯，从公寓门口的街往后倒推观看，可以看到那人是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的，小巷里没有监控探头，但小巷另一头的街上有，却没有拍到他走进小巷的画面，故而无法继续倒推他的路线。”

“也许他又是上屋顶、爬消防梯、或者下水道，还有可能就是专挑镜头盲点和不设有监控探头的马路行走。”乔治说道。

狄克道：“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送恐吓信的人，其反侦察能力非常强，很注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般犯人可能在逃跑时才会注意的问题，他在前往作案地点的路上就已经注意到了。哪怕你去找个警察来办这事儿，也未必会比他更出色。”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接着来说说那封信和那个‘头’。”

此处的“头”，并不是指真正意义上生物的头颅，而是指一个人头木雕，即昨天加拉斯刚上班不久便收到的那个包裹。打开的时候他就吓得不轻，这一回他已经没心情在单位里做什么检验了，直接就请了假，抱着那个盒子赶来了警局。至此，案件才算上纲上线，狄克、乔治和纸侠也借机正式介入。恐吓信、橘核、木雕都被拿去证物科做了详细检验。

狄克的陈述还在继续：“信封倒是很平常，不过那张泛黄的信纸……根据鉴定，居然是十九世纪末的纸张；而且恐吓者也没有用打印或是剪裁报纸杂质之类的方式来写信的内容，他选择了用笔来手写。

这个犯人喜欢用老办法，他的每一步都在模仿那个两百多年前成立的组织——三K党，而且模仿的是最古老的那一套东西。纸张、笔迹、橘核，都是他给我们的信息，仿佛他是从十九世纪直接穿越到二十二世纪来的一样。”

“但是这样做意义何在呢？”乔治又点燃了一支烟。

“问得好。”狄克道：“在我看来，本案中的这个‘恐吓者’并不是一个组织，他们也远没有过去三K党那样的规模，在暗处，很可能只有一个人而已，最多也不会超过五人。他们中或许有一个还算聪明的家伙，但也并不算太聪明。

这几个恐吓者八成只是一群生活过得不怎么样、满腹怨气、带有一定种族歧视倾向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什么三K党，只不过他们企图伪装成那样罢了，哼……做得画虎不成反类犬。

十九世纪时的三K党，并不是极端的种族主义屠杀者，那是经过演变后别人对他们产生的印象。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是一帮战后不甘于失败的南方顽固派，用暴力的手段将政治观点强加于别人，他们想要限制被解放的黑人得到的公民权利，赶走南迁的北方人和共和党人，期待着可以通过流氓政治去恢复往日的生活。”

纸侠冷笑道：“听上去他们想当贵族。”

狄克也笑了：“这话就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这案子中的犯人，其模仿徒具其形而已，称不上有多高明，他以为在某个旧书摊淘一本老书，撕一张十九世纪的白纸下来，在笔迹上做些文章，放一些橘核在信封里，就做得很像那么回事儿了。其实这根本是画蛇添足，从信的内容来看，这种种族主义的做法这更像是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的三K党会干的事情。他干脆用普通信纸，贴上一些从报纸上剪下的文字，做成普通的恐吓信，也别放什么橘核，署名三个K就行，那才真像是后期的三K党人。

嗯……我们还是回到乔治的问题上吧，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设计并布下巧局，做许多隐晦的细节工作，给警方主动提供证据的犯人，一般有两种。第一种无非是为了出名，很显然我们眼前的这桩案子，就是第一种人干的。

我们已经分析过，也看到了，这个人的行动能力、反侦察能力都很强，细节上几乎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将他想传达的信息和证据全部摆到我们警方的面前，即便在意外情况下被警方发现，他也能成功逃走。

这样的人，要杀加拉斯会很难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他根本不用送什么恐吓信去，那封信也很滑稽，真正的三K党，我是说他极力去模仿的那种十九世纪三K党，应该会在信里提要求，让对方改变观点或者离开，但这名犯人没有说类似的话，他只是说‘你这黑鬼已经触犯了我们容忍的底线，这封信就意味着死亡’，这不是恐吓，这是死亡宣告，按照信的内容，他并没有什么想从达旦先生那儿得到的东西……除了性命以外。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他为什么还要在警局对面亲自确认达旦先生来我们这儿报案了？

很简单，他想让我们介入，想跟警方玩游戏，想和历史上那些知名罪犯一样，被媒体报道，追逐，乃至很多年后还被人提起，甚至写到教科书上。”

“等等等等……”赛泽尔终于忍不住插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假设这人就是为了出名好了，但一般这种为了出名和警方玩游戏的家伙，难道不都是从杀人开始干的吗？

可他现在根本还没有杀过人，只是恐吓而已。这个犯人就算明天就被捕入狱，恐吓又算得了什么？法庭就是指派个菜鸟律师给他，也不可能让案件升级成谋杀未遂什么的吧？恐吓这种罪名能判他几年？三年？五年？要是犯人没有犯罪记录，说不定还能缓刑假释。”

“很矛盾啊，感觉我们要是重视了案子，反而合了他的心意。”乔治吐着烟圈，半开玩笑地道：“但用常规手段来应对，又显得我们太不把加拉斯·达旦夫妇的性命当回事儿了。”

纸侠这时说道：“调查行动上重视，对外保持低调，和我们在连环凶杀案上的态度一样就行，我也没见到媒体把那件案子炒得有多火热吧。”

狄克道：“没错，保证市民安全才是首要的，为了不让犯人称心如意就牺牲平民的做法肯定不对。”

乔治耸耸肩，不置可否地问道：“我很好奇，你刚才说的第二种人又是什么情况？”

狄克回道：“就是那种把犯罪当作人生目标或者艺术形式在执行的人，为了完成他理想中的案件，就算死也无所谓，这种人就是疯子了。当然，这第二种人一般都是以杀人案开始，连环杀人为过程，展开与警方的博弈，最后有自杀的、自首的、被击毙的、逍遥法外的，基本每一个都成了遗臭万年的人物。反正我们手头这位恐吓者应该不属于这第二类。”

纸侠道：“还是接着说关于证据的事情吧。”

狄克点头，收了收思绪：“橘核上查不出犯人的残留唾液，信上也没有指纹，目前来讲，对方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证据。

至于那个头……我看了卢浮宫门口到达旦先生办公室所在那栋楼之间的所有监控录像，基本可以确认，冒充快递员的男人，和前天凌晨送信的人，以及乔治前天傍晚在警局对面遇到的人，都是同一个家伙。这也佐证了我的推断，对方八成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他很胆大，敢在白天出现在卢浮宫那种监控探头众多的地方。另外我得说，冒充快递员或许是最容易的伪装之一了，现在大多数人都有一种思维定势，仿佛一个人只要穿着深色的套装，戴一顶颜色和衣服相近的鸭舌帽，衣服上随便是什么logo都无所谓，手上拿个贴了单子的邮包配以这种打扮的就肯定是送快递的，没人会问快递员讨要证件去看。即使卢浮宫的门卫也不例外，在潦草的单子上随便签个字就收了邮包。

于是我们的这位恐吓者大摇大摆地亲自去达旦先生的工作地点送了这个邮包，还成功了。

他应该是简单化了妆，压低帽檐，戴上手套，依然没给我们留下面部特征或指纹。”他说到此处，拿起了手边的一叠档案，看着照片和文字说道：“包裹里的头颅是木头雕刻而成，纯手工制品，雕成了和达旦差不多的面孔，涂上了黑色的油漆，木雕的双目被凿烂，还被套上了一个白色的尖顶头罩，就是过去三K党套在头上的那种，三角形、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窟窿，这木雕上的头罩正好露出了木雕烂掉的眼睛。”

放下资料，狄克接着道：“看来我们的这位犯人还会一门雕刻手艺，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这也算是个查明他身份的重要线索了。”

赛泽尔道：“犯人会不会是街头艺人，或者怀才不遇的那种落魄艺术家，看不惯达旦这种领着高薪的学术派？”

乔治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昨天扭伤的那条腿：“那就需要我们去调查了，橘核的出处、信纸的出处、犯人的行踪，全都是断掉的线索。”他掐灭烟头：“我看沿着雕刻的线索去查吧……木头、油漆、还有他冒充快递员时的服装，什么东西都得有个来源，可以入手的地方还是有的。”

纸侠道：“对了，加拉斯·达旦现在人在哪儿？”

“他已经请了长假，现在应该正在开车送妻子回娘家的路上吧，他妻子的父母住在城外，达旦先生执意要亲自送妻子，看着她进了家门才放心。”赛泽尔道：“别担心，我派了一名警官开车跟着他们，有情况他会向我汇报的。送完妻子，达旦先生就会回来配合我们的一切行动。”

话音未落，赛泽尔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还没接，只是看到那个号码，神色就起了变化……

第二十一章 伪装作案

6月23日，午后。

天一坐在一家咖啡馆外的露天桌位，破天荒地点了一壶红茶。

一个高挑美丽的长发女子步态婀娜地行到他的身旁，大约盯着他看了三秒。

月妖的神情变得非常复杂，交织着疑惑、费解、震惊……

天一搁下了正在看的报纸，抬头瞟了月妖一眼，叹了口气，把报纸朝桌上随意一扔，站起身来，饶桌走到对面的座位，为女士搬动椅子。

月妖走到那儿坐下，但过程中，她依然用那种古怪的眼神斜视着天一。

待女士坐定，天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抖开报纸，跷起二郎腿道：“从你的表情上看，你对我今天的造型想发表些意见。”

月妖此刻其实已经有点忍不住想笑了，但她不想给天一看笑脸，至少不想让他看到发自内心的笑容。

“请问要点儿什么？”服务员问道。

“咖啡，谢谢。”月妖回道。

“你这是假发吧？”服务员离开后，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这是真的，我把头发染成了橘红色，并且烫成了卷发。”天一道：“我讨厌戴假发，这种一整天都得保持的伪装，还是染了方便。”

“你出门有没有照过镜子？”

“我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不过，男人对发型有一种非常独特的见解——我们无视它。”

“不止是发型的问题吧……你这种肤色又是怎么回事，粉底？”

“用了些女性的美白产品而已，说起来，你知道现在有些‘增白’效果非常显著的化妆品里搀了类似白化素的东西吗？”

“我不用那些……”

“那我就祝贺你天生丽质吧，黄种人像你这么白的我只认识两个。反正我本人要伪装成白种人，除了改变发色和戴有色的隐形眼镜以外，还是得在肤色上修饰一下的。”

“你这个样子……是在模仿某个超级英雄漫画里的反派吗……”

“当然不是，Joker可没有我这一脸的雀斑。”

月妖低头扶额：“是啊，我正想问呢，你那一脸雀斑真的有必要吗？”

“当然了，这是完美伪装的一部分。”天一回道。

“请问你到底在伪装什么？”

“Gingerkid。”天一指了指两人面前穿过桌心的遮阳大伞：“红发、白肤、雀斑、对紫外线敏感。”

“女士，您的咖啡。”服务员回来了。

“谢谢。”月妖端起咖啡先喝了一口压惊，随即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用词有歧视特定人群的嫌疑吗？”

“当然不，如果我无法通过对这个群体的特定称呼产生任何负罪感或者优越感，就不算是歧视，至少在我个人的意识形态上不存在歧视观念，旁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天一回道：“不然你要怎么称呼这些人？16号染色体变异人群？”

“好吧，想伪装成什么样子随你的便。叫我出来是有需要当面交代的任务了？”月妖还是把话题从天一身上转移了。

“你先看看这个。”天一把手上的报纸放到月妖的面前，用手指点了点第二版。

月妖接过报纸，粗略地看了一下，这是巴黎当地的报刊，在第二版上是一篇凶杀案的报道：昨日早晨，一具尸体在第五区的植物园中被发现，死者身份已确认，是名为加拉斯·达旦的男性，生前在卢浮宫担任文职工作。警方尚未公布死亡时间和死因。但从现场拍摄到的照片和目击者的证词可以确认，尸体的双眼被挖去，身体被一根木桩从尾椎骨向上刺穿，整个人悬空挂在直立的木桩上，全身衣物都被剥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白色长袍，其头部还被套上了一个在双眼位置开了洞的头套。此系历史上一知名种族主义组织的古老装束，警方目前并未公开任何案情进展，不能排除种族仇杀的可能。

“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月妖读了个大概，放下报纸抬头问道。

“有啊，就是我干的。”天一端起红茶抿了口，然后放下茶杯，用失望的语气地道了句：“茶这东西……果然还是喝不惯啊……”

“所以，你是个三K党？”月妖问道。

“怎么可能，那种党派在我看来和邪教差不多，黑手党都比他们高几个档次。我只不过是伪装成种族主义者作案而已。”

月妖又道：“怎么特意挑了个博物馆的文员？”

“当然是因为我的计划需要他去死。”天一说这话的语气理所当然。

月妖道：“听上去，你为了达到目的，经常滥杀无辜。”她说这句话时，已是神色不善。

天一笑道：“哦……居然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觉得自己半夜三更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勾引几个见色起意的醉鬼混混然后杀掉，就比我高尚了是吗？呵呵……”他面带笑意，眼神却是冰冷的：“没错，加拉斯是无辜的，他对妻子很好，遵纪守法，待人和善，按时交税，邻里关系也不错，或许在其一生中，都很少伤害到别人。”他往前凑了凑：“但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

月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与天一对视：“至少他不该死在你这种人的手上。”

“我这种人？”天一重复了一遍，笑意更盛，他越凑越近，用悄悄话一般的音量道：“你知道每年，每月，每天，每小时，每分钟，有多少像加拉斯这样的‘好人’正在被‘我这种人’剥削、折磨、凌辱、虐杀吗？”天一忽然提高声音喝了一句：“你瞎了吗？！”

周围的客人都回过头朝这儿张望，也不知这俩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

“二位，请问……”服务员走了过来。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天一和月妖同时朝他吼了两声：“边儿去！”“走开！”

服务员翻了翻白眼，知道自讨没趣，识相地离开了。

月妖冷笑：“你想说，自己的做法没什么不对是吗？”

天一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你们这些人，就是太纠结于对错了，你觉得自己呼吸空气是对还是错？你长得漂亮是对还是错？你天生就是变种人，是对，还是错？

扶盲人过马路是对，占残疾人车位是错；修桥补路就对，杀人放火就错。为别人着想就对，图一己私欲就错。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你从你的父母，抚养着，教育者，所有的主流媒体，接触到的一切媒介，都在获取这种信息，让你感到仿佛这些就是人的本性。

我现在告诉你，这些约定俗成的道德准则，并不是真理，真理是神制定的规则，日升日落，物换星移，人无法干涉这些。

而道德上的对与错，是人制定的。是维护人类这个群体稳定生存繁衍的基础，法律只是这套规则的衍生品。

当这个社会需要用法律才能维持所谓的‘和谐’时，那么它已经堕落了，它早就堕落了。

你之所以不做那些‘错’的事，是因为那触碰了你的底线，让你感到难受，伤害别人的时候，也在伤害自己。但事实上，这点是可以克服的，如果你理解我，你就会明白，如果把道德揉成一团抛在脑后，用任何残忍的手段对待任何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对杀死加拉斯并不感到愧疚或厌恶，当然也感受不到快乐或愉悦。我的某个计划，需要他先去死，所以我就杀了他，就像我要吃香蕉之前，先得剥去香蕉皮一样。抛开道德来讲，就是这么件简单的事情。

假设有一种更强大的生物，在它们的世界中，我只是一种切掉头就可以食用的食物，那它们就会像你现在喝咖啡一样，随口把我当零食给吞了，我又能说什么呢？难道我要以道德标准来衡量一下，自己该不该有此下场？”

月妖依旧是冷笑：“你好像把自己比喻成了一种不可抗的自然灾害，而不是人类。但问题是，你就是个人，难道因为你没有道德观念，就该让全世界正常的、有道德观念的人，全都接受并认可你那一套反社会的言论？”

“你说到点子上了。”天一笑着道：“我思考过这个问题，显然我根本无法和三观正常的人达成共识。因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某人可以像自然灾害一样，毫不在乎地承担自己所造成的一切破坏责任，而全人类又根本没有能力让他付出任何代价，那干脆还是把这人当成灾害算了。

人们无法让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台风赔偿它们造成的经济和人员损失，更没法儿把上述这些玩意儿关进牢里或者处以死刑，也没什么人去诅咒和唾骂灾难，他们更多地指责当局没有及时作出应对措施。

你完全可以把我当作自然灾害般的存在，你说服不了一场龙卷风只卷走恶人，龙卷风也不会因为卷走了好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你得试着面对现实，以你的能力面对龙卷风什么都做不了。”

“我开始理解你的逻辑了……”月妖斜视着天一，边点头边道：“不管我怎么看你，你都毫不在乎，试图说服你就是浪费口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除非我有能力阻止你，否则你根本没有底线，绝不会停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很好，充分领会了领导要传达的精神，值得表扬。”天一道。

“我很好奇，逆十字的成员每个都和你一样草菅人命吗？还是说，他们都理解并认可了你的这套逻辑，还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月妖问道。

“啊……我想想，有一个不是人，还有一个在意识方面比我更像自然灾害……其他人吧，基本都能理解我刚才那番话。倒确实有个白痴不太懂，不过无所谓，我偷换了一下概念，用他曾经杀过的几个人举了一下例子，忽悠了几分钟，他就跑回房间哭去了。”

“哼……听着就不像是一群正常人。”月妖觉得再讨论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思了，她心里自然没有被这套歪理说服，但她也放弃了矫正这个疯子的想法。反正加入逆十字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就算这帮人真的个个凶残嗜血，和她也没关系：“那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模仿你的套路和手法去多杀些黑人？”

“没错，我需要你帮我扩大影响，但不是用我的方式。”天一回道：“模仿我的套路和手法就不必了，处理尸体是个技术活，还牵涉到搬运，我觉得你这人不太适合那种必须执行得非常精确的犯罪。”

月妖知道天一在暗讽自己，她不快地回道：“是吗？你那种可笑的装扮也是精确犯罪后的连锁反应吗？”

天一无视了对方的反讽，接着道：“我这件伪装三K党的案件和你之前犯下连环杀人案原本是没有联系的，现在你得去建立一些联系。”他顿了一下，说道：“今晚你就出去，用你的老办法，勾引几个你觉得是‘恶人’的家伙，宰了他们。当然，至少得保证其中有一个是黑人……”

“挖掉黑人的双眼，但留下其他人的？”月妖打断道。

“啊，是的，挖掉、捣烂都可以，总之从今天开始，每晚你都出去像这样杀几个。”天一道：“请记住，别做多余的事，别自作聪明在现场用血涂鸦三个K，或是回酒店剪床单做成白色头套之类的。总之，除了挖眼睛那部分，其他手法和你之前做下的案子保持一致就行。”

“想让警方将两桩案子合并，把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月妖喝了口咖啡，思考几秒后道：“那你一开始就不要布什么三K党的局，直接让我加快作案频率不就行了？”

“加拉斯的案子，我是一定要做下的，我说过了，我的计划需要他死。至于伪装成三K党，也是有意义的，那是个故意让他们识破的蹩脚伪装，但又不算太蹩脚，得把握好一个度，调动警方的心理，让他们推测出我想让他们推测的东西。”天一道：“然后，将尸体公开，媒体介入，你再出场，扩大案件在巴黎民众间的影响，警方的视线会被转移，那么在短时间内，他们就很难注意到我杀死加拉斯的真正目的……”

第二十二章 进展

六月下旬，天一伪装成三K党的杀人事件在巴黎城中引起了相当程度的轰动，在这橡之郡南部形势十分混乱的敏感时期，基本已经在地球上绝迹多年的种族仇杀案却于此地频频发生，自然吸引了许多阶层的密切关注。

撇开HL和其他一些组织对此事件的态度和应对，单从民众角度出发，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第一桩命案，就是加拉斯·达旦遭到谋杀并在公共场合被陈尸的恐怖案件。

这件案子是天一亲手做下的，旨在向民众传达两个信息，第一，凶手或凶手所在的组织十分大胆并且足够残忍；第二，凶手或凶手所在的组织是纯粹而极端的种族主义者，即便受害者有体面的工作、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需要照顾的家人等等，依然不会受到任何怜悯。

橡之郡的非洲裔公民比例在整个欧洲也算是比较高的，仅这两点，只需当地媒体在报上将事情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就足够引起许多人的关注和少部分人的恐慌了。

但这还不够，因为人都是很健忘的，每当悲剧发生以后，他们总在重复同样的事情……政客们出来发表演讲，表明立场和观点，利用事件中可用的负面因素攻击自己的对手；热衷于提升自身知名度的评论人士和激进人士也参与进来，各抒己见；主流媒体上一派和谐景象，社会各界表示沉痛的哀悼，对死者家属表示同情；接着人们就开始深挖事件发生的原因，对凶手进行各种自圆其说般的解读；最后，当事件的能量消耗殆尽，一切照旧，什么都没有改变，直到下一次类似的悲剧发生，有些人才会旧事重提。

校园枪击、连环车祸、高楼大火、狂魔碎尸，这个世界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大多数民间惨剧发生后的流程都可以概括为上述内容。目前看来，犯罪力度强到足以在短时间内促进一大批改革方案应运而生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劫持飞机撞击摩天楼。

当然，天一还不需要那种程度的影响，他只需要社会舆论对警方施压就可以了。仅仅是做下加拉斯·达旦的案子，显然还不太够。不过有了月妖在那之后的行动，那便足够了。

公众看待事物的观点、掌握的信息量、抱着的心态和警方都是不一样的，警方会对两件案子的手法进行比对，分析凶手是否是同一个人。可公众不会，他们只关心报上每天都刊登着死人的消息，连续五天，都有黑人被杀，还被捣烂双眼。

媒体不会把报道重点放在案情推理上，他们对其他的白人受害者只是一笔带过，对这个连环杀手之前的案子更是只字不提。而是专挑些危言耸听的内容来刊登，把加拉斯案和神秘连环杀手案之间的共同点列出来，大放厥词地写些根本不靠谱的推理，围绕种族主义这四个字大做文章，许多小报和访谈类节目最喜欢用令人不太舒服的话题来抓人眼球，增加发行量和收视率。在六月这一件件血腥惨案被彻底破获、凶手被绳之以法以前，这些无良的新闻工作者们会孜孜不倦、极尽所能地将诸如此类的报道炒得越热越好。

这个世界的媒体早已丢掉了新闻从业者应有的职业操守，他们只做两件事。第一件：在帝国的授意下进行正确的“舆论引导”，比如播报一些“全世界人民喜迎油价上涨”之类的新闻。我相信只要是正常人类，看到这种报道以后，都会对媒体的公信力和相关从业人员的智商产生强烈质疑。

第二件：就是在商业利益的驱使下无所不用其极地发布最能吸引眼球的新闻。战争、暴力、性、与明星名人有关的一切负面消息……这才是记者们追逐的、能提升销量的新闻。

命案是暴力；种族主义是卖点；警方不公布调查进展，就是在掩盖某些真相；警方公布调查进展，就是欲盖弥彰……反正总是有东西可以写的。

只要凶手一天不落网，巴黎警方就像是每分每秒都被放在火上烤一样。更何况现在这凶手，或者说，这所谓的三K党，不但没有落网，还在持续作案中。

…………

6月29日，海豚酒店，908室。

下午一时，天一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斜视着右手边的沙发椅。

此刻，那张沙发椅上正坐着个人，随手翻着一本纸质的小说。

“你的房间里有电子书阅读器，可你却宁愿去买一叠13盎司重、装订在一起的纸张来阅读。”顾绫说道：“除了各种按期出的刊物外，每一年，各类小说、教科书、甚至工具书的印刷量都在急剧减少，电子化是未来的趋势，而你却似乎是个很怀旧的人。”

天一回道：“现在的人越来越习惯于把信息变成电脑中的数据了，对这年头的孩子来说，日记就是写在网上与别人分享的东西，而不是锁在抽屉里的一本册子。大人们则把照片、录像、工作材料等等，所有需要保存的东西都存进硬盘。用便利的电子产品代替传统的记录方式，已经变成了一种常识。

要知道，习惯是很可怕的，习惯很容易就会变成依赖，依赖则如同一种随时可能葬送自己的致命疾病。当你依赖的东西不可靠了，不照常工作了，甚至开始和你对抗时，你就会瞬间手足无措，陷入被动，任人宰割。”

“你是不是担心电子书阅读器会学习书中的知识从而产生人工智能，实现自我变形，然后用金属探测器贯穿你的眼球吸干你的脑髓？”顾绫问道。

“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天一笑道。

“你很了解我吗？”顾绫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开玩笑？”

天一没有回答，转而说道：“我就不问你如何进这房间的了，反正你有的是办法……可否告诉我，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的进展而已。”顾绫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再次讽刺道：“从你在那个电子产品里建的虚拟模型看来，似乎是做了相当多的功课，就是不知道，你准备如何下手。”

天一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顾绫几秒，接着就大笑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意味着什么。

笑了一阵，他长吁一口气，说道：“7月2日晚上，午夜以前，我会去将绯色潘多拉取出来，你说一个碰头的地点，我取完东西以后立刻就来交给你。那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解释一下偷盗的过程。”

“这样啊……”顾绫没有想太久：“那就午夜，凯旋门上面好了。”

“上面？”天一道：“你是说……顶上？”

“你爬不上去？”顾绫问道。

“呵……呵呵……”天一又笑：“我们二号晚上再见。”

第二十三章 盗宝（上）

7月2日，晚十点。

天一站在镜子前，他洗掉了脸上的装扮，惨白的肤色和雀斑一去不复返，头发也染回了原本的黑色。他换上了平常在书店中穿着的黑衬衫、黑西装，戴上一块儿防水的电子表。

背上背着个黑色的旅行包，一手拎着个手提式小冰箱（40cm长，30cm宽，30cm高，带把手），还有一手提着个蛇皮袋，将自己在房间中留下的痕迹仔细清理了一番，吹着口哨下到酒店大堂退了房。他和其他游客退房时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来巴黎玩儿了半个多月，买了很多纪念品满载而归，没有人对他起疑。

独自一人行走在巴黎纸醉金迷的夜里，天一的脸上还是一副懒懒散散、游刃有余的神情，丝毫看不出今夜他要去干件大事。

他没有叫出租，只靠步行来到了卢浮宫附近的地区。

到达计划预定的地点时，那个蛇皮袋已不翼而飞，那里面装得是需要销毁的东西，笔记本电脑、手机、购买的书本，清理房间时整理出的杂物等等，这些都很好处理。在扔掉前，往蛇皮袋里加上一块儿大石头，沉入塞纳河底即可。

不多时，天一已行走在了城市的下水道中。这是一座多雨的城市，但从未发生过由下雨积水导致的交通堵塞，可见排水系统的优秀。

维克多·雨果在《悲惨世界》中曾经写道：“在我们这个年代，巴黎下水道仍是一个神秘的场所。如果知道自己的下面是个可怕的大地窖，巴黎会感到不安。”或许正因为如此，我们经常可以看到雨果笔下的人物从下水道里逃生。

巴黎的下水道修建于19世纪，可以说是全世界下水道中的一朵奇葩。这座城市的下水道宽敞、高大，建造如隧道一般。四壁整洁，地上没有脏物，干净程度可与巴黎的街道相媲美。置身其中，人们不会闻到预想中的腥臭味，只觉得有股淡淡的土腥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使女士穿着干净美丽的裙子在里面行走，也不会被弄脏，与在卢浮宫中行走并没有什么两样。

事实上，巴黎的下水道是一个旅游景点。排水道里有很好的照明设备，路况畅明、通达、寂静，每条下水道两侧都贴有许多相关图片，指明路径，很像地铁站的线路图，每走过一个“驿站”，都有工作人员在游人的门票上盖个戳。排水道两旁还设有一些纪念品商店，它们以实物和照片的形式构成了“下水道博物馆”的展览长廊。

这就好比一个地下的世界，巴黎老城本身就是以挖地下的石头建造起来的。四通八达的地铁、纵横交错的地下排水道、大面积的地下商城、停车场、隧道、地窖、各种管线以及古代遗弃的矿穴，使得巴黎的地下快被掏空了。

不过无论是什么世界，都会有边缘地带。天一就行走在无人的边缘地带，即真正意识上的“排水管道部分”。

这些管道里很糟糕，能够想象到的秽物基本一应俱全，天一那个黑色旅行包里的东西就派上了用场。

他在西装外面穿上一套黑色的束身服装配上化学面罩，腰间戴上一条附着许多小皮革口袋的腰带，这条腰带是他从漫画周边商店里买来的，买的时候那老板还试图说服天一，如果不配上全套的蝙蝠衣，光买一条腰带很逊。

在这身装束的外面，天一还套上了一件隔离服，乍看之下很像是灾难片里的防病毒隔离服，从头到脚全包在里面，其实这件隔离服根本就是山寨的，并不密封，但至少防水防臭。

这套隔离服是天一买材料自己制作的，请注意，当我说材料的时候，我指的是两件雨衣和五十个鞋套……

天一会的事情很多，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是个很不错的裁缝，给他布料、剪刀、尺子和一台古老的脚踏式缝纫机，他就能做出设计师级别的衣服来。至于身上这件隔离服，他用针线和订书机就搞定了。

隔离服的外面，天一还整了顶矿工帽戴在头上，可以加快在下水道中前行的速度。

地下管道的通路天一早已了然于胸，他去图书馆查过这座城市在二十世纪时的下水道全局图，无论过去多少年，这种设施都是以最早挖出的总线路为基础的。之后还通过网络收集了许多情报，并实地沿着每一个窨井盖的铺设路线去勘测，甚至假扮成面试者混到城市规划管理局里去调查了一番。这才完成了电脑中的三维模型。

越往前走，越是艰难，这种纯粹的排污管道并不是设计出来给人行走用的，到最后几乎就是大半截身子泡在污水里爬行，麻烦的是他还得抱着那个手提式小冰箱前进。

如此行进是非常缓慢的，半个多小时后，天一终于来到了计算好的坐标。他支起身子，在一根垂直的、直径1.3米的管道下直立起来。关掉了矿工帽上的灯，把帽子扔进水里。从里面的衣服口袋中拿出一根绳子，穿过手提式冰箱的把手绑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双手撑着两侧的管壁，在黑暗中沿着这根管道向上爬，直到头部能碰到顶端为止。

此刻天一正位于卢浮宫的围墙内部，草坪下方。这种人工草坪配有自动洒水系统，浅浅的泥土下自然也有落水系统。

很可惜，在卢浮宫建筑物正下方的排水管道，并没有足够的直径供人钻入，否则天一是不介意从某个马桶入侵的。

接下来，天一做了件难度非常高的事情，在这种撑在半空的境况下，他把外面那层简陋的“隔离服”扒掉了，然后用双腿和单手稳定住身体，从腰带里往外拿工具开始办事儿。

他花了一分钟在黑暗中将头顶的落水分离层盖完全摸了一遍，这块板的结构他事先查过，比较倒霉的是，生产这东西的厂家两年前已经倒闭了，否则天一完全可以在先前就去买一块实际操作一下。但这不影响他的拆卸工作，很快他就摸索着将这块板成功松动了。

第二十四章 盗宝（中）

接着，天一又拿出一个卷尺般的装置，拉出一截来，伸直以后这东西像钢尺般坚硬，一侧还带有锯齿，这个装置是用锁匠的弹锁尺改造的，可以弯曲折叠探入缝隙中，并具有还原性，也能用来顶开传统的门锁。

他将装置调整到计算好的长度，从头顶钢板的边缘伸出，小心翼翼地开始切割草皮和草皮下的土壤。这项工作需要很谨慎，动作过大很可能会被监控人员通过摄像探头看到，所以天一花去了十五分钟才算完成。

现在，只要向上一推，外面的草坪上就会有一块形状工整的草皮被掀起来。

天一按了一下电子表，微弱的光线中，表上印出了此刻的时间22:25。只要再过五分钟，就会出现一个时机，这是一个经过精密演算的，在全天二十四小时中只会出现两次的时机。另一次是在白天，也就是说，这是今晚稍纵即逝的唯一机会。

在22点30分02秒开始后的十秒内，此地周围的三个摄像探头会出现一段盲点时间，从这块草坪至办公楼那边的直线通路是无人监视状态，巡逻的警卫也不在这个区域。这是他通过监视和计算得出的确切数据，也是他在被限定的条件下潜入卢浮宫内部的最佳机会。

他所要做的，就是在十秒内，悄无声息地将头顶的分离板、土壤、草皮一并垂直抬起，尽可能平稳地放在一边，迅速爬出去，把手提式小冰箱拉上来，然后将草皮归位，拎着箱子冲向距离这个坐标三十米远的一幢楼，即加拉斯·达旦工作的那幢楼。

该楼监视大门的摄像探头死角是靠近门卫室这一侧的地板和墙壁夹角，天一在进入一楼大门时，必须利用奔跑后的惯性，整个人趴在地上滑行，避过门卫的视线和摄像机镜头，并且在大楼外的摄像探头再次转过来以前行进到大楼内那部摄像机的正下方，同时紧贴门卫室的墙壁，伸直身体作扑街状态。只有处在这个位置、保持这种姿势，才能让他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暂时喘口气。

当然，计划是妥善的，理论上也是完全可以实现的，但真正实施起来，就得看执行者的能力和一些运气成分了。

天一趁着等待的时间，将腰间的绳子多绕了几圈，缩短了手提式冰箱与自己的距离。他收好了工具，确认腰带上的口袋不会妨碍到自己，也不会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电子表上的时间经过反复核对，精确到0.2秒以内。机会只有一次，稍有差池，非但前功尽弃，而且满盘皆输。

五分钟很快过去，最后五秒，天一用背部和双脚支撑住自己，双手举过头顶，抵住头上的分离板，心中默数五秒，在最后一秒时，手臂使劲，将分离板举起，有一些碎土掉了下来，但这不会干扰他的速度。

草皮和泥土像生日蛋糕摆在纸盒上一样堆在分离板上，天一将分离板平推着搁到一边，双手扒住管道外的地面，一个反向后翻便来了到地面上，完成动作后他的身体呈半蹲姿势，手提式冰箱已经被绳子带到了面前。

他一把将手提式冰箱拎出管道，另一手立即将分离板推回原位，天一心中一直在计时，到此为止，已经花去了五秒钟以上，对他来说，这算是非常顺利，绰绰有余。

借着半蹲的姿势以及前倾的重心，天一蹬了两步，顺势冲出，他还不忘踩两脚刚刚归位的草皮，让其看上去更平整些。

压低上半身，向前冲刺，来到办公楼前，余下的时间在一秒左右，大堂内并不明亮，主要光源在门卫室中，所以天一不用担心墙上会有影子被照出来。

在身后的摄像探头快要扫到脚跟的刹那，天一向前跃起，姿势像是自由泳运动员入水一般，双臂向前伸着，手上还拎着个小冰箱，整个人也尽量挺直，脸朝下，从办公楼大堂墙壁和地面的夹角处滑了进去。

如果地板是木头或者水泥的，恐怕就得磨出声儿来，可这里的地板是大理石，天一穿在西装外面的黑色套装，包括面罩在内，都是纯棉的，滑行时几乎没有声音，即便有些微的沙沙声，隔开门卫室的墙和防弹玻璃，那个正在看小说的门卫也不可能注意到。

天一完成扑街式滑行潜入以后，整个人都伸直了趴着，双手将手提式小冰箱纵向对着自己，非常轻地放到了地上，这才算松了口气。好在他比较苗条，如果他膀大腰圆，很可能就会闯入头顶那部摄像机的镜头里。

此刻，他就在门卫室的外面，和里面的那个门卫仅仅一墙之隔。有道是“灯下黑”，好比你坐在公交车上，而你正下方的轮子底下压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把头探出去是无法看到那人的。

那个门卫现在就是这种情况，门卫室的墙比较厚，而且还配备了防弹玻璃，窗户在晚上一般不会打开，门在晚上也是关着的，这是规定，所以天一完全可以贴着这一侧的墙壁往大楼里面爬，只要转个弯离开了门卫的视线，就能起来直立行走了。

天一在冒充快递员来送木雕时就看好了头顶这个摄像探头以及往里去的另外三个分别在什么位置，他记下外观后对这一型号的产品进行了调查。根据这玩意儿的性能以及先前侦查的情况可以断定，这栋楼内的探头是固定角度的，不会像外面那些一样始终处于巡视状态，得有人控制它们才会转角度。

这个探头的覆盖面很大，天一在电脑里将这栋楼的大堂精确到厘米建了个虚拟的立体模型，配合摄像机安装的高度，镜头角度和视宽进行过演算，结论是他必须紧紧贴着墙爬才行，手提式冰箱的长度和宽度也是为了在此处作为标尺使用，将其横在脸前面推进，如果身体探出去，超过了四十厘米，就可能进入摄像镜头的边缘。

天一就像条虫子一般向前蠕动着，花了五分钟才转到了旁边的一条走廊，到这里他便轻松多了，可以背靠墙坐下喘口气。

这幢楼的安保措施其实是很松的，从夜班只设一个不巡逻的门卫就能看得出来。楼里的摄像机也远没有卢浮宫本馆里那么多，在本馆，除了厕所里，基本上每寸地面都在监视范围内。但这里就没那么森严了，毕竟这栋楼里没什么值钱的艺术品可偷，用于研究的东西在晚上也会放回本馆，此处通向本馆的唯一一条通道需要虹膜扫描才能通过。

天一不是枪匠，他是个方向感极佳，而且对建筑结构十分敏感的人，取下头套，戴上夜视镜，他就在漆黑的走廊里快速行进起来。每到一个陌生的转角，他都会先用一根非常细的电线导管从墙根那儿探出，看看有没有摄像探头存在。这种类似电子“潜望镜”的产品大约在八十年前还是军用的，在营救人质或逮捕持械的歹徒时被广泛运用，特警队员们在冲入某间屋子以前，会从门缝底下把这个伸进去侦查屋内的大致情况。不过到了二十一世纪末，这东西在很多黑市乃至地摊上都能搞到，受到广大偷窥狂群体的一致青睐。

当然那是题外话了，总之，天一巧妙地避过了前进路线上的每个摄像探头，最后他要应付的就是正对着通道门口的那一个了。

此处会有一个摄像头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所以天一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他用两根铁线加长了一把剪钳，背靠墙，在不进入镜头的情况下，把那个探头的电线给剪了。

门卫室中的那个门卫很快就发现了众多监视器镜头中有一个变成了一片雪花状，他凑近看了看，皱起眉头，放下手上的咖啡和电子阅读器，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出了门卫室。

“队长吗，啊，是我，这边有个镜头突然没画面了，什么？啊……不知道啊，我正在过去的路上，可能只是机械故障，我检查一下再向你汇报。”那门卫拿着对讲机和今天当班的警卫队长说了几句，另一手举着手电走向了天一的所在。

当他来到此处时，自然是没有看到人影，但地上明显有着什么东西。门卫不禁警觉起来，他先用手电筒朝四周照了照，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走廊，仿佛自己正置身恐怖片中，随时会被扑出来的黑影干掉一样。他吞了口口水，将手电筒的灯光缓缓移到那东西上。

看到此处各位一定会想，如果地上是坨屎，那就是神作了，可惜，不是。

“什么玩意儿……”门卫嘀咕了一句，走近几步，蹲下身去，他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只蝙蝠。

那蝙蝠已经死了，表面也看不出有什么伤痕，门卫用手指试探着碰了一下，感觉这蝙蝠尸体还有点凉凉的。他疑惑地用手电照了照位于这尸体正上方的摄像探头，看到了断掉了电线。

“老鼠咬电线我倒是听说过……蝙蝠也会这样？”他挠了挠头，又拿起对讲机呼叫了一次：“队长，对，是我，我看过了，好像是有只蝙蝠把电线咬断了，啊，是的，这不是开玩笑，那玩意儿的尸体就在我脚边，什么？就不能等明天清洁工来弄吗？哦，好吧，我把它扔进垃圾桶去，但我可不负责擦地板什么的。”

门卫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一边拿出一张纸巾，将那蝙蝠捡起来拿走了。

而此刻，在本馆与这栋楼之间的通道走廊里，天一已把手提式冰箱扔在了脚边，手上正拿着一个充满了液体的加粗试管，液体中还泡着一个人的眼球。

天一迈开步子走到了对面的那扇电子门前，他心里很清楚，打开门以后，自己就会暴露在摄像机前，所以他在夜视镜外面再次套上了黑色的面罩。

调整了一下呼吸，还像模像样地做了几下准备活动，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二十五章 盗宝（下）

将加拉斯的眼球放到的扫描仪前，连接本馆的电子门被打开。

天一迈开步子，走出门去，他一套束身黑衣的飞贼打扮，完全暴露在了摄像探头的镜头中。他还抬起头，用那张被黑色面罩遮住的脸对着镜头，伸出手去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坐在总监控室里的警卫都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演戏？幻觉？镜头中的男子很显然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监控画面，但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拍照留念般的举动，疯了？

“队长！有情况！从二栋那边的走廊里进来一个入侵者！对，我当然确定，他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头套和夜视镜，他还……”冲着对讲机大喊的监控人员用惊愕的表情看着眼前监控画面上的变故。

只见天一从腰带中掏出一枚烟雾弹，还特意在摄像探头前挥了两下，好像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呼吸口罩，和刚才一样展示了一下，随后掀开面罩的下半部分，将口罩戴上。接着，他蹲下身子，把烟雾弹放在地上，拉掉了安全栓，不到五秒，监控镜头中就只能看到一片烟幕了。

“他拿出了什么东西……是……好像是烟雾弹？我看不清了，我失去他的踪迹了！”那监控人员刚才一边报告状况，一边还在琢磨对方是怎么入侵本馆的，但随着天一如同表演近景魔术一般的古怪举动，让这名警卫的脑经顺势短路了。

出人意料的举动是打断别人思考的一种有效行为模式，比如，你在街上看到一个小男孩在哭，你会本能地去想，他为什么会哭，他的父母在哪儿，他是不是迷路了等等……但是，假如在你正要展开思考的时候，这男孩的眼角流出的眼泪变成了血红色，然后他还转过惨白狰狞的面孔，哭中带笑地瞪了你一眼，那么，你的大脑就会暂时罢工。

值班的警卫队长很快下达了命令：“关闭所有出口，一小队到正门集合，等我命令；二小队从二栋进入，守住那里的通道；三小队作为预备队在庭院里待命；四小队从即刻起按照原有路线开始跑步巡逻；监控人员不要离开岗位，继续监视。”

警卫队长在全频道说完了这些，人已经来到了总监控室的门口，推门进去，只瞟了一眼监控画面，便指着那个烟雾弥漫的分屏道：“我要看刚才的即时影像，倒带。”

负责监控的警卫立刻照办，将天一一分钟前的表现放了一遍，警卫队长看完后，想了几秒，说道：“通知警方，我们这里进来个职业大盗，不排除他还有同伙存在，让警队尽快多派些人过来。”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便直接再次拿起对讲机：“一小队，我马上过来和你们会合，这个人的举动很诡异，未必是图财，也有可能是为了破坏艺术品而潜入的疯子……等等。”他眼前的其他监控画面，也逐一变得烟雾弥漫起来，但镜头中没有再出现天一的踪影。

这是事先侦查的成果，天一对这里的每一个镜头位置以及运动规律了如指掌，他只要按照一定的路线，在少数几个特定的坐标放置少量的烟雾弹就可以让自己始终处于烟雾的掩护下行动。

“一小队所有人，拿上呼吸面罩和夜视镜再进去。”警卫队长说着已经冲出了监控室，就在监控室隔壁的小房间里就备有武器、照明设备、呼吸面具、甚至防暴盾牌等等。不过武器方面，除了电棍以外，中距离作战的装备只有弹出式电击枪，没有常规枪械，毕竟这里是博物馆，你总不能期待警卫配备有火焰喷射器之类的东西。

仅过了两分钟，一小队和警卫队长已经来到大门口，集体带好了面罩准备进入。

“四小队和三小队注意了，对方的做法很可能是找个人先潜入进来，故意打草惊蛇，如果他有同伙，就会趁着此刻的混乱从外面摸进来，所以庭院里的警戒也不能放松。”警卫队长又接通了总监控室：“把里面那烦人的警铃都给关了，帮我们把门打开。”

大门的电子锁开启，门板后那块在紧急情况下升起的钢板也被降下，警卫队长率领着十几人鱼贯而入，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卢浮宫本馆内部烟雾缭绕，而且一片漆黑，被烟雾触发的消防设备在室内进行着一场人工降雨。当然，那些艺术品都被强化过的玻璃隔离得好好的，无论画作、珠宝、雕像都不会淋到水，部分艺术品还是在真空环境下保存的。

天一用的烟雾弹丝毫不受洒下的水珠影响，反而因为湿度的增加形成了更加稠密的薄雾，四处弥漫，少量的烟雾弹就影响了屋内巨大的面积。

“监控，把灯打开，亮度调到最高。”警卫队长命令道。

“早就已经打开了，队长，他肯定是破坏了照明设备。”对讲机那头回道。

“好吧，那把大门关上。”警卫队长回道，然后他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众人道：“装上夜视镜，分头找，潜入者全身黑色紧身衣，带着黑色头套，别和自己人搞混了（警卫统一着黑色西装西裤，左胸处佩戴证件），看到以后先放倒再说。”

他话音未落，在洒水的沙沙声和众人隔着面具粗重的呼吸以外，那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哗啦啦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跟我来！”警卫队长一个箭步窜出，“是雕刻馆的方向。”（卢浮宫珍宝馆原是雕像馆的一部分，后来由于珍藏品增多，1893年便独立组成展馆）

在奔跑的路程中队长就在疑惑，这些藏品外面罩着的强化玻璃比一般的防弹玻璃更加坚硬，手枪子弹近距离连发也打不碎，难道这个歹徒身上藏着微型重火力武器？或者他根本就是个改造人？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也无暇细想，冲进雕刻馆后便对手下们下令：“你，你，还有你们俩，两人一组，守住这个馆的出口，其他人分头找，看清楚了，头顶，脚下，帘子后面，现在视线很差，务必搜得仔细，另外，注意安全，歹徒持有武器的话是不会对我们客气的。”

砰砰砰……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刻，竟又有枪声响起，声音不远，就在这个馆内，众人都本能地低下身子，有几名警卫干脆抱头趴在了地上，警卫队长和身边的几名警卫也是乱作一团，他们视线受阻，又都是人高马大，同时扑倒在地难免有碰撞。

枪声继续连连作响，还伴随着弹壳落地的细小声响，警卫队员们不是紧贴地板趴着，就是连滚带爬地去找掩体。在这种天花板很高、空间又宽阔的屋内开枪，谁都说不清枪声的来源确切在哪个方向。当枪声平息时，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警卫队长蹲在一个雕像旁，将身边强化玻璃罩当作掩体，高声道：“你已经被包围了！不可能逃得出去的！快教出你手里的东西，出来投降！”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雕像馆和珍宝馆这一片的烟雾比之外面更加稠密，三米外的景物也很难看清。一时间，警卫队长的耳边只剩下了消防装置洒水的声和自己的呼吸。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在压抑的第三分钟，又有奇怪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像是电子闹钟发出的，“嘀嘀嘀……”这特殊的频率有些刺耳，不过没有持续太久，只响了五秒。

当嘀嘀声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轰”一声巨响，听上去是有一枚炸弹在珍宝馆里面爆炸了。

警卫队长实在呆不住了，低喝一声：“该死！”他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猫着腰，揣着电击枪冲了出去，摸进了珍宝馆中，本就烟雾弥漫的屋内，在爆炸后情况也差不多，戴着夜视镜也没有多大帮助，除非对建筑内部结构了如指掌，可以闭着眼睛算好步数走动，否则稍微跑快一点说不定都会撞到某根柱子上。

“你在哪儿！混蛋！出来！”他端着枪，一步一挪地朝前迈步，接近爆炸的中心，十几秒后，警卫队长看到了爆炸的地方，那里本来应该摆放着某件展品，但此刻，玻璃罩被炸碎，里面的底座也烧焦了，就连介绍该展品的文字都模糊一片难以辨认，看来一时间也无法获知这里面原本是件什么东西，不过八成应该是块钻石。因为工艺品被这么一炸估计也就和玻璃一块儿碎了。

“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吗？！混蛋，那就试试啊！”警卫队长叫骂着，他心中隐隐升腾出一种不安，所以才老去跟歹徒提“逃不掉”这个话题。但他也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也许只是当差多年的直觉；又也许是自己已经注意到了什么，却在连续不断的异变下无法冷静思考并察觉。

队长又原地转了几圈，有几名警卫随后也跟着他进来了，但他们也都是瞎猫抓耗子一般。

警卫队长回头道：“反正烟雾早晚会散的，等警察来了，他插翅难飞，我们可以耐心地搜。”他正准备问问总监控室的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伸手一摸，不由得大惊失色。

“对讲机不见了……”警卫队长慌张地将目光移到了地上，随即又抬头，用视线扫过了身后每一个警卫的身影，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第二十六章 逃脱，赴约

将时间倒退几分钟，回到警卫队长率领着一小队的警卫们冲进本馆大门那一刻。

当时，天一已经将烟雾弹布置妥当，他本人就在距离大门口不算很远的屋角那里蹲着。

当人群涌入后，天一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思考和搜索，便按下了手边的遥控器，与此同时，他放在雕刻馆某个墙角旮旯处的小收音机以最高的音量播放了一声玻璃被击碎的音效。

其实仔细想想，这一声响是非常可疑的，强化玻璃碎掉以后不是那么清脆的声音，而且也传不了那么远。但那种情况下，作为保全人员，行动必须要快于思考。

果然，警卫们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涌去。而此刻的天一，早已在烟雾的掩护下脱去了外面的黑色束身套装，他穿在最里面的是黑色西装西裤，警卫们的统一着装虽然和他款式不同，但也是黑色西装西裤，那种状况下谁也无暇分辨。在漆黑且烟雾弥漫的地方，每个人都透过夜视镜观察对方，脸上除了夜视镜还戴着呼吸面罩，面目也基本无法辨认。天一从后面悄悄跟上，毫不费力就混入了警卫之中。

在恰当的时机，收音机再次响起，这次播放的是枪击声。和先前的玻璃声一样，所有音效都是天一在网上随便找了几个电影去收录的，那些枪声甚至不是从同一把枪打出来的。因为播放音量很大，仔细听还能听到迷你收音机转带子时发出的沙沙声。但没人会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去注意这种细节，在连绵不绝的枪响中保命才是本能。于是乎，一台被简单改装过、从旧货市场花了几十块钱淘来的二十世纪古董级电器，将在场的警卫们彻底涮了一把。

就趁着这个时机，天一在混乱中和警卫队长有了一次身体接触。我曾多次提到过，天一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扒窃作为犯罪技巧的一种，他自然也是很精通的。即便是十九世纪时最优秀的街头扒手，也不会比天一强出太多。要取走警卫队长别在腰后的对讲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接下来，在别人因为连续的“枪声”而抱头躲藏时，天一却在那些声响的掩护下，迈着轻巧的步伐，穿过烟雾，独自走到雕刻馆里，在绯色潘多拉的玻璃护罩上黏上了一枚微型爆破装置。

录音的时间不长，放太久可能会被怀疑，就算带着呼吸面罩闻不到枪火气味，但打了那么多空枪，墙上却没有多出弹孔就太异常了。

枪声很快停止，天一在十几米外的珍宝馆中，尽量不发出声响，轻手轻脚地花了近两分钟设定好了爆炸装置并退到安全距离，随即引爆了炸弹。爆炸声余音未消之际，他就在黑暗中摸到了飞起后滚落的钻石。

警卫队长没有忍耐太久，率先冲了进来，但天一闲庭信步般与其擦身而过，借着烟雾和黑暗的掩护，他完全就是有恃无恐。

和顾问一样，天一的记忆力也十分恐怖，而且他执行一件经过计算的事情时，简直与机器人一样精准无误。有了先前多次耗时极长的侦查，再通过电脑中的虚拟模型演练计划。对他来说，哪怕是闭着眼睛、数着步数，一样能在卢浮宫里自由行动。

于是，时间，回到了现在。

警卫队长终于有所察觉，虽然他还不知道收音机的事情，但他已明白对方的大致方法，就是混入警卫中，偷走他的对讲机。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逃跑服务，从那个盗贼挑衅般冲着摄像探头卖弄烟雾弹起，这个计谋就开始了。

如果警卫们将本馆包围起来，封锁所有出口，等待警察到来或者烟雾弹的效果消失，那天一真就是插翅难逃。但此刻，他已算是奸计得逞，在别人刚刚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天一已经来到了本馆的大门口，隔着呼吸口罩，模仿警卫队长的语气和口音道：“监控，把本馆大门打开，快点儿！”

隔着口罩的声音很低沉，基本上人人说话的声音都大同小异，这模仿也算形神兼备了。

听着这熟悉的命令口吻，监控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大门，天一不紧不慢地往外走着，边走边笑着冲对讲机吼：“三小队，四小队，庭院西北角的围墙那儿有情况，快过去看看！监控，你用探头协助他们行动。”

这时，门口的摄像探头已经拍到了走出本馆大门的天一，但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操作西北边那几个镜头，加上天一戴着夜视镜、呼吸口罩、一身西装打扮，大晚上的用余光扫一眼屏幕谁能分得清这是谁。

“监控！各小队！是我！窃贼偷了我的对讲机！重复！窃走偷走了我的对讲机！别听他的命令！”此时此刻，警卫队长夺过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警卫身上的对讲机，冲着通用频道大吼起来。

一般警卫的对讲机，可以接收信号、呼叫队长与其直接通话，或者在通用频道说话，而且还规定了只有紧急情况才可以占用通用频道。而警卫队长配备的对讲机，可以单独呼叫监控室频道以及各小队的分设频道，大多数情况下能在通用频道里随意说话，而且拥有对所有频道的收信和监控权。

刚才天一拿对讲机下达命令时，用的都是分频道方式，本馆内的一小队警卫们听不到那些话。因此，警卫队长根本不知道对方此刻究竟已逃到了何方，只能寄期望于外面的警卫还没把他放走。

只可惜，天一这边，已经行到了围墙那儿，眼前就是外围的正面大门，他当然也听到了对方刚才吼的话，知道眼前的电子铁护栏是不会再为自己放行了。

只见他随手扔掉对讲机，脚步不停，加快速度，单手一撑，轻轻一跃便翻过了眼前的“大门”。这种折叠拉伸式电子铁门比两边的围墙还要矮，纯粹是为了拦住汽车开进来而设计的，根本拦不住人。这栅栏白天打开着，警卫们在旁边通过仪器进行安检，晚上则有两个固定和一个巡视的摄像头不间断监控，令有一小队的人负责轮流站岗。但此刻周围是没有人了，光有摄像探头也无用。

谁也没想到，此地会成为阻拦窃贼逃走的最后防线，也从来没有窃贼考虑过从本馆的正门出来，再从这扇大门离开。

但今天，天一从这儿出去了，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离开监控画面前，他还恶意地背对着身后的三个摄像镜头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待十几秒后天一遁入了街巷之中，才有警车姗姗来迟，这帮家伙的迟到使得天一事先备好的一把四角钉和两枚闪光弹失去了用武之地。

天一当然也计算过警局派车过来的路线和速度，包括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这段路程的交通状况。而巴黎警方低于计算的表现也帮他省了不少事儿。

很多年以后，这件案子变成了流传于盗贼行业的一个故事，真假谁也说不清楚，反正是产生了某种观点：从卢浮宫盗走一件展品需要什么？清单可能是……一只死蝙蝠、一个小冰柜、一个死亡期限在二十个工作日内（加拉斯的虹膜扫描数据没有立即失效是因为行政部门拖沓的办事效率）职员的眼球、十一枚烟雾弹、一个呼吸口罩、一副夜视镜、一台可在中距离遥控的收音机、一个可以摧毁强化玻璃的微型爆炸物，以及一名身手矫健的执行者。

当然，这个故事并未说清天一用到的所有道具，也忽视了入侵的部分，还把整个计划想得简单了。光是执行者需要去记住的情报就多不胜数。天一事先的调查无比细致周密，那晚，他可以随时叫出每一个警卫的姓名，并报出一个他们直系的名字来威胁他们，以防万一。仅这点，就是别人难以想象的，更别提在烟雾中凭着记忆快速行动了。

…………

闲事暂且搁在一边，午夜将至之时，天一也来到了和顾绫约定的地点。

此处是香榭丽舍大街的尽头，又是沙佑山丘的最高点。

立于星形广场中央的凯旋门，是一种纪念胜利的建筑，这碰头地方是顾绫挑的，不过却很符合天一此刻的心情。

今晚的行动，仿佛有着从王冠上摘下明珠般的成就感，但更令他振奋的，是即将在游戏中胜出的愉悦。

凯旋门是设有电梯的，可直达50米高的拱门，人们亦可沿着273级螺旋形石梯拾级而上，上去后可以看到一座小型的历史博物馆。不过天一不是去参观内部，而且这儿晚上也不可能还开着，他是要上到建筑物的顶部。所以……要么就乘直升机，要么就得靠自己了。

天一看了看，方圆数百米内连个人影都没有，想必这也是顾绫的安排，所以他也没有什么顾忌，足下轻轻一点，如失重一般漂浮起来，朝空中飞起，超过了凯旋门的高度，轻巧地落在了那顶上。

女士让男士等待是常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天一上来后没有看到顾绫的影子也在情理之中。他看了看表，距离午夜还有七分钟左右，午夜到凌晨四点，应该算是天一最为精神抖擞的一段时间了，他也不介意等上一会儿。

顾绫来得很准时，她是直接跳上来的。就算是数月前在威尼斯与血枭交手的那个纸侠，也无法在不借助能力的前提下，如顾绫这般轻松地跳上这种高度，这银影首领的实力，在此也可见一斑。

“我很好奇。”天一也不跟她打招呼，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绯色潘多拉，一块如拳头大小，接近3000克拉的圆钻，被他随意地捧在手上：“这玩意儿放到美女的手上真的会发出绯色的光吗？”

第二十七章 这是我的游戏

顾绫一贯都是摆出一副沉静淡然的神情，此刻却是将微笑挂在了脸上，但她绝不是因为天一通过了所谓的“测试”而笑。

“我也不介意一试。”她伸出手去。

天一却没有将绯色潘多拉交出去，而是说道：“那么，这场游戏，我算是完成了吧。”

“哼……游戏吗……”顾绫冷笑：“完成得很好啊。”

“也就是说，银影今后就是逆十字的盟友了？”天一问道。

顾绫笑着回道：“呵呵……盟友，恐怕你没有这个资格。”

天一盯着她的眼睛：“哦？这跟事先说好的可不太一样啊。”

“你真的以为，我需要你手上那块石头？”顾绫问道，还未等天一回答，她又问道：“难道你真的天真到了会去相信那天我们达成的协议？”

天一沉默不语，神色凝重起来，眼神闪烁不定。

顾绫冷哼一声：“知道为什么我会约你在这地方见面吗？因为在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我想让你看的风景。”

几乎在她说完的同时，天一的视线中，那极远处的天空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仅看那火光的颜色，就知道是能力者战斗而引起的。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巴黎全城各地都爆发了类似的战斗。银影对这座城市的进攻在午夜全面展开，HL的快速反应部队在第一时间就与他们发生了冲突，但银影投入的能力者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比当地的HL驻留势力要强大。总督府、警察局、郊区的驻军地、机场、车站、电台……几乎所有具战略意义的设施都遭到了打击，这是一次计划周密的大行动，参与的人员众多，他们动作迅速，目标明确，实力强横。

不过巴黎毕竟是欧洲重镇，这里的HL部队、能力者、地方军等等，所能形成的抵抗也十分顽强，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摧垮的。双方交战的影响在不断扩大，浪漫的花都正在战斗的火焰中凋零。

从看到第一道光柱升起时，天一就愣住了。没过太久，整座城市就陷入火海。这一切来得太快，前一秒人们还沉醉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中，下一秒，四处都是爆炸的余波、烧焦的废墟、血肉模糊的尸体……

“你……”天一似乎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结结巴巴的，半天才蹦出个“你”字。

顾绫叹息道：“看来确实是我太高估你了，从你的表情看来，要想明白这一切，可能还需要花上很久，由我来解释一下好了。”

她撩开了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头发，白皙动人的面容恢复了古井不波的神情：“当你忙着策划那次如同作秀一般、对你的组织其实没什么太大帮助的越狱行动时，钢铁戒律与我们银影进行了接触，他们没有跟我谈什么‘合作’，他们选择了按照我的规矩办——用钱来委托。

你应该也知道银影的宗旨，我们是个绝对中立的组织，只要出得起相应的价格，就可以雇佣银影的杀手办事。至于雇主是谁、目标是谁，都不重要。无论是帝国的贵族、HL的官员、反抗组织的成员，在我眼里都一样。委托人的立场与银影无关。”

顾绫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早在一个多月前，钢铁戒律的牧师长就用某种方法预见到了六月欧洲的战局，于是他们出了一个很合理的价钱，让银影为他们攻下整个橡之郡的军事行动打一次敌后先锋战，即你此刻所看到的……攻陷巴黎。

这个委托非常棘手，巴黎是世界四大城市之一，攻击这里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会遇到多大的抵抗力度，而是要照顾全世界人民的情感。此地有大量的历史文化遗产和稠密的人口。如果正面战场扩张到这里，人员方面，平民的死伤无疑会非常惨重；物质方面，说对人类文明都造成巨大伤害也不为过。

钢铁戒律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世界第一的反抗组织，可不是土匪，他们是需要去经营一个良好形象来收买人心的。因此，这肮脏的勾当，就得雇佣别人代劳了。

如今南方的塔布和巴约讷基本已经被钢铁戒律占领，帝国的防线正在后退，过不了几天，双方大军就将激战至此。而今夜过后，巴黎，已是一片废墟。这里的战略设施将被破坏殆尽，名胜古迹也剩不下多少了，HL和地方军损失至少过半，退守此处的帝国主力镇压部队只会看到一座破败的空城，一群残兵败将和一间间被伤员与平民占满的医院。”

天一正色道：“这是你和钢铁戒律之间的买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不然我为什么要去潜艇找你？”顾绫回道：“在我看了你导演的那场越狱秀以后，我就知道，你是个合适的人选。狂妄自大，行事乖张，疯狂难测。你可以成为我计划中的一环——替罪羊。

我说过了，银影是中立的。我没有必要为钢铁戒律而背上全世界人民的公愤。但总得有人……为今晚的事情负责。”

天一惊道：“我？！”

“确切地说，是逆十字。”顾绫道：“现在，此时此刻，就有一台摄像机，正对准了我们这里。当然，我不会告诉你，我的手下在哪里进行超远距离拍摄，你只要知道，画面中，会拍到你，而不会有我。

观看这段录影的人，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逆十字的那个疯子天一，站在凯旋门的顶上，神色得意地和某个身份不明的人说着话。而其身后的背景正是一片火海中的巴黎。

无论真相如何，民众都是得不到第一手信息的，只要事后帝国认定，是你天一毁了巴黎，那不久以后，全世界的民众都会相信，事情就是一个叫逆十字的恐怖组织干的。”

天一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才会提出以策划犯罪去盗窃珠宝的条件，并限定了我不能使用能力和心之书……还有一个月的期限……”

“你后知后觉，已是无用了。

大半个六月，你都在这座城市中活动，再怎么小心谨慎，终究会留下些踪迹的。考虑到这座城市不久后可能会被钢铁戒律占领，他们肯定会找出每一条你曾经在此滞留过的证据。加上此刻正在录制的这段影像，不也正符合你喜欢上镜卖弄的嗜好吗？这样的话，就不止是民众了，包括其他的反抗组织也会相信，这事就是你干的。”顾绫接道。

天一鼓起腮帮子，长吁一口气，苦笑着道：“看来，这黑锅我是背定了啊。”

顾绫叹道：“真可惜，小问还评价你是个聪明人，但在我看来，你也不过如此罢了。看着你布下巧局，成功偷到一件珠宝后沾沾自喜、想要卖弄一番的样子，真让我觉得可悲。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都身处在一个更大的局里，而你却浑然不知，只是沉浸在我制定的游戏规则里自娱自乐。

假如你将感知的范围扩大进行搜索，早就该注意到，从你踏足巴黎的那一刻，我的人就一直在远距离监视着你的日常活动，你冒充种族主义者耍的那些橘子把戏，你跟那个叫月妖的能力者的接触等等……你计划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视线中。

顺便一提，你的布局在启动阶段我就识破了。你杀死加拉斯·达旦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警方将注意力转移到凶杀案本身和死者的肤色问题上，从而忽略那个眼球的用处。如果你不做那些看似没什么意义的谋杀，单就是杀死一个人并挖走他的眼睛，再蠢的办案人员也会去想你挖走眼睛的原因，随后根据加拉斯·达旦的职位就能推测出你要干什么了。”

天一深呼吸了一次，说道：“从一开始，你就在顾问那里获取了我的情报，你很了解我的性格。所以利用我对‘游戏’的执着，设下了这个陷阱……

能否在限定条件下偷到绯色潘多拉，并不是什么测试，你也没打算测试什么，因为你根本就不想与逆十字合作。”

顾绫面不改色，坦然承认：“对啊，银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有自己的一套领导方式和处世哲学，不需要你这样的同盟者。”她不屑地转过身去：“而你的表现，也证明了，你没有资格。”

“可你的游戏并不公平，你在最初就骗了我。”天一说道。

“女人骗男人，有什么错？”顾绫的回答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但这就是现实，胜利者不需要跟失败者说理，结果决定了一切，没人会管你在过程中用了什么手段。

顾绫道：“男人，稍有几分才能，便以为自己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策。哼……依我看，除了小问还算有几分小聪明以外，像你这样的男人，天底下多的是。

不过你可以放心，既然小问还待在逆十字，就说明他想在你的组织里玩下去，我也不会将你们赶尽杀绝的。赌蛇、血枭、斯派顿，这三个人我可以放过，你们的那点儿财产和人脉，还是自己留着好了，银影不需要。

至于那所谓的‘黑色科技’，如果经过这次的事情，你还算知耻，承认自己只有那点斤两，干脆就把老板的位置让给小问吧。免得未来的某一天，你们的组织覆灭，那科技被帝国给抢走。我也不希望帝国过分强盛了，这世界太平静的话，杀手们会失去用武之地。”

第二十八章 你就别做梦了

顾绫说完了她想说的，重新将视线移到了天一手中的绯色潘多拉上：“钻石，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当作是个纪念品好了，以后只要你看见这东西，就能记起……”

她的话停止了，因为天一脸上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额头上青筋暴起，俨然是一副忍耐到了极限，亢奋到了极限，即将彻底发狂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一疯癫地爆笑起来，连眼泪和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像个精神病发作一样笑了足足两分钟才缓过起来，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做了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见这家伙把钻石放进衣服口袋，整了整自己的领口，抬头四十五度望天，左手叉腰，右手顺着视线平举而起，指向天空。

这Pose摆了三秒后，天一开始跳舞……

是的，他跳舞了，在凯旋门的顶上，在顾问的姐姐面前，在这个气氛颇为剑拔弩张的时刻，他跳舞了。

有首歌的歌词唱得好：“没有旋律就不能歌唱吗？但是没有节奏我也能舞蹈。”

天一在自己脑补的强劲节拍下，跳起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最流行的Disco，这种舞蹈的宗旨就是——忘记自己的身份、地位、学历，丢掉一切有碍于你放开手脚狂舞乱跳的人格面具，伴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即兴地自由摇摆。

天一夸张的动作，快乐的面部表情，肆无忌惮的行为，并没有让顾绫沉静的神色产生任何变化，他仅仅是刷新了自己在女士心目中的下限而已。

“好吧，你是受了太大打击疯了，还是……”顾绫试图再跟他沟通一次试试。

结果天一还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道：“接电话。”

“你说……什么？”顾绫稍稍愣了一下，语气狐疑地问道，正当她把“什么”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她的手机竟真的响了。

顾绫看着来电号码，这个号的主人正是她安排在远处的，负责对此地进行拍摄的那个手下。

按下了通话键，顾绫将手机放到耳边，对面没有人说话，但是播放着节奏感非常强劲的Disco音乐……

“你的那个手下，今天早晨上厕所时，被一头埋伏在马桶里的怪兽袭击并替换掉了。”天一停下了舞步，整了整衣衫，走向顾绫：“你可以自己确认一下。”

顾绫的视线像被钉死在天一的脸上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过她还是对着手机说道：“谁在那儿？”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电话对面说话的声音绝不是顾绫安排的人。

顾绫也确实立即想到了对方的身份：“暗水？！”

这时，天一已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去：“能让我跟他说两句吗？”

顾绫将手机扔掉一般交到天一手上，还冷哼一声。她现在很生气，因为她已明白，是天一赢了，而且那家伙直到刚才还一直在装傻，演技真可谓出神入化，完全骗过了她。

“喂？啊，是我。”天一边说着，还边转过身冲着某个方向挥了挥手：“干得不错，你可以撤了。”他说完便挂断了。

“谢谢。”天一将手机递还给顾绫。

“不必了，你这种人摸过的东西最好都烧掉。”顾绫瞪着天一，完全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我摸过你的手哦。”天一笑道。

“你是不是想化成灰回书店了？”顾绫威胁道。

“呵呵……好吧好吧，我就不笑了，你也别生气。”天一道：“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刚才那种冷酷和高傲的态度，这样我们交流才没有障碍，我可不擅长跟泼妇一般无理取闹的女人交谈。”

“哼……你跟月妖不是聊得挺投机吗？”顾绫正在火头上，话没过脑子就顶回去了，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诶？你这是……”天一刚刚收敛起笑意，这时又浮现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你敢说！”顾绫喝止了他。

“那算了，聊正事。”天一知道话到此处就应该算了，男人跟女人对话，谈笑有度那是幽默，咄咄逼人就是犯贱，只会招人讨厌。

“你是什么时候识破我的？”顾绫率先问道。

“三天前啊。”天一回道：“直到那天你出现为止，我仍然陷在你的局里，浑然不知。可惜，你在大计将成的紧要关头，来到我的面前，并露出了破绽。

于是，当你离开后，我就启用能力开始探查这座城市，想看看你究竟在搞些什么把戏，初见端倪后，那天下午我又去做了一些调查，结果发现，自从我来到巴黎以后，银影的众多干部和强者分批潜伏进了城，显然是有大行动。我结合你之前的言行，从遗传学的角度揣摩了一下你能比顾问笨多少……总之，最后我大约花了半天工夫便明白了一切。”

顾绫说道：“不可能，那天我说了什么让你怀疑的话吗？”

天一耸肩：“你一开口说的话就很可疑。当我醒来后，你没有跟我打招呼，没有切入主题，也没有拿我当时一头橘色的头发开玩笑，而是直接就开始跟我扯纸质书籍和电子阅读器之类的话题，最后还总结了，我是一个很怀旧的人。”他笑着哼了声：“仅是这段开场白就已经很反常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你除了问问题以外，就是在表达观点和提出要求。这说明当时的你，目的很明确。

但再来看看三天前的你，你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在和我聊天，接着还跟我开玩笑；你进入我的房间后，甚至都没有要叫醒我的意思，这些都说明了，你根本没什么要紧事想和我谈。

那么你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于是，我立刻就问了你这个问题，你却回答‘只是来看看你的进展而已’。这句话就是最明显的破绽。

你掌握着我的行踪，能轻易潜入我的房间，根本没有碰过多余的东西就知道要去翻看我的笔记本电脑。我的手机当时放在床头柜上，和我睡下前是完全一致的位置，半厘米都没被移动过。最奇怪的是，你对我那违和的Gingerkid造型没发表任何意见，难道是我睡着时你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已经看习惯了吗？

其实答案很简单，你一直派人监视着我。当然，我来到巴黎以后就推测过你有这样做的可能，只是我并不想去证实而已，因为你监视与否，跟我的盗窃计划没有什么冲突。但是在那一刻，你说出那句话的一刻，这一切就显得太奇怪了，我的进展，难道你不知道吗？你，顾绫，竟会用这种理由来敷衍我？于是我得到了一个心理暗示……你掌控着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你三天前，来到我面前的原因就是——炫耀。”

这时，顾绫回想起了几天前的天一在听到自己那句话以后的表现……

…………

天一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顾绫几秒，接着就大笑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意味着什么。

…………

“你在那个时候，就想到了要将计就计。”顾绫沉吟道，她心中确实是有些惊叹。那天在酒店中，天一才刚从睡梦中醒来，仅在几句话的时间里，他看似睡眼惺忪地闲聊着，其实已经观察了整个房间里最细微的变动。

天一道：“没错，既然你很享受炫耀，我就干脆让你再高兴一回，像刚才那样好好地宣泄一下。直到最后一刻，我再来颠覆你的胜利，从而享受一番羞辱你的快感。”他顿了几秒道：“抱歉，最后那句话有歧义，我收回。”

“不必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的措辞再文雅也不会影响你在我眼中的形象。”顾绫不温不火地回道，此刻，她已冷静许多了。

天一说道：“那我继续吧，总之，那天你来到我面前得意忘形的资本，就是银影的人手和计划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行动，而你给我的时间是一个月，还有富余。想必当时你本想再说些挑衅的话刺激我一下，没想到我立刻就告诉你7月2日午夜就可以交货了，于是你也就没有了再挑衅我的必要，你稍稍想了一下，就挑了这个开阔居高的地方和我碰头，回去将行动部署了一番，等我上钩。

而我嘛，我有整整三天时间，有无数种办法可以你的栽赃计划失败，最终我选用了一个最妥善的方法。

直到刚才为止，暗水都完美地扮演着你的手下，他也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进行了拍摄，只不过，那画面里没有我。观看这段录像的人，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一位神秘的美女，站在凯旋门的顶上，神色得意地和某个身份不明的人说着话。而其身后的背景正是一片火海中的巴黎。

不过……你和我不一样，几乎没有人认识你，你和顾问一样，对身份的保密工作几乎天衣无缝，委托人不可能见过你，帝国方面查不到你的长相，甚至你的手下都未必见过你的脸。”

天一说着，往前迈了几步，走到顾绫的面前，两人间咫尺之遥：“如果我对拍摄到的影像做些后期处理，在你的脸旁边打上一行字——阴影首领顾绫。屏幕下方再滚过去一行字幕：毁灭巴黎的女人。然后再将影像公开出去，把你变得和我一样有名。只要帝国和各大反抗组织确认了你的身份，民众很快也就知道你了。那种情况下，就不是银影这个组织受到全世界人民的谴责了，而是由你一个人去承担。”

“我明白，现在是你掌控局面，你有充分的理由提条件。”顾绫神情未变，依然平静：“说吧，你想怎样？”

第二十九章 最佳选择

“把手伸出来。”天一说道。

顾绫犹豫了两秒，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那姿势像是等待着对方拿尺子打手心。

“双手。”天一这时补充道。

顾绫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读出些什么来，但显然是无济于事的：“我先声明，你要是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

“少啰唆。”天一打断道，不过语气并不严厉，只是显得有些不耐烦。

顾绫叹了口气，照他的话，伸出了两只手。

天一将两件东西放进了顾绫的手心，一是她的那部手机，二就是绯色潘多拉，确实，接过这两样东西是得用两只手才行。

“如果你哪天想通了，要跟我……跟逆十字合作，我依然随时欢迎。”天一的语气很诚恳。

“就这样？”顾绫道：“那录像呢？”

“录像我就不公开了，但我会留着母带，你个人依然可以保持神秘。只不过银影以后恐怕将被更多人所得知，你的组织将为今晚的行动负责。”天一说到此处，突然眼前一亮，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真的发光了呢。”

顾绫也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绯色潘多拉正在发着光。但她也没有太在意，只是随手将其放到了宽松的上衣口袋中，钻石不再和她的皮肤接触时，便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你就这么跟我算了？”顾绫不相信天一会是这样的人。

“啊，就这样吧。”天一不像在开玩笑，从表情和语气也看不出是在戏弄她。

顾绫道：“连钻石也给我？”

“那时不是说过吗，天上的星星也摘给你。”天一回道。

顾绫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在书店中的一句戏言：“可那天我去跟你讲的话，全是为了骗你。”

“女人骗男人，有什么错？”天一笑了，但不是嘲笑，他双手插袋，欲转身离去：“所以，男人原谅女人，也是应该的。”

“在那儿扮什么酷啊……明明刚才还跳着难看的Disco……”顾绫小声道。

但这话天一显然是听见了：“我今晚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如果你觉得，在这件事上非得等我跟你算完了账才能释怀，那来日方长，以后再说吧。”他突然又变得冷淡起来，说完这话，向前踏出两步，轻盈地飞起，消失在了远处的夜空中。

“明明刚才变得像个好男人了呢……”顾绫的这句话，是断然不会让天一听见的。她开始明白了，自己那个疯狂的弟弟为什么会加入逆十字，屈居于此人之下。

天一可以像冷血杀人魔那样不带任何同情地对待一个陌生人，却又可以像个圣人似的原谅了算计自己的顾绫；他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沉浸在游戏中，也可以像个过时的大叔一样忘形地跳起Disco；当他无精打采地和你说话时，心中可能已经将你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分析了个遍；而当他一本正经的时候，可能又会随时就蹦出一句刷新下限的废话。

让人看不透，猜不着的男人，理应敬而远之。却又会使人忍不住想去靠近，仿佛是解开一个神秘的谜题一般，去了解他。

顾绫拿起了手机，按键拨通了一个号码，对面响起顾问的声音：“喂？老姐是吧，什么事。”

“看来我这次真的得跟你们组织合作了。”顾绫说道。

“哦，已经输掉了啊。”顾问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你早就知道我一定会输？”顾绫问道。

“三天前老板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了。”

“你就不声不响看着老姐被人欺负？”

顾问道：“啊？他怎么你了？”

顾绫叹了一声：“你只要知道，他赢了，各方面的。”

“这样啊……”顾问应了声，回答了刚才的问题：“那个……我袖手旁观应该是你和他的共同愿望吧，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游戏，如果我插手，无论站在哪一边，这游戏就没有意思了。”

“算了，反正现在也都结束了。”顾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另外，他刚才说今晚还有事要办，难道他在巴黎还有别的计划在进行？”

顾问想了想，回道：“据我所知是没有……哦，对了，他是去见月妖了吧，话说，其实那个女人挺可疑的啊……喂？喂？”话还没说完，通话就已经中断了。

顾问看了看手上的话筒，耸耸肩，自言自语道：“吃错药了。”

…………

巴黎的另一边，某条街上。

纸侠的面前十余米处有一个纸牢，一头凶恶的怪物正在里面挣扎。

那怪物似是人形，穿着女人的连衣裙，肤色惨白，身体比例和正常人类一样，但其白面赤目、獠牙毕露，披头散发，十指如钩。

月妖一旦受到刺激或者受伤，就会变成此刻的恐怖模样。她的头发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一般可以操控，其握力即可将人轻易勒死，她獠牙和双手的攻击足以撕碎钢铁，身体有极强的恢复自愈能力，就连她的神智亦陷入半疯狂状态，精神能力的攻击对其完全无效。在体制变异型的能力者中，她无疑是能力非常强的一个异类。

眼看纸牢在月妖的攻击下即将被破坏，纸侠赶紧趁这时机，将倒在一旁受伤的乔治和狄克二人用纸毯送到远处。

“现在城里很乱，也不能指望增援了，你想办法送乔治到医院去吧。”纸侠对伤势较轻的狄克高声道。

“那你自己小心。”狄克也是第一次看到能力者在眼前战斗，有些惊魂未定，不过从刚才他和乔治拿枪冲上去的结果来看，他们应该是帮不上忙了。

待那二人逃走，月妖终于是突破了纸牢的控制，一出囚笼，其身形便疾如幻影一般，杀到纸侠面前，利爪落下，却挥了个空。只见得地面被撕裂开数道几尺长的裂痕。

纸侠则已然飞到了空中，他知道，作为分子影响类能力者，制空能力是自己的一大优势，尤其是面对这种近身作战型的对手时，他完全不用着急。

“没想到，当我们找到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时，却已经没有意义了。”纸侠念道：“这座城市已不具备可以关押你的条件了，我不知道你是否和城中正在发生的这场混乱有关，但我想，此刻我最佳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杀了你。”

月妖的说话声也不再动听，她原本的柔声细语，变成了喊哑了嗓子般的低吟：“就凭你吗？只有半边脸的丑八怪？”

纸侠冷哼道：“要说长得恐怖，彼此彼此。”他一挥手指，一支尖锐的纸矛在手边汇成，咻一声就朝月妖飞去。

第三十章 救援

这一击虽被月妖侧身轻松避过，但那纸矛的威力非同小可，近三分之一的长度扎入了坚硬的地面。

几乎在同时，纸侠的身边又有十几支纸矛渐渐汇成。

月妖对此倒是丝毫不惧，即便理智陷入嗜血的疯狂状态，但战斗的本能告诉她，只要这种攻击的速度不变，数量增加到一百支以上也不可能擦到自己半分。

“果然，战斗的经验不足，能量的运用也很差，纯粹靠能力本身的优越就想和我一斗，太不自量力了。”纸侠说话间，又轻轻动了动手指，只见地上那支刚刚被月妖避过的纸矛散成了数十片细小的纸叶，从月妖身后逆飞而来。

所有的纸叶都如利刃般锋利，从月妖的视线死角命中了她，其背后瞬间被割得鲜血淋漓。她正注意着天空中纸侠身边的那些纸矛，却未想到还有这么一手，好在这伤对她来说也并不算什么，以她的自愈能力很快便可复原。

但纸侠的攻击当然不会那么简单，那些纸叶嵌在月妖的背上，在纸侠的操控下拖慢着她的动作，皮肉被撕开的剧痛也让月妖无法集中精神，就在这一刻，空中已然成形的十几支纸矛齐射而来，飞行速度比刚才的第一支快出两倍有余。显然那第一支矛只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的佯攻，其实是为了两招后手做的铺垫。

那十几支纸矛尽数贯穿了月妖的身体。她的手臂、躯干、双腿都被刺了个对穿，战斗的本能让她在最后一刻避过了器官等要害，但此刻的她被那些纸矛钉在了地上，像是头落入了尖刺陷阱的野兽，行动完全受限，动弹不得，被纸矛穿透的伤口血流如注。月妖必须先从这境况中挣脱出来才能自愈，可纸侠显然不准备给她这种机会。

他用纸在手边凝聚成了一个扁圆形的纸盘，对准了月妖的喉咙飞掷而去，这飞盘的大小正好可以将对方的脖子整齐地削断，斩首以后，想必她也就无法自愈，一命呜呼了。

纸飞盘急速落下，破风而来，那锋锐的边缘旋向了月妖的喉咙。她的意识在很短的刹那里恢复了完全的理智和清明，因为她感到，自己将会死在这里。

血浆溅起，浇灌在月妖的脸上，可这不是她自己的血，而是天一的。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月妖的身边，在危急关头，徒手去接下了那纸飞盘。接触后，他的手顿时虎口迸裂，被割得血肉模糊。

天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他也不觉得疼，就算手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也不退缩半分，直至那纸飞盘无法再向前移动为止。

“出乎意料……来了条大鱼啊。”纸侠心中颇为惊讶，对天一说道：“难道这位也是逆十字的人吗？”

“啊，是的，能否请你放过她呢。”天一语调平稳地回答道。

“你就别说笑了，既然知道她和你有关，今天就是拼上性命，也得杀了她。”纸侠自然也听闻了天一有能力杀死天卫的情报，当对方出现时，他就有了战死的觉悟，所以无论如何，他至少也得先把那个比较弱的怪物给干掉，哪怕最后真的不敌，也不算白死。

说话间，纸侠就重新操控起那些纸矛，企图将月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扯开，她伤口附近的筋骨血肉都受损严重，尽管不至于被分尸，可纸矛的移动开始横向撕裂她的身体，让她再受重创。

天一见状，脸上也没露出担忧的表情，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那些在纸侠操控下的纸就变得不再具备坚硬度和韧性，而是成了普通的纸，散落开去。

月妖失去了纸矛的支撑，摔落在地面上，口中咳出大口的鲜血，不过她身上不再受到持续性的伤害，也没有残留的纸能够嵌在伤口里，因此开始了自愈。

纸侠根本无暇惊叹于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当天一打过响指后，他突然就从空中跌落，不止是作为武器的纸，就连那些支撑自己飞行的纸也失去了控制，任何人在突然失去立足点由高空跌落的瞬间，都会本能地先去考虑落地后的碰撞问题。好在他已是接近凶级的水准，身体强横，飞行的高度也不算太高，在半空调整了一下身形，落地时踉跄几步，算是站住了。

“我倒并不厌恶你这样的人。”天一道：“这世上确实需要一些人，去追逐虚无的正义。比如那个爱喝茶的家伙。”他看着纸侠，露出不屑的神色：“但你比起他来，可就差远了。你这样的人，只能是炮灰而已，有勇无谋者，根本成不了大事，最多是死了以后被当作宣传的题材，起榜样作用，去激励更多的牺牲品。”

纸侠试着再次与周围的纸建立沟通，却发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能量根本无法从身体延展出去。他不知道天一的能力究竟是什么，面对这种状况，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拉近距离，寻找徒手制敌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现在并无意取我的性命吗？”纸侠说着，不动声色地向前靠近。

天一回道：“至少不像你试图取我们的性命这样坚定而急切。”

“我以为逆十字都是高手呢，这个怪物是怎么回事？竟然由你天一亲自出马来救，是你的情人吗？”纸侠又道。

天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道：“你扯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并一步步地向我靠近，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接近死亡。”

纸侠停下了，他发现的天一的神色有变，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天一此刻的神情说明他随时准备着毫不犹豫地收割生命。

“很好，看来你只是无谋，而不是无脑。”天一道：“我也不妨直说，今天你动不了我的人。既然我来了，你就杀不了她，不止是你，只要我在这里，谁都杀不了她。”这次是天一向前迈了两步，在纸侠眼里，此刻的天一比任何人类大脑可想象的怪物更加恐怖，他的身上仿佛缠绕着一种无形的恶意，接近时连呼吸都会被扼止。

“在我改变主意以前，你还可以走。”天一不再前行，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纸侠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不紧不慢地离开。但他时刻戒备着身后，神经比战斗时绷得更紧。在加入HL以后，他也读过许多关于天一的案件，包括茶仙的一些分析报告，樱之府的鲸鸟和桑原就是很好的反面例子。谁也说不清天一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变卦，放松警惕很可能意味着死亡。

直到走出很远，离开了彼此的视线，纸侠才有种逃离鬼门关的感觉。他喘着气，察觉到了能力的恢复，此刻冷汗已经浸透全身，心道：我也真是太天真了……在我看来是战死的觉悟，对他来说却只是无谓的送死而已……

“瞧，我说过的吧，真有危险，我会来救你的。”待纸侠走远，天一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转过身去说道。

但迎接他的，却是扑面杀来的利爪。

第三十一章 挖掘的秘密

天一看着视线中快速接近的致命攻击，却只是随口说道：“哦，差点忘了。”

话音未落，月妖挥来的锋锐利爪立即收缩消失，变为了平常的纤细五指，她一掌挥了个空，整个人跌跌撞撞摔进天一怀里。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失去了舞动的能力，惨白的皮肤恢复了些许人类应有的血色，全身密布的虬结血管消失了，那双像要溢出血一般的赤色眼睛也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唯有瞳孔依然是红色的。

“怎么可能？”月妖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天一的脸道：“连我自己都……”

“都无法控制是吗？”天一接道，“你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也办不到，像你这种类似于暴走的状态变化，是自身意志与能量掌控方面都非常弱的体现，我今后会教你如何控制，现在嘛……”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一步，然后把西装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你的伤势比较严重，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完全自愈，我先扶你去安全的地方。”

直到天一把西装披在她肩上，月妖这才注意到衣服和裙摆有许多地方破了，但她也不道谢，反而说道：“你还挺有绅士风度嘛，怎么不干脆背着我走啊？”

天一把她的右边胳膊挂到自己脖子上，左手扶着她的腰，搀着一瘸一拐的月妖向前行去：“我的右手掌烂掉了。”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放到对方眼前：“我倒不是怕痛，如果你不介意这湿乎乎粘稠稠的手掌托着你的大腿，那你就爬上来。”

“你都厉害到可以把刚才那个高手吓跑了，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控制自己伤势的能力？”月妖问道。

“关你屁事。”天一回道。

“哦，那就是没有咯？”

“我说你这个人……我救了你，你也不说声谢谢，问东问西的……你要真有这方面嗜好，什么公主抱啊、单肩扛啊，我都不介意，你不怕走光就行了。”

“哈！果然就是没有吧，扯开话题干嘛？伸个烂手出来，博取同情啊。”月妖用胜利者的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她赢了点什么。

天一用十分苦逼的眼神目视前方：“哎……世间唯女子与蠢人难养也。”

月妖竟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反驳，她沉默了几秒，突然抓起天一那受伤的手，往上面吐了两口口水，这两口唾沫的量还真多，看来她不说话那几秒是在酝酿……

天一看着伤势狰狞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肉芽，斜视着月妖道：“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手。”

“我们这就算扯平了啊。”月妖用盖棺论定般的语气说道。

“救命之恩，以唾沫相报，果然公平。”天一回道：“不过我建议，下次你可以用舔的。”

“你这变态三句话就暴露本性是吧？”

“那不说了，我们还是快点撤，刚才那家伙回去以后一定会报告我的行踪，接下来帝国方面会怎么处理就难说了，万一碰上个激进点的长官，大笔一挥，派几架轰炸机无差别地对此地来个地毯式轰炸，我看够呛。”

…………

当夜，红狮郡，薇妮莎的房间。

她对着电脑屏幕，嘴里嚼着糖果，感觉有一堆事要做，却有不知道该做什么。

忽然，桌面自动变化，一个视频窗口弹出，一张令人讨厌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又见面了，希望这个时间没有打搅到你休息。”顾问说道。

“哈？我明明已经改写‘使徒’的防卫机制……”薇妮莎一脸莫名的神色。

“是啊，改写完成以后你就迫不及待地启用事先埋伏的小花招攻击了‘命运’的主系统，攻击失败后，还天真地认为可以全身而退。”顾问打断道，为了挑衅和激怒对方，他还有意伸直脖子做了个张望的姿态：“这摄像头角度也太靠上了吧，我还以为能看到浴巾或是睡衣什么的呢，有点失望啊。”

“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没穿衣服哦。”她淡定地嚼着糖，顾问却是险些被番茄汁呛死。

“开个玩笑，别当真了。”薇妮莎随即说道：“没想到你还真能连接到我房间的电脑，这么说来，上次交手后，新系统又被你们攻破了……啊……好麻烦，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入侵的吧。”她抱怨起来：“干脆我也加入你们组织好了，和术士交手没有胜算啊，光对付你就已经够累的了。”

“哦，居然敢随口就发表这种背叛组织的论调，和我想的一样，你果然不是一般的成员而已。”顾问说道：“虽然你们的数据库里显示你只是使徒项目的一名负责人，但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你的材料，除了名字和一些基本情况以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比如你加入组织的具体时间、原因，升迁经历等等……那明显是一份被动过手脚的履历。而帝国方面也没有你的资料，你的面部特征根本不在官方的数据库里，也不在我通过计算机能查到的任何一个地方。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你的父母就是反抗组织的成员，所以你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合法的身份，或者就是你通过某种方法，至少在数据层面上彻底销毁了自己的过去，并且你的组织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

那么……薇妮莎，如果这是你真名没错的话，请问你能否解答我的疑惑，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视频中顾问的脸，过了半分钟，咽下了嘴里所有的糖果：“你那么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好了。”

“呵呵……哈哈哈……”顾问笑了起来，刚才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荡然无存：“不说算了，既然如此，咱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关于你们最近正在着手的行动，逆十字方面，有意提供一定的帮助。”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传声筒了？还有，难道你们旗下有一支足以在欧洲战场成为我方强援的部队？”薇妮莎反问道。

顾问笑着道：“我指的不是军事行动，而是你们在罗马城中已陷入僵局的挖掘行动。”

薇妮莎正在拆一条巧克力，听到这话，动作明显一滞：“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哦。”

“装蒜啊……是这话题你无权谈论？还是你觉得贸然承认这种级别的机密可能会被我套取情报呢？”顾问喝了口番茄汁，思考了几秒：“那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总之你就去找个能做决定的家伙，请示一下，我给贵组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准备。明晚这个时候，我会连接使徒的主机，在你们的主控制室接通视频信号，到时让某个有话事权的人跟我谈吧。”

尾声 虚伪的联合

2101年，7月5日。

逆十字的潜艇正停靠在白令海峡附近，位于双鹰郡以东与阿拉斯加的交界处。

天一几经辗转，总算是带着月妖和暗水回到了舰上。

和离开时一样，他把众人召集到了舰桥，算是老板组织开会。

“介绍一下，新成员。”天一指了指身边的月妖：“她自称姓伏，单名一个月字。这个真名我暂时无从佐证，不过月妖这个称呼还算比较靠谱，江湖中确有一些她的传说。”

“终于有女性成员了啊，我还以为咱们的组织结构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嗜好呢。”顾问说道。

天一无视顾问，转头对月妖道：“那个爱抬杠的白脸，叫顾问，姓顾名问，是我们的军师，他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就随便挑个时机，毫无征兆地突然发起袭击把他给弄死就可以了，别忘了杀完以后过来跟我打声招呼，我想分享这份愉悦的心情。”

他又指了指一边的血枭、神钥和斯派顿：“那边三个唱红脸的都是高手，也不怎么爱开玩笑，你最好别惹毛他们，否则可能会被杀掉。”

“你是不是色盲？”血枭问道。

神钥对血枭道：“他说的是唱戏勾脸的梗，不是指肤色，龙郡以前有种戏曲……”

“我知道，我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血枭打断道，过了几秒，他又道：“嗯……很有意思，没有人笑，而且还有类似‘费解’的情绪波动产生。”他忽然就一把抓住了距离自己不远处左道的领口：“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按照你的理论最后失败了。”

左道神色慌张地回道：“老板那句话已经算是逗哏了！你不能再用‘装傻’这招，你得吐槽啊！”

“哦……”血枭放开了他：“所以刚才那句，我其实应该回‘真敢说啊混蛋！’这样是吗……”

左道回道：“对。”

“开玩笑真是非常麻烦的事情……而且果然很愚蠢。”血枭道。

“一开始我就说了，你是没法儿学这个的。”斯派顿在旁说道。

他们几个在那儿聊着，天一也没有停止对其他成员的介绍，他逐个指着他们向月妖介绍：“那个死宅就是大名鼎鼎的术士，双目炯炯有神的白痴是枪匠，卷发犹太佬是会计，贼眉鼠眼的叫左道，他旁边的老头是尚不能完全信任的前任天卫阎空前辈，后面那位老帅哥就是魔医史特兰哲，脸上写着杀手两个字的是赌蛇，看上去像小孩的是疯狂科学家玩具元帅先生，其实是个大叔了，留神别让他钻你裙子底下去。”

“你敢不敢自重一点。”元帅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天一道，“你以为我和你一个人性？”

天一回道：“我要是有小孩的身体，早就要求美女陪吃陪睡陪洗澡了，你妄想能赶得上我这个人性？”

“哎……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节操落九天啊。”顾问吟道。

元帅点头称是：“好诗好诗……”

天一继续无视他们：“暗水你也见过了，还有两个侦察员，魏省和烽燹，一般都在外面跑，很少回总部来，有空再给你介绍吧。”

月妖记得很快，随即便问道：“我有具体的职位吗？”

天一回得也很快：“没有。”

顾问补充道：“她是想问，该听谁的命令，又有权去差遣谁。”

“哦……”天一想了想：“你听我一个人的就可以了，其他人你随便使唤，别拿他们当人看。”

“咱们都是‘合作者’，她却是‘老板娘’啊？”枪匠用双手做了两次引号的手势。

天一道：“你们都听到了，那种智商的家伙都已经领会我的意思了，相信你们也都懂了，谁要是不满我就把他切碎喂猪……讨论到此结束，现在开始谈钢铁戒律的问题。”他打了个响指，指了指顾问：“说话。”

月妖斜着眼瞪着天一，她那眼神传达了非常丰富的含义，大致上就是：“关于你胡说八道的问题，我不是不追究，只不过现在当着那么多人发飙显得我像个泼妇，所以我一会儿再收拾你。”

顾问还真听命令，转身即对众人说道：“钢铁戒律那边我已经接洽好了，他们同意了合作，不过提出了一些十分愚蠢的要求，反正我也当他们是放屁。”他看了眼枪匠：“这次任务由枪匠、暗水和我一起去执行。由于遗迹先前的挖掘和探索工作基本已经被钢铁戒律那帮业余盗墓爱好者给弄僵了，我们这次前去可能会费些时日。当然了，想必诸位也不会为我们担心，什么时候回来都无所谓吧。

反正如今老板归队了，其他人听他安排就是，他会带你们完成登陆双鹰郡以后的计划。”

…………

同一天，冠之郡，罗马，钢铁戒律总部。

钢铁戒律原本的秘密据点，现在已经堂而皇之地搬到了曾经属于帝国的政府大楼来，完全就是取而代之的意思。

圣地监察长阿戈斯蒂诺·洛多维科亲自站在大门口等待着，他的秘书达舍尔立于其身旁，两排身着白色制服的骑士整齐地排成两列，显然是在迎接某位大人物的到来。

几辆车簇拥着一部加长型汽车，形成车队，从远处的十字路口缓缓驶来，最终那辆加长型豪华轿车停在了总部正门口，司机走下来，为后座上的乘客打开了门。

薇妮莎穿着普通的钢铁戒律制服，把红发随意地扎在脑袋后面，从车上迈步走了下来，无论怎么看，她最多都只是个钢铁戒律的高阶文官而已，并不像什么大人物，但洛多维科这样的身份，竟也不敢怠慢她半分，恭敬地迎上前道：“大人旅途劳顿，不知……”

“知道啦，别客套了，逆十字的人到了没有？”薇妮莎打断了洛多维科，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两天之内，就该到了。”洛多维科回道。

“哦，好吧。”她叼起一根棒棒糖，也不理人，自顾自地走进了总部。

第十卷 冰冷盛夏

这世上未必没有永远的敌人，但一定没有永远的朋友。

第一章 竞争

通往实验室的通道中，一个矮个儿的小胡子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前行。他的头发油光光的，但并不是因为抹了发蜡，只是天生油腻而已；他的表情苍白僵硬，但并不是因为没有情绪，只是那张脸上的肌肉和皮肤都已失去活性。

他身着一套深蓝色制服，这衣服剪裁得如同长衫一般，高立的领口处，印着“Evolution”的字样。他走路时习惯将双手背在腰后，左手握右手腕，昂首挺胸。虽然他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很难去俯视别人，但他还是喜欢摆出高傲凌人的姿态来。

他的名字叫阿道夫。帝国机密研究部门——Evolution的局长。看上去是个中年男人，实际年龄不明，其个人具体信息和能力方面的情报也并未出现在EAS以及帝国的任何一份档案中。

阿道夫穿过走廊，来到了四号实验室，电子门打开后，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就扑鼻而来，即便空气循环系统已调整到了最大功率，也是无济于事。

实验室中，许多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他们的着装色调都是灰色的，其中只有一人，穿着和阿道夫相同的深蓝色制服。

“赫斯，你过来一下。”阿道夫说道。

赫斯和他的局长一样，也是面部僵硬，一张并不算显眼的白种中年男子面孔：“局长。”他走到阿道夫面前敬了个礼。

阿道夫瞥了一眼赫斯身后的实验舱：“‘屠夫’的情况如何了？”

赫斯回道：“高级实验员埃德蒙·李已确认死亡，肢体被地狱岛倾轧后的损伤可以忽略，但其最初遭到的致命攻击位于脑部，无法修复。”

阿道夫没有对屠夫的彻底阵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道：“那细胞进化得如何？”

赫斯道：“数据表明，其死前精神上应当经历了相当程度的恐惧或刺激，杏仁体发出强烈的信号，从而激活了‘E细胞’的进化，在短时内就提升了他的五感和主要肌群的强度。但这种变化很快就停止了，说明对方没有花太久就杀死了他。可惜……战斗没能持续下去，否则我们能得到更具价值的研究素材。”

“从海底废墟里打捞他这堆烂肉的经费可不低……”阿道夫说道。

正当他说话时，装着屠夫残躯的实验舱里，传来砰砰两声闷响，两条触角似的东西，重击在了舱盖玻璃上。

赫斯回头看了一眼，再将那张僵硬的面孔转回来，淡定地对阿道夫局长道：“被‘缝补者’们搜寻到之前，他的尸体好像已经吞掉了几只海洋生物，不过屠夫的E细胞已有相当的进化程度，不会去融合那些无意义的低劣基因，只是吸收了肢体而已。”

阿道夫道：“那就好，那么……把这些E细胞的原始数据保留，取一部分保存起来，再查查局里的档案，找个合适的中级实验员来接替‘屠夫’。”

“是。”赫斯回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准备，赫斯。”阿道夫又说道：“‘裁缝’和‘骨钉’有外勤任务，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大剂量的‘Proliferation原液’，给你四十八小时完成，其他任务可以暂缓。”

所谓Proliferation原液，被Evolution内部戏称为‘上帝的化肥’或者‘怪兽增殖饮料’。这是一种对E细胞持有者具有极强干涉力的合成剂，一般只有在不计后果的战斗中才会用到，其副作用可能会将使用者杀死并变成怪物。事实上，这种原液哪怕洒在某种小型软体动物的身上，都有15%左右的几率引起突变，属于极度危险的物品。局里根本就不保存该原液的成品，只在需要时才进行调配。

“遵命。”赫斯没有多问，当然，其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原因你们懂的。

赫斯是阿道夫的心腹，最有希望的接班人之一，他的忠诚和个人信仰无关，阿道夫局长就是他的信仰，所以他的忠诚和信仰是一体的。只要是局长的命令，他都无条件盲从，提问和质疑是背叛的萌芽，所以赫斯根本不会去问，甚至都不会去想。

阿道夫道了句：“很好。”转过身，用他那嚣张得搞笑的走姿离开了实验室。

…………

朱加什维利局长坐镇Factory已有很多年了，也不知从何时起，他总是被人拿来和Evolution的阿道夫作比较。

从外表上看，他比阿道夫年长十岁左右，他也留胡子，但他的胡子比阿道夫宽上几号，他的身高比阿道夫高大，女人缘似乎也更好一些，至少他正式结过婚。性格上，也是朱加什维利更加阴沉一些。

这两人的理念更是完全不同，简单地说，Evolution是搞生物工程学的，而Factory是研究机械工程学的。

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之所以总被摆在一起作比较，一是由于这两个部门的特殊性和平级的待遇，二就是因为，从这两货干的事情来看，二者都是法西斯恶魔，并没有什么区别。

关于这两位局长的旗下的组织，得解释一下，原本Evolution和Factory只是皇家研究院当中的两个小部门而已，直到二十多年前，两位狂人的出现改变了现状。

这两个部门在同一年被独立出来，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都成了开宗立派的初代局长。Evolution和Factory局则成了权限与EAS平级的两个局级部门，专门负责研究军事武器这一块的工作。

帝国研究部门现在的格局是，能力者方面的问题由EAS负责，而科技领域，皇家研究院什么都研究，但E局和F局，只管用各自的技术去制造杀人兵器就行，有时两局也会去参与一些武力行动，算是实验武器加练兵。

这种局面下，两局之间会被拿来作对比，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们一直就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竞争关系。

当阿道夫已经在做外勤人员的出动准备时，朱加什维利却是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命令文件，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他觉得这次任务大有文章，为什么上头要下这种奇怪的指令，让两局各派两人合作进行这次行动，E局和F局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也从未有过什么合作。

他心中念道：难道这是上面安排的某种竞赛？某种……观察和测试？

第二章 抵达

七月十日下午，欧洲，冠之郡。

达芬奇机场内戒备森严，数百名钢铁戒律麾下的骑士严阵以待，袖中的铳炮皆是填上了实弹，由十名骑士队长级别的强手和一名掌旗官坐镇。完全就是以备战状态来迎接逆十字成员的来访。

三天前他们就该到了，谁知一拖再拖，到昨日最后一次通话时，顾问才表示他们所乘坐的飞机将于今天正午在此地降落。

结果，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半，天上连只鸟儿都没有，钢铁戒律各地雷达上也没有任何不明飞行物进入的迹象。

正当掌旗官苏伊赛德准备向上面报告对方又一次放鸽子时，却有人用肉眼看到了天空中一个古怪的黑影。

但见一架古董式双翼飞机从空中徐徐而来，当接近跑道时，人们发现，这架飞机下面连轮子都没有，其机底左右各装有一根加长加宽的滑雪板，这桁架结构就像是无舵雪橇。靠这两块板与地面的摩擦力显然是不可能顺利降落的，估计着地不到五秒这飞机就得散架。

飞机上的人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根本没打算降落，当他们飞抵机场上空时，直接就选择了跳伞。有三条人影从飞机上跳了下来，然后他们还很神奇地引爆了身后被遗弃的飞机，这说明他们居然提前在自己乘坐的交通工具上安装了爆炸物……

正所谓纯爷们从不回头看爆炸场面，他们仨也没看，因为爆炸发生在头顶，隔着降落伞根本看不见。

降落伞下落的速度是缓慢的，下面等候的人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三人分别包围起来。

顾问、枪匠、暗水，如同犯人一样被捕获，但对方并没有给他们戴上手铐，只是时刻有许多支枪近距离瞄准着他们的脑袋而已。

三人被分别“请”到了三辆车里，开赴钢铁戒律的总部。

到达目的地后，他们又被一同带往接待他们的专用房间——四面皆是净合金墙壁的一间审讯室。这里本是帝国的政府大楼，有这样的房间并不奇怪。

把他们关进去以后，钢铁戒律那位神似圣诞老人的圣地监察长阿戈斯蒂诺·洛多维科，以及他的秘书，墨西哥文化的狂热崇拜者达舍尔先生，一同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打开了一侧的墙壁，露出一面防弹防爆防辐射防万物的强化玻璃。隔着这块东西，他们终于跟这次的“合作”对象打起了招呼。

“顾问先生。”洛多维科边说边打量着玻璃对面的三名男子。

左边那个是顾问，洛多维科见过他的影像资料，也通过几次话，真人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生得斯文白净，此刻其身上的衬衫和裤子，包括脸和头发上全都脏兮兮的，像是在土堆里打过滚一般。

中间的青年比顾问年长几岁，其神色显得有些不快，已是盘腿坐在了地上。这人洛多维科也认识，枪匠，曾经当过帝国的武器顾问，几年前因“蓝色礼物”计划和钢铁戒律结下了梁子，其实那本来只是帝国的一次清剿行动，不过因为枪匠在行动中实验了自己当时的新发明“蓝莓炸弹”，从而让钢铁戒律遭遇了惨重的损失，于是这笔账就记到了他头上。

右边的男人最为年长，看着三十多岁，不过他有些年少谢顶，还胡子拉碴，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盯着玻璃，和另外两人一样，整个人都邋遢不堪，颇为狼狈。这个人洛多维科就不认识了。

顾问闻言便回道：“有何贵干。”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洛多维科说道。

“我们能不能换个环境说话，比如，按照电话中说好的，先来顿大餐，然后我们各自整一间豪华套房住下，洗个热水澡，接着再找个像样点儿的地方坐下来跟你谈。”顾问回道。

“顾问先生，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吗？”达舍尔在旁说道。

顾问道：“我们现在的处境，百分之五十是由于你们单方面的敌意以及不守信用所造成，另外百分之五十，是因为你们的无知。”

洛多维科道：“那么，我想问一下，凭什么你就认定，我方无法完成的挖掘工作，由你们这三个外人来介入，就会取得某种突破呢？”

顾问走到玻璃前，装模作样地朝天翻了翻眼睛，仿佛真的在琢磨什么似的，“让我想想……首先，把我的智商去掉零头，然后除以二，才能跟你在同一个档次里进行思考。而你居然一开口就把我和你们这帮人拉到同一个高度，去揣测我们做同一件事情时会产生的结果，并且还用反问的语气问了我这个问题。

其次，如果你非要一些理由，我也可以告诉你，枪匠就曾经成功探索并走出过某个比你们正在探索的这个更为危险的遗迹。

至于那位，约翰·德索托先生，是著名的探险家，你们可以直接去公共网络上搜索他的名字，甚至可以找到几本他出的书。

最后，我也想问一下，凭什么你能认定，你们这帮蠢才无法完成的工作，其他人就没法儿完成？”

“能说会道啊，年轻人。”洛多维科也不动怒，转而说道：“可是，即便你们的办事能力没有问题，立场方面呢？逆十字入侵过使徒系统，对我们组织在亚洲的利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造成了超乎预期的损失，而且……还不知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这次挖掘的事情。如今你们竟主动要求介入并帮助我们，难道不可疑吗？”

“哈！”顾问冷笑：“很可疑啊，那我想问一下，以阁下的智慧，能想到的最坏情况是什么？”

洛多维科还没回答，顾问就说道：“在你们内部搞破坏？暗杀重要人物？掠夺遗迹中的资源？差不多就这三条了。

关于为什么要来援助你们这个问题，我之前在通讯中就讲过，无可奉告，直到此刻，回答与否的主动权仍然在我们手中。因为从客观上来说，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想要遗迹里的东西，就得让我们参与到挖掘工作中去，就这么简单。

你大可以假设，我们既想在你们内部搞破坏，又想去暗杀某个重要人物，顺便还企图掠夺遗迹中的资源。但纵是如此，钢铁戒律仍然需要我们。

因此，你可以随时随地，不加掩饰地提防我们的一举一动，但又必须像爷一样把我们三个供起来，直到达到你们的目的为止。在那以后，你就可以翻脸了，那时，你可以像现在这样审问或者威胁我们，但现在这样做没有意义，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这样分析，你算懂了没有？”

洛多维科想了许久，确实，对方有利用价值，而且已经把话完全挑明了讲出来，关押他们又有什么意义？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有用，也不可能只关一个去威胁另外俩。

当务之急是遗迹的挖掘工作，而不是审问他们的来意，即便审问了，也是白问，可能的三种状况，对方刚才全都已经承认了，还有啥好问的？

“达舍尔。”

“在。”

“准备一下，给三位客人洗尘。”洛多维科说罢，又对顾问道：“年轻人，你很狂妄，或许你也有狂妄的资本，但是对长辈不该用这种侮辱般的语气。”

顾问却回道：“尊重是用努力去换得的，而不是通过继承或者用金钱去购买，更不是倚老卖老就能获得的东西。”他的眼神比起刚才更加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假如你再用这种教训般的语气和我说话，那才是自取其辱。”

洛多维科心中颇为恼怒，但他依然没有发作，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便离开了。

待对方走了，枪匠才抬头对顾问说了句：“你就让他说一句又何妨，人家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说这话也只是想找个台阶下。万一他被你搞得恼羞成怒，不顾挖掘遗迹的事了，真就把我们关起来大刑伺候，那该怎么办？”

“咄咄逼人，才能看出对方的器量和底线。”顾问满不在乎地回道：“再者说，既然我们双方根本不可能建立什么信任，就不必给对方留什么面子了吧。”

枪匠道：“闹成僵局的话，恐怕除了暗水，我们俩都有可能被俘甚至是死哦。”

“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顾问道：“别忘了，我们站在逆十字的旗帜下。我敢说，当今世上，已没有任何一个反抗组织敢和我们正面开战、或是主动与我们为敌。

他们不了解我们，也不能无视或轻视我们。其他的组织，包括帝国，他们对于逆十字的态度，就像你此刻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一样，他们也不知道把咱们惹毛了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有可能没什么大碍，也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实力不明、目的不明、成员不明……唯一展现在世人眼前的，只有那次越狱事件，以及杀死天卫的传闻。”枪匠接道：“果然，强大且难测，才是最有效的威慑是吗……”

顾问回道：“说得不错，因此，不管我们干什么，只要不是自杀行为，至少是性命无虞的。钢铁戒律的人也会琢磨，杀了我们以后逆十字能干出些什么事儿来。”

“可能没什么反应，也可能释放生化武器什么的……呵呵，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逆十字的人。”枪匠道：“真是个符合你这不可知论者的组织。”

他们聊了五分钟，有人将这牢房的门打开了，一名骑士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道：“请三位跟我来。”

第三章 暗算

顾问他们被安排进了十分高档的酒店，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自由，当然，只要他们一离开房间，随时都有人跟踪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是了。

换了身干净衣服后，三人受邀来到了酒店的餐厅，迎来了顾问和枪匠期待已久的大餐时刻。

那是个很长的餐桌，长到坐在两头的人说话得用吼的那种。前半个小时里，洛多维科几乎都没法儿和他们交流。除了那个叫约翰·德索托的探险家以外，另外两人像几天没见过吃食一样，不停往嘴里塞着东西。

而且还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把那块黄油递给我。”

“好的。”发呆两秒钟后：“哎，这是自从我们烧死那只猫以后第一次见到固体燃料吧。”

“是啊，也是我们吃掉那些雪橇犬以后第一次进食。”

“敬那些狗。”举起酒杯。

“敬那只猫。”碰杯后一饮而尽。

洛多维科不知道这帮人在来的路上经历了什么，但听上去应该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探险家约翰倒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表现得很正常，但在这三个人里，表现得最正常的人，反而显得不太正常。洛多维科总觉得这个探险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实在无法搭话。

终于，堂堂圣地监察长阿戈斯蒂诺·洛多维科大人眼巴巴坐在那儿陪吃陪喝近一个小时后，顾问擦了擦嘴，言道：“差不多了，咱们来谈谈挖掘的事儿吧。”

洛多维科长吁一口气道：“正式开始前，顾问先生，我希望你能开诚布公地告知我们，你对我们的挖掘工作究竟知道多少？又是从什么渠道得到这种绝密情报的？”

“渠道你就不用打听了，是逆十字独有的方式，你也不必去怀疑什么人是内奸，查了也是白查。”顾问回道：“至于目前我所掌握的情况嘛，可以告诉你，肯定比你所想象的要多，甚至我还知道很多连你们大团长和牧师长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顿了一下，说道：“嗯……从几时说起呢……从1307年开始讲吧……”

洛多维科道：“你准备说到天黑吗？”

“一把年纪了，却没有什么耐心嘛。”顾问耸肩道：“那我就从圣殿骑士毁灭以后，1314年，基谢·德·博热伯爵和他的‘建筑师’们把宝藏盗走那儿开始说吧。

圣殿骑士团的宝藏分为两部分，那几件无价之宝，包括耶路撒冷国王们的王冠、所罗门王的七枝烛台和四部金福音都在圣殿骑士教堂祭坛的柱子里，伯爵用他那位大团长叔叔的棺材将这些宝物悉数运走了。

而圣殿骑士掠夺来的巨额财富，即那些真金白银，早在‘黑色星期五’之前就被转移，腓力四世没有得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财政问题并未解决，而他的同谋教皇克莱蒙特五世也是竹篮打水，两人在莫莱被处以火刑后相继应验了‘诅咒’，离奇死亡。

接下来，宝藏的去向便不知所终，基谢·德·博热伯爵曾宣誓要把东西藏到‘世界末日’，所以他需要一个非常稳妥的地方，至少以当时他的观点来看，那里稳妥到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二十世纪时曾有人根据圣殿骑士留下的一些隐秘符号，推测宝藏在法国的阿尔日尼城堡或巴伯齐埃尔城堡，也有人认为是在巴扎斯、阿让以及安德尔—卢瓦尔的拉科尔小村庄附近，每当有人看到那些神秘符号的时候，就会浮想联翩，可他们都没抓住重点。

黑色星期五以后，圣殿骑士的主体看似毁灭，但身在法国以外的成员受到的冲击并不大，很少有被处死的情况。如果我是那位伯爵，我为什么要把宝藏藏在仇人的领土上？神圣罗马帝国很大，我有很多选择。”

洛多维科这时打断道：“如今我们都已经在此地挖掘了，你这话似乎只能算马后炮。”

“呵呵……这样啊。”顾问又露出了仿佛在说“你真可悲”的眼神，笑道：“那算了，就说到这儿吧，今天我们也比较累了，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去挖掘现场进行一次实地观测。”

话到此处，洛多维科有些后悔了，看来刚才顾问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但因为被打断，所以他干脆就把话给咽下去了。现在想再让他说下去，估计比登天还难。

洛多维科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但打断对方的叙述确是自己主动为之，没办法，他也只能叹道：“好吧，那各位慢用，我先失陪了。”

他走后，餐桌上就留下了逆十字的三人。除了服务员在走动，还有六名钢铁戒律负责监视的骑士像站岗一般，在十米左右的距离围观着他们。但他们一点都没感到不自在，继续坐那儿心安理得地吃着。

“顾问！”薇妮莎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在其背后拍了一巴掌。

她来得很突然，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顾问当时正往嘴里送一口汤，差点呛死。

他拼命咳嗽，她却拉了张凳子，坐在了他的旁边，单手撑着桌子，托着腮帮子道：“第一次看见真人诶，原来你是这德行啊。”

枪匠在旁冷眼瞧着，摇头叹道：“这是报应啊。”

暗水扮演的约翰则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他离开时，果然有两名骑士膏药似的贴了上去。

顾问喘上来以后道：“你不是在红狮郡吗？”

“哈？我就不能来总部这里转转？”薇妮莎回道。

“那使徒现在由谁负责？”

“爱谁谁，反正已经被你们入侵了，我不管了。”她拿起桌上的甜品就往嘴里送。

顾问笑道：“你来这儿就为了看我一眼？”

“不行吗？”薇妮莎反问道。

“行～就是我不信而已。”顾问道：“依我看，你是准备等到‘过河拆桥’那个阶段的时候，也就是等我们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以后，参与到对我的审讯工作中来吧。”

“乱说，钢铁戒律和逆十字现在可是‘合作’，合作以后就把人逮起来，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薇妮莎停顿了一下，又道：“所以，除了你，另外两个可以放走。”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承认啊。”顾问道。

“骗不过去的事情，就趁早说明白吧。”薇妮莎回道，这句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着顾问什么。

当然了，顾问也早就料到了钢铁戒律在事成以后的做法，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薇妮莎会出现在此地，不过她既然已经出现了，那么……顾问只花了一秒钟，就想到一条计策：“对了，你对寻宝有没有兴趣？”

“你想邀请我跟你们一起玩儿是吧？”薇妮莎问道，顾问还没回答，她先抢道：“你刚才说的‘过河拆桥’那个阶段，并不是单指我们吧，你们也有自己的一套打算，到时如果我在场，岂不是成了人质的最佳选择。”

“没错啊，关于你的身份非比寻常这点，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虽然目前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不会影响我们劫持你时的威慑力。”顾问道。

“你也是什么都敢承认嘛。”薇妮莎说完这句，竟起身离开了，并没有回答顾问的问题。

枪匠瞥了眼那个女人的背影，对顾问道：“很厉害嘛，一下子看穿了你的打算。”

“她会来的。”顾问说道。

“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会来？”枪匠道。

“会，一定会。”顾问很有信心地回道。

“搞不懂，她究竟是聪明还是傻。”枪匠说道。

“当然是聪明了，绝顶聪明。”顾问回道：“她跟我们一起行动，就能随时随地掌握我们的动向，她比别人看到得更多，想得更远，所以有机会识破我们究竟要做什么。这样才有可能在‘过河拆桥’那个阶段以前解决问题。她要是不跟来，那才是傻。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却将大局舍弃，最后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枪匠道：“喂！既然是这种情况，那你还主动邀请她？”

顾问笑了：“难怪天一总说你是白痴啊，你还真以为她从红狮郡特意过来，就为了当面对我抛抛媚眼儿？呵……就算我不邀请她，她肯定也要参与遗迹探索的，刚才我主动提出来，只是出于礼貌，给她一个契机，让她把话都挑明而已。”

枪匠道：“好吧，你们这些‘聪明人’……”他用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要怎么斗是你们的事，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有。”顾问正色道：“别碰她。”

“啊？”枪匠一愣。

“绝对不要碰她。”顾问很严肃地重复并补充道。

“你放心，我早就看出你的企图了，没打算掺和，再说这种类型本就不是我的菜……”枪匠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问道：“我是说，不要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不要碰她，也不要让她碰你。”他苦笑一声：“你对能量方面的知识确实不擅长，我已经中了她的能力你没发现吗？”

枪匠脑中闪过了什么，惊道：“刚才她拍你那一下？”

顾问道：“对，就是那个时候。此刻我很清楚有某种来自她的能量附在我身上，但在她使用能力以前，我无法解除，也不知道她的能力究竟会以什么形式发动。”

第四章 过去

“你在看什么？”斯派顿走到赌蛇的身旁道。

赌蛇望着眼前此起彼伏的山脉，目光深邃，若有所思。稀薄的氧气和低于冰点的气温似乎对这本就冰冷的男人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看我的过去。”赌蛇回答。

“你的过去挺壮观嘛，而且似乎不太适合一般人生存。”斯派顿开了个自觉挺高明的玩笑。

赌蛇通常是不会笑的，这次也一样：“多年前，当我刚离开阡冥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但几个月前，我再次踏足这片土地时，却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所以你才加入了逆十字吗？”斯派顿道：“因为你相信，阡冥做不到的事情，天一可以做到。”

“人活着是需要理想的，我曾经试图埋葬自己的理想，抹消过去，过平凡的生活，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世界太脏了，就算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了此残生，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的人生道路从童年时起就不是自己所选择的，但我对过去的经历并不后悔。我服务于光明，耕耘于黑暗，用罪恶的血去洗涤污秽的灵魂。我希望创造一个新的世界，那里孩子们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而不是逆来顺受地屈从于早已注定的命运。”赌蛇回道：“而天一是目前为止，我所找到的唯一答案。”

“有理想很好，但我觉得你的这种想法，恐怕永远不会实现。”斯派顿说道：“人类总想创造天堂，可我们的天堂本身就是丑陋的。现在的帝国确实很腐朽，但再过几百年，当我们回顾历史，一定会说，他们也曾经伟大过，他们统一了整个地球，在民族融合、种族问题、语言简化等各方面都做出了贡献。

假设帝国有一天真的覆灭，被另一股势力，也许是我们，也许是别人，无所谓，总之被某些人取代，而你理想中的世界也真的实现了。但又能维持多久呢？

任何人类王朝都会走向堕落和灭亡，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人们将希望寄托于帝王的品德与传承，官僚机构的自觉与自省。这是最典型的愚行。总有一天，当权者们会放弃道德与责任，不再追求公平与自由，在欲望的驱使下，人的意志根本不值一提。即便是衰老这种自然现象，都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我们人类……究竟算是什么呢？”

赌蛇转过脸去，望了他一眼：“这就是夜骑士的结论吗……整个族群的劣根性，注定了个体只能适应和改变，也注定了某种轮回……”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本就是个雇佣兵，没有什么坚定的立场，更没有你的所谓理想。”斯派顿道：“或许某一天，我会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而离开这个组织吧。但至少在现阶段，我觉得加入你们，比待在逆十字之外要安全得多。”

赌蛇冷笑：“那你可就把我们的老板，和这个组织，看得太简单了。”

“二位闲聊够了没有，侦察不是看风景，是找东西。”一个全身白毛，身高两米的大脚雪怪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像发牢骚一般，嘴里竟蹦出一句人话。

“你躲在空调房间里玩遥控大脚怪，我们这儿可是冷得迈不开手脚了。”斯派顿回头道。

元帅不爽道：“废话，我要是有你们那体质，就造一条机械大狗，骑着就出去侦察了。”

…………

双鹰郡，雅库茨克，书店中。

天一瘫在了那张久违的沙发椅中，把脚翘在桌子上，看着一张旧报纸，这是大约十天前的新闻了，头条报道是：第三皇子维克多·维特斯托克于旅行中遭遇事故，抢救不治身亡，当地总督已引咎辞职。对于皇子殿下的英年早逝，举国哀悼。

其实天一已经看过一些和维克多死亡有关的心之书了，他只是想看看公布出来的消息是个什么样子，好对整个事件进行更准确的推测。

这时，有人推开书店的门进来，但并不是顾客，而是出去带外卖的月妖。

天一放下报纸，瞅了她一眼，很随意地道了句：“辛苦了。”

月妖瞪了他一眼，努力调整呼吸才冷静下来。她走到天一的办公桌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要不是我的午饭也在里面，我刚才就扔你脸上。”

天一满不在乎地回道：“微波炉在那边。”

“你是我儿子啊？自己热去！”她搬了张椅子坐下。

“热个饭都不肯，你说你这孩子将来怎么嫁的出去。”天一拿起外卖朝微波炉走去。

月妖随手抄起一本书就砸他后脑勺上：“你是我爸啊？那么多废话！”

关上微波炉的门，设定好时间，天一挠着后脑勺道：“昨天咱们讲到哪儿了？”

“变化的分阶段操作。”月妖道：“你不是天才吗？你不记得讲到哪儿？”

“我是天才，但你是个笨蛋，所以我要考考你。”

这次一本书被扔在了天一的脸上。

“你要是能把这些随手乱扔的书全都读一遍，也许能变得更聪明一点。”

“你这人要是不这么贱，也许就不会被扔。”

天一叹道：“我在百忙之中，能抽空指导你能力者方面的知识，你的态度竟然还如此恶劣。”

“你所谓的百忙，就是让我、会计、左道每顿给你去买不同店家的外卖，然后自己蜷在椅子里，看一些……”她随意拿起办公桌角书堆中的一本：“像《威尼斯商人》之类的文字来打发时间。”

“那是个好故事，歌颂爱与奉献。”

“跟你这人格格不入。”

“所以我才觉得这是名副其实的‘喜剧’。”天一笑道，正好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他回头把外卖拿了出来。

“那么，逆十字的运作，就像这样？整天无所事事？”月妖问道。

天一把食物拿到桌上，将月妖那份推到她面前：“你上完了我的课，掌握好自己的能力，才可以和其他成员一样出去执行任务。稍微受点刺激就变成怪物，恐怕难堪大任吧。”

“我的自控能力肯定比你想象得要强，否则第一次见你时，我就把你撕了。”月妖回道。

“呵……相信我，我不用想象，我完全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儿。”天一毫无征兆地抓住月妖的手：“到此为止也没什么，但是……”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抚上她的脸颊：“这样就不行了。”

月妖的双眼果然变成了红色，她体内的怪物似乎已然濒临觉醒。

“你现在把爪子拿开，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语气很认真。

天一收回了手，重新坐好：“你没有失去控制，就是因为这几天的课程，使你对能力的控制方式改变了。”他顿了一下：“我说了，我完全知道诱发你觉醒的条件。一般的身体接触是无所谓的，比如那天你主动贴上来，也是无妨的。

你变身的关键有两点，第一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比如剧烈的疼痛和伤害，恐惧，面对强敌时的战斗本能等等；而第二种，就是性暗示，大多数变种人的能力都是青春期时才被发现，这是有原因的。我想你一定很苦恼，从你稍微懂些事起，那些对你有好感的家伙，只是跟你拉了一下手，或者从背后半开玩笑地抱了你一下，结果都被你杀掉了。于是你对男人这种生物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你得时刻都怀揣着一份恨意，即便不是恨意，至少不能有好感，否则一个很小的举动，就可能让你杀死喜欢的人。”

“你知道得是不是太多了？”月妖狐疑地看着天一。

“你离开刑天，不也正是这个原因吗。真是可怜的家伙啊，刚刚熟悉起来的异性朋友，本以为伸手摸了下脸没什么吧，这都什么年代了，需要杀人吗？结果他还真就被杀了，杀了就杀了吧，还波及了几十个在旁边吃饭的无辜同伴，最后那据点都能改开人肉餐厅了吧。那之后，你自然也就无法在刑天待下去了，因为即便你解释清楚了，他们也没有理由原谅你的行为。”

月妖神色明显变化：“你是怎么查到……”

“太容易了，当你把真名告诉我时，我坐在书店里就能拼凑出你的过去。”天一回道：“原理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现在，能否请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吃点东西，然后回到课程中来。”

月妖拿起了塑料餐具，仍然半信半疑地提醒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过去，就该明白，一旦刑天那边获悉我现在加入了逆十字……”

“他们又能怎么样？”天一打断道：“让我献上你的人头？以祭奠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他笑了起来：“你就不必为我这种人的处境去操心了吧。”

“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处境而已。”她回道。

“随你怎么说吧。”天一道：“反正你现在应该也清楚了，当你看不见的那些时候，我都在‘忙’些什么。”

第五章 初探遗迹

这是抵达罗马后的第二天清晨。

顾问从睡眠中苏醒，与天一的懒散放纵不同，只要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顾问对待自己的身体就像供奉神庙一样虔诚。

太阳升起他就得起，能不熬夜就不熬夜；睡眠时间控制在七个小时左右，以确保高质量的有效睡眠；饮食也很有规律，还会定期给自己做各种检查。

这是很讽刺的现象，一个在精神、性格方面有异常的人，却极力保证着身体机能运转要正常。

收拾一番，他就走出了房间，果然，门口两位钢铁戒律的骑士神采奕奕地在那儿站岗，见顾问出来，他们也没说话，只是冷眼瞧着。

顾问耸耸肩，带着两个跟屁虫来到了枪匠的房门口，那里自然还有两个站岗的。

敲了敲枪匠的房门，过了半分钟里面还是没反应。顾问叹了口气，两只手皆是五指并拢，按在门板上，很有节奏地敲了起来，他似乎在轻声哼着歌，不过光听他在门板上打拍子是听不出什么来的。

总之，这么敲了两三分钟，睡眼惺忪，穿着条裤衩的枪匠把门打开了：“干嘛？”

“什么干嘛？起来办事儿啊。”顾问回道。

“才几点啊？”枪匠抱怨着：“鸡还没起呢。”

“你房间里有鸡啊？”顾问道。

“我肠子里有。”枪匠回道。

“那你现在就去把你肠子里那只鸡请到马桶里去，然后跟它道声早安，准备出发。”顾问说完扭头就走，朝着暗水的房间行去。

敲门后才过了五秒钟，门就打开了，“约翰·德索托”穿了套和昨天不一样的干净衣服，毫无倦容，“要出发了是吗？”

顾问知道这家伙是不需要睡眠的，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说道：“你去枪匠的房间里督促一下，我怀疑他会倒床上接着睡。”

暗水应道：“好的。”说罢就去了。

没过多久，顾问就听到了枪匠的牢骚再次响起。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酒店门口，顾问自己已经吃完了早餐，他根本没打算给枪匠留吃饭的时间，直接就领着二人上了钢铁戒律为他们准备好的专车。

一名叫苏伊赛德的掌旗官在车上等待着三人，昨天在机场的现场总负责也是他。这次应对逆十字成员的防范工作，基本都将由他来负责。因为大约半年前，苏伊赛德在威尼斯曾有过一次与逆十字成员正面交手的经验。虽说那是一次比较失败的行动，但责任不在他，后来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独自背了黑锅。苏伊赛德当时的应对十分得当，受到了牧师长的肯定，反而在组织内得到了重用。

车程不算长，顾问也没有主动去和钢铁戒律的人搭话，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罗马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科洛西姆斗兽场。

此地及其周边地区早已被钢铁戒律封锁起来，下车后就能注意到斗兽场附近的街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罗马当然没有沙尘暴，所以这些尘土说明有某种需要动土的大工程正在这附近进行。

走进斗兽场内部，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正中间的圆形角斗舞台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的周围，脚手架和简易的升降梯都已建好多时，角斗场边缘还留有一定的空间，地面明显还留有大型履带和轮胎的印迹，可见有起重机和推土机之类的车辆曾在此运作过。

角斗场外围，至最前排的观众席为止，这片空间的建筑也被清空，具有古代雅典建筑风格的柱式装饰都被拆毁，斗兽场西侧的墙壁还被开了个“大口子”，作为工程设施进出的通道。

“拆成这样了呢……”顾问从口袋里拿出块手帕，捂着口鼻，缓步行到坑边，朝下张望一眼：“角斗场正下方原本应该有许多空间和地道，存放牲口、角斗士、道具，甚至还有奈落（一种舞台升降装置）和水渠。你们是……”

顾问还没问完，苏伊赛德就道：“全部挖出来倒掉就是了，和泥土没什么区别。”

“呵呵……我该为这古代建筑艺术的杰作和奇迹进行默哀吗？”顾问笑道。

“也不过就是个荒废的建筑旧址而已，记录着奴隶制度下受压迫者的血泪史，每一块石头上都仿佛刻着一群无知愚民残暴疯狂的面目，每一把泥土都浸润着奴隶和野兽的鲜血。”洛多维科的声音响起，达舍尔跟在他身后，薇妮莎也来了，她嘴里一如既往塞着根棒棒糖。

“这世上有许多这样的非功能性建筑，除了纪念意义和象征意义以外，毫无价值，即便不为了挖掘宝藏，我也觉得没有太大的保留价值。”洛多维科接着说道。

顾问笑道：“身在一个基于‘信仰’凝聚起来的组织，圣地监察长大人能有这种务实的价值观倒是让我很钦佩。如果以后你们的大团长企图给自己建个巨型雕像之类的玩意儿，希望你能上去扇他两个嘴巴子，然后朝他脸上吐口口水。”

洛多维科冷哼一声：“行了，不知三位专家对眼下这情况有什么看法？”

“看样子那些大型工程车辆早就不再用到，挖出来的土也不知道去向何方，那就是说，你们的挖掘停止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枪匠蹲在坑边，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看到底下的东西：“深度在一百米左右，坑的底部……或者说，遗迹的顶部，是金字塔结构，不出意外的话，果然是那个吗……”他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眼暗水。

暗水此时的语气和行为基本还是参照被他吞噬的已故探险家约翰，由于钢铁戒律的人并不了解约翰本人，所以暗水不用伪装得非常到位，即便他表现得和平时的自己一样，只要保持着普通人类的外观，对方最多也就觉得此人有些冷漠罢了。

“金字塔尖只是遗迹最上层的部分，下面的空间通常都非常巨大，而且未必是在物理结构上相连的。罗马城中可能有几个或几十个这样深浅不一的塔尖，有些延伸下去只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有些下面大到难以想象，最底部的面积可能比整个梵蒂冈的国土还广阔。”暗水说道。

“这是什么遗迹？你曾经遇到过吗？约翰先生。”洛多维科问道。

“以现存于地球上的文献和历史研究成果，这种遗迹应该被归于中美洲的奥尔梅克文明，我对这方面，可说是略有研究吧。”暗水回道，他其实也就是忽悠忽悠这帮外行而已，这部分的知识，他选择用约翰脑中的记忆来解释。

这本来就是他自己所处的文明，只是被多年后的人类曲解了而已。若要让暗水用他掌握的实际情况去解释，那得说上一个月。他们种族的科技、文化、经济、社会体系等等，都和人类社会的概念迥然不同，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完。当初在南美丛林里，他冒充约翰和枪匠对话时，也只是用奥尔梅克的说辞来搪塞。

“哦！是墨西哥人的史前文明？”达舍尔两眼放光地问道，这留着卷大胡子的家伙早就引起三人注意了，他的造型实在是太墨西哥了，肤色也很地道，但这家伙的口音很奇怪，他似乎根本不会讲西班牙语，但却故意在英语中加入非常不伦不类的西班牙语系口音……

“你给我安分一点……”洛多维科打断了达舍尔，神色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说道：“问题是，中美洲那边的古代文明也有金字塔？难道那不是埃及人的专利吗？还有……”他明显露出怀疑的神色：“为什么十四世纪圣殿骑士的宝藏，会和远在地球另一头的古老文明扯上关系，并埋在这个遗迹里。”

顾问接道：“关于金字塔的问题，就算找遍全世界的考古学家都没人能回答你，也许你去某个大学的外星人研究俱乐部里才能得到煞有介事的解答。至于为什么宝藏会在这个遗迹里，昨天我本来想告诉你来着，但你似乎觉得那是废话，只管挖出来就行了，怎么埋的不重要，所以我现在也懒得再跟你解释了。”

这时，枪匠已经来到了边上最近的一个升降机那儿：“我要下去看看。”

顾问跟了上去，并打手势示意暗水也过来：“我们要下去勘察一下，你们要派人盯着就快来。”

薇妮莎这才把棒棒糖的棍儿从嘴里拿了出来，而糖已经被她嚼碎吞了，从刚才开始她一直不说话，其实是不想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因为这里空气不太好，拿出来肯定会沾上不少灰尘。

“苏伊赛德，我们跟他们下去。”薇妮莎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说话，但她确实像是在发号施令，而且苏伊赛德还真就照做了。

洛多维科道：“大……”大人二字刚想出口，就被薇妮莎瞪了一眼，他硬生生把话吞了下去，只能道：“只有你跟苏伊赛德二人，万一……”

“放心好了，这三个家伙目前还不会跟我们动手，再说你也不可能时刻找十来个人拿武器对着他们。”薇妮莎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发带，顺手把红发捋起来扎成马尾，和苏伊赛德、顾问、枪匠、暗水一同上了升降机。

升降机能站立的地方和普通电梯差不多大，薇妮莎最后一个上来，顾问愣是把其他人挤在身后，隔在薇妮莎和另外几人中间。

薇妮莎笑着道：“干嘛？怕我被吃豆腐啊？”

顾问冷笑：“呵……你的能力要是‘二击必杀’之类的，还望手下留情。”

“啊？你居然知道中招了啊？”薇妮莎毫不避讳地说道：“我看你最多是个并级能力者吧，怎么发现的啊？”

“如果我把自己知道每一件事的过程和方法都与别人分享，我至少得长八只手和四张嘴才能忙得过来。”顾问回道。

其实他的回答等于没答，看似是在炫耀着自己，本质上的意思是：我懒得跟你解释，也不想跟你解释。

五人乘着升降机缓缓下降，周围的土层都已用化学制剂加固过了，因此这种垂直的圆柱形结构也不至于崩塌，早晨的太阳照不到一百米深的坑底，不过上面的人打开了强光探照灯，将坑底照得十分明亮。

降到底时，薇妮莎也不再跟顾问啰唆，她首先走了出去，不让别人和她有身体接触的机会，这样顾问也就放心地跟了出来，其他人紧随其后走出了升降机。

坑底还是有许多土的，并不是一个尖顶四面斜坡的样子，应该是挖掘时故意留下这些土，供人下来以后可站立行走。

坑的正中间露出凸起的金字塔尖，那是种黑色的金属材质，上面有一条条非常细小的纹理，用肉眼就能辨出，摸上去可以感觉到这些纹理是略微朝里凹的。这些并不是弧线或不规则的花纹，而是直线和夹角构成的几何图形纹理，像是电路一样铺设在金属表面。这和人们一般认知的“古代文明”似乎不太一样，因为古人似乎都是学文的，刻画的东西往往比较抽象，留在遗迹上大多数是“画”；但眼前这种电路图似的纹理，貌似是出自一群学理科的古人之手，以今人的视角来看，只能是一头雾水了。

暗水蹲在那里，看着这些纹路，手抚在金属表层，似乎在思考什么。枪匠倒是很干脆，毫不犹豫地就从身上掏出了改良加强过的“骨枪”，貌似是准备用丛林那次的老办法……

苏伊赛德看见他拿出武器，立刻紧张起来，不过他也看出，对方应该不是想打斗，所以试探着道：“如果你是要用那个攻击这尖顶，我劝你还是三思，我们曾尝试过，结果很不好。”

枪匠道：“啊，我大概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形，不过我这把可不一样。”

“先等等。”暗水忽然道：“他说得对，最好还是不要来硬的。”

听暗水这样说了，枪匠便把枪放下，有些诧异地说道：“怎么了？”

“这里和上次我们遭遇的那个遗迹不同，用的是另一种建造机制。”暗水沉吟道。

第六章 战斗防御型

“区别在哪儿？”枪匠反正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暗水回道：“说得通俗一点，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属于万能型，而这个遗迹，应该属战斗防卫型。”

“哦？还有这种设定吗？怎么，这遗迹可以变形成机器人？”顾问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机器人……”枪匠已经把枪收起来了，听到“战斗防卫”这种字眼，他是不敢再贸然动手了。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暗水无视他们的话，对苏伊赛德道：“你们应该尝试过很多种入侵方式了，能把当时的具体情形记录成书面形式让我研究一下吗？”

苏伊赛德用请示的眼神看了看薇妮莎，后者避开了他的眼神，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同时还用一个摸自己后颈的动作来掩饰。

“我会向监察长大人申请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苏伊赛德回道，他说这话的时候，顾问真想笑，你丫把我当瞎子还是傻子呢？你刚才已经请示过这里某个说一不二的人了吧。

“那就先到这里吧。”暗水看着顾问道。

顾问用鄙夷的眼神斜视着薇妮莎，笑着道：“哦，好吧，那我们上去吧。”

薇妮莎急于扯开话题，就说道：“才下来看这么两眼就上去啦？”

枪匠和暗水已经朝升降机那儿去了，只有顾问还搭理她：“你有什么意见吗？”

“大清早跑过来陪你们，结果就这样啊，还以为你们来帮忙能有多大突破呢，结果还不是要我们提供数据？”薇妮莎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不去看顾问的眼睛，没办法，有些手下实在太笨，害她丢脸。

顾问回头看了看，见另外三人都上了升降机，他凑上去一步，在薇妮莎耳畔轻声道：“我说，你到底是多大的官儿？该不会是你们大团长的老婆吧？”

“我就是个程序员，爱信不信。”她推开顾问：“走走走。”

顾问耸肩，和她一起回到升降机上，跟下来时一样隔在她和众人之间。

早晨的勘察就这么结束了。逆十字的三人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也推测不出整件事的全貌。钢铁戒律依然是对这遗迹的真相一头雾水。

…………

当天下午，洛多维科就派人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了酒店，顾问和枪匠一起来到了暗水的房间，三人关起门来，鬼鬼祟祟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我检查过了，没有窃听器和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枪匠回到桌边说道。

顾问道：“装了也会被我们发现，所以他们干脆也没做这种小动作，依我看，对方的打算就是等我们解开遗迹的秘密，找到宝藏，然后把我们抓起来慢慢审。”

枪匠道：“那谁不是说只抓你一个吗？”

“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女人呢，何况是薇妮莎这样的女人。”顾问道：“一名女子的智慧完全可以体现在她对欺骗这种行为的精通程度上。”

“看来你吃过大亏啊。”枪匠一语中的，他自己都没怎么多想，只是直觉使然，脱口而出。

顾问愣了几秒：“啊……算是吧，那年……我也十七岁，她也十七岁……”

“不可能，你今年才几岁，我猜应该更早，你这样的家伙在中学里就是很受欢迎的类型了吧。”枪匠又是随便说说就说对了。

“嗯……好吧，十四岁行了吧。”顾问道：“我曾经认识个女孩，她端庄、聪颖、气质优雅，而且还有些愤世嫉俗，对贵族阶级表示了非常多的不满。当时我考虑过，要不要让她在我无趣的人生中占去一些篇幅。”

“后来呢？”枪匠问道。

“她十六岁就嫁入了豪门。”顾问撇了撇嘴：“嗯……也许她是想从内部打垮他们。”他摊开双手：“所以说，不能相信女人。”

顾问把这个故事说得像是笑话，但枪匠居然沉下了脸，直觉，告诉了他真相，枪匠叹息一声，说道：“她已经不在世上了吧？”

顾问的表情在很短暂的瞬间僵了一下，眉间闪过了不易察觉的悲伤：“哎……那年……我也十七岁，她也十七岁……因为抑郁而自杀的少女，在信里却一直跟我说，她过得很开心。”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神情，像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说，结论还是一样的，不能相信女人。”

枪匠这时才有点儿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无意中揭了顾问的伤疤，为了防止被灭口，他决定立即调整一下气氛，把话题扯回来：“啊……好吧，那什么，暗水……遗迹，他们挖掘遗迹的材料你看得怎么样了？”

暗水道：“全部看完了，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

枪匠如获大赦，和顾问一起听着暗水的叙述。

“在确认宝藏的埋藏地点后，他们非常谨慎，先派遣能力者用相关的能力来探测地底的状况，很快确认了遗迹的深度，还有顶部的结构，但由于被外层的金属阻隔，无法用能力探查遗迹内部，于是他们就决定大兴土木挖到下面再作计较。

封锁周边地区，拆掉部分的斗兽场，制定挖掘工程的具体实施方法和步骤等等，花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挖到接近尖顶的部分时，就做好了从下面打捞东西上来的准备，加固了坑洞周边的墙，搭了脚手架，做了升降装置。

但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一个问题，遗迹的金属尖顶处是没有入口的，具体入口在哪里根本无法确认，而他们的能力者也发现，即便是将能力施展到极限，也探查不到金字塔的底边在哪儿，一路挖到底是绝不可能的，那样整座罗马城都得被掀过来。

因此，他们开始尝试着用外力打开尖顶部分。钢铁戒律的制式铳炮、反坦克武器、腐蚀性液体等等，不但无效，而且受到了反噬。

冲击力强的爆炸性攻击，完全被那金属反射，所有的力量都向上反冲折射，导致了数次坑洞崩塌，他们只好重新挖开。

腐蚀性液体第一次使用时没起什么反应，第二次用相同的液体，他们才注意到，那金属已经开始快速吸收这种液体了。

接着，钢铁戒律让他们的能力者队伍介入，纯粹的蛮力去推动，无效；冲拳，反弹，那人的伤到现在还没好；能量外放的攻击，反弹，这个能力者倒是避开了自己的攻击；切割形式的斩击，无效的无效，能反弹的被反弹……我们今天遇见的那个苏伊赛德，他的能力是改变温度，他们也尝试过让他把金属融化掉……”

“哦……所以他的手掌上才缠着绷带吗。”顾问接道。

枪匠一愣：“有吗？”

“你没有注意到吗？”暗水念道：“果然……只有传述者和顾问才能和我一样收集信息。”

枪匠道：“你说什么啊？什么收集信息？”

“他指的收集信息其实就是‘看’。我们看事物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其实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和瞎子差不多。”顾问解释道：“举个例子，你在这房间里待了快半小时了，还检查过边边角角有没有监控装置，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此刻所在的这间屋子里有多少个电源插座？”

“嗯……”枪匠愣在了那里。

“事实上，哪怕住在一栋房子里几十年的人，也不一定能说出插座的数量这种问题。而来到陌生环境里，人几乎就跟瞎子一样，比如一个人在某间的宾馆房间里待上一个小时，然后走出来，你问他墙纸的花纹、窗帘的颜色、灯罩的样式等等，那些东西一直就在他眼前，但他可能一样都说不对。

又或者在餐厅、露天咖啡店这样的地方坐着装忧郁，一装一下午的那种人，他们每天都会去同一家店，坐上三四个小时之久。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时刻去问他们，这家店有几张桌子，他们九成说不上来。”

顾问说着，拿起准备好的番茄汁喝上一口：“人们无时无刻都在忽略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而实际上视线里出现的一切，都可以刻在脑子里，但我们的大脑有一种安全机制，会‘过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保护着我们不会发疯。只有少数记忆力力可达过目不忘的人，或者是大脑异于常人的天才，会看到更多，记住更多。这是本能，不是技巧，靠训练也几乎不可能提高。”

“你们俩太能忽悠了吧，我这视力就成瞎子了？”枪匠道。

“哎，懒得跟你解释，你记住那个掌旗官苏伊赛德的手受伤了就行。”顾问回道。

暗水接着叙述：“他尝试加热遗迹的表层金属将其融化，结果热量先是被吸收，接着，他的能力被阻隔，第三阶段，变热的只是他自己的手掌，于是他的左手烫伤了；但他还是不死心，想用另一只手看看能不能冻结这金属然后击碎。”

“所以他的右手就冻伤了是吧……”枪匠幸灾乐祸地笑道，这事儿也确实蛮好笑的。

暗水点头，继续说道：“即便他们后来派出凶级以上的能力者，也已无济于事。以南美洲的万能型城邦外壳举例，只要不是一击贯穿，那么金属外壳会吸收各种攻击能量，并对自身进行加固，不断增强。”他看着枪匠：“你的骨枪遇强则强，当初能打穿金属外壳是非常幸运的，因为那一枪的威力恰好足以贯穿那个城邦的金属，没有给外壳以增强的余地。

但此地的这个尖顶，在他们尝试了各种攻击以后，已经牢不可破。说得更浅显些，假设第一次用两吨的力量就能打破外壳，结果却用了一吨的力量去攻击，没有击碎，那第二次时再用两吨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击碎了。也许这时就需要三吨，乃至五吨的破坏力才行。”

顾问道：“哼……以这帮家伙的德行都放弃了继续挖掘，想必已经是尝试过无数次了吧，交到我们手上的这份资料，我看并不完整。”

暗水接道：“最麻烦的是，这里的遗迹，或者说城邦，是属于战斗防卫型。我今天触碰金属外壳时，已感觉到这个城邦的防御机制完全被激活。

对着城邦外部的一个点反复攻击，竟完全激活了整个城邦的防御，可见他们的尝试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是实在束手无策才会让我们这些外人介入的。”

枪匠道：“战斗防卫型，那遗迹内部也很危险是吗？”他脑中又浮现了当初在南美那个遗迹中的记忆，生理需求的感觉消失，以及那些传送符文似的手印等等……

“让我想一想。”暗水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用人类的概念来说，万能型的城邦就像民用设施，主要职能是生活、生产、学习、仪式等等；战斗防卫型的城邦则有非常明确和单一的功能性，比如守卫某个区域或摧毁某个区域……”

“像航空母舰？”枪匠道。

暗水回道：“不，万能型的更接近航空母舰，那里面也是拥有战斗配置的，那时候，之所以你没有遇到‘陷阱’的房间，是因为我一直在暗中操作。”

枪匠听着对方这句平铺直叙的话语，后脊梁瞬间就凉了。原来还有这种事儿？！要不是暗水那时候想利用他的才能修补永恒核心，恐怕他早就玩儿完了，不是遭了暗水的毒手就是走进某个所谓的“陷阱”房间，然后……Boom！枪匠的脑子此刻有点乱，他也想不出暗水的种族具体会布置什么样的陷阱，总之就是……Boom！

顾问想了想，问道：“那我们最初的计划，也得做出调整吧？”

暗水道：“那恐怕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才问他们要了资料，一是确认城邦的防御系统目前大致提升到了哪个级别；二就是争取时间，我们得制定新的方案，因为这次探索已不可能如预想中那么轻松，会非常危险，至少对你们人类来说，死亡率将极高。”

第七章 馈赠？妥协？

温哥华是全球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有不少贵族与王族的子嗣定居在此。枫叶郡的人口有限，地域广袤，也没有势力强大的反抗组织染指。因此在亚、欧、非三地的战争陆续爆发后，不少权贵都选择了迁往此地。他们中大多数在全球各处都置有产业，有些本就在温哥华拥有别墅甚至庄园，而另一些人，也只不过是多签几张支票，就能寻得一处不错的栖身之所。

但就在不久前，这座城市发生了一桩令人不安的疑案。

那就是第三皇子维克多·维特斯托克的离奇死亡。他的死因竟是独自驾游艇出游垂钓时，不慎坠海并溺水身亡，当其尸体被人发现时，皇子殿下显然已经死透了，彻底的脑死亡，根本不存在抢救过来的可能。

其死状非常诡异，只能解释成意外。他的游艇是熄火状态，船上也只有他一个人，尸体的整条右腿都缠着一团乱麻似的钓线，维克多肥胖的身体像是条上钩的大鱼一样被钓竿拖着，这才没有沉入海底。

事后的调查很迅速，也很彻底。HL直接把警方踢出局，全面接手，但结果却还是得出了“意外”这样的结论，因为他们实在是找不出任何谋杀留下的痕迹。哪怕将整艘船一寸一寸地进行分析，核对每一个指纹，甚至每一根能找到的毛发的DNA，都没能查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假如非要说这不是意外，那么……至少从证据层面上来讲，也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三皇子殿下是自杀的；第二，就是所谓的完全犯罪。

这两种假设即使成立，负责案件调查的小组也面临着相同的问题，那就是，根本找不到凶手。如果是自杀也就罢了，完全犯罪呢？以当今世界的科技，还有能力者这种群体的存在，一件完美的谋杀案并非不可能实现。但问题是，既然成功实现了完全犯罪，那就意味着凶手的胜利，因为完全犯罪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凶手无法被查出来，或者就算他承认自己杀人，乃至狂妄地说出了犯案手法，你也找不到除口供以外任何可以指控他的证据。

因此，调查小组选择了“意外”这个结论，其实这并不难选，说“自杀”，就是丑闻，会牵连出很多事情；说“完全犯罪”，那就是承认了凶手的存在，却无能为力。他们也只剩下一条路了。

于是乎，这帮哥们儿算是栽了，集体降级解散。而温哥华的总督也跟着倒霉，不过他很识相地主动辞职了，在许多同仁的力谏“挽留”下，最后被上级调往某个二三线城市的市政办去当办公室副主任了。

要不说这年头当官儿也不容易呢。但凡是心狠手黑、有胆有识的，就接几个毁环境、坑民生的项目，或者弄几个面子上好看油水又足的大工程，以此搞出点政绩，只要在问题暴露以前升迁换个任职地，若干年后什么桥塌了、堤崩了、河臭了、人死了，都跟你没关系。

要是想无为而治，你最好找个算命先生看看风水，可别赶上什么天灾人祸，比如列车出轨啦，高楼大火啦，路面塌陷啦之类的，万一有哪次死亡人数超过三十五，或者有贵族和王族惨遭不幸，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当然了，还有一种更难当的——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就是连条烟都不敢收的那种，从来不拍领导马屁，亲戚求办事儿也不帮忙，孩子上的普通学校，老婆连麻将都不会打，情人一个没有，秘书都请男的。不过这样当官儿的一般都没法儿升到总督这种职位，不提也罢。

总而言之，当一个大人物死去时，哪怕找不到人对此负责，也会有人被迫对此负责的。而当一个小人物死去时，就算是踏破铁鞋，也未必能找个说理的地方。

这世界不该是这样的，过去也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会这样。

…………

2101年7月13日，枫叶郡，温哥华。

原本属于维克多的豪宅中，茶仙正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听着一首老歌。

平心而论，那首歌的旋律并不算优美，节奏也很简单，歌词中还有三俗成分，非要归类的话，很像是喜剧片或是恶搞片的插曲。

“我要离家乡，孤独去流浪，贫贱之交不可忘，友谊久且长，那里没有痛苦，那里没有哀伤，独坐不彷徨，鸡犬声相闻，阡陌通八方，人渐行，家愈远，莫回首，我欲何往，何处可以得解放？窈窕淑女成行，任我左拥右抱，前路有知己，四海皆故乡。”

当这种歌从一套价值不菲的豪华音响中播放出来，并单曲循环时，简直就是在犯罪。

令人费解的是，茶仙最喜欢的歌，就是这首。但凡和他有过些接触的人，都绝对想不到会有这种事。一般人都会猜测，七皇子殿下应该爱听交响乐或者文艺范儿十足的情歌吧，又或者是英伦摇滚的爱好者？

其实他们都错了，茶仙几乎就是个五音不全的音盲，他的格调绝对不会高于世界任意角落的任何一个附庸风雅的同龄青年，他也极少有时间去听歌，唯一爱听的歌就这一首，而且这是他唯一会唱，并能唱准音的一首歌。当然，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唱过。

“殿下。”一名女仆敲了两下虚掩的房门，站在门口道：“有客人求见。”

这五个字还没完全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茶仙的大脑就像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一系列的推断。

“几个人？”茶仙仍然闭着眼睛，随手用遥控关掉了音乐。

“就一位。”女仆顿了一下：“是一位年轻的女士。”

茶仙睁开了眼睛，问了个挺莫名的问题：“是不是挺漂亮的？”

什么意思？难道长得丑你就不见？女仆心里排遣道，抬头瞄了皇子殿下一眼，刚想张口回答，茶仙又说道：“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他坐起身来，走向女仆：“已经从面部扫描系统得知她是王族了吧。”

女仆有点愣住了，只是木讷地点头。

茶仙知道，这些原本服务于维克多的家仆，多少都是有些势利的，假如来的是个平民，他们八成不会进行通报，说不定门口的保安还会趁机做出些搜身揩油之类的行为。但来得要是有身份的访客，这帮人是断然不敢得罪的，肯定是规规矩矩地称“客人”，赶紧进来通报，点头哈腰，生怕得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请’到会客室来。”茶仙在请字上加了重音，暗示着这个访客的重要性。

女仆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几分钟后，茶仙已经和那位来访的年轻女士一同坐在了会客室中。

他支开了所有的人，桌上是一壶刚泡好的红茶，为女士倒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仙开口道：“姜筠小姐对吗？”

姜筠的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嘴唇和面颊上，皆是没有半点血色，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缓缓转过脸，看着茶仙，然后从随身带着的手提包中，拿出一部手机，和一个小玻璃瓶，一并摆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那部手机没什么特别的，至少看上去不会咬人，也不会突然间爆炸。那个玻璃瓶似乎是个装香水的瓶子，但里面的液体却是奇怪的淡蓝色。

茶仙知道天一的伎俩，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打开后看到了一条未读信息，内容寥寥数字：按速拨键1找我。

茶仙看了姜筠一眼，可对方还是老样子，像是个不会动的木偶：“可以吗？”出于教养，茶仙还是在打电话前问了一声，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好吧。”到这时，茶仙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他对龙郡事件的事后分析是，姜筠应该是加入逆十字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为王族，出于什么理由要这样做，但可推得的结论无非也就那几种，要么她是思想上本就反对帝国，要么就是受到了精神上的控制，也有极小的可能，她爱上了某个逆十字的男性成员，当然那可能性相当低。从眼前的状况来判断，基本可以确定，她是受到了控制。

茶仙按下手机的速拨键1，大约三四声以后便接通了，而接电话的人，果然是天一。

“哪位？”天一问道，书店办公桌上那部老爷电话，根本没有来电显示这功能，除非是算准了某人会在某个时间来电，一般来说天一都会先问对方是谁。

茶仙和他说话，自然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人在我这儿，那瓶子里是什么？”

天一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哦，是你啊，伤势怎么样了？”天一的这种行为，举个例子，就像是甲把乙推下悬崖，结果乙侥幸未死，多年后两人见面，甲很无所谓地问了乙一句，你最近身体可好？

“瓶子里是什么？”茶仙无视天一的话，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天一道：“中和剂。”他回答后还补充了一句：“77型僵尸药剂的中和剂。”

茶仙瞬间就懂了，他接道：“姜筠就是被你所说的这种药剂控制的？”

“对啊，其实龙郡的计划后，她就没什么用了，我把她关起来，想观察一下77型的后续药物反应，要过多久才会失效或者杀死受体。结果到现在还没失效，而且她也没死。于是我想干脆就放了她吧，顺便让她给你送来手机。”天一说道：“哦，对了，解毒以后，她原本的人格会恢复，不过被控制这段时间的记忆会保留下来，虽然她并没有受到过任何侵犯或者伤害，但是……她在僵尸状态下，曾经伤害过别人，对一个女人来说，那应该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茶仙的思路可以紧跟天一的每一句话，他立即道：“李维是被她杀死的吗……”这句话的重点还在后面：“我能否这样认为，你现在拥有一种药物，可以使普通人的体质获得一定程度的增强，并变成没有思想，言听计从的杀人兵器。”

“可以这样说吧。”天一回道。

“你是通过什么建立命令机制的呢……声音、气味、心理暗示？”茶仙问道。

“这不重要吧，即便我把这种药量产，以此制造出一支军队来，那也只是一群身体素质经过强化的普通人罢了，军事素养和应变能力远逊于同等数量的正规军，他们只是用自己脑中的知识，切实执行我的命令而已，但他们本身并不是军人。”

茶仙道：“你把姜筠送到我面前，又引导我朝着军事方面去思考，其实是想让我忽视这种药物真正的可怕之处吧……假如你下达像这样的命令，比如‘装作没有被控制，像往常一样生活’，那么，你就得到了一名完美的棋子，可以在任何时候被启用，而在被你唤醒前，被控制者没有任何破绽，他们只是用原本的记忆和身体，‘像平常一样’活着，潜伏着……只要药物不失效，一直到死都是这种状态。”

“呵呵……你果然有进步啊。”天一笑道。

“你用这种语气来赞扬我，未免显得太狂妄了。”茶仙道：“我可是一直很尊重对手的。”

天一道：“好吧，我道歉。不过你也别急着光火，因为我还有一件会令你发怒的，却同时能令你安心的事情要告诉你。”他笑道：“77型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

茶仙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到了姜筠身上。

天一接着道：“量产后制造潜伏的间谍大军应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你眼前的这个实验品，已经成了个哑巴。我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产生的效果，反正我是这次派她出来前才发现的。我试过命令她说话，但她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我也让某位非常优秀的医生检查了她的声带，可没查出什么病变来，我只能认为是药物让她的神经系统某部分受损，导致她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茶仙看着姜筠，沉默了几秒，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怒火，语气不变地回道：“原来如此，既然有这种副作用，那我确实放心不少。”他随即就转移了话题：“说说正事吧……你会让她送手机来，说明你也看到新闻了。”

“嗯，呵呵……看了。”天一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还高兴：“我的条件是，让你的三皇兄‘退出王位继承人的竞争行列’，你倒是做得彻底，不但完成了，而且还是永久性的。

哎……你还真是心狠手辣啊，以你的能耐，设个局，让他跳入陷阱，在政治上击垮他，应该也不算很难吧？没想到，你却让他变了死人，那可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呢……”

茶仙听着对方戏谑的语气，回答时依然沉静如水：“我的做法和你设想中的不同，让你有些心虚是吗？”

电话对面，竟忽然鸦雀无声。

茶仙又道：“你认为……我真的心怀着仁慈、公正和秩序吗？也许我是在表演呢？”

天一再次说话了，伴随病态的、琐碎的笑声，以及一种透漏着兴奋的语气：“从你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起，持续了整个人生的一场表演吗？”

“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你自己做不到？”茶仙冷冷问道。

天一哈哈大笑，他没有回答这问题，茶仙也知道这不算是什么问题，两人心照不宣，其实谁也不相信对方。茶仙的话，未必就不是虚张声势，天一的笑声和刚才的沉默，也极有可能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很好，这一局你完成得很出色，那么，我想问问，你想让我释放哪个人质？”天一问道。

茶仙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这几秒的拖延，可能是思考，也可能只是为了表现他并不着急：“这问题还需要问吗？我本来以为你看过新闻以后会直接释放一名人质，让他来给我送信呢。”

“哼……果然是时侍啊，话说，我要是把他放了，你立刻就会借此机会，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吧？”天一道。

“这不正合你意吗？”茶仙回道：“你想让我当下任皇帝不是吗？那么，我就需要打破天都现在的格局，重组对我有利的局面。而且，你必须在必要的时刻配合我。”

“你是在跟我谈合作吗？”天一笑道：“我没有听错吧？”

“你可以把这当作是未来皇帝的命令。”

“笑话，现在的皇帝也命令不了我。”

“拒绝，可不是一名游戏者应有的态度。”茶仙道。

天一道：“好！我放了时侍，我不但放了时侍，长缨我也交给你。”

“人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是吗？”

“现在是你在邀请我入局，我要人质何用？”

茶仙冷笑：“哼……那我就把这部手机留下了。”

“可以，不过我最近很忙，除非你心血来潮，准备在家上吊，否则请勿来电。”天一道。

“放心，我也很忙，我要做的事情，未必比你轻松。”茶仙说罢，按下挂断键，结束了通话。

他看着身边的姜筠，神情很复杂，眼中更多的是同情和犹豫。看了许久，茶仙叹了口气，将那瓶中和剂喂进了她嘴里……

第八章 真正的入口

同样是7月13日，身在欧洲的顾问等人经过两天的准备，终于要正式展开宝藏的挖掘行动了。

探索遗迹的领头人无疑是暗水，顾问和枪匠算是辅助。这两天的时间，暗水将大体的探索方案，自己所知的信息和现实情况的误差预估，以及遗迹中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等等都详细告诉了顾问，后者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印在脑子里。

而枪匠主要记的是遗迹的武器构成、防御系统的运作原理这类信息。这方面是他的专长，不过他不是那种能把长篇大论死记硬背下来的人，他往往是在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有用的记忆来。造东西也好，射击也好，枪匠基本就是“跟着感觉走”，当然，他的直觉的确很准。

另外就是钢铁戒律这边，他们对逆十字的三人可谓是处处提防，所以这几天也没闲着。七月十日的当天晚上，达舍尔已经给洛多维科交上了一份材料，记录了约翰·德索托这号人物的详细情况。洛多维科好歹也身居圣地监察长的要职，以能力者角度来说，他只是纸级，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当然不是武力。平日里看似慈眉善目，像个圣诞老人似的，其实他生性多疑，且擅隐忍。并不是你顾问说什么，咱都会照单全收的，哪怕只是一个名字，洛多维科也得派人暗中查个彻底，才能放心一些。

从各渠道获取的信息表明，约翰·德索托确实是个小有名气的考古学家、探险家，此人曾经在世界各地的穷山恶水中留下过足迹，他和他的小队也发掘过一些颇有价值的文明遗产。前几年这位约翰先生还以个人名义出过几本书，销量都不错的样子。

从照片上来看，来的这个肯定就是约翰本人无疑，十一日早晨他那套关于奥尔梅克文明的理论看来是比较靠谱的。这位探险家先生总归也算是有一个“教授”头衔，当然，是荣誉教授，就是那种跑到大学去搞了次演讲随即被授予的那种，但有总比没有强。

再说了，学院派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去大学找个正经研究奥尔梅克文明的教授来带队探索找个遗迹，那肯定是十死无生。无数现实经验和影视作品都告诉我们，如果你要去考古、探险、倒斗等等等等……你最好找个神一般的向导，比如那种蹲在路边用手指蘸了点地上水坑里疑似尿液的不明液体，搁在嘴里尝一口，然后告诉你左转后十五公里能看到一群斑马的土著；又比如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公斤，全身肌肉硬得像石头，机警果敢，有勇有谋，用童子军陷阱就能干掉铁血战士的壮汉；最不济，你也得找个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学院派，戴顶牛仔帽，皮鞭耍得特溜那种。

总而言之，约翰应该是最合适的领队了，钢铁戒律就算迫不得已要跟逆十字打起来，至少也得留下这位探险家派派用场。

唯一的一个疑点是，约翰·德索托能够被查到的最后行踪，是去年十一月时，和他的小队一同消失在了南美的一片雨林中，那之后，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他们的家人朋友都认为这些人是失踪或者死亡了。可为什么到今时今日，这个约翰却突然以逆十字成员的身份重现于世呢？他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跟逆十字扯上关系的？这些问题，钢铁戒律就不得而知了，而且那也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确认他的身份就可以了。

由于钢铁戒律的人和暗水一直没有直接接触的经验，因此他们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生物存在。没人怀疑眼前这个约翰·德索托的真实性，更不可能将他和建造这座遗迹的古代种族联系上，这也使得他们在后来探索遗迹的过程中吃了大亏……

十三号的早晨，逆十字的三人从宾馆走出来，每人的身后都背着个登山旅行包，看上去就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的样子，看这架势，即便里面装满了零食，也够人吃一个礼拜的了。

不过包里的装备并不是什么秘密，连包在内，都是钢铁戒律派人去跑腿买来的，顾问只是和暗水、枪匠商量一下，列了一张物品清单而已。

几天下来，他们的待遇依然，甭管独自行动还是待在一起，每人背后都跟着两个骑士。想要去哪儿就提前说，会有专车来接送。步行也可以，但哪怕你跑步，俩负责监视的骑士一样会跟着。其实顾问他们真想甩掉尾巴也不会太困难，只是他们觉得没必要这么做，因为玩儿失踪很可能导致全城戒严搜捕之类的连锁反应产生。毕竟是战争时期，这是一座被非合法政府占领的城市，钢铁戒律的总部和根基所在，你可以说是解放区，也可以说是沦陷区，总之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分分钟能发动一百个能力者出来逮人。

三人今天也是乘着豪华专车，被送到了斗兽场的挖掘点。洛多维科已在此等候，有他的地方，就能看见那个假墨西哥佬达舍尔。

从车上下来，顾问径直就朝洛多维科走去，边走边用余光扫视人群，除了薇妮莎和苏伊赛德，他还看到了几张新面孔，这些人无疑是钢铁戒律挑选出来的“探险队员”，至少应该是善战骑士或精英骑士那个级别的，看来对方已经从这次携带的装备预见到了遗迹中的危险，于是很有远见地找来了一些比较有用的炮灰，以备不时之需。

“看这样子，队伍会很臃肿啊！”顾问也不和对方打招呼或者客套。

“十五人的配置，我认为并不算很多。”洛多维科回道。

顾问说道：“我没说人数多，我说的是队伍臃肿。”

“有什么区别？”洛多维科不快地回道。

薇妮莎走到了顾问身边，她已经扎好了马尾，嘴里也难得没有嚼着甜食：“他的意思是，碍手碍脚的家伙一个也嫌多。”

洛多维科闻言后，冷哼一声，对顾问道，“难道你认为，我会允许你们这三个外人，在没有旁人监视的情况下进入埋有属于我们组织宝藏的遗迹中吗？可别得寸进尺了，顾问先生。”

“属于你们？”顾问重复道，他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你们是钢铁戒律，又不是真正的圣殿骑士，时代不同了，你们的大团长和牧师长心里应该都清楚，如今玩儿的那套东西，远比十四世纪要高明得多。

退一步讲，就算你们与圣殿骑士团一脉相承，宝藏也只是当初那些圣殿骑士在欧洲各地的掠夺所得，难道抢来的东西，过了几百年就自然转化成合法财产了吗？”

“没错啊。”薇妮莎抢在洛多维科以前对顾问说道：“无论权力还是金钱、你只要保证不会被人抢回去，并可以在不受制裁的情况下安然享用，那么别说过了几百年，在抢到手的时刻就算是易主了。这不符合法律、道德，但这世界一直都是这么运转的不对吗？”

“呵呵……真是个明事理的女人。”顾问笑道：“那我能不能这么认为，埋在下面的宝藏，谁能抢到手，就属于谁。”

“可以啊，你要是有能耐，就把想抢的东西统统卷走好了，不会有人指责你拿了属于钢铁戒律的财产。”薇妮莎说道。

“这么有自信啊。”顾问装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你的能力该不会是随时打个响指，就能炸掉我的脑子吧。”

薇妮莎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回道：“别再东拉西扯了，反正队伍的人数是不会减少的，你有你的计划，我……”她的话稍稍停顿了刹那：“……我们有我们的考虑，你们只是有利用价值的合作者，又不是我们主动请来发号施令的。”

顾问看着她的眼睛，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话里隐藏的暗示。薇妮莎确实是个很有些来头的人物，但她毕竟不是大团长这种角色，在罗马这座城市，她还远未到说一不二的那种级别。她需要和组织的其他高层妥协，做一些不怎么高明的决定，比如带上那十几个炮灰……这样才能让一些人闭嘴。

顾问最鄙夷的就是官僚体制中那些喜欢指手画脚的所谓“决策层”，这世上经常会出现外行领导内行的情况，居于高位的门外汉领导为了刷存在感或者显示自己的精明强干，下达一些事倍功半，乃至南辕北辙的命令，还非得让底下的人去执行。结果只能是浪费社会资源、徒劳消耗别人的时间与劳动力，并彰显了自己弱智般的才干。但下回，那些家伙依然不会吸取教训，屡试不爽。

“哎，我真同情你。”顾问一手搭在薇妮莎的肩上。

薇妮莎把他的手推开：“别趁机动手动脚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面带微笑，但是语气很是不善。

枪匠这时正好走过来，他背上背着自己的旅行包，胸前捧着顾问的那个，因为背包很大，枪匠没看见顾问干了什么，他闻言后也是一愣，心想着：顾问这家伙是不是太嚣张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站着，众目睽睽之下，我打开行李箱拿个背包的工夫你就按捺不住对一名敌对势力的女子“动手动脚”。那要是四下无人，你岂不是直接用真理之线把人一捆，来个饿虎扑食？

“下回你还是直接喊非礼吧，社会压力也许能迫使他修正自己的行为。”枪匠把背包交到了顾问手上，吐完槽就转身离开，不给别人任何解释的机会。

暗水也背着自己的装备走上前来，对洛多维科道：“你们具体准备派多少人跟着我们一起下去，还有，你们的装备如何配置？和我们一样吗？”

终于来了个说话比较务实靠谱的人，洛多维科便借坡下驴，向逆十字的三人介绍了被派遣与他们同行的十名骑士，另外两个要跟去的就是苏伊赛德和薇妮莎。

至于装备，钢铁戒律的人也都自备了一套东西，他们每人也带了一个背包。当然，里面具体有些什么，保密。

顾问对此倒是嗤之以鼻，他知道这帮人肯定是带了武器。说到底，洛多维科就是不信顾问能安分地帮他们寻找宝藏，提防来自逆十字的威胁才是首位的，而来自遗迹本身的危险似乎不算什么。

了解了现场情况后，暗水摆出探险家领队的派头，改编运用了约翰·德索托记忆中的一套演讲台词，对钢铁戒律的骑士们说了一通没什么实质内容的废话，大体意思是，在我的带领下，大家一定能安全往返，取出宝藏，立下大功。

暗水根本没有人类的情绪，但他可以通过对被吞噬者记忆的分析，推测出人类情绪所起到的作用，从而去模仿出有情绪的生物该有的样子。无非就是用表情和语气，去传达某种潜在信息而已。

此刻，他这番鼓舞士气的演说，到确实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毕竟现在是合作，总得有人出来调和一下两个组织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看预备得差不多了，洛多维科问道：“约翰先生，昨天你说已经想到了进入遗迹的方法，但不肯提前透露给我们，现在即将出发了，总可以交代一下了吧。我们待在上面的人，也得清楚情况，才能适时进行支援。”

顾问心说，你这老狐狸无非就是想知道，万一情况有变，如何快速派增援部队冲入遗迹应急。

暗水用很平常的语气回道：“从入口进去就可以了。”

“入口？”洛多维科疑惑道：“坑下那个金字塔的入口，应该在更深的地下吧，难道你知道入口的确切深度？”

“如果是在更深的地下，那还得接着挖掘，我就不会定在今天出发了。”暗水回道：“能够进入遗迹的入口并是这个坑，而在别处。”

顾问见洛多维科貌似有话要问，他先抢道：“别露出那种表情，要是我们事先告诉你真正的进入地点所在，你肯定会提前派人去查探一番，八成又会把事情搞糟，导致那个入口都无法入侵。”

洛多维科道：“你们又怎么会知道有入口在别的地方？我们在这里研究了数月时间，坑下的塔尖上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提示信息，你们只看了一次就知道了什么？”

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的薇妮莎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知道那‘入口’的来历了……”

“还是有明白人的嘛。”顾问接道：“没错，就是当年的基谢·德·博热伯爵发掘出来的一条通路。”

“什么？”洛多维科明显有些不解。

薇妮莎说道：“这个遗迹本身属于公元前的某个古代文明，并不是由残留的圣殿骑士所建造。十四世纪时，圣殿骑士们只是基于某种因缘巧合而发现了遗迹的存在，并选择将那里作为藏宝的地点。撇开能力者的因素，既然以当今世界的科技水平也无法强行用外力入侵这建筑。那么数百年前将宝藏运进遗迹的人，一定是找到了一条可供使用的正常通路。”

她向洛多维科他们解释着时，暗水则已经背上了装备，迈开步子，向着角斗场的东南角走去。枪匠也快步跟了上去。

顾问心里觉得和这帮家伙解释也是浪费时间，他催促薇妮莎他们这些想跟来的人也快点出发。

一行人跟着暗水来到了斗兽场东南角的墙边，这一侧的外墙并没有被损坏，暗水来到墙边，抚着石墙，寻找着什么东西，这上面什么都有，甚至能找到几年前来此游玩的游客涂鸦。

暗水弯着腰，在一米左右的高度，一寸一寸地寻找着，很快，一个符号进入了他的视线，那是种特殊的痕迹，数百年的日山雨林也无法冲刷掉的烙印，在中世纪时，人们把这种技术解释为炼金术或者魔法，一直到了今天，也无从考证这些玩意儿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了。

“这是当时他们留下的记号。”暗水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墙壁继续摸索，找到了第二个记号。

在旁人看来，那些烙印只是一面石墙上的某个地方，有很小的一块颜色不同罢了。说这是图案吧，也看不出究竟画了个什么玩意儿，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而已。

洛多维科跟在后面，貌似是看出了一些名堂，他心中打鼓：这个约翰·德索托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对圣殿骑士的神秘符号了解得一清二楚？就连钢铁戒律内部，也只有高层中的少数人掌握着这方面的知识。

可暗水似乎能从这些烙印里得到信息，沿墙绕柱，找到了一个又一个，而且那些记号所在的位置，一个比一个不起眼，一个比一个所在的高度要低。

到后来，暗水已是蹲在地上，在寻找着那些记号。最后，他用手扒开一些地上的黄土，在一处石墙的墙根处，找到了一个略微偏红色的烙印。这个烙印刻画图案就比较容易看懂了，那是两个红色的十字，一大一小，一高一低。

第九章 1314

人们只要想做，没有什么做不到。——利昂·巴蒂斯塔·阿尔贝蒂

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是中世纪后期，既然如此，就有必要交代一下那时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总体而言，十四世纪的人类世界可以划分为三个部分：基督教世界、穆斯林世界、儒家世界。

如果那个时代有一位外星人在月亮上观看地球，他对穆斯林世界的第一印象一定会比对基督教世界的印象深刻得多。他会看到一块非常辽阔的版图，并且其疆域还在不断进行着扩张。

最早的穆斯林是阿拉伯半岛上在宗教领袖穆罕默德领导下第一次团结起来的阿拉伯人。很多读者可能不太了解穆罕默德，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耶稣。他认为自己已经接受了神的感召，去警告人们“末日审判”终将来临，忠实之人可上天堂，邪恶的惩罚则是下地狱。他要求信徒们履行一定的仪式，即伊斯兰教的“五功”（包括每日祈祷、施舍、斋戒和去麦加朝圣等）。这些仪式和《古兰经》的规训合在一起，不但提供了一种宗教信仰，而且提供了一种社会法规和政治体系。信徒们感到他们彼此都是有共同使命的兄弟，这有助于团结当时还很涣散的阿拉伯民族。

公园632年穆罕默德去世后，阿拉伯人冲出了半岛，并迅速扩张到中东的拜占庭帝国和萨桑王朝。然后向东一直扩张到了中国，向西方穿过北非，进入西班牙。到750年穆斯林扩张第一阶段结束时，世界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从比利牛斯山脉到印度、从摩洛哥到中国的庞大穆斯林帝国。750至1500年间，穆斯林又进行了第二阶段的扩张。在这一时期，他们向西进入中欧，向北穿入中亚，向东突入印度和东南亚，向南深入非洲内地；穆斯林世界的领土又扩大了整整一倍，其面积远远超过欧亚大陆西端的基督教世界和东端的儒家世界。

那个时期，以领土而言，阿拉伯人才是最有资格称自己的疆域为“天下”的一群人，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语言中有没有“天下”之类的词汇。

说到天下，再来说说儒家世界吧。儒家世界并不是指中国，而是整个东亚，中国是统治者，其外围的朝鲜和日本算是附属。

儒家世界是一个以农业为基础，具有内向型的社会。所以变化速度非常缓慢，且局限在从较早时代承袭下来的基本结构内。另一方面，儒家世界有一点与其他两个世界大为不同，那就是统一性。

类似奥斯曼帝国境内各种巴尔干基督教团体的那种令人费解的少数派集团、类似莫卧儿帝国境内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宗教不和，在中国是不存在的。中国的这种内聚性，并非是当时才有的一种新现象；它从数千年前中国文明的早期阶段起就存在，并一直持续了下来。中国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未曾中断过的文明。

中国文明这种绵延久远的连续性，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地理条件，它与人类的其他伟大文明相隔绝的程度可谓举世无双。地中海将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希腊和罗马连接在一起，印度洋使印度能与中东、非洲和东南亚相互影响。但中国，在有史以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四面一直被山脉、沙漠和辽阔的太平洋所隔断。现在看来，这种隔绝，恐怕就是把双刃剑了。

最后，来说说西方的基督教世界。

撇开毫无根据的民族自豪感，客观地来说，至二十世纪为止，这个星球上的大多数人都会想当然地认为，只有西方人才能做出那些改变人类生活道路、开创世界历史新纪元的、富有历史意义的改革或是发现。实际上，这种观点是完全没有道理的，穆斯林和中国人同样拥有伟大的航海传统，只是在近代初期，世界的格局才发生了逆转和改变。

中世纪大半的时间里，西欧人一直感到自己被孤立在欧亚大陆西端，并受到了威胁。从中国北部横贯欧亚大陆、直抵多瑙河流域的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有着当时地球上最强的军队——游牧入侵者：匈奴人、日耳曼人、阿瓦尔人、马札尔人、蒙古人和突厥人；一旦某个帝国衰弱下来，使他们有机可乘，他们便趁机利用自身无与伦比的机动性闯入诸文明的中心。

不过到了近代初期，随着生气勃勃的新兴西方崛起，西方人在技术上，尤其是在武器和船舶制造方面占了上风，这就使西欧人在世界各大洋上获得了如同欧亚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所享有的机动性和优势。

在那个变革的年代，伊斯兰帝国和儒教帝国闭关自守，越来越僵化。但在西欧，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让西欧人的生活在各个方面都发生了深远的变化。一种充满了活力的、扩张主义的新型文明——现代文明孕育而生。它与这个星球上任何其他传统的、以农业为基础的文明有着本质差别。这种现代化进程一直以加速度持续运转到了今天，并左右着现代世界的历史进程……

1314年，那也是一个夏天。意大利，罗马。

这个年头的欧洲人，什么都信。无论玄幻、科幻、奇幻、魔幻，你摆张桌子去说书，没准就能说出一群信徒来。

上帝、邪神、巫术、魔法、炼金术、黑科技，基本上什么玩意儿都有人研究，当然了，比较不和谐的东西你不能明着搞。

那个时候的人，完全可以为了自己能够睡个踏实觉，把你家十几岁的无辜女儿当成巫婆绑起来烧死。

那是个王权与教权争夺很激烈的年头，是一个黑暗的时代，宗教裁判所里有许多在现代人听来匪夷所思的罪名，比如“女巫罪”，“异端”这种罪状。直到一百年后欧洲人还有在这么定罪，贞德就是被这么烧死的。

说到烧死，这年3月18日，圣殿骑士团总团长德·莫莱受火刑身亡，前文中也提到过，这哥儿们死前诅咒了两个人，一个是教皇克雷芒五世，这位仁兄同年4月20日就赴黄泉了，而另一位，腓力四世，夏天时还健在。

据说他是位美男子，而且也是个很有些手段的君王，虽说到年底他也就离奇死亡了，但毕竟此时他还生龙活虎。

所以，当这位老兄还活着的时候，有些人的精神压力是很大的，那就是莫莱的侄子，年轻的基谢·德·博热伯爵。

他早在数年前，黑色星期五发生前夕，就已秘密继承了大团长的职务，当然，如今这个职务基本成了通缉犯的代名词。

重要的是，他身怀一笔富可敌国的财产，率领一众最为可靠的亲信逃离了法国，来到了意大利。

这一堆他发誓要“藏到世界末日”的宝藏，就像是如影随形的诅咒，仿佛有一种不可知的力量，使那些与这批宝物有关系的人逐一死去。从墓穴的柱子中偷运走宝物时起，这几个月来，博热伯爵的亲信已有数人因各种原因离开人世。我刚刚说了，那个时代的人，与其说信仰坚定，不如说就是害怕鬼神，进化论还没被提出，人们总得找点儿精神寄托，来解释一下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伯爵肩上扛着很沉重的担子，放不下来的那种，宝藏还真是麻烦的东西，不能乱藏，不敢乱用，不能被人发现，也不能永远带着。精神上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诅咒致死。

就是在那样的压力下，他来到了罗马。

这天晚上，伯爵来到了一条小巷，这地方很脏，闻上去就像是屠宰场，也许附近还有养猪场？谁知道呢，反正你在这种巷子里，可以看到各种恶心的玩意儿，成群的绿豆蝇围着地上的一摊泔水盘旋飞舞；醉醺醺的酒鬼从酒吧里被扔出来，倒头就睡在恶臭的水沟边上打起呼噜；恶霸毒打着干瘦的老人；连风月场所的女人们都有着一身粗糙的皮肤和难掩的腋臭。

如果一个罗马男人要写一本自传，当他试图去回忆人生中最糟糕的某个夜晚，那他脑海中八成会浮现出这样一个地方。

伯爵的穿着很低调，不过他走路时的气度使他和这种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他用手帕掩面，稍稍阻隔一下那些难闻的气味。

寻了许久，他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个地方是伯爵花了不少钱才向城中的“消息灵通”人士打听到的。据说这儿的老板，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那是一家书店，占地不大不小，墙上用油漆很随意地刷着“BOOKS”的字样，破破烂烂的木门虚掩着，铺面又选在这种地段，完全不像是会有人光顾的样子。

伯爵见状就有点儿想打退堂鼓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心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姑且进去看一看吧。

第十章 巫师？

当时的时间是夜晚，伯爵推开书店的门以后，眼前却是比外面还要明亮了些许。

可以看到，屋里的几个角落高处，都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那种发光物呈圆柱形，外面是一层纸制的材料，里面中空，燃着一根蜡烛。

这个书店从上往下俯瞰应该是十字形的结构，没有多少可供人行走的空间，屋子正中间有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每一面墙壁基本都被书架占据，桌上、墙上、地上，全是书本，都是杂乱无章地堆放着。

朝里看，可以看到在这片书林深处，有一张做工考究的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个人，身着黑色的连帽长袍，明明是在屋里，他还用帽子罩着头，遮住了大半的面目。

伯爵的第一感觉，这种装束的家伙，八成是个巫师或者异教徒。

天一瘫坐在椅子上，不过没把脚翘上桌子，他手里拿着本黑色封皮的书本，手边的杯子里是一种颜色怪异的咖啡色饮料。这个时代当然没有电话和电脑，桌上摆的是一瓶墨水，一支羽毛笔，还有一些纸张和书本。

“我听人说，你能帮人解决问题？”伯爵走到桌前，试探着问道。

天一略微抬头，瞥了对方一眼，随即放下书本，将帽子捋到脑后，露出了他东方人的面目，伯爵的神色明显一变，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黄种人，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人类。

“博热伯爵，我等你很久了。”天一用很标准的意大利语说道，他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舒畅地“啊”了一声，随即指了指屋里的光源道：“那些不是魔法灯，而叫灯笼，来自遥远的东方大陆。”他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饮料：“这也不是蝙蝠粪便和猫脑浆的混合物，而是一种来自非洲东部的植物磨成粉以后制成的饮料，可以提神，而且味道还不错。”

伯爵听着他的话，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心道：他怎么知道我脑海中在想些什么？魔法灯、蝙蝠粪便和猫脑浆全都说中了！

“你会读心术是吗？我听说过这种巫术，你果然是个巫师。”伯爵说道。

“呵呵……随你怎么说吧。”天一道：“你把我想象得越神秘、越强大，也就会对我越有信心。如果你认为我只是个耍些小伎俩的江湖骗子，我反而会感到难办。”

伯爵想了想：“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巫师。”

“我叫天一。”天一用中文念了自己的名字：“不过我不勉强你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语言拗口地叫我的名字，你可以称我为老板，但别乱用巫师这种词汇，这种地方，人多耳杂。你也知道，梵蒂冈离这儿不远，我可不希望被抓起来当烤串那么烧。”

“好吧，老板，如果你能用那套读心术猜出我的来意，我会考虑和你谈下去。”伯爵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如果真是遇到江湖骗子，这句话中也根本就没留下任何可供揣摩的信息。他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往往能养成谨言慎行的习惯。

自古以来，“读心术”和“通灵”的骗局可谓经久不衰，可以说是一门谈话的艺术，操作起来有一定难度，但说到底，也只是骗术而已。明白人自然很清楚，只要我不给你暗示和信息，你就没办法玩儿下去。

以读心术举例，开场白一般是这句：“最近……有什么烦恼吧？”

废话，没烦恼还是人吗？总之，一般人都会回答，是啊。

接着就看看对方的反应和穿衣打扮，手上有没有戒指，或者戴过戒指的痕迹等等，随后再来这么一句：“是人际关系上的吧？”

经他这么一说，没烦恼的人，也会立刻被引导着想到许多烦恼，朋友多烦恼肯定就多，没朋友就是社交能力障碍。

诸如此类的问题推衍下去，让你以为被读心，其实确切的信息都是你自己说出去的。

读心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总体来说，也是个技术性行业，重点是要察言观色，思维敏捷，反应迅速，最好再加上外表亲戚，声音富有磁性，那你就能上电视节目了。

但真遇上来找茬的人，很容易玩儿砸，两句话就能拆你招牌。第一句回答：“是啊”，然后第二句回答：“我爱上了一条狗”，基本上游戏就到此结束了。

正所谓七十二行，诈骗为王，天一当然也会玩儿读心术这种把戏，但他通常都没必要玩儿，因为他有心之书……

“你想把宝藏藏起来，却找不到安全且隐秘的地点；圣殿骑士的前途未卜，你这流亡的大团长根本没有什么实权，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你接任了大团长，连你自己都吃不准得到这个职位的程序是否合法；你觉得自己时刻受到生命威胁，腓力四世派来的追兵、被买通的刺客，暗中觊觎宝藏的某种组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诅咒等等……”天一用很轻松的语气就道破了对方全部的担忧，这些破事儿在伯爵脑海中像一团乱麻，却被天一归纳得井井有条。

伯爵的眼中，闪过的除了惊讶，还有许多兴奋：“您真是一位拥有卓绝法力的高人。”他的语气也变得不同了。

天一的语气却是不变的：“我可以给你指明一条道路，但我的服务并不是免费的。”

“我明白，如果您需要的金银，我可以将宝藏中三分之一的……”伯爵没说完。

天一便打断道：“钱！伯爵先生，钱……钱……钱。”他喝了口自己磨的咖啡：“多么庸俗的一个词汇，很多人觉得这个词听上去是如此美丽，他们的眼里仿佛都能射出金银的光芒，但你我都清楚，财富是肮脏的诅咒，是来自地狱的毒物，是把你们圣殿骑士推向毁灭深渊的狂风。”他的眼神狂热，说得非常起劲：“我可不希望得到这种东西作为报酬。”

第十一章 魔头！

伯爵都听傻了，你丫疯了吧？你知道三分之一的宝藏是多少钱吗？十字军来回东征加上骑士团这些年来在各个领地征的税，光是宝藏中金银那一部分就可供一整个家族穷奢极欲起码三辈子啊！我现在每隔三天不去临时藏钱的地方看一眼，觉都睡不着啊大哥，你居然说不要？

“大师……”他对天一的称呼都已经变了：“那请问您需要什么作为报酬……”伯爵脑子里稍微有点反应过来了，这货不要钱，该不会是要宝藏中“宝物”那部分吧。

天一不用看心之书，仅仅从眼神和语气的细微变化就知道了对方的思想变化，他及时给伯爵吃了颗定心丸：“你放心，你认为很宝贵的东西，也许在我看来，毫无价值，而我所需要的，在你眼中，或许就一文不值。”

听着这哲学意味十足的废话，伯爵也不好搭腔，他等待着天一说出想要报酬。

天一不紧不慢地说道：“让我们一步步来，首先，你得选择一下，要先解决哪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给予对方一定的时间进行思考，随后才说道：“我个人建议，你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伯爵听出这话中的意味，问道：“我在罗马不安全吗？”

“你在哪儿都不安全，我的伯爵先生，只要‘那个家伙’还跟在你的身后，你永远摆脱不了追踪。”天一回道。

伯爵几乎是本能般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但此刻书店里显然只有他们两个人罢了：“你是什么意思，‘那个家伙’指的是谁？国王（腓力四世）的密探吗？”

“我不能继续透露了，我只是给出一个建议，如果你需要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我就告诉你这笔交易的内容。”天一说道。

他空口无凭，却能轻易牵着别人的鼻子走，人性的弱点皆被他看穿，恐惧、不安、贪婪、自私，即便是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也能改变一个人的决定。

伯爵想了想：“好的，说说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从我的店出去，向东走五条街，你会看到一间私人诊所，在门口外面躺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叫沃尔李奥，他在罗马城中没有家人和朋友，因为某种原因，他此刻受了伤，但出不起医疗费用，被拒之门外。”天一说道：“我要你去替他把钱付了，确保他得到治疗，然后离开就行。对你来说，这并不困难吧？”

伯爵想了想：“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想听到你的答复。”

“那个沃尔李奥是个通缉犯？或者……感染了麻风病？”伯爵还是不太放心。

“恕我直言，伯爵先生。”天一笑了：“就算他是个通缉犯，你也是个比他更大牌的通缉犯，就算他有麻风病，但麻风病和你受到的威胁比起来也不算致命。你还担心些什么呢？”

伯爵又想了一分钟左右，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巫师到底有何目的，但既然是个怪人，提出些没有目的的怪要求来，也算合理。

“好吧，我接受交易，你需要我办完事才告诉我关于‘那个家伙’的事情吗？”

天一回道：“不必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他忽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伯爵心里有些发慌，看着天一绕过桌子走过来，他甚至有点儿想跑。

天一把手搭在了伯爵的肩上：“你感觉得到吗？”

“什……什么？”伯爵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视线！”天一高声说出了这个词。

伯爵顿时一个激灵，他又一次回过头去，这一回，他居然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人眼，像巨人的眼睛那么大，黄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

“啊！”伯爵大叫一声，本能地想往回退，因为那眼睛的位置几乎就贴着他的脸。

但是被天一按住的肩膀完全不能动弹，伯爵只能勉强把脸转回来，大口喘息着，一想到脖子后面时刻飘着这么个玩意儿，他不禁忙骨悚然。

“你的脑袋后面，一直有着这样一只眼睛，他的主人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查看你的行踪，比如现在。”天一淡定地叙述着。

“他……他现在也在看吗？”伯爵浑身因恐惧而颤抖着。

“不必害怕，他只能看，听不到我们说话，也伤害不了你。”天一道：“不过你刚才的表现，想必是惊动他了。”

“那怎么办？”伯爵问道。

“怎么办？呵呵呵……哈哈哈哈……”天一大笑，在屋里诡异的光线中，他的神情也很恐怖，“我说了会帮你解决，那当然是这么办。”

话音未落，天一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伯爵只觉得一道劲风贴着自己的脸颊而过，然后他的耳畔清晰地听到了“噗”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被戳破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秒钟，天一已经走到了伯爵身后，伯爵没有回头，他不敢看，他听到了各种让人作呕的声音，液体流淌、软组织被挤压等等……天一一边折腾那个眼球，伯爵一边脑补着他的手法。

大概这样过了两分钟。

“好了，它消失了。”天一说道：“如果你要吐，请别吐在我的店里。”他走回了座位坐下。

伯爵瞄了眼天一的双手，出人意料，很干净，“你……做了什么？”

天一道：“那只是个投影而已，并不是实体。不过我想那眼球的主人以后再也不能用他的左眼看东西了，无论是远在天边的，还是近在眼前的。”

伯爵道：“这是巫术！是诅咒！究竟是什么时候，谁对我施展的？”

天一回道：“应该是在你离开法国以前就跟着你了，这几个月来，你已遭到过不少暗杀，但对方不想让别人看出这是暗杀，所以用了许多隐晦的手法，而你的随从亲信们十分忠诚，有几人已经用性命保护了你，只不过你看不出来，他们是被暗杀而死的罢了。”

伯爵恍然大悟：“是谁？！那眼睛的主人是谁？”

“眼睛的主人只是被雇佣的小角色罢了，他的背后另有其人，麻烦的是，那人并不是你们那位国王陛下。呵呵……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想让你死的人可不在少数。”天一说的话模棱两可，还是没有道出对方的名字：“现在，伯爵先生，我已经解决了一部分你的安全问题。但沃尔李奥等不了太久，请你先去送他就医，再返回来，那时，我会接着履行我剩余的义务。”

“好吧。”伯爵定了定神，用手帕抹了把汗，“我很快会回来。”

“不急……不急……”天一目送他出去，然后上前关上了门，自言自语道：“被看到了啊，不过他无论用快马还是信鸽，要通知别人来抓我，至少也得等到明天早晨吧……保险起见，还是转移好了。”

…………

与此同时，佛罗伦萨某庄园的地下室内，传来了一声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和谩骂。

“啊！！！啊！！！混蛋！！混蛋！！”一个身着僧侣袍的男人捂着他的左半张脸，疼得满地打滚：“我诅咒你！！黑发黑眼的巫师！！！该死的魔鬼！！！”

他在挣扎的时候，又无意中踢翻了身边一个装着木炭的火盆支架，一盆掉下来的炭火掉在了他的背上，只听得刺啦一声，很快传来了神僧侣袍粘着人肉一起糊掉的臭味。

接着又是一轮翻滚，一轮惨叫，一轮咒骂……然后，这倒霉的家伙，居然又碰到了另一个火盆……

…………

伯爵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家诊所，在诊所外不远处的墙角，真的躺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岁的男人，他的头发比较短，胡子也修剪得比较整齐，衣着虽然有些肮脏，但穿得还是很整齐。

“嘿！你还好吗，年轻人。”伯爵蹲下身，凑近看时，可以看出男子的伤势挺严重的，左肋部似乎被利刃刺了一下，鲜血已浸透了他左半边的上衣。

“你觉得呢？伙计。”他的双目有神，和那些倒在街边，披头散发的流浪汉酒鬼很不一样。

伯爵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儿意思，一般人在这种大量失血，随时有可能昏厥的情况下，如果遇到有人搭话，肯定是哀求对方施以援手，但这小子居然这样讲话，而且他的眼神并没有绝望。

“你是沃尔李奥？”伯爵问道。

“是的，先生。”沃尔李奥回道：“我们认识吗，先生？”

“我们不需要认识。”伯爵抓起他一条胳膊，挂到自己肩上：“来吧，年轻人，我想你需要医生。”

“我得提醒你先生，我身无分文。”沃尔李奥，一边艰难地起身，一边说道。

“我知道。”伯爵回答。

“那看来我得感谢您的仁慈和慷慨。”沃尔李奥说道。

伯爵道：“不用在意。”虽然是天一让他来的，但救人一命并被人感谢的感觉自然是不错的。

诊所里的大夫穿着大夫的长袍套装，除了手和脖子，基本不露出皮肤，头上戴着顶礼帽，脸上戴着个黑乌鸦面具。这种叫做鸟嘴医生、瘟疫医生。意大利原文叫medicodellapeste。他们会将棉花等填充物塞入面具的口鼻位置，充当防毒面具，来医疗染上瘟疫的病人。（也有一说这种装束的医生是十六世纪后才出现，不过反正事情发生在我虚构的平行宇宙，如有出入，请各位就当作是平行宇宙之间的些许差异好了。）

伯爵将沃尔李奥送进诊所，支付了富余的医疗费，问了问沃尔李奥的伤势情况，得知并无生命危险后，对医生关照了几句，大体就是，钱你也收了，人你可得管好，万一他死了，我放火烧你铺子。

恐吓完了医生，他便起身离开了，连姓名都没通报。这就叫做好事不留名，还撤得飞快，医生甚至怀疑这一刀是不是就是他捅的？

伯爵归心似箭，就算他不希望看到这个年轻人有事，但相比这位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伯爵显然更担心自己的死活。

回到天一的书店时，他发现门从里面被锁上了，拍了拍门，竟没有声音，伯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晚的事情实在有太多蹊跷诡异之处，如果他突然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也不会觉得奇怪。

又试着敲了几次门，伯爵终于从屋里听到了脚步声，不多时，天一打开了门，他只开一条门缝，露出自己的半张脸：“哦……这么快就回来啦，来来，进来进来。”天一将伯爵让了进来，探出头去，左张右望，确认没人跟踪后，他把门重新锁上了。

伯爵进屋后听到身后锁门的声音，又紧张了起来：“大师？是不是又有什么情况？”

“我要换个地方。”天一说道。

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伯爵疑惑地问道：“您要做什么？”

天一回道：“我要把这个书店搬到别的地方去。”

伯爵一愣：“您要搬家？”他随即就想到了刚才那个眼睛的事情：“哦，对，这里不安全，应该已经被发现了，是应该尽快离开，我可以帮助您，明天上午……不，明天早晨我就雇几辆马车，再叫几个可靠的人来帮您……”

“不必了，我现在就搬。”天一说着话，绕道旁边的一个书架后面去了。

伯爵高抬脚轻落地，在尽量不踩着书的状况下跟了过去，“现在？在这晚上？您……”他刚要问，你搬家干嘛反而锁门呢？一个魔法阵就映入了眼帘。

“上帝保佑……”伯爵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大师，您这是要干嘛？”他现在明白自己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天一为什么没出来开了，原来是在忙这个没听见。

“我要把这栋屋子移动到另外一个地方。”天一回道。

“哪儿？”伯爵脑补的答案是——地狱。没办法，天一那黑袍巫师的造型，黑发黑眼的长相，各种神经质似的行为，在中世纪的欧洲人眼中，那绝对不会是什么代表正义和天堂的人物。

“不要惊慌。”天一说道。

伯爵也不奇怪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心里惊慌，他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您的……嗯……法术，有没有危险？”

“这不是我的法术。”天一居然这么回答，不过他随即就道：“设计这个法阵的人，是这个时代最为杰出的魔法师。”他说的是实话，随着历史的进程，天一的书店也是与时俱进的，在每一个时代，他都会找一些合适的人选，将书店中的黑色科技分享给他们，来改造和升级书店的配置。

看着伯爵的精明形象荡然无存，一副乡巴佬进城似的样子傻站在那儿，天一补充道：“没有危险，你可以放心，很快就完。我仍然会传送到罗马城中，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上帝保佑……”伯爵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这就是信仰的重要性，一个有信仰的人，在逆境面前，会双手合十，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或者就是画十字架，喊喊耶稣的名字。而没有信仰的人就只能大喊：“坑爹呢这是”！

“让我看看……芹菜、洋葱、油腻的假发、肥佬的双下巴……”天一往魔法阵当中一锅冒着泡的沸水里添着“配料”。

伯爵看着他最后扔进去的东西，嘴角抽动：“请问……肥佬的双下巴难道是人的……”

“……晒干了的肠子……啊？你说什么？”天一一边问着，一边像拉消防水管似的从一个麻袋里拽出一根超长的肠子，怎么看这玩意儿都像是人类身上的……

“不……没什么……”伯爵不问了，他觉得自己的吐点实在太低了，刚才听着大眼球被蹂躏的声音就差点没忍住，跟现在这种情景相比，刚刚那只能算是小场面。

“马蹄、小麦、麝香、女人的头发……”天一抓起一团棕色的头发：“我个人很喜欢棕发妞儿，但这儿的妓女身上味儿太大，让人提不起性趣。”他说着把头发也扔进了沸水。

伯爵内心已经放弃去追问这些东西分别取自何处的想法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招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

什么圣殿骑士，教皇，国王，大家心里都清楚，一帮凡人而已，但此刻自己眼前的可是个活阎王，心狠手黑，杀人如麻，而且真的会巫术！

伯爵的世界观被完全颠覆了，别以为中世纪的人开口闭口就去提超自然现象，他们就真的见过超自然现象。当他们亲眼见到时，受到的刺激绝对比现代人大得多，心理承受能力也脆弱得多。

“好了，我要开始传送了。”天一把所有需要的材料都扔进了锅里，站在魔法阵中间，摇头晃脑地念叨了一串恐怕只有鸟才能听懂的咒文。

下一秒，伯爵就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第十二章 漩涡中心的男人

博热伯爵回到住处时已是凌晨，这一夜的奇诡经历让其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的神经有一种突破界限后被崩断的感觉。

他瞪着眼睛，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一想到那个黑发的男人天一是真正的巫师，伯爵的太阳穴都会突突直跳。

回想起“传送”时的场景……那一锅沸水飘散出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每一样放进去的材料都浸透了邪恶，地上的魔方阵如同涂鸦般画满撒旦的符号，那些拗口又冗长的咒文无疑都是来自地狱的音符。而偏偏是这样的组合，居然真有效果！当伯爵再次打开书店的时候，已然来到了距离那肮脏小巷甚远的罗马另一角。

太阳升起时，伯爵才渐有倦意，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噩梦不断。中午醒来时，他头疼得厉害，起来后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匆匆独自出了门。

伯爵要再去见一次之前卖给自己情报的人，他想打听清楚，天一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那个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叫“鹦鹉”，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反正大家就这么叫他。他五十多岁，一口蜡黄的劣牙，从没养过鹦鹉，我想即便养过，也早就被他当下酒菜吃了。

出门后一路还算顺利，伯爵来到了城中的“烟囱”酒吧，那是一幢木结构的房子，离马路稍有些距离，门外，一个披头散发的酒鬼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伸手说道：“赏个酒钱吧，老爷。”

面对这种人，伯爵自然是无视，他推门走进酒馆时，可以听到那个醉鬼在其身后的低声谩骂：“真是位高贵的吝啬鬼，假如他身上铜臭全无，便不会对人们有半点用处。”

屋内和大多数酒馆一样乌烟瘴气，即使现在还只是下午两点，酒馆才刚刚开始营业，酒鬼们却已经占满了大半个屋子。

博热伯爵径直走向了酒保，那是个留着灰白连鬓胡子的中年男子。

“需要点儿什么？这位老爷。”那时的酒保，眼光基本都很毒辣，他们往往在昏暗的环境中工作，但却可以精确地将那种身无分文、犯了酒瘾的穷光蛋和走进来小酌一杯的有钱老爷分辨出来。

“我在找某个人。”伯爵回道。

“我这儿可没有‘某个人’这种酒卖。”酒保回道。

几枚金灿灿的钱币被伯爵摆到了桌上，酒保瞬间两眼放光，在有人注意到这里之前，他的一只大手就盖了上去，压着钱，迅速撸到靠近自己这一侧的桌子边缘，那些金币统统落进了他另一只手的掌心。

酒保随便拿起一枚，边盯着伯爵的眼睛，边将金币放进嘴里咬了咬，眼神数变，然后把钱收了起来，说道：“名字？”

“我找‘鹦鹉’。”伯爵回道。

酒保当然知道，这是指人，不是指鸟，不过听到这个名字以后，他的脸色变得很怪：“他死了。”

“什么？”伯爵惊道，他昨天上午才见过鹦鹉，并花钱买下了关于那家“书店”的情报。

“昨天下午，有人在教堂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酒保说道。

“死因呢？”伯爵说道。

“这问题你该去问治安官。”酒保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

离开了烟囱酒吧，博热伯爵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上午才见过的情报贩子，下午就死亡了，如果是谋杀的话，难道这件事又跟自己有关？

过去几个月来，伯爵的后脑勺一直有一只眼睛在监视，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伯爵反而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仿佛每一个和他有过接触并遭遇不幸的人，都有可能是被自己牵连的。

但人都已经死了，博热伯爵身为一个通缉犯，自然是不太方便去调查的。没办法，看来对天一这号人物的了解，只能凭自己眼见为实了。

心情忐忑地来到了书店的新址，推开那虚掩的店门，伯爵探头进去，里面还是老样子，书海卷林，满墙满桌满地，供人下脚的地方甚少。

天一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一手托着下巴，手肘支撑在扶手椅上，另一手拿着一封信正读着。

“大师……”伯爵叫了他一声。

天一打了个哈欠，放下信，叹了句：“可悲的诗人。”

伯爵知道他在说信的内容，随口问道：“写信给您的是一位诗人吗？”

“一个可怜虫罢了，少年时便家道中落，在政治上又站错了队，遭到放逐，无法返乡。去年亨利七世死在了锡耶纳，这个可怜虫的希望也随着日渐式微的神圣罗马帝国君主一同玩完儿了。我看他这辈子就注定只能在长诗里宣泄自己的情感，二十年前那个女人离开他时，他就是这样，如今依然如此……”天一用无奈的语气说道：“这些文人的骨气往往让人觉得悲壮而且好笑，我曾经跟他说，妥协和卑躬屈膝的小人过得会比他舒坦，他却回答我：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天一笑道：“我觉得这句话早晚会流行起来，你不这样想吗？伯爵先生。”

伯爵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天一在说些什么，只是打着哈哈道：“我相信您那位诗人朋友的境况终究会好转起来的。”

“不，我不希望他的情况变好。他是天才，所以他应该死得越惨越好，晚景凄凉，客死他乡那才是正道，同情和叹惋才是世间庸人们乐于给予的，只有这样的遭遇，才会使他被后世视为伟大的文学巨匠，并被无数人颂扬。”天一道：“要记住，伯爵先生，人生完美的成功人士，接受的往往只有指责、敌视和嫉妒，无论他们做什么决定，办什么事，都会被挑出毛病来，都会被当成另有所图。

假如有一天，你活到了‘功成名就，风清云游’这种境界，就会越发看清这个人间的肮脏和人类的丑恶。你会重新审视和评判自己所做和所见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最后得到的，只有厌倦、厌恶……和无奈。”

伯爵觉得自己的耳朵仿佛在滴血，天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来自地狱的布道，他竟然向一位信奉上帝的圣殿骑士团残党领袖传播这种靡靡之音，而且还是无意的聊天中说着说着就提起来了。

伯爵听得汗毛都立起来了，心道：我就压根儿不该接诗人那话茬儿，不！我压根儿就不该说话！下次要坚决等他先开口，或者是在他空下来的时候我再跟他打招呼。

“那个……大师，关于我们昨天说的……”伯爵想把话题往正事儿上引，昨晚他和天一的交易内容是：他去送沃尔李奥就医，而天一则解决他的人身安全问题。

但这位伯爵先生的安全问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定的事情，因为要杀他的人，或者说追杀他的势力实在是很多，而且纷杂，那些势力之间也未必知道对方的存在，所以情况可谓非常复杂。

“我们昨天说到哪儿来着……哦，对了，秘密通缉。”天一说道。

这里得往回说一些事，十四世纪初的欧洲，是一个王权与教权争斗比较激烈的时期，在1314年之前，意大利内部分裂为皇帝党和教皇党两派，相互间斗得不亦乐乎，不可开交。接着卢森堡王朝的第一位德意志国王亨利七世搅和进来，于1310年进入意大利。斡旋于皇帝党和教皇党之间，实际中扩张自己的势力。并顺利在1310年的米兰，头顶伦巴第铁王冠，加冕为意大利国王；1312年6月29日他又在罗马正式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包括给天一写信的那位诗人在内的许多意大利志士都希望亨利七世能领导四分五裂的意大利实现统一，可惜，这位国王在1313年突然去世，没能成功攻下那位诗人的故乡佛罗伦萨。

由于亨利七世很可能会恢复封建领主在意大利的权力，当然就触碰许多人的逆鳞，影响了那群人的利益，那些反对亨利七世的人里，就包括了教皇克雷芒五世。

我们不能忽视他在教会学术方面的贡献，但从政治的角度上来看，这位老兄的事迹实在是不敢恭维。众所周知，克雷芒五世和腓力四世狼狈为奸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能登上教皇之位，完全就是靠法国人在幕后的推手帮忙。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智商有限不懂掩饰，还是因为当时就是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反正他一登上宗座，立即就宣布把法国教会领地税收的百分之十献给腓力四世。后来还把整个教廷都迁往了法国控制的阿维尼翁。为强化自己的实力，并确保未来的教宗被法籍人士垄断，克雷芒五世还提拔了九名法国籍枢机主教，其中五个是他亲戚，这五个人里还有三个是儿童……就算要解释成举贤不避亲，你至少也得找成年人吧，可见他在运用权力的时候，还真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

当初亨利七世是克雷芒五世亲手捧上神圣罗马帝国王座的，但也是在最后的时刻，遭到了这位教皇的背叛。再看看后来他对圣殿骑士团的所作所为，足以见得，这位教皇经常会“迫于压力”出卖别人。

总之，教皇和法国国王的关系，已经摆在那里了，腓力四世眼红骑士团富可敌国的财产，在1307年对圣殿骑士团下了黑手，但结果并不如人意，为什么？很简单，消息走漏，骑士团宝藏被提前转移藏匿。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七年，这七年来，他们哥俩都被蒙在鼓里，时隔七年，才烧死了大团长莫莱。直到博热和他的建筑师们从两根墓穴的空心柱中取走了宝藏中的“宝物”部分，腓力四世才从一些密探和某些来自国外的圣殿骑士当中，探听到了那么一丝风声。

他在法国国内通缉了基谢·德·博热伯爵，也用了扣在圣殿骑士团头上的罪名“末世异端”，用教廷的力量在整个欧洲追捕着这位伯爵。

但是，腓力四世不可能公布出关于宝藏的事情，傻子才会那么干。他也心知肚明，博热这家伙八成已经逃到国外去了，万一宝藏的事情曝光，他落在了随便什么旁人的手上，哪怕是一伙儿外国山贼，也不归他法兰西管，到时候自己一个子儿都捞不到。

所以，腓力四世进行了“秘密通缉”，有些属于地下世界的事情，就该交给那些专家去做。现在欧洲的那些神秘组织，有不少都盯上了伯爵，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要活的，只要活着，脑子好使就行，手脚什么的，削成人棍也无所谓。

另外，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也就是天一发现的，那名使用眼睛的能力者所在的组织，受到了雇佣，要用“不明显”的方式，取伯爵的性命。

博热伯爵和他身后背负的秘密，如今无疑成了欧洲地下世界中心的一个漩涡，无数潜藏在黑暗中的力量对其虎视眈眈，恐怕他要是再晚个几天遇见天一，关于宝藏的历史就将改写。

“是的，秘密通缉。”伯爵看着天一，回道：“大师，现在的罗马，究竟有多危险？到底有多少追兵到了这里？能否允许我带着随从来您这里？我可以让他们在门口等候，不会进来打扰到您。”

天一知道，昨天的伯爵，还以为行踪隐秘，没人知道他在罗马，因此才敢一个人寻到书店来，但今天，得知了这么多内幕以后，他害怕了，如果不是自己要求他独自前来，他不带上五六个保镖哪儿敢出门？

“很危险。”天一笑着回道：“危险到，如果你不离开罗马，每一分钟都可能被人活捉或是致残。”

伯爵那一脑门子汗啊，和天一说话，他听到的每一句都可能引发心脏病。

“你要带随从是你的事，只不过我不认为那会有用。”天一道：“你也别想着逃离罗马，我告诉你，你不动便罢，一动就是死。你装作忽然不知，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才会继续保持监视，他们只知道你身上有着很大的秘密，但不知道是宝藏，所以他们完全有理由观察。但你要是轻举妄动……”

第十三章 地下通道

“也就是说……我要是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反而会沉不住气，因为他们担心我会带着秘密永远消失。”伯爵接着天一的话道。

天一端起咖啡喝了口，说道：“当然了，我既然已经和你达成了交易，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人。”

“大师，请问您打算你怎么做？”此刻伯爵嘴上是这么问着，其实脑海中正构建着这样一幅场景：天一身处一个燃着火把的洞穴中，周围的墙上画满了邪恶的符号，屋子当中摆着一堆恶臭的血肉，天一披着黑袍癫狂地手舞足蹈，随后念了一堆咒语，接着，远在罗马各处的，那些威胁到自己安全的人集体因受诅咒而突然身亡。

“计划很简单，分为三步。”天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把宝藏藏起来；第二步，放出消息告诉他们宝藏已经被藏起来了；第三步，你带着宝藏藏匿地点的秘密永远死去。”

伯爵听完，脸色苍白：“大师……您别开玩笑。”

“放心，不是让你真的去死。”天一说道：“只是埋葬基谢·德·博热这个名字而已，死过一次以后，你才会绝对安全。”

“原来如此。”伯爵想了想道：“用诈死的办法，让所有人都认为宝藏已经被永远埋葬，而我带着宝藏的秘密离开了人世……果然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不过，这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也就是我们的交易。”天一说道：“要我帮你解决宝藏的问题，就是另一笔交易了。”

“但……那是我安全问题的一部分不是吗？”伯爵问道。

“我告诉你这个三步计划，才使得宝藏问题成为了你安全问题的一部分。”天一回道：“我也可以用别的办法解决你的安全问题，但假如我那样做。情况就不一样了，关于宝藏问题的交易条件，会变得很苛刻。”他顿了一下，看着伯爵的眼睛：“所以，由你决定，是采纳我的这个建议，现在就和我达成第二笔交易，还是让我用别的方法来解决你的人身安全问题，今后再接受一个更加困难的条件来解决宝藏的问题。”

伯爵看似有着选择的余地，但我们都清楚，他会怎么做：“好吧，大师，我相信你。”

“你是相信我的能力，还是相信我真的想帮助你？”天一笑道。

伯爵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听了这话，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天一和自己非亲非故，而且没得半分钱好处，他第一笔交易的条件就显得莫名其妙，只是让自己去救了一个受伤的年轻人罢了。这个古怪的巫师凭什么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条件苛刻与否，我怎么选，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天一看着对方纠结的表情，仿佛就获得了莫大的快感，他继而说道：“呵呵……你不用回答。来听听第二笔交易的条件吧。”

伯爵神经紧绷，心都提到了是嗓子眼儿，他完全无法揣测眼前这家伙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其实你自己想想也应该知道条件是什么，那就是，永远放弃你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的职位和身份，在我为你制造一次‘死亡’前，亦不得转让给任何人。”天一说道。

伯爵初听这话，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想了想，这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种必然，按照天一的计划，他不但得放弃大团长的职位，连自己原本的爵位、身份，乃至姓名都得舍弃掉。

“恐怕我不得不应承这个条件，以实现我对叔叔的承诺。”伯爵回道。

天一说道：“你的叔叔只是不希望宝藏落入腓力四世那些人的手中罢了，别把他看得太崇高，所谓‘藏到世界末日’，不过是他担忧着自己无法享用这些财富的情况下才让你发的誓。”

“那些金银只要不落入仇人的手中，无论是被未来的圣殿骑士所继承还是流转入他人之手，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伯爵正色道：“我认为那些‘宝物’不该在世上流传，而应该被埋葬起来，最好是永远。”

“哼……你怎么想是你的事。”天一满不在乎地说道：“总之，现在我们的交易算是达成了。只需按照我的计划，完成这三步以后，你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你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用继续面对眼前这些险境了。”

伯爵回道：“大师……你基本是在无偿的帮助我，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能从这件事上得到什么呢？那些宝物被永久埋藏，才是你原本的目的吗？”

“既然客观上你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就不要对我的所为刨根问底。”天一喝光了咖啡，站起身，把黑袍后面的罩帽套在头上：“跟我走一趟吧，黄昏以前，我带你去看一看藏宝的地点。”

“什么？现在？”伯爵问道。

天一并没有回答，只是单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伯爵走前面，伯爵犹豫了几秒，没再多问，朝书店大门行去。

…………

暗水在看到了那个红色双十字记号后，随即就用手去刨烙印周围的黄土，两三下就挖出了一个小坑。然后他回过头，对站在他身后的人道：“别站在我正后方，都朝两边移几步。”

众人闻言后就分列于暗水的身后两侧，让出了一些空间，暗水将右手掌面摁在了那个标记上，保持了大约五秒左右，那个红色双十字的记号竟逐渐变色，发出了青绿色的光芒。

接着，暗水身后几尺的地面突然塌下去一大块，一秒后，塌下相邻的第二块，比之第一块下降的距离还要深一些，以此类推……当地面表层的沙石泥土碎裂落下后，一条两米宽，朝着地底延伸的阶梯出现在眼前。

“这条通道封闭了数百年，我们最好还是戴上呼吸面罩再下去。”暗水说着，就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面罩。

其他人也都照办了，洛多维科一直在旁边看着，虽然他本人没打算下去，不过在探险队下去前，他自然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探听更多的情报。

“这条通道有多深？我们能不能通过挖掘将通道扩大？”他迫不及待地问着暗水。

暗水却回道：“深度自然会超过斗兽场中心的那个大坑，但具体多深我不可能会知道，我建议你们不要再尝试用外力去攻击遗迹或者其周边的设施，那会对内部造成什么影响是难以预计的。”

洛多维科表面上点头称是，心里已经在盘算要不要过个十五分钟，就让“后备小队”一起跟下去。

等所有人都戴好面具，拿出手电以后，暗水走在最前面，步入了漆黑的通道中。枪匠紧跟在他后面，接着是苏伊赛德，再后面是十名钢铁戒律的骑士，走在队伍最后是顾问和薇妮莎。

这样的顺序，双方都会比较放心，逆十字这边，顾问肯定是随时都得跟着薇妮莎的，他得监视这个女人不对自己的同伴使用能力，还得提防着她整点儿什么阴谋诡计出来；钢铁戒律那边，则以这种顺序将那三个危险分子隔开，由实力最强的苏伊赛德提防着前面那两人，薇妮莎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管顾问。

大家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心照不宣地迈出了探索遗迹的第一步。

除了顶端被暗水触发的阶梯机关外，这条阶梯通道并不是斜着向下延伸的，往下走去，就会发现这通道是呈螺旋形的阶梯状，台阶的横向长度大概两米，表面有一步半左右的距离供人站立，也就是一条台阶上能并排站立三个人的样子。

通道如一条盘在柱上的龙，逆时针方向朝下旋绕着延到地下，所以众人此刻并没有向着斗兽场中心的塔尖那里前进，而是垂直向下走着。不过这里距离钢铁戒律挖到的塔尖也不算太远，如果那个遗迹确实是金字塔结构，他们向下前进一定的距离，就会在地下遇到金字塔的一面斜坡。

脚下的阶梯和两边的墙壁看上去只是石头和泥土而已，包括通道顶端那塌下来的几节阶梯，都不是金属制成。许多人心里都在嘀咕，这样的通道是如何建成的？泥土和石头怎么会以这种形状固定住？众人一路走下来，根本没有看到木头或金属支架之类的东西来支撑这通道的结构，这完全不合理。

薇妮莎则没有去考虑这种问题，既然这种通道存在，就必然有某种科学或非科学的力量使这种结构保持稳定。此刻她脑海中正在忙着估算着他们朝下前进的深度，根据金字塔斜面与大地形成的夹角，塔尖的深度，通道入口与挖掘坑的距离等等推算，如果一直朝正下方前进，几百米左右应该就能探索到遗迹外墙了。以现在的前进速度，和这个通道的坡度……

“你看到没有？”顾问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声问道。

“看到什么？”薇妮莎反问道。

因为戴着面罩，两人的声音都很闷，没有引起前面队伍的注意，顾问有意和前面的人保持一点距离，歪过头对身后的薇妮莎道：“你仔细看那面墙……”

第十四章 脚印与猜想

下午四点左右，天一和伯爵来到了斗兽场外，这个地方在中世纪时监管不严，并没有受到政府的保护，大部分时间都可以随意出入。

天一带着伯爵来到了斗兽场的一面石墙下，停下脚步，他没有掀起罩帽，伯爵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

“嗯……我看这里就不错。”天一说道。

伯爵左看看右看看，心道：干嘛？你随便挑了个标志性建筑，站在一面石墙下，就跟我说不错。难道你想让我带几个人来，连夜在这儿挖个大坑，把宝藏扔进去了事？

“大师……这样……不妥吧。”伯爵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质疑。

天一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我接下来要跟你说件事，在你看来一定非常离奇，但那是真的，你得尽快接受它。”

伯爵对这种情况还是有心理准备的，反正遇上天一以后，他至少已经看过两三件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奇异事件了。

“大师，您说吧。”伯爵回道。

天一说道：“在这个斗兽场的地下，有一座金字塔形的巨大庙宇。”

伯爵两眼发直，嘴巴半张，眼角不由自主地跳着。

天一接着道：“我打算从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挖一条通道，如果我们保持垂直向下，就可以在二百米到二百三十米这段深度，接触到那座庙宇的一个入口。”

“嗯……”伯爵此刻只想问他，怎么挖？

中世纪时，哪儿有工程技术能进入那么深的地下，而且就算有，博热伯爵身为一个被教廷通缉的逃犯，又被无数暗处的黑势力监视着，他总不可能雇一个上百人的工程队，在斗兽场里大兴土木吧？

天一也没等他问出这个问题，便直接说道：“通道的建造，我一个人就能办妥，三天左右便可完成。你只要记住我们此刻站的这个位置，三天后，你把宝藏从临时的藏匿地点取出来，找一些忠诚可靠的人负责运送，我们分批分次地把宝藏运到地下的那座庙宇里，全部行动争取在一周内完成。”

伯爵听了这话，算是宽心了一些，他差点儿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巫师，挖地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难得倒天一大师呢，说不定人家煮一锅眼球，掺和点儿猫尿，念几句咒语，一条大蛇就从大地的中心钻出来帮他把地面打通了。

“好的，我一定办妥。”伯爵回答完，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大师，接下来的三天里，万一……”

天一打断他道：“你不要做出反常的举动就行了，一切照旧，就没有危险。”

…………

薇妮莎顺着手电的亮光，看向了顾问所指的方向，仔细观察了几秒，她差点失声叫出来。这通道一侧的墙上，那泥土和石头组成的，凹凸不规则的墙壁表面，隐约可以辨认出一张人脸般的印迹。

“怎么会这样……”薇妮莎轻声自言自语道。

顾问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她说了句：“肯定是有人用脸印上去的呗。”

“你是说，七百多年前，有个人用自己的脸去碾这里的墙壁？”薇妮莎问道。

“呵呵……你怎么知道这张脸的主人是主动把脸印到墙上去的？”顾问笑道：“还有，你看地上的脚印。”

薇妮莎低头，用手电照着那些阶梯，但完全看不出名堂，前面有十几个人走过，脚印很凌乱。

不过顾问看事物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可以在灯光很差的条件下，看到墙上那唯一的，且毫不起眼的一张“脸印”，就足以说明，这一路上没有什么信息能逃脱他的观察、记忆和分析。

“有向上走的脚印。”顾问一点出来，薇妮莎就明白了。

她也在地上分辨出了那么几个朝上走的脚印，不过她只是很随意地回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初运送宝藏的圣殿骑士们，还得从这条通道返回地面的吧。”

顾问见前方的灯光渐行渐远，他说道：“我们先跟上队伍。”

薇妮莎跟着他重新前行，稍稍加快了一些步伐。

顾问边走边解释道：“这个通道无疑是受到某种特殊力量影响的，在封闭以后，八百年前留下的许多痕迹还保持着原状，我从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脚印的问题，几乎和我们新留下的脚印差不多，所以很有参考价值。”其实顾问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个通道里是个什么情况，因为和暗水族的要塞相连通，所以这里应该是受到了遗迹内部的力量影响。

在暗水族的要塞内部，生物是感觉不到生理需求、时间流逝等状态的，这是以“永恒核心”为能源基础的设施所产生的特性，实际上，不止是生物，物质在这种环境中，也会进入一种类似于无空间、无时间的状态。这条通道还不算是在遗迹内部，就已经受到了影响。等探险队真正进入遗迹以后，这情形必然会更加明显。

顾问继续说道：“当年朝下面走的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很难分辨清楚，我们队伍里的人都背着装备，而圣殿骑士们朝下走时，应该都带着宝藏。在不知道重量数据的情况下，从脚印的深度来区别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我就说说向上的脚印吧。

从通道顶端到那张脸之间的所有阶梯，向上走的脚印我只看到了两人的。但从那张脸的位置开始，到目前为止，却有三个人。那么……消失的那一道脚印，很可能属于那张脸的主人，而且我看他上来的脚印，只有脚掌落地，很深很有力，且跨步很大，像是在……”

“逃跑？”薇妮莎接道。

“对，逃跑。”顾问应道：“我能想象到的景象是，那个人逃到了刚才留下脸印的位置时，遭遇了什么事情，导致他的脸撞在了墙上。你注意，脸的附近可没有掌印，正常人无论是被撞击、推搡、摔打，当他的脸砸向墙时，两只手总会本能地护在脸前面，或者至少是在墙上撑一下的对吧，但那里没有。

而且令我有些费解的是，脚印到此消失了，但没有留下尸体，如果附近有一具无头的尸身，不远的阶梯上还有个人头，那一切倒还解释得通。比如，他逃到这里时，被人斩首，头还猛飞向墙壁之类的，可没有尸体……难道是死后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吗。”

“你可别恶意吓人啊。”薇妮莎语气不善地说道。

“如果我们是在参加试胆大会，你又正好穿着泳装，抱着我的胳膊前进，那才是吓唬人的恰当时机。”顾问的思路走得飞快，为了否定对方，他瞬间就举例说了个自己认为恰当的吓人时机：“我现在只是正常推测，觉得害怕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好吧，算我服了你了。”此刻薇妮莎心里觉得顾问简直就是个怪胎。正常人仔细检查、拍照，拿回去分析才能得出的结论，这家伙只是路过时看了看，就在脑子里获得了相同的答案。这也就罢了，他还能瞬间在脑中构建出试胆大会那样的情景来进行反讽，换作别人说出这话，薇妮莎肯定得认为这人已YY自己多年，想象过N种吃她豆腐的情景。

“嗯……脚印又增加了，有意思。”即将追上前面的大部队时，顾问又停下了，他拿手电照着脚下：“看，这是第四道向上走的脚印，和那个脸印的主人一样，他也在跑。”

薇妮莎看了眼，问道：“那另外两道脚印的主人呢？就是活着上去的两人，他们也是跑上去的吗？”

“你自己看。”顾问的手电光线朝旁边稍稍歪了歪：“看得清吗，这两道脚印，是一直到通道顶端都存在的。”

“是正常走路的样子……”薇妮莎疑惑道：“走的人成功离开了，奔跑的却都中断了。”

“这也不奇怪，有危险在身后追赶，人才会跑。”顾问朝两侧的墙壁照了照，甚至看了看头顶的斜坡：“第四道脚印在此失踪，不过他没有留下什么别的印迹，当然，也没有尸体。”

薇妮莎想了想，说道：“我猜是那些圣殿骑士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起了冲突，没有尸体也很好解释，他们可能是死于能力者之手，而那个能力者有办法当场毁尸灭迹。”

“嗯……算是个合理的解释。”顾问点头：“不过还有一件比较异常的事情。”

“还有？”薇妮莎道。

“从脚印的情况来看，下去的人数不明，不过应该也就是几人到十几人这个区间，而最终上来的只有两个人。”顾问停顿了一下，说道：“可是……怎么看这都只是当初运宝藏的队伍一次往返后留下的脚印吧，活着出去的那两个人，脚印大小不同，所以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往返两次留下的。”他回头看着薇妮莎：“当然，也不是只差一两个人的问题。我的问题是……圣殿骑士的宝藏，往返一次就能运完吗？那总共需要多少人参与搬运？”

薇妮莎也愣住了，她神色明显有变：“难道……这个遗迹还有别的入口？”

顾问耸肩回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一百多人每人扛着一麻袋财宝下去显然是不可能的。我更愿意相信，当年一共就下来十几个人，而且他们早就知道此去是九死一生，于是，他们选择只将宝藏中最有价值的那些宝物带了下去，并没有带太多的金银。

最终活着出去的那两人，他们要么把剩下的金银分了，要么藏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也有很小的几率，这二人又返回了遗迹，非得把宝藏多运一点进来，只不过这回没能活着逃走，因此第二回他们没有留下回去的足迹。当然还有别的可能，各种几率都有，光看向上的脚印，我也只能推测这么多了。”

薇妮莎道：“你要不要到前面去带队……”

“没必要，其实这些也只不过是我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就想到的，当年那些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顾问回道：“再说，现在再去前面，也看不到什么了，根据我对通道深度的推测……”

“找到入口了！”队伍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顾问歪了下脖子，摊开双手。

薇妮莎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比自己弱一点的黑客，颇有些小聪明罢了，这样的实力能当上逆十字的军师也不算奇怪。但这一段路走下来，她只觉得不寒而栗，这小子可不止是有点“聪明”而已，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

“从现在开始，你别离开我的视线，最好保持在我五米之内。”薇妮莎斜视着他：“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无论隔多远我的能力都可以发动，劝你不要以身犯险。”

“好啊，我无所谓，这种监视力度才是我应有的待遇嘛。”顾问笑着朝下面走去。

此时，队伍的最前方，通道末端的阶梯和遗迹的斜坡形成了一个漏斗形的夹角，不过坡度不是很陡，虽然看上去那斜坡是一块黑色的金属壁，材质与金字塔的尖顶没有区别，上面也是布满了细小的纹理，但暗水特有的视力可以看破，那面墙只是伪装而已，类似于虚拟投影，直接穿过去就能进入遗迹。

可问题在于，这层投影的下方，是一个比较大的空间，穿过斜面以后，就会坠落，大概有十几米的高度。并级能力者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跳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低于这个级别的人，往下跳可能会受伤。

暗水走到通道末端，就停在了阶梯上，他没有上去碰遗迹的斜面，而是在考虑自己怎么做才合理。因为他毕竟要扮演约翰·德索托，所以不能乱来。他不可能回头说一句：“这面墙是投影，我可以看穿过去，还能不用手电筒就目测出下面落差有十几米。”

他要是这么干了，身后的苏伊赛德很可能会立刻问一句：“你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

暗水琢磨了半天，想了个对策：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脚踩个空，然后赶紧回头抓住阶梯，这样别人就会将他拉上去，而投影的事情也算是被他“无意中”发现了。到时再穿过投影装模作样扔颗石子儿什么的，告诉他们深度，让他们准备绳索。

第十五章 全面防御

暗水刚准备实施计策，却只见得枪匠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前，探出上半身，伸手就去摸那斜坡，边做这动作还边说着：“这里应该有门的吧？是不是推一下就会咔～～！！！！”

他一个“开”字蹦出半个音来，手掌就穿过投影摁了个空，头重脚轻，加上站立的姿势不是直立，枪匠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指望在这单手一撑上，于是乎，他就：“咔……啊！！！！”惨叫着掉了下去。

只要暗水快速反应，伸手去抓枪匠的脚踝，完全可以阻止他掉下去，但暗水却站在那儿，面露惊讶之色言道：“当心！这是投影！会穿过去的，下面都不知道有多深！”

考虑到约翰·德索托身为一个普通人，闪电般反应并单手拽住一个突然下坠的成年男子有点不符合此人的实际能力。而且枪匠已经是强级能力者了，反正摔不死，暗水果断选择了让他摔下去。这样暗水就能省不少事儿，只需要用关切的语气对下面吼一声：“你没事吧？！”就行了。

遇上枪匠这缺心眼儿的，完全不知道暗水在想些什么，当然，就算他知道暗水的思考过程，也无能为力，因为暗水只做“正确”的事情，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更不可能心怀愧疚。

“没事！下来的落差很大，你们小心！”枪匠朝上面吼道，他的手电在下落时脱手摔碎了，好在这遗迹中是有光源的，反而比通道中明亮。

“大概有多高？”暗水又吼道，其实他能不知道高度吗，随便枪匠怎么回答，他已经准备从背包里取绳索出来了。

“大约……等等！”枪匠忽然语气一变，短促地喝了一声。

上面的人都能听到他的说话声，这句“等等”一下子让气氛紧张了起来，也不知枪匠在下面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暗水能看破投影，他知道枪匠面临的问题是房间内的防御武器启动了，这遗迹的防御机制早已因为钢铁戒律的外部攻击被激活。在枪匠落进房间的刹那，可能是触发了重力探测或是别的什么感应装置，导致了这间巨室的陷阱开始运作。

“发生什么了？”暗水还得装傻，所以又问了一句。

“大概是某种陷阱启动了吧，你们先别下来，等我搞定再说。”枪匠回答时的语气不怎么惊慌，但此刻从他的视线中可以看到，这个巨室四面墙中的一面，流动过一阵青色光芒，随即变成了如同蜂巢一般的状态，每一个六边形的口子里，都飞出了一只巨大的机械黄蜂，巨蜂尾部的钉刺粗得像螺丝刀一般，感觉上能直接扎进头盖骨把脑子搅碎。

枪匠看着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巨蜂快速向自己涌来，墙壁到此处的距离也才百米左右。这一旦被近身，除非他是铜皮铁骨，否则肯定得落个千疮百孔的下场。

“嗯……要是会计在这里，不知道他能不能淡定地报出蜜蜂的具体数字。”枪匠语气轻松地自言自语着，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拿出骨枪，调整到连发模式（永恒核心改良过的新骨枪有四种模式），这几个动作下来，蜂群中最快速的几只已然逼到了他面前二十米不到的距离。

嗡嗡嗡嗡……乓乓乓……

还在通道尽头的众人，只听得下方遗迹里面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异响。那些嗡嗡声，听上去很像电影里的激光剑挥舞时所发出的响动，这是骨枪在连发模式下的枪声，而那些乓乓声，则是机械黄蜂被击落、爆开的声音。

枪匠手中的骨枪连续吐出青芒，例无虚发，击落了每一只机械蜂，打得满地都是残骸，最近的落在枪匠前方五米不到，最远的在几十米开外的墙边。

一分钟不到，枪匠就把目标全部打完了，像是在游乐场打靶那样轻松惬意，他潇洒地转了转骨枪，假装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硝烟（其实没有烟），也不知是做给谁看的。也许真有人看着，他反而就不好意思做这种老土的耍帅动作了。

他长吁一口气，说道：“呼……一百二十只啊。”虽然他数不清蜜蜂的数量，但数清了自己共开过多少枪。

“你还没死吧？”顾问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的措辞就是这么不中听。

“行了，危险解除。”枪匠回道：“这个地方大概是二十米左右的高度，用绳索下来吧。”

十分钟左右，那十四个人就全下来了，钢铁戒律的这些骑士都是善战骑士或精英骑士，即便不是能力者，也都是身手矫健之人，下个绳索自然是十分迅速的。

苏伊赛德是自己直接跳下来的，毫无压力。薇妮莎也是跳下来的，她在跳的时候还拽上了顾问。这种场面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当Jack对Rose说“你跳，我就跳”的时候，我们是在看一部爱情片。但假如是Rose拽着Jack的腿往海里一蹦，这八成就是部恐怖片，而且这场面出现时已经接近结局了。

好在顾问算无遗策，早有防备，及时用真理之线稳定身形并减缓下落速度，否则他被阴这么一下，很可能就直接摔断了腿。

众人下来以后，看着满地的碎片，也不知这些东西原来是什么。暗水则接着装傻，真像那么回事儿一样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枪匠坦率地回答：“大蜜蜂。”

苏伊赛德看着这碎片数量，皱眉道：“这么多全部是被你打下来的？”他顿了一下：“就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内？”

“是啊，怎么了？”枪匠觉得这种问题莫名其妙，不是我打下来的，难道是我用霸气震下来的不成？

苏伊赛德听得冷汗直流，他刚才默数过那些声响的频率，下来后看到这场景，也基本猜到了嗡嗡声是枪匠的武器发出来的声音。此刻苏伊赛德心里只想着：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小子一秒钟开三枪的速度打爆那么多金属移动靶，我带来这十个骑士都是血肉之躯，又不会飞。你要是翻脸，他们岂不是四秒之内就被你给杀光了？

顾问洞察了苏伊赛德的想法，在旁边幸灾乐祸般笑着叹道：“哎……队伍臃肿啊。”他这话仿佛在暗示着枪匠给这支探险队“减减肥”。

话刚说出口，薇妮莎一张臭脸摆到了顾问面前，瞪着他的眼睛道：“你的话很多啊。”

顾问在对方淫威之下，只得乖乖闭上嘴，用手对着自己的嘴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面带笑容，真诚地眨了眨眼，卖了个萌。

暗水估计这一间巨室防御武器算是被枪匠搞定了，但这只是个开始，继续探索，情况会变得越来越凶险。

枪匠此时则忽然有一种即视感，那种失去生理需求的诡异感觉又一次出现。一般人往往会过一段时间才注意到这件事，因为我们的大脑有一种自我欺骗般的惯性，比如刚刚被截肢的患者会感觉自己的肢体还在一样。

进入暗水族要塞的人类，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生理需求的消失，饥饿感和疲劳感的丧失不易被察觉，除非你在进入要塞的时候正好饥肠辘辘或困倦难当。

枪匠已有过一次进入类似遗迹的经验，故而此刻会有一种熟悉的抽离感产生，他能感觉到变得“没感觉”是什么感觉，这很复杂，听上去也有点矛盾，身临其境才能切实体会。

“下一步呢？找手印？”枪匠想当然地问道。

暗水回道：“我得观察一下才能决定。”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墙边，用手摸着墙上发着青色光芒的纹理线路，看得出神一般发着呆。

“你们以前探索过相同的遗迹？”苏伊赛德听到枪匠跟“约翰”说手印的事，很快就想起了这个问题。记得上次初探斗兽场中心大坑的时候，这两人间的对话也透露出曾经遇到过类似遗迹的信息。

这件事倒不需要保密，只说是二人曾一起探索过类似遗迹，别把永恒核心和暗水文明的事情抖出去就行，枪匠回道：“是啊，并不是很愉快的经历呢，所以……在他发话以前，你们要是发现墙上有形状像手印的记号，千万不要乱碰。”

其实不用他打招呼，钢铁戒律那些人也不会擅自妄动的，人家也是有纪律的队伍，再说，就算是没什么纪律的队伍，也不可能像枪匠一样在陌生的环境中边行动边思考，一般人那么干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暗水在那儿看了半天，时而抬起头望着巨室墙壁的高处，时而摸着墙前行一段距离，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在看点儿什么，墙上那些青色的纹理就像是集成电路上的线路，根本就不是文字，但这位探险家先生似乎却能从这些令人毫无头绪的纹理中获得信息。

“情况比预计的更加糟糕。”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他才开口，而且一开口就说了这么个坏消息：“有一个特殊的防御机制已经被启动了，作用范围是整个遗迹，此时此刻，我们感受不到它，但它的影响会逐渐体现出来，而且是致命的。”

第十六章 刺客彼得罗

天一蹲在书店的某个书架下面，正在一个塞满杂物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此刻书店里应该只有他一人，但他却突然说话了：“你倒是有点儿能耐。”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天一的身后，“你背后长了眼睛吗？”来者对自己的隐秘行动很有自信，所以他想听天一解释一下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天一笑道：“哪怕我没有眼睛，也能知道你靠近了。”他回答的时候，正好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拿在手里站起身来。

看到天一手中拿的是一根长物，对方反应神速，立即抬手，一支袖剑从袖口探了出来，抵在了天一的脖子后面：“别乱动。”

“看清楚了，这并不是武器。”利刃架在颈后，天一仍然是无精打采，神色悠闲：“你能不能把剑收起来，让我过去坐着说话，”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看着对方的眼睛，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彼得罗先生。”

看到这张东方人的面孔，彼得罗也是略微一愣，才应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哈……为什么我就不能知道。”天一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了对方的袖剑，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你以为自己是个顶尖刺客，隐姓埋名，行踪隐蔽，办事干净利落。但我觉得，你也不过就介于二流和一流之间，根本谈不上顶尖。”

“哼……你不觉得当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说话应该小心一点吗？”彼得罗这时还是很有自信的，他认为只需一抬手，就能收割掉眼前这人的生命。

天一打了个哈欠，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嘲讽着：“朋友，你的恐吓真给力，我都吓得快睡着了。”

“彼得罗先生，我知道你跟踪博热伯爵不是一两天了，所以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个书店有些与众不同。”天一说道。

彼得罗回道：“你果然是个巫师对吗？”

前天晚上，彼得罗如往常一样暗中跟踪着伯爵，看到他进入了这家书店，随后也一路监视，目睹了伯爵去救助一个受伤的年轻人。再后来，伯爵回到了书店，到此为止，彼得罗并未看出什么名堂来，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似乎情况有些不对。为什么书店把门锁了，而且爵一直没有出来？难道里面有密道？我的跟踪被发现了？

这样想着，彼得罗越发不安起来，整整监视了一夜，天亮时也没见伯爵出来。于是他找了个小孩子，给那孩子几个赏钱，让他替自己去看看。这种街头流浪儿，比猴儿还精，在书店周围转了几圈，发现除了大门外只有一扇临街的窗户，于是便爬上窗台，把头钻进去张望一番，很快就跑回了彼得罗那里，告诉他那是个空屋。

彼得罗起先还不信，以为这小孩扯谎，于是他冒着风险自己过去确认了一下，结果屋里真的是空空荡荡，除了四面破烂的墙什么都没有。彼得罗又在附近打探了一下，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曾经是有一家书店的，听说老板是个神秘的外乡人，但没什么人了解这家店的具体情况，事实上，光顾的人也并不多。

可为什么这屋子一夜之间就空了？闹鬼？巫术？刀口舔血的男人也有忌讳的东西，彼得罗只感到心里发毛，但他还是保持冷静，在第二天的午后去了伯爵的住处，想看看伯爵是否回来了，没想到，他正巧发现伯爵从住处独自走出来。

又是一路跟踪，伯爵先去了烟囱酒吧，后来又到了天一的书店，书店，还是一样的书店，但地点，却是在罗马城的另一角！至此，彼得罗的脑筋短路了，因为这是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所以，他决定今天直接来会会这家书店的老板，寻求一个合理的解答。

天一听了对方的问题，笑了笑回道：“你认为我是什么，那是你的自由。你真正的疑惑，我也知道，你想搞明白为什么书店会从一个地方消失，又从另一个地方出现。但我觉得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即便我跟你说明了，你也未必能理解。”

天一说着，把刚才取出的东西拿好，那是一支黑色的玉器，看上去像是支箫。

“就比如这个玩意儿——蛇笛。如果我告诉你，利用这东西的力量，可以挖一条隧道，一直通往世界的尽头，你能想象出它的原理吗？”

彼得罗闻言道：“好吧，巫师，看来你想表明自己是个厉害角色。”他确实也不打算对这些超自然现象追问下去了：“那么，告诉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天一冷笑：“你想杀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在帮助博热伯爵，但我反倒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追踪伯爵？”

“当然是为了他背后隐藏的秘密。”彼得罗说道：“其实我基本上也猜到了，所谓的秘密，八成是圣殿骑士留下了什么财宝吧。巫师先生，你要是知情识趣，告诉我一些关于宝藏的情报，或许我还会考虑饶你一命。”

天一根本不会让对方获得引导对话的主动权，他回道：“是吗，为了宝藏啊……但据我所知，你会走上刺客这条路，原本就是因为对于圣殿骑士的仇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故而你响应了腓力四世的秘密通缉。”

“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彼得罗神色越发不善：“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恕我直言，你就算杀了伯爵，也不可能消除那份仇恨。”天一的洗脑再次开始：“这个世界上，像你一样背负仇恨的人很多，圣殿骑士、教廷、国王、贵族、财阀、街头恶棍、渎神者、山贼、海盗……你觉得自己那微薄的力量，能改变些什么呢？有一天你会老去，你的剑刃不再锋利，身手也不再敏捷，但世人仍在承受着苦难，到你死的那天，包括死去之后，永远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彼得罗道。

天一勾起一边的嘴角，他等得就是这个问题：“我只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而已。”

第十七章 限时，降温

“温度的变化。”暗水向众人说道：“此时此刻，已经开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温度计，其实暗水不用看这个也知道温度，但还是得装一下：“现在这里是二十四摄氏度，如果我观察的结论没错，温度正在持续下降中，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枪匠在旁边接了一句：“顺便说一下，我们现在已经丧失‘感觉’了，就算这儿冻得像个冰窖，我们也不会感到寒冷。”

“什么意思，什么叫‘丧失感觉’？”骑士们纷纷问道。

“一群迟钝的家伙。”顾问道：“他意思就是，虽然一般意义上的五感还健在，但已经发生了偏差。你们可以感受一下，饥饿感、疲劳感、乃至排泄的欲望和精神上的不安全感。”

众人闻言后，很快皆是神色陡变。

顾问接着说道：“说得再简单点，我们大脑用于‘自我保护’的警戒机制被解除了。长时间不眨眼睛也不会酸胀，屏住呼吸很久也不会难受，受伤时疼痛也会相应减少，遇到非常危急的情况也不会产生紧张和慌乱。”

“听上去这不是反而很有利吗？”一人问道。

“哼……”顾问冷笑一声，正当他准备开满级嘲讽的时候，薇妮莎抢在他开口前解释道：“不，这非常危险。大脑用疼痛、恐惧、不适来提醒我们身体遭受的威胁。假如失去了这种感觉，人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步入死亡。”

顾问被她插嘴，错失了最佳的嘲讽时机，只得放弃，用不耐烦的语气接下去说道：“也就是说呢，你可以憋气五分钟以上，仍然一点都不难受，但你的身体照常会缺氧致死；你也可以吃下几十公斤的食物，毫无腹胀与不适感，但不会影响胃穿孔的发生。”他伸出两根手指：“另外，我提醒一下，我们现在直面的死亡威胁大致有以下这两种，都与时间有关。

首先，我们的生物钟已丧失功能，表和电子设备也都停止了运转……”

顾问说到这儿时，许多人纷纷都从背包和口袋里拿出了通讯设备，或者低头看表，他们这才惊讶地发现，所有能计时的工具貌似在通道中就已经停摆了。

“……在这个遗迹里，时间的流逝无法用仪器计算。饥饿感丧失、且不明时间的我们，可能会由于长时间不进食不饮水，在不知不觉中就饿死或渴死。”顾问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呼吸面罩：“倒是这个可以摘掉了，据我所知，这种遗迹内部的空气质量比全球任何一处都要好，这一点不用担心。”

估计是受了顾问的话影响，有人一摘面罩就去喝水。

“我还要提醒一下，由于没有排泄的急迫感，时间一久，是有可能会失禁的。”顾问恶意地补了一句，喝水的人当时就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枪匠在旁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自言自语着：“果然……那时候好险……”

“当然了，我觉得在遗迹里待上那么久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早在那之前，低温就已经杀死我们了。”顾问奸计得逞般笑着，换来了各种仇恨的目光，“所以，另一个威胁自然就是温度降低了，现在是夏天，大家下来时都穿得很单薄。而且我们又感觉不到寒冷，一旦温度降低到了零度以下，就可能有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中体温过低，衰竭而亡。”

苏伊赛德这时说道：“我们可以回去拿御寒的装备，再重新折返回来。”

顾问道：“你没听明白吗，我说得够清楚了，关键就是‘时间’。约翰领队也告诉过咱们了，温度每一秒都在缓速降低。谁知道这个遗迹的低温极限是多少，零下四十度？零下两百度？这个小队现在折返回去，添加御寒装备再下来所浪费的时间里，温度会降到哪里？

我们现在还处于人类可以生存的温度区间，在摄氏二十四度到零下二十度的这段时间，就是探索遗迹唯一仅有的一段时间，假如温度继续降下去，降到接近绝对零度，那时你们就算派机器人下来也没用了。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前进，争取在被冻死之前，迅速把宝藏找到，将重要的、能带的部分带回去。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很可能会失败并死在这里，如果有谁不想参与了，我建议现在就回去，正好可以向你们的上级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顾问说完这些，走开几步：“钢铁戒律的诸位，你们可以商量一下，我在一旁回避，过五分钟我叫你们，顺便可以计算一下温度降低的速率。”

薇妮莎看了他一眼：“表都失灵了，你怎么才能知道过了五分钟？”

顾问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人肉计时啊，我读秒很准，每二十四小时的误差也不会超过两秒。”他笑道：“事实上，我从进入通道前就开始计算了，所以，我想我是这里唯一知道时间的活钟表。”他说完就转身向暗水走去。

钢铁戒律的十二人也没商量够五分钟，他们，或者说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看着那十名骑士尽数来到绳索边，一个个爬回了上面，顾问又走向薇妮莎，问道：“怎么？不用跟你们组织的其他高层交代了吗？”

“我让这十个人上去交代一下不就行了。”薇妮莎回道。

“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是吗……”顾问念道。

“我中文一般，别扯文言。”薇妮莎随即问道：“那么……现这只剩下五个人了，可以让你们的领队加快一下行动节奏了吧，我可不想冻死在这里。”

待骑士们全都上去后，顾问对暗水道了句：“温度？”

“22.6。”暗水回答。

“哦……”顾问想了两秒，说道：“两个小时左右就会降到零度，那时如果我们还没找到宝藏，就该考虑放弃并撤离了。”

暗水这时说道：“要传送了。”

至此，薇妮莎和苏伊赛德还是不知道这遗迹的大部分情况，听到这句话，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只见到那位探险家约翰把手往地上的一个手印符号上一按，整个房间就被青色的光芒所吞没……

第十八章 以赛亚的不速之客

深更半夜，月黑风高，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男子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罗马斗兽场。

他来到了东南角的某一面石墙边，背对着墙，从怀里取出了一支黑色的玉质物品。

刚把“蛇笛”搁到嘴边，还未吹响，天一忽然间又停止了动作，他把笛子重新收起来，掀起套在头上的罩帽，转身。

距离天一十米左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立于两根石柱之间，体型颇为肥胖，在这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衣着外貌，但天一有感知的能力，不受什么影响。

“你来得还挺快。”天一说道。

那个男子也知道自己被发现，没什么好藏的了，他朝前走来，朦胧的月光中，他露出了面目。

棕色的僧侣袍，有些肥胖，地中海发型，没有胡子，左眼还包着绷带。

“穆齐奥先生，眼睛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从佛罗伦萨日夜兼程而来，就不怕半路上伤口感染，一命呜呼吗？”天一讥讽地说道，故意去提对方的眼伤。

“巫师，你也只有现在才能笑得出来了。”穆齐奥恶狠狠地回道：“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吗？”

“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组织’吧？”天一回道：“我叫得出你的名字，当然就知道你是什么人，知道你是什么人，就知道你背后的组织。”天一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可现在的问题是，你又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和谁说话？”

“不管你是谁，你都得死！”穆齐奥此话一出，天一身边的墙后，瞬间闪出两个人来，皆是身着僧侣袍的打扮。其中一人在现身的同时突然发难，他的僧侣袍中竟急窜出一条红色的影子，不到两秒便缠在了天一的身上。

那赤影是一条血蟒，全身赤红，粗若碗口，由鲜血所化，犹如活物，但并非液体，其身上的蛇鳞坚硬异常。

血蟒离了主人的身体仍然受到操控，它将天一从膝盖到肩膀这一段团团缠住，张开大口，对准了天一的脸，随时就能将他的头吞进口中。

保持着这种状态，血蟒停止了活动，天一知道是操控者的意愿，不屑地说道：“看来取我性命前，还有话要问我是吧？”

他身后的两人只是冷笑，穆齐奥见天一被控制住了，便大胆放心地上前几步，言道：“你的动作也挺快的，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书店搬得人去楼空，但你绝对想不到……”

“伯爵的随从身上，背着你的右眼。”天一打断了穆齐奥，直接把对方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穆齐奥脸上的横肉不由自主地抽了几下，他真是恨得牙痒痒：“巫师，看来你这人喜欢自作聪明……”

“即便不怎么聪明的人，一旦他身边充斥着你这样的蠢货，也会被衬托得像个聪明人。”天一接着嘲笑道。

“碾碎他的骨头！”穆齐奥下令道。

血蟒的操控者无疑是听到这话了，可奇怪的是，那血蟒却没有动弹半分。

“怎么了，动手啊！”穆齐奥提高了声音。

“穆齐奥……你身后……”站在天一背后那两人用手指了指穆齐奥。

穆齐奥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心里凉了半截，他稍微动了动脖子，根本没能转头，就感受到了一把利刃正贴着自己颈部的皮肤。

彼得罗低沉的声音从穆齐奥耳边响起：“请你别乱动。”

天一笑着说道：“很不巧，我也带了个人来，本来是为了防止流浪汉、酒鬼或是别的什么人无意中接近此地，没想到却遇上了诸位。”他用戏谑的语气道：“你们三个从书店跟踪我一路至此，却没有发现还有另一个人也跟着我。现在你们是不是又在担心，我的这位朋友是一名顶尖高手，可以以一敌三？”

穆齐奥吞了口口水：“好吧，现在大家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胁，不如这样……我们交换一下。”

“哈……我可不这么想。”天一回道：“既然三位已经知道了这个地点，那就全都得死。”

“开什么玩笑？你的命还在我们手里！”穆齐奥已经有些慌乱了，看着眼前这个疯子还在笑，他心里就隐隐觉得情况不妙。

天一完全无视他的问题，继续说道：“你赶来罗马很匆忙，只带了两个同伴，获知我书店的新址，至少也是在伯爵和他的随从见面以后，再从书店跟踪我到此处……我想你还没有机会去通知你的组织吧。”

穆齐奥还没回答，血蟒的操控者已沉不住气了：“我们要是有什么不测，组织会知……”

天一打断道：“没错，‘以赛亚僧侣院’不会无视你们这些异能者的失踪，他们早晚会追查并得知你们的死讯，不过只要他们无法查出我杀死你们的地点，这就可以了。”

穆齐奥道：“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吗……”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就算如此，接下来，你的同伴也是一对二，你怎么能确定……”

“我不想再跟快要死去的人解释太多事情，你们无趣、平庸、连耍弄的价值都没有，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天一打了个响指，血蟒忽然动了起来，窜向它的主人。

那名能力者猝不及防，被自己操控的怪物撞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另一人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暴喝一声，僧侣袍的袖中飞出一个蓝色的光球，朝着天一的胸口袭去。

“连能力都是那么无趣。”天一居然很随意地抬起手来，朝对方竖中指，他的中指正好迎上那团蓝色光球，一弹，竟将这攻击反射回去。

那人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毫无准备就被自己的能力击中，蓝光刹那间就侵蚀了他的身体，胸腔和腹腔都烂掉一大块，僧侣袍被血液染透的同时，那能力者已然气绝身亡。

而倒在地上和血蟒搏斗的男子，很快就败下阵来，他的整个头都被咬下，血蟒将他的头颅撕离了脖子，每一根肌腱和血管都被生生扯断。血蟒杀死了自己的主人后，还钻回了他的僧侣袍中。在它钻进去的时候，可以依稀看到，那名能力者的胸口，自上到下，有一张裂开的巨口，还长着交错的利齿。血蟒就是从这张“嘴”里吐出来的。

天一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只是撇了撇嘴，眉头都没皱一下。当他转过身去时，穆齐奥已经死在了地上，脖子上是一道狭长的血口，些许脂肪伴着血污流了一地，而其肥胖的身体还在抽动、痉挛着。

“血迹怎么办？”彼得罗也是见惯了血的人，平静地问道。

“无妨，我把地面翻一下，沾血的部分都翻到地下去就可以了。”天一回道。

彼得罗没有去问天一连把铲子都没有如何这么干，反正巫师总有巫师的办法。他收起袖剑：“那尸体呢？你也顺手埋了？”

“你一会儿把那个头捡走。”天一指了指血蟒操控者的头颅：“随便在城里找个容易被人发现的地点，扔在那儿，总之离这里远点儿就行了。至于其他人的尸体嘛……”他想了想：“在我书店原先的地址附近，有个养猪场，那里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你现在过去，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就说天一先生需要他驾一辆货车过来取些饲料。”

“我……明白了。”彼得罗听到养猪场这部分的时候已经有些懂了，听到“饲料”这两个字时，就全明白了。他应了一声，便转身，再次潜入了黑夜之中。

天一吁了口气，又拿出了蛇笛：“好吧，终于可以开始了……”

…………

青色的光芒黯淡下去，四名人类恢复了他们的视觉，暗水倒是无所谓，他是不受影响的，但还是装成了勉强睁开眼睛的样子。

这也是一间巨室，形状和进入时的梯形房间不一样，此刻他们来到的是一间圆柱形的巨室，底部半径大概是二十米，头顶的天花板非常高，目测这圆柱形的高度接近两百米。

刚才那间巨室中挂在入口处的绳索，此刻落在众人的旁边，绳子延伸到遗迹外的一端被一个非常平整的切口截断了。

“这到底是古代文明，还是外星科技……”薇妮莎看着这转移后的房间说道：“连绳索都转移过来了，但那些落在地上的机械蜂碎片没有一同跟过来，这传送系统的辨识机制究竟是什么？”

“很明显啊，不属于遗迹内部原本存在的一切物质，都会被传走。”顾问回道：“如果只传送生物的话，我们五个应该是一丝不挂地被传到这里，所有装备都留在原地；如果只传送非生物，我们应该是一丝不挂地留在原地，所有装备被传送走。而如果是传送一个空间内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那些机械蜂随便也会一起被传过来。”

苏伊赛德这时已经在寻找第二个手印符号了，而且他很快就在地上看见一个：“接下来再按下一个手印符号吗？”

“我建议你还是让他去按。”枪匠说着，对苏伊赛德使了个眼色，头往暗水那边歪了歪。

暗水却道：“选择手印是第二部，别忘了，还有陷阱要对付。”

第十九章 放弃伪装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尤其是坏事，不提不打紧，一提就发生。

这种在恐怖片里经常发生的桥段，在暗水说出“陷阱”二字以后，果然如期而至。

圆柱形的巨室顶部被打开，一条像公交车那么长的机械蜈蚣，沿着墙窸窸窣窣地往下爬来。

“好恶心……”薇妮莎抬头望着那虫子，女人的本能让她对这种多足的生物产生了强烈的厌恶。

“别让它靠近我。”她站在顾问身后，单手勒住顾问的脖子，拿他当人肉盾牌。

顾问比薇妮莎高半个头，只能歪着腿站着：“喂……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刚才看到了，你的能力不是使用无形的线吗，织一张网，把它顶回去。”顾问歪过头：“你以为我的能力距离无限啊，而且这房间那么大，支撑点远……”

他还没解释完，枪匠已经把骨枪掏出来了，转换到爆破模式，举起来就打，枪口轰出的子弹在空中像信号弹一样亮起，命中目标，然后爆开，把那条大蜈蚣炸得粉碎。

枪匠开完这枪以后，用手甩了甩骨枪，才重新收好。这种模式威力虽大，但缺点也很明显，需要时间冷却和蓄力才能发第二枪。

机械蜈蚣的碎片掉落下来，苏伊赛德很轻松地用拳头一一挡开那些碎片，保护着躲在其身后的“约翰领队”；枪匠东蹿西跳，侧侧身，歪歪头，躲开了大部分碎片，但有时也会被扳手大小的金属砸一下脑袋，他只是“啊呀”叫一声，其实不痛不痒。

顾问这边则真的张开了一张真理之线构成的网，保护了自己和身边的薇妮莎，碎片在他们头顶皆是被这张无形的网挡开。

薇妮莎松开了顾问的脖子：“原来如此，这个距离啊……”

顾问道：“趁机观察我的能力是吗……可是，你应该不需要这样做吧，不是说随便一个念头就能发动能力摆平我了吗？”

“要你管。”薇妮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支棒棒糖，似乎她太久没吃甜的东西，此刻犯糖瘾了。

苏伊赛德表面不动声色，少言寡语，其实一直在观察逆十字的三人，第一个巨室中，枪匠攻击机械蜂的过程他只是听见，并没有看到，但此刻，他看到了那一枪，一种奇怪的念头在苏伊赛德心中产生：为什么那小子刚才打出去的能量子弹，其发出的光芒看上去和和遗迹里的光是一模一样的色调……只是反射了周边的光线？

薇妮莎当然也已注意到了这些情况，她看得比苏伊赛德更全面，每一个人的情况她都暗暗记在心里。以她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做出的推理：顾问的能力基本已经清楚了，在一定的范围内操控无形的线，不算很难对付；枪匠的那把骨枪是个问题，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变化过两种射击模式，一种速度极快杀伤力中等，另一种射击后貌似需要冷却，但威力惊人。他的枪法到底有多准，只看这一枪还不能确认，但从‘枪匠’这个绰号和第一个巨室中的机械蜂全灭来看，就算不是百发百中，恐怕五十米内也逃不出他的准星；最后，就是那个约翰·德索托……根据情报，他应该是个普通人而已，但薇妮莎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虽然这家伙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可直觉告诉薇妮莎，这人一定藏着什么秘密，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为什么都是虫子呢，真奇怪。”枪匠问道。

暗水转过头道：“应该是遗迹的防御系统被激活以后，扫描了附近生理结构简单、脑部并不发达的一些生物，然后将这些生物的形象运用到了防御系统中，生成了我们看见的这些机械兽。”

“哦……”顾问接道：“那就是说，我们还有可能遇到耗子、蚯蚓、蛞蝓之类的玩意儿咯？”

薇妮莎听着浑身一哆嗦，光是听到这几个名词她就觉得恶心。

“不一定，我们还在比较外围的地方。”暗水说道：“遗迹的防御措施，并不只是针对人类的，也要考虑到动物、非生物、或者是比人类更高等的其他物种。仿生物机械卫兵的攻击算是级别很低的防御措施，我们越接近内部的‘核心’，遇到的陷阱会越难应付。”

苏伊赛德终于忍不住了：“等等，我早就想问了，约翰先生，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转过身来，正色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你不但能辨识出圣殿骑士的隐秘符号，知道启动通道的方法，还知道那么多关于这个遗迹的知识，就算是研究奥尔梅克文明的专家，也没人会知道这种遗迹的存在吧？

那些墙上的纹理，又不是什么易位构词游戏或者斐波那契数列之类的东西，正常人是不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信息来的，那就是一些线罢了。还有，我注意到，你每次用手去摸这种黑色金属壁的时候，手掌的温度会发生变化，这瞒不过我，就算现在我的身体感受不到寒冷，也无法准确掌握这里的室温。但我用能量层面上的方法，依然可以洞悉物质表面的温度。”

苏伊赛德说道：“约翰先生，逆十字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或者，你曾经在类似的遗迹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啊呀，把话都挑明了啊，那就没办法了。”顾问笑道：“既然已经转移过一次，那他们也不可能靠自己回去了，暗水，不必装了。”

“什么？”薇妮莎和苏伊赛德惊讶地道。

几秒钟之间，按个探险家约翰·德索托，全身就如同掉进石油坑里一样，成了一个黑色的人，除了背上的背包，连他身上的衣物，也变成黑色胶质状物体，开始蠕动。

最后定型时，他成了一个全身黑色的生物，从头顶到脚底板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紧身衣般的质地，一双散发着青色光芒的眼睛，和这遗迹中的光源完全一致。

第二十章 信任

“嗯……这解释了很多事情。”薇妮莎沉吟道，心中已有了结论。

而苏伊赛德看到暗水以后，并没有往外星人或者神秘生物身上去想，他以为暗水只是个拥有易形能力的变种人而已。

“果然不可小觑啊，逆十字，结果三人皆是能力者吗。”苏伊赛德道：“又想方设法演了那么久的戏……刚才所谓的遗迹温度将持续降低，是你们编造出来的吧？就是为了制造这种三对二的局面。”他冷笑道：“但一个连并级都不到的变种人，而且能力只是外表变化而已，对扭转局势有什么帮助吗？”

“并级？”顾问面带微笑看着对方：“就在半年前，你也还是个并级的能力者，不过是最近才踏入强级罢了，此刻这自大的口气听上去还真是刺耳。我对钢铁戒律的情形也算比较了解，掌旗官就是一群政治能力比较出色的中层战力罢了，靠着‘十字旗’引导能量外放的辅助功能，也未必能打赢骑士队长级别的人物。如今你口出狂言，是否有点欠考虑呢？”

这二人的对话其实颇有玄机，苏伊赛德并非狂妄之人，他只是说出目前的推测，故意用这种态度试探一下对方，他也知道自己的推测未必是对的。

而顾问这边，话里只提到了钢铁戒律和苏伊赛德的一些情况，反唇相讥的同时，根本没有露出半点关于暗水的实际情报来。

没想到，枪匠这时又在旁边神色莫名地冲着苏伊赛德道：“我说老兄，你是怎么确定暗水属并级以下的啊？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这家伙到底算什么级别，但印象中凶级的人也拿他无可奈何啊。你这不是以貌取人，瞎猜乱掰嘛。”

啪一声，顾问五指张开，摁在了自己的脸上，他脸朝下摇着头，苦叹一声：“这个白痴……”

薇妮莎在旁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沮丧，就算枪匠不说，我也看出你们这位‘暗水’不是变种人了。它根本就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物种吧，以能力者级别恐怕衡量不了。”她望着顾问：“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杀死我们，自己去取宝藏？”

“你这么镇定，是因为很有信心，就算动起手来，至少也可以拉我做垫背的，杀一个不赔本儿是吧。”顾问抹了把脸，回头问道。

“呵呵……我这么镇定，是因为我对你很有信心。”薇妮莎咬了口棒棒糖，回答得泰然自若：“你可能有些疯狂，未必怕死，但不怕死并不意味着不珍视自己的生命。你的同伴也很清楚你的作用，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

至少我观察的结论是，像你这样的军师，对逆十字来说比宝藏更有价值，你们和我们的这次合作，是一次下了大注的赌博，而你，顾问，就是最大的赌注。即便是任务失败，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但你如果被俘甚至死亡，那才是你们老板天一绝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能得到别人的肯定，我还是很高兴的。”顾问道：“但你还是错了，还有你……”他看了看苏伊赛德：“你们错在，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们。”

枪匠在一边接道：“这次任务并不是赌博，我们确实是来帮你们寻找宝藏的。”

暗水也道：“在你们对我的变化作出反应和分析的时候，温度也确实在降低着。”

顾问继续说道：“事实上，我们事先的确了解一些遗迹的情况，但温度会降低这点，我也是进来以后听暗水说了才知道的，在第一个巨室中，我建议那些骑士回去，也是出于好意。”

“那还真要谢谢你了。”薇妮莎的语气一点也没有诚意。

“要杀你们太容易了，要取得你们的信任却不那么容易。”顾问道：“只有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你们才会好好听我说话，才有可能相信，我们的确希望钢铁戒律获得宝藏。”

薇妮莎问道：“要杀我们很容易吗？”

顾问笑道：“哼……以目前为止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以我这个人的性格和行事方式，真的会任由你用能力来要挟我，却选择坐以待毙？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一瞬间，几天前在升降机上的一幕闪过脑海，薇妮莎嚼糖的节奏稍稍一滞，咽下嘴里那口时，她已经想明白了，说道：“如果你有心摆脱这种局面，从一开始就会假装不知道中了我的能力，任由我对你的同伴出手，而且也不会在通道里跟我显摆你的精明。这样，我的警惕会大打折扣，会认为一切尽在掌控中。然后，只要进入遗迹，你就会让伪装成约翰的那个家伙伺机出手，在一秒内迅速破坏掉我的大脑杀死我。解除了我的能力以后，你们再解决剩下的人就游刃有余了。”

“明白了吧，如果我在背地里搞些诡计，你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顾问说道。

“因为你们有机会捣鬼，却没有那样做，我就该相信你吗？”薇妮莎道：“此时此刻，还是我们占有优势，也许你只是想用怀柔策略。”

“我有条件、有能力、有机会杀了你，但是我没有，我们甚至可以潜入罗马城，在钢铁戒律不知情的状况下，暗中进入这个遗迹，取走宝藏。”顾问说道：“你告诉我，从逻辑上，从常理上，还有什么理由，让逆十字‘假装’跟你们合作，暴露我们知道宝藏挖掘的事，顺便把三个成员送到你们的掌握中？你要是解释得通，能想出我还能藏着什么阴谋，就请解释一下。如果不能……那就请信任我们吧。”

薇妮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顾问道：“好，我可以相信你们，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回答如果合理，我也就想不出其他任何疑点了。”

顾问斜视着她道：“我这个人可是公私分明的，再说这里还有旁人看着，你要是问那种问题，气氛会不会有点尴尬……”

薇妮莎冷哼一声：“我肯定不会问此刻你脑子里以为我会问的那个问题。”

“哦，那你说吧。”顾问回道。

薇妮莎也正好把手里的糖吃完了，说道：“逆十字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钢铁戒律急于挖掘宝藏的原因？”

第二十一章 暗渡陈仓

三天过去，与天一约定好的日子就是明天，博热伯爵已经准备妥当，将宝藏中那几件无价之宝尽数从临时的存放地带到了自己在城中居住的大屋。

伯爵的身边现在只留了十三名最为忠心的随从，他们对圣殿骑士团这名流亡的大团长无比忠诚，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随着穆齐奥的死亡，他的能力自然也就消失了，他附着在伯爵某位随从背上的“右眼”也一齐消失。当然了，这件事当事人并不知情，天一也没打算主动提起。

这天晚上，伯爵又一次来到了天一的书店，他推门进去时，天一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摆弄。

伯爵走进一看，那只是一张黑色的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和图形，恐怕这又是什么巫师们才懂的魔法阵。

“大师。”伯爵叫了他一声。

天一正在折叠着那张黑纸，他从比较短的边开始折，正一条折痕，反一条折痕，每一条都间隔相同的距离。他没有抬眼看，只是回道：“如果你想问这是什么东西，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道可以无限延伸的阶梯。”

伯爵稍一思考就明白了，问道：“这是要用在您建造的那条隧道里吗？”

天一回道：“是啊，除非你想让你的随从们抱着宝物一路滑行或者滚下去。”

伯爵道：“大师，这么说，隧道还没完成？”

“不，已经完成了，生成阶梯是最后一步，这个可以当场进行，我懒得事先再多跑一趟。”天一说着，已把这张纸折完了：“你来这里时，宝藏中的宝物部分已经全部运到了你的住处，现在你想听听明天的具体计划是吗？”

伯爵早就认定了天一是会读心术的，被人说穿了意图，他也没感到奇怪：“是的，请大师明示。”

天一说道：“很简单，明天清晨，你去雇一辆马车……”

…………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伯爵就出门了，他一路上非常小心，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就像是某些游戏里专门用来完成跟踪任务的NPC一样。

而当我说“某些游戏”的时候，我指的很明显不是哔——行，而是刺客信条。

总之，伯爵这种偷偷摸摸、蹑手蹑脚的行动方式，是非常反常的，反常到足以引起每一个在暗处监视他的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目前在罗马城中成功追踪到伯爵住处，并二十四小时进行跟踪监视的组织就有三个。原本倒是有四个组织的，但是以赛亚僧侣院的远程监视前几天被天一给处理了。其实僧侣院本来就跟那些响应腓力四世秘密通缉的组织或个人不同，他们是在“某个人物”的指示下，试图为伯爵制造一次看上去不像是暗杀的意外死亡。至于伯爵身负的秘密，与他们无关。

回头说那三个组织的人马，他们在罗马找到博热伯爵的行踪以后，除了伯爵本人，自然也跟踪了伯爵的随从。伯爵的行动没什么异常，他去过酒馆、书店，在广场上散过步，和一个穿着黑袍的家伙去斗兽场参观了一下，那个怪人好像只是个书店老板。随从们的行动，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是前天，监视者们目睹了伯爵的随从们从城外某个隐蔽的地窖里运送了什么东西进城。这是半个月来最大的突破，绝对得沉住气才行，没有人会轻举妄动。

这些人办事很谨慎，东西都装在箱子里，他们看不到运的是什么，也许很有价值，也许只是堆垃圾。傻瓜才会冲出去直接动手抢夺，丧失自己躲在暗处的优势。假如冲出去，干掉一帮随从，打开箱子看到的是满箱葡萄酒或者是一个吉卜赛妓女，传出岂不是被同行耻笑？

反正只要继续跟着他们，知道他们把箱子运到哪儿就行了。等随从们走了以后，三个组织的人先后进去探索了那个隐秘的地窖，可惜，那里面已经空了。伯爵把宝物和金银分开隐藏，所以这些人仍然不知道状况。

正当那些组织的决策人物商量着要不要就在这几天里把博热伯爵一举拿下，顺便解开那些箱子的真相时，没想到，今天这家伙摸着黑就出来了，结合之前箱子的情况，谁都知道，这里边儿肯定有事儿。

三路人马一路尾随伯爵，看到这家伙来到城里的马厩，雇了一辆马车，心急火燎地赶回了住处。然后和那个车夫一起悄悄地摸进自己的大屋里，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搬了个大箱子出来，将箱子塞进了马车。接着，伯爵也上了车，车夫策马扬鞭，向罗马城外疾驰而去。

监视者们兴奋异常，不管伯爵身上背负的重大秘密是什么，看来他马上就要引咱们去了。

一般来说，负责监视的人都不止一个，和现代的警察盯梢一样，总得以防万一，万一你一个人盯梢时去上了趟厕所，就在这五分钟里有飞碟降落，把你的目标抓上去并在他肛门里装上了巨型雷达什么的，你也没看见，那人类就完了。

有经验有条件的单位派人盯梢，至少是两人一组，跟踪伯爵的三个组织也都是如此。白天他们有时还会派上五个人在附近转悠，随时准备分兵去跟踪伯爵的随从。

此刻见了伯爵的这种举动，是人都知道博热这家伙要干嘛，你丫是准备一个人收拾细软跑路了吧？于是，监视者们皆是兵分两路，一路人去向组织请示一下，当然这也就是走走形式，另一路人则立即跟上，沿途留下记号给同伙，必要时可以来个先抓后奏。

这样一来，三路人马不是回报去了，就是跟着马车跑了，伯爵的住处，倒成了无人监视的状态。谁都知道，秘密在伯爵身上，此刻伯爵和貌似是“秘密”的那个大箱子已经一块儿仓皇出逃了，谁还去理睬那些已经被伯爵扔下的随从们。

于是乎……在马车走后十分钟左右，真正的博热伯爵和他的十二名随从，一起从大屋里摸了出来。至于那第十三名随从，刚才在伯爵进屋时，他早已换上了和伯爵相同的服装，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和那个车夫一块儿搬着个装满石头的大箱子跑路了。

那车夫也挺莫名，这大清早的，来一雇主，出手阔绰，说要出城，还整一大箱子，要不是听到箱子里有东西滚落的声音，车夫真怀疑这是在偷运尸体什么的。

而失去了监视的伯爵和他的十二名忠实部下，用人力抬着三个大小适中的木箱，向着和天一约定好的斗兽场行去……

…………

苏伊赛德目睹着顾问和薇妮莎二人间的博弈，他的大脑已经有点转不过弯了，这对话完全在各种假设以及他们对于彼此间智慧的衡量中展开，就像是两个人在探讨着时间线产生多重分支后的另外N个平行宇宙，以可能发生却未发生的现实来倒推这个宇宙中某些行为的合理性。

枪匠舔着自己的嘴唇，抬头四十五度望天，像是发呆一样，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能问出来，就说明你已经猜中答案了。”顾问听了薇妮莎的问题，根本没有思考就这样说道：“你们的大团长并不需要那些中世纪的金银财宝，更没有必要去取那些古代君王制造的、俗不可耐的黄金圣物。他要的是知识。

回顾十字军那一次次打着宗教旗号的东征，他们在屠杀和劫掠的过程中，得到了许多属于其他文明的宝物，其中有一样，就是古巴比伦人的‘天空法典’，这件东西，正巧也在莫莱留下的圣殿骑士宝藏之中。

而你们的大团长，需要这上面隐藏的知识来……”

顾问说到这里打住了：“对了，这位掌旗官的级别，是否有权知道这种机密呢？我现在要是说出口了，他该不会在上去以后反被你们自己人给灭口吧？”

苏伊赛德听得心惊肉跳，按说在这遗迹里，人对恐惧的感觉也会淡化，但他此刻依然紧张了起来。

薇妮莎在听到“天空法典”这四个字的时候，就望着旁边，深深叹了口气，本以为顾问要口无遮拦地说完，没想到他还真停下了。

“那正好，你别说下去了，他的级别，确实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薇妮莎回道。

苏伊赛德彻底惊了，心道：什么意思？这机密难道真的是听了就得死？等等……连我都不知道的机密，逆十字的人却知道？那薇妮莎大人还能放这几个家伙跑了？一出遗迹她肯定就得翻脸啊。

“那么，我的回答算是令你满意了吗？”顾问道。

“好吧，我相信你。”薇妮莎哼了一声：“你们老板和你都是疯子。”

顾问并没有否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暗水这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也变回了自己的原声，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那么，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为了信任问题以及互相猜忌、提防而停下脚步讨论了。接下来，我们行动要更加迅速，共同协作，尽快到达核心部分。”他走向了一个手印的符号，伸出手的同时道：“另外，我提醒一下，现在的温度是，摄氏十七度。”

第二十二章 步入深渊的骑士们

清晨，是天一最迷糊的一段时间，所以他打着哈欠，姗姗来迟，完全无视自己定下的时间，选择了迟到。

好在大清早的，斗兽场这地方也没什么人，伯爵和他的随从们把箱子放在了石墙边，用帆布遮挡起来，一群人像是街头混混聚会一样在周围站着。

天一进入伯爵的视线时，博热伯爵可谓是喜上眉梢，他迎上前来，根本不提对方晚来的事实，只是迫不及待地道：“大师，您来了，可以开始了吗？”

“嗯。”天一随口答应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别挡他的道儿。迈了几步走到墙边，从衣服里掏出一小块青绿色的碎片，体积大概和粉笔头差不多。

他蹲下身去，刨开些沙土，在低于地表的位置，用那碎片随意地刻上了两个十字：“我对你们的标志没怎么研究过，姑且就这样了啊。”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刻在墙上闪着青色光芒的记号便逐渐暗淡，很快就褪色消失了。

“嗯……大师，不知这是要……”伯爵还没问完。

天一便打断道：“随后我会把身后那块地面做成一个可变的隐藏入口，而这个标志，就是触动入口的开关。”他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不过此刻我只是暂时用土来封住通道，防止有人无意中踩个空掉下去罢了。”他说着，朝地上一跺脚，其眼前一大块地面都塌陷了下去。

陷坑中一片漆黑，从可见的入口往里看，这是一个坡度比较陡的斜坡，整条隧道呈圆柱形，像是条香肠一样。

接着，天一拿出了几张黑色的纸，伯爵认得，那就是之前他在书店中见天一在折的、印有魔法阵的纸张。此刻天一手上共有四张黑纸，其中三张是平的，剩下那一张则是如折扇一般，被折出了一正一反的条文。四张黑纸上画的魔法阵都是相同的，只不过没人知道眼前这位巫师要用这些纸来做什么。

天一蹲在通道的洞口前，把折叠过的黑纸放在下面，平整的三张纸放在另外三边，嘴里轻声念叨了些什么，纸上的法阵发出一阵闪光，接着，三张黑纸便自行染成灰烬。

伯爵和他的随从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眼前这条形状像中空香肠一般的隧道，从入口开始逐渐变化，脚下斜坡的沙土上下起伏，折叠并固定住，由近及远，逐一化为一级级阶梯，而两边圆弧形外扩的墙壁和头顶的斜坡，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推手捋平了一般，变成了平整垂直的墙壁，不过隧道顶部和两侧的夹角并不是直角，依然保持着看一定的弧度。

“上帝……”伯爵的随从们纷纷在胸前画着十字，惊叹于自己看到的奇景。并且瞬间就对伯爵口中提到的这位“大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伯爵抬头对天一道：“这真是令人惊异的神奇法术，大师。”

“不，这是种科学。”天一撇撇嘴，无精打采地回道：“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有学习‘魔法’这玩意儿的资质，可惜经过这千余年的实践情况来看，人类想掌握这门学问果然还是有难度，能够迈过门槛儿的人非常少。最近我正在考虑另辟蹊径，研究一种能够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机会使用或参与创造的科学体系，我称其为‘机械化’文明，那要比魔法的体系容易得多，对‘悟性’几乎没什么要求，仅凭知识积累就能学习运用。也许再过个几百年，人人都能掌握或至少能够使用这门技术，希望那时人类进步的速度会比之前的几千年更快一些。”

伯爵听着这神棍般的言论，基本上是根本没明白，反正他心里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天一也没指望这群人里有任何一个会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等那些阶梯向下延伸，趁着这段无聊的时间随便找点儿话题说说罢了。

“火把都准备好了吗？”天一问道。

“是的，都准备妥当了。”伯爵回道。

“那就点上火，在引起别人的注意之前快点儿下去吧。”天一说道。

伯爵只是使了个眼色，他的随从们便心领神会，纷纷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并拎起木箱，便准备出发。

“你们先下，我跟下来的时候顺手把入口藏起来。”天一说道。

随从们看着博热伯爵，伯爵点了点头，算是确认的信号，随从们得到了指示，义无反顾地手持火把、提着箱子，往这条‘魔法’制造的神秘通道中鱼贯而入。

伯爵走在队伍最后，天一跟着伯爵一同走了下去。等站在了低于地面的通道内，天一又拿出了古怪的道具，那是个绳结，用的绳子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麻绳，但那绳子隐隐散发出一种腐烂的气息。他将绳结扔在眼前的阶梯上，又取出了那块闪着青色光芒的碎片，抬头看了看入口的长度和宽度，退后几步，并示意伯爵站到他身后更低的阶梯上。

只见天一用那块碎片横向沿着某一级阶梯，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做完这一步，他又念起了咒文，随着他的咒语结束，那个绳结也燃成灰烬。

随后天一便转身对伯爵道：“下去吧。”说罢，他凭空做了个向下拉动绳子的手势，其身后的阶梯突然向活了一样升高起来，封闭了入口，遮住了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亮。

在火把摇曳的火光中，天一褪下了头上的罩帽，盯着伯爵道：“走啊，你的随从们不见你下去，会担心的。”

此刻，在伯爵的眼中，天一的面目中似乎藏着一种不善的气息，也许这只是在幽闭环境中产生的错觉，也许只是内心毫无理由的恐惧作祟，伯爵很快把这念头赶出了脑海，并告诉自己：这个巫师帮了我那么多忙，如果他要害我，早就可以出手，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好的，大师。”伯爵应了一声，提着火把，快步向下行去。

天一就跟在他背后，当伯爵转身后的刹那，天一的嘴角，很快爬上了一抹冷笑，随即，他满脸都堆满了邪恶恐怖的笑容，如果这表情被伯爵看到，恐怕能将其吓得滚下阶梯去。

第二十三章 走散

第二次传送时，众人就显得淡定许多了，青色光芒逐渐消失后，暗水第一个说道：“这一间与之前的不同。”

“陷阱的级别提升了是吗？”顾问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这间屋子并不大，所以也不能称为“巨室”了，而是个普通的房间，大约有二十多平米，天花板距离地面三米有余。

顾问的推测很准确，这里的陷阱确实不是放出机械卫兵了，而是更加直接的攻击。

这一击可谓简单直接到了极致，那就是房间顶上的天花板压了下来。如果你觉得天花板会缓慢降下，那就错了。像两边墙壁合拢、巨型圆锯逼近、还有天花板降低之类的陷阱，在电影里往往都是启动以后缓慢移动，那种根本不能叫杀人陷阱，最多算是玩儿人陷阱。有意要杀人的话，陷阱自然是运行速度越快越好，你见过老鼠夹子上的奶酪被取走以后，老鼠夹花了二十秒左右才缓慢合起的吗？

所以说，真正置人于死地的陷阱最好是在触动机关的瞬间就把房间里的人压成肉饼。而这件房的设计，就是这个理念。

当顾问问完问题的刹那，头顶的天花板就像高空坠物一般呼一声就压下来了，众人唯一来得及作出的反应就是趴下，这样大概能稍晚零点几秒才被压到。

不过那天花板最终没能压到底，常言道，天塌下来，有高的人顶着，此刻这房间里的诸人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暗水双腿分开，两手高举，如盘古擎天，居然将降下的天花板给顶住了。

“在陷阱启动之后，传送机制就可以使用了。”暗水仍是那种四平八稳的语气：“在我的十一点钟方向，大约六米的距离，那个手印，随便谁，快去按一下。”他说话的当口，随着砰砰两声，其双膝就重重地跪在地面上，膝盖处还溅出一摊黑色液体。

暗水被压得跪下，天花板自然也是跟着降低，刚才坠下后还留有两米左右的高度，现在又降了大约半米左右。

那四个人距离暗水所说手印最近的就是枪匠，他知道暗水一定会选择最正确的做法，那就是说出脱困的方案来，而不是说类似“我顶不了多久”这种废话。从其只撑了五秒不到就跪在地上的情况来看，不赶紧行动就来不及了！

枪匠本来是趴在地上的，他闻言后根本没准备起身猫腰前进，而是迅速把双手并在身侧，横着在地面上打滚前进，朝那个手印符号急速滚去。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很正确，因为暗水的跪姿很快也无法抵挡天花板下压的巨力了，只见其双腿以诡异的角度被压折，变成了半凝固状态。好在暗水的反应神速，立即改变姿势，躺在地上，伸直两条胳膊，用背部靠着地面，两手举起继续支撑。

这时，房间的高度，只有一米左右，另外几人就是想站也站不起来了。而枪匠的动作丝毫未滞，反正满地打滚的空间还是有的。他已滚到了手印符号边上，果断出手按了上去。

正在这一秒，暗水的两条胳膊也被压断，天花板彻底失去阻挡向下坠来，在其和地面接触前，青色的光芒从夹缝中亮起。

五人自然没有变成肉酱，他们成功地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中。

暗水躺在地上，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恢复原状。他的双眼只露青芒，没有瞳孔，别人很难知道他的视线正在看向哪里。传送结束后，暗水就迅速观察了新房间墙上的纹理所记录的信息，并立即说道：“离开地面。”

这个新的房间和之前的那间比，体积要巨大三倍以上，但这间房是金字塔形，这种形状的建筑，不借助工具几乎不可能在其内部沿着墙向上爬。

可是暗水都说话了，众人肯定一秒钟都不敢在地上多待，皆是选择往上跳起再说。

那四人原本都趴在地上，当他们支撑起身体，奋力一跃的时刻，房间的黑色金属地板居然开始液化，成了一种类似烂泥沼泽一般的半凝固体，刚才就丢在地上的登山包和那根从第一个巨室就一起被传送的绳子皆是沉了下去，不见踪影。

暗水就更干脆了，这家伙的身体液化以后和下面这些液化的黑色金属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玩意儿，两秒不到，他就融进去了，像是一块泥巴掉进烂泥地，根本就无从找起。

剩下的四人跳得倒是很高，毕竟都是能力者，个个都跃起到半空，几乎触到了房间正中的尖顶最高处，可是，跳得高不代表能在空中长时间停留，也就是多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眼看众人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坠落，即将掉进那黑色液体中去，底下的黑池却是忽然一阵剧烈涌动，像是沸腾了一般。接着，黑池的中心部分恢复了固体状态，其影响向着四周迅速蔓延，整个房间的地板很快就变成了黑色的一整块。

四人皆是安然落地，踩在了可供站立的固体之上，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是暗水做了什么吧。”顾问第一个说道，他看着地面上的青色纹理轨迹尽皆消失，全部变成了黑色，便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我把地板表层的一部分金属同化了。”暗水像是水中恶灵一般，从地板上的某处毫无征兆地升了起来，“但我无法大量去转化更深层的部分，装备已经沉到深处，我也无法取回。”

“那倒是挺麻烦的，找到宝藏以后该装在哪儿呢？”枪匠说道。

“让暗水吃下去就行了。”顾问早就得出了答案，他随即说道：“都没受伤的话，那就传送下一个房间。”

暗水已经观察好了这间房中的五处手印，指着高处的一个说道：“是那个。”

“我觉得像是在参加某种抽奖活动，只不过箱子里装得不是奖品，而是未知的死亡威胁。”枪匠虽是如此说着，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随即纵身一跃，在跃到高处滞空的两秒内，将手按到了符号上。

还是青蓝的光亮起，似乎和前几次传送没什么不同，但当薇妮莎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比电话亭还略小的空间里，顾问站在她面前，几乎是面对面，鼻子碰鼻子的距离。

“其他人呢？”薇妮莎问道。

“你问我啊？”顾问反问道。

“这是搞什么鬼？”薇妮莎又道。

顾问耸肩道：“我和你一样意外。”

“那你现在有什么主意？”

“首先，我建议我们转身背靠背站立。”

薇妮莎意识到了什么，一秒后，她用额头重击了顾问的鼻子，然后迅速转过身去。

顾问捂着鼻子转身，瓮声瓮气地道：“我流鼻血了。”

“你自找的。”

“不可理喻。”顾问摇头叹息着，他的确挺冤，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他都没有什么不规矩的行动，就因为这女人胸围大，自己就莫名遭一记头槌。

冷静了一下，薇妮莎也觉得刚刚有些过分了，她问了一句：“你怎么样？死不了吧。”

顾问捏着鼻子，心道：我当然死不了，不过你死定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回道：“算了，反正也不怎么难受，比起这个，不如担心一下陷阱。”

经他提醒，薇妮莎回道：“这个空间应该没有陷阱了吧，有的话现在一分多钟过去也早该触发了。在这种状况下，要是墙壁里探出刀片把我们切碎，我们是必死无疑。”

“那我们还是再转个身吧，如果必死无疑，我选择面对面去死。”顾问道。

“你信不信我用后脑勺让你嘴里也出血。”

“毫无幽默感的女人，除了用过一次杀必死梗，至今没对我的笑话有什么好反应，也没有开过像样的玩笑。”顾问鼻音超重地说着，他也没给对方出言回敬他的机会，立即就把话转到了正题上：“我怀疑，这次的陷阱是让人窒息。”

薇妮莎回道：“你怎么知道？”

顾问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来说道：“你先转过来。”

“你……”薇妮莎还没说出后面的话来，顾问就打断道：“快点儿，别浪费时间。”

她本来想说：“你想干嘛？”不过她考虑了两秒，还是转过来了。

一转身，薇妮莎就发现，顾问的脸色紫青，颈部的静脉肉眼可见，她的问题变成了：“你怎么了？”

顾问抬起头，一边四处寻找手印符号，一边回道：“我感觉到你的心跳越来越慢，而从你现在的脸色来看，距离肌肉痉挛以及失禁那个阶段也不远了。”他踮起脚，伸手随便去触碰了两人头顶的一个手印符号。

光芒过后，两人再次传送到了别的地方，这次也是一间巨室，房间的正中，还有一个六边形的平台。

“我听暗水说过，有这种设施的屋子应该是安全的。”顾问言下之意，就是这里没有陷阱，他说完便张开嘴大口呼吸着，从刚才薇妮莎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此刻他的脸色和薇妮莎应该是差不多的，急需要补充氧气。

由于感觉不到窒息，薇妮莎也并不难受，她只是深呼吸几次，问道：“在刚才那房间，你怎么知道应该按头顶的手印。”

“我也可以弯曲膝盖，略微下蹲，试着去摸比较靠下的一个手印。”顾问挖苦道：“但我觉得那样做可能还得被打。”

薇妮莎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走向了那个六边形的平台。

第二十四章 跳蚤卫兵

“改变房间构造导致传送装置发生了问题吗……”暗水沉吟道。

“我说……大哥，你能不能快点儿找个手印再来分析问题。”枪匠抱怨道。

原来，暗水、苏伊赛德、枪匠三人同样被传送到了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倒霉的是，他们还是待在一个像棺材一样横着的空间。

枪匠脸朝下，被压在最底下，苏伊赛德和暗水抱膝蜷缩，脚底板对脚底板，脸朝侧面，横躺在枪匠身上，三人几乎是完全动弹不得的状态。

暗水道：“陷阱应该已经启动了，可我看不清墙上的信息，不知道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请抹掉我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吧。”枪匠说道。

苏伊赛德也觉得这种状态非常恶劣，低头说道：“我的面前就有一个手印符号，伸手就能按到，现在就按了如何？”

暗水道：“等一等，我试着改变自己眼睛的位置来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枪匠已经忍无可忍了，在他看来，无论暗水把眼睛调整到哪个角度都没用，哪怕是把两只眼睛变成触角伸展出去凌空瞪也好……这个像棺材一样的地方，六面墙有大约40%左右的面积都被三个成年男子的身体给贴住了，根本看不见。

所以暗水话音未落，枪匠就道：“我不管了！我要按了！我额头前方就有一个！”他说干就干，完全不等另外两人反应，挣扎着奋力伸出手去，摁在了他唯一可以触及的那个手印符号上。

三人顺势进行了传送，还是老样子，青芒亮起，又暗下。在传送那一瞬间，人会完全丧失自我的存在感，这个过程可能只有一秒不到，也可能在另一个维度里，他们度过了如同永恒版漫长的时光……总之，觉得自己可以睁眼时，人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他们这次来到了一条弧形的走廊中，顶部很高，但走廊的宽度只有一米左右，成年人站在里面感觉有点狭窄。

“这又是什么构造？”枪匠问道。

暗水道：“这应该是个环形的房间，像个戒指。”

“为什么顶这么高？两边这么窄？”枪匠又道。

“你还记得圆柱形的房间吗？”暗水回答。

枪匠一愣，又抬头目测了一下高度：“这个环形房间就套在之前那个有机械蜈蚣的房间外面啊？”

“很有可能，不过相邻的房间之间，未必有直接的传送符印，可能需要辗转好几个地点才能到达。”暗水解释道：“顺便提一下，刚刚那个房间的陷阱，应该是窒息，你们两个现在的脸色很难看。”

枪匠闻言，回过头去，和身后的苏伊赛德面面相觑，两人看到对方紫青的面色皆是一惊：“喂！你这是要死了吧？”

苏伊赛德嘴角抽动着：“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件事，问道：“对了，另外两人去哪儿了？”

暗水回道：“同一个传送符印因房间结构的改变导致传送偏差时，目标指向点应该雷同，他们会传送到一个和我们刚才经历十分类似的房间，以顾问的能耐……有很高的可能性看穿窒息陷阱，迅速脱离险境，但接下来他们会传送到哪儿就无法估计了。”

“那该怎么办？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们？”苏伊赛德可是很紧张的，对钢铁戒律这边来说，薇妮莎的重要性就跟顾问在逆十字的重要性差不多，或许更甚。要不是由于这位大人任性而为，大团长也管不住她，任谁也不敢放任她亲自下到这遗迹中来。

“我跟顾问交代过遗迹的各种原理和可能性，只要没被陷阱杀死，他有九成可能会选择留在原地等待，当我到达核心的房间以后，就可以得知全部房间的状况，那时就能过去救他们。但是陷阱和防御机制仍然会存在，那是一旦开启就无法关闭的。”暗水的回答让苏伊赛德稍微放心了一些。

苏伊赛德思考了几秒，问道：“陷阱无法关闭又是为什么？怎么会有这种设计？”

“很简单，为了防止被入侵者关掉。”

苏伊赛德不太相信这话：“那遗迹的建造者要是触发了陷阱呢？”

枪匠笑道：“哈哈哈……你还没看出来吗？这里的陷阱对暗水他们种族的人来说是没有用的，关不掉又怎样呢？而且暗水这样的家伙，绝不可能有‘误操作’这样的举动，事实上，我怀疑他们种族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失误’这个概念，因此，如果遗迹的防御系统被激活，那肯定就是入侵者触发的。这设计十分合理，只不过以我们人类的观点来看比较难理解。”

暗水接道：“如果不是为了携带更多宝藏，我完全可以一个人进入核心，但现实却意外状况不断。那些登山包里的装备本就不重要，关键是用来装宝物，可是温度降低这突发状况让时间变得紧迫而有限，现在包也都丢失了。我想此刻的计划，应该已转变成，尽可能拿走必须拿走的宝物，接着救出顾问和薇妮莎，最后一同逃出遗迹。”

枪匠道：“前提是咱们到达核心以后，他们俩还活着。”

苏伊赛德道：“好了，我明白了，那就快点继续吧。”

暗水忽然说道：“在此之前，要解决这个卫兵。”

“什么卫兵？”另外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身后的那个机械卫兵。”暗水看着苏伊赛德身后迅速逼近的黑影，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双手撑墙，翻身跃起，落下并挡在了苏伊赛德和那个影子之间。

这条道儿很窄，在同一个平面，发挥不了人数上的优势，面对敌人只能是一对一作战。枪匠和苏伊赛德也算是久经沙场，两人立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皆是窜起到空中，双腿抵住这弧形走廊的两侧墙壁，停留在上面。

他们在高处可以看到，正在与暗水对峙的机械卫兵，其外观竟不是什么大型虫类，那分明是一个人！

为了帮苏伊赛德抵挡对方的进攻，暗水落下后几乎没有时间去做出防御的姿势，只见机械卫兵将暗水的胸口一拳洞穿，一摊黑水如同泼墨一般洒在他身后的地面和墙壁上，不过对他来说，这种攻击完全就是小儿科。

其实暗水完全可以承受这一拳的伤害，将受力点附近的表层皮肤提升到足以对抗这次冲拳的硬度。但他有意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可以说是以柔克刚，任由对方打穿他的躯干。于是，机械卫兵此刻反而陷入了被动，它的胳膊被凝固回缩的黑色液体拖住，就这么卡在暗水的胸腔中无法收回。

暗水眼中青芒一闪，迅速举起右手，其前臂扭曲变形化为锯齿状，嗤一声砍向那机械卫兵的脖颈处。没想到金铁交击的闷响过后，这一击非但没能砍破那金属外壳，而且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暗水的行为都是合理的，他的攻击事先就考虑到了这种结果的可能性，所以他还留有后招。其锯齿状的前臂竟突然像电锯一般自转起来，直接就开始切割机械卫兵的脖子。刺耳的呲呲声回荡在走廊中，原本由黑色金属墙和青色光源组成的空间中，跳动起金色的火花。

“喂！不是说只能模仿那些大脑不发达的动物生成机械卫兵吗？怎么这个是人形的？终结者啊？”枪匠见暗水和机械卫兵斗得正酣，自己当然也不能闲着，拿出骨枪，切换到连发模式，在高处展开掩护射击，想用火力压制一下对方。虽说他是例无虚发，但那些光弹打在机械卫兵身上，似乎都没起作用。

暗水手上干着“木匠活儿”，说话的语气倒还是老样子：“虽然它身体看上去是人形，但脑部可能是用了……”他还没把话讲完，那个人形的机械卫兵便前倾身体，后腿奋力一蹬，像炮弹一般弹起，转而冲向了高处的苏伊赛德。

枪匠见状，又是连发三枪，皆是打在机械卫兵的面部，但对方依然是速度不减，毫发无伤。

刚才传送到这个环形房间是枪匠胡乱按下符印导致的，他们三人很可能没有进一步向核心前进，而是倒退到了外围的某个房间。不过从这个机械卫兵的强度看来，此地的安全级别还是很高的。

苏伊赛德也不是省油的灯，强级能力者肯定弱不到哪儿去，面对冲向自己的机械卫兵，他只用单手便牢牢钳住了对方的脖子，止住了对方急而劲的进势。

“脑部用的是癞蛤蟆吗？”苏伊赛德接着暗水的话头说道。面对这杀人陷阱，他的语气依旧泰然自若。其实他早就想表现一下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已。再怎么说，自己的实力也是受到组织肯定的，冠之郡这地方可不好混，钢铁戒律里强手如云，能在罗马这地方被委以重任的人，难道真能被你们逆十字这种小组织给看扁了？

苏伊赛德表面不动声色，但手上暗暗加力，想握断对方的脖子，可三秒后，他脸色一变，惊道：“这东西的外壳居然这么坚固……”

这人形卫兵的脖子连暗水化为电锯的手都切不进去，当然不可能被苏伊赛德单手就握出什么损伤来。可惜，机械卫兵的智能并非人类，着实比较低下，本能没有让它用手去反击，而是突然张开了嘴，从其嘴里伸出了尖锐的口器，直袭苏伊赛德的面门。

“哦……原来是跳蚤。”苏伊赛德说话间，便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轻松地抓住了那闪电般射来的古怪口器。

其实这半人半跳蚤的机械卫兵，要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陷阱都要强大且致命，假如按照通常的那套能力者等级理论来衡量，这个“跳蚤人”机械卫兵完全可以算作是强级。要知道，在外面的世界，除了Factory的成员外，全球也找不到几个依靠机械改造就能达到强级的特例来。更何况眼前这个机械卫兵根本连生理部分都没有，是百分之一百由纯机械组成的，当今地球上能制造出类似作战兵器的人才，也只有逆十字的玩具元帅这一人而已。

而最犀利的一点，则在于这个卫兵是采用跳蚤的AI和基因结合人类而设计……

跳蚤属于完全变态昆虫，当然，这个“完全变态”是指生物学上的，不是说精神方面。这种昆虫的外壳可以承受比其体重大九十倍的重量，可以跳过身长三百五十倍的距离，从小就可以十二个月不吃任何食物，吸几口血就能活半年……假如有个超级英雄——跳蚤侠，那么这位大侠的超能力就是可以从一千公尺的高空摔跌下硬地而安然无恙；可以承受一千公斤的重物从一千公尺的高度砸在自己身上，还可以一跃跳过一个足球场的距离等等。

总而言之，这机械卫兵的外壳坚硬程度和作战能力无比强悍，也难怪枪匠的骨枪打在其脸上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惜，这家伙遇上了苏伊赛德，只能算它倒霉，机械卫兵的材料和遗迹外墙的黑色金属是不同的，也没有核心能源与外层斥力系统的直接支持，因此，苏伊赛德的能力是可以在其身上发挥作用的。

暗水站在地板上，抬头望着上方，他青色的双眼可以看到能量的变化。在他的视线中，这机械卫兵从头部开始被能量侵蚀，影响迅速扩大到全身，使其在十几秒间便融成了铁水。

解决了这个陷阱，撑在高处的两人跳回地上，枪匠立即对苏伊赛德道：“你这个能力不错，等会儿要是降到零度以下可以用来取暖啊。”

“我可不是一度一度精确地调整温度，而是迅速加热或迅速冰冻，人的体温降低到二十五度就会致死，高于四十度又过高，我如果对人体使用能力很快就会造成对方死亡。”苏伊赛德回道。

枪匠听了，也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耸耸肩膀。

暗水见卫兵已经被解决，便说道：“你们等在这儿，我去找手印，找到以后我会直接启动传送。”他说罢就轻快地游弋到高处，沿着弧形走廊一路观察墙上的青色纹理并快速移动起来。

如果这个环形房间确实是套在刚才那个圆柱形巨室外的话，那这条走廊绕一圈恐怕距离挺远的，不然机械卫兵也不会过了两分钟左右才杀到他们面前。

…………

在另一个巨室中，顾问和薇妮莎则是站在那个六边形平台的两头，望着那上面乱七八糟的图案看了许久，皆是沉默不语。

这个平台高一米，每条边长二米多，六条边对应着六个图案，正中间还画着一个较大的图案，基本构成还是那种青色发光的纹理，令人费解……

“喂，天才，看出什么来了？”过了十几分钟，薇妮莎终于忍不住用挖苦的语气问了顾问一句。

其实她每隔两分钟就悄悄抬头瞧一眼顾问，但这小子始终就是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扶着右手肘，摆出死神小学生的造型，一副欠打的样子。

“怎么？看不出名堂，就浮躁起来了吗。”顾问微笑着回道。

薇妮莎绕道他旁边，从他的角度又看了平台几眼，感觉依然没什么不同，“听你这口气，你看出名堂来了咯？”

“你有没有觉得……”顾问若有所思地说道。

薇妮莎注视着他，看顾问的神色，还真是领悟了什么的样子，她也紧张起来，接道：“觉得什么？”

“这很像一张床。”顾问表情不变地回答。

下一秒，他就被一个过肩摔扔了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身为女人，却总是依靠暴力……”顾问翻了个身，脸朝下，用一只手沿着自己的后腰，向上缓慢摸索着。

“你又在干嘛？”薇妮莎看着他这姿势，只觉得很好笑。

“在这儿就算是剧痛也感觉不到，我得摸一下脊椎，确认有没有发生错位或者骨折。”顾问回道。

“你这人倒真是挺惜命的呢。”薇妮莎说道。

“健康地被杀也好过病怏怏地活着。”

“呵呵……”薇妮莎笑了：“我好像听到了一个折磨你的好办法哦。”

顾问摸完了脊椎，确定没事以后坐了起来：“是什么？给我注射病毒？”

“弄残你的肢体也是不错的选择，再帮你用手术治好，故意诱发点并发症什么的。”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脑补着顾问受到折磨时的表情。

顾问看着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恶意地回道：“你知道吗，嗜糖的人群，尤其是女性，多半寿命会缩短十到二十年，而且中年以后，会无视遗传基因地引发肥胖、胆结石还有乳腺癌。”

“你要是落到我手里，等到我中年的时候，你恐怕已经是植物人了吧。”薇妮莎回道。

顾问冷笑：“我很期待，一个胸部做过切除手术，脱发、装着假牙的肥婆，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每天，当她转过脸来，都能看到一个依旧非常帅的中年植物人。”

薇妮莎虚起眼来，瞪着顾问，顾问也用相似的眼神瞪着她，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落到我手上，你就死定了……

第二十五章 逃脱的可能

天一和博热伯爵很快就赶上了前方的随从们，他们对这诡异的通道心存警戒，所以走得相当慢。

人类终究对神秘事物怀着一份本能的恐惧，在经历着陌生而惊奇的探险时，兴奋与敬畏永远是并存的。即使像伯爵这样见多识广，思想也比较开明的人物，在每次面对天一的时候，依然是心存芥蒂。

天一嫌这帮人走得实在太慢，所以他干脆就自己来到队伍的最前面，带领着众人加快前进的脚步。

时间在黑暗的通道和压抑的气氛下被人们所遗忘，除了天一以外，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怪诞想法，踏入未知的领域让这群人的大脑变得敏感、不安、并开始胡思乱想。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没人在思考实际的问题，当恐惧和怀疑的情绪即将升到临界点时，天一的脚步正巧在这时停下了。

“入口到了。”他的语气很沉稳，很有自信，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让人心绪平静、安定。

伯爵就跟在天一身旁，此刻他充分体会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一个靠谱的人在关键时刻发一句话，就能立即稳定军心。

天一的话就好像是大厨宣布上菜、艺术家表示完工、神父开始弥撒、强盗准备分赃。他的语气就如某个领域的专家在说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不存在质疑的必要，只需继续听他的指示就是了。

看着眼前的斜坡，整体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金属，伯爵从这块东西上没有瞧出任何像门的迹象，但既然天一说了这是入口，这必须就是入口。

伯爵问道：“大师，请问这怎么打开？”

天一回道：“隧道完工的时候，我已经滑行下来把入口打开了，你眼前这块黑色的墙壁只是个虚幻的影像罢了。”他说着，接过伯爵手上的火把往斜坡上一扔。

只见那火把穿墙而过，直接掉落了下去，过了几秒钟，传来一下落地的声音。

伯爵面露惊奇之色道：“这下面的神庙，和您的书店一样充斥着魔法吗？”

天一道：“不，区别还是挺大的，我的书店好比是一个浩若星瀚的知识宝库，而这里……只能算是一个塞了寥寥数本书的小书架。”

他说完这话，看着伯爵脸上的表情变化，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思考方式得改变一下，很多时候，体积，并不意味着什么。”

伯爵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但总体来说，还是有点一头雾水，天一想想还是算了，没什么好多解释的，他转身道：“绳子准备好了吗？”

“是的，按您昨天的吩咐，火把、绳子都准备了许多。”伯爵边回答边挥手示意身旁的随从过来。

“大人。”那名随从拿出了事先预备的绳子，走到入口前：“固定用的长钉和勾爪也要拿出来吗？”

天一接道：“那当然了，要固定得牢靠一些，先下去四个人，然后把箱子绑好，上面的人慢慢把箱子吊着放下去。等三个箱子都下去了，上面的人再全部下去遗迹中。”

伯爵似乎察觉了什么，问道：“不用在通道里留一两人吗？”

天一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反问道：“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嗯……万一固定绳索的工具发生松动，人又全下去了，那会被困在底下吧。”伯爵回道。

“说得有理。”天一居然认可了伯爵的说法，转头对其说道：“那就留两个人在这儿好了。”他又转过身，对随从们说道：“既然计划要留两人在此，那我得事先跟你们解释一番底下这个神庙的某些原理。否则一会儿待在上面的人可能会怀疑我们其他人下去以后全都消失了。”

…………

“这个巨室里没有陷阱，就是因为六边形平台的存在。”顾问此时已经仰面躺在了那个六边形平台的上面：“这里一定是一个具备某种特殊功能的房间，而且其功能一定与这七个图案有关。”顾问将双手枕在头后面，悠哉地说道。

“你觉得背靠在图案上睡大觉就能领悟了是吗？”薇妮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立于平台旁边，一脸不快地看着顾问。

“反正就算我不遮住，你也看不懂。”顾问说道：“我觉得这些发出青光的纹理应该也有微弱的温度，躺在这种比较密集的地方，可能会暖和一点。”

“你很冷吗？”薇妮莎问道：“你不是说在这里感觉不到冷吗？”

顾问道：“根据温度降低的速率，以及我在意识清醒状态下未曾中断的读秒，现在的温度差不多在摄氏一度到三度之间。”他歪过头，看着薇妮莎：“你此刻的姿势，就是身体寒冷的表现，人在严寒中会尽可能地将身体收拢……先是两手这样交叉抱胸，接下来就是蹲下，缩紧脖子，最后蜷成一团。”

薇妮莎回道：“说得倒是很吓人，不过你躺在那个地方，就真能比我站在这儿暖和吗？”

“不知道，没有冻得难受的感觉，无法比较。”顾问说着，朝眼前哈了口气，气息很快便化作一阵白雾状：“哈出来的气已经肉眼可见。”他坐起身来：“按照正常计划，我们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宝藏，准备逃离遗迹了。”

“所以说，你还躺在那儿做什么？不快点找手印吗？”薇妮莎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了。

“你急什么，按理说你应该比我多一件御寒的衣物。”顾问有气无力地回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连过来揍你的兴趣都提不起来。”薇妮莎瞪着他道。

没想到，这时顾问竟突然扇了自己俩嘴巴。

“你干什么啊？”薇妮莎似笑非笑地问道。

“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前我的思维正在变慢，眼皮很沉，虽然没有疲惫感，但身体是很诚实的。”顾问道：“我们穿着夏天的行装，待在冬天的环境里，就算是能力者，也很难撑太久。”他从平台上走下来：“但我们应该在原地继续等待，等暗水他们来救我们。”他居然做起了热身体操，边做边说道：“到达遗迹核心的房间后，他们就能掌握我们的行踪，取完宝藏，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而现在，他们就极有可能在离开核心赶来找我们的半途中，一旦我们随便找个手印传送走，他们就会丢失我们的行踪。

接下来，我们就得纯粹凭运气在这个只有暗水才能寻到规律的遗迹中胡乱移动，而他们已没有时间再回到核心确认我们不断变化的位置了。那时，暗水便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那就是放弃我们俩，带着另外两人和宝藏离开这里。

而我们，要么死于陷阱，要么死于寒冷。”

薇妮莎听了这话，越发不安起来，即便这遗迹能使人的各种危机感基本丧失，但她还是开始害怕：“所以我们现在除了等待就别无他法了？”

顾问继续做着暖身操：“如果顺利，他们会在温度低于零下五度以前找到我们吧，然后我们五个人再加快速度，拼命逃出去。”

“如果不顺利呢？”薇妮莎问道。

“再过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假如他们还没有出现，那么，我们面对的未来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暗水到达遗迹核心后，确认我们的位置，经过计算，决定放弃我们。当然了，你们那位掌旗官苏伊赛德会坚决表示反对，咱们的枪匠说不定也会反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争执，也有可能……暗水为了防止争执的发生，根本就不表明观点，他会不动声色地突下杀手干掉苏伊赛德，打晕枪匠，节约争执的时间，带着枪匠逃出遗迹，将损失降到最低。

第二种更惨，那就是他们在二十八分钟甚至更久以后才找到我们这里。那时，温度已经降低到绝无可能有人生还的情况，我们四个人类都会死在这里，只有暗水有机会逃出去，前提还得是他能在温度将其身体的行动完全封冻住以前完成所有的传送。运气好的话，当他逃出遗迹的时候，我们这四个冰雕也会跟着传送到遗迹入口的那个由机械巨蜂把守的房间。不过我觉得那种可能非常渺茫，别忘了沿途还有陷阱，而暗水已经根本不可能再来保护我们这几具挺得跟冰棍儿似的尸体。”

“别说了！”薇妮莎脸涨得通红：“从一进这个遗迹开始，你就想尽办法吓唬我。”

顾问笑道：“从你现在这个样子看来，那是真害怕了啊。”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惜，我真不是有意要吓你，只是说出经过推理后最合理的发展而已。”

薇妮莎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只是转过身去，抱膝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对不起。”顾问说道，同一时间，他的脑袋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自言自语着：“我为什么要道歉？嗯……一定是低温造成的神智错乱。”

第二十六章 非说不可的事

“其实你也没必要太害怕，我的处境跟你一样不是吗？”顾问想了一分钟，还是把这句话憋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应该感到荣幸是吗？”薇妮莎没有回头，声音已变得有些沙哑。

他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在顾问看来，这绝对是种荣耀，他可是自信自恋到极点的人，你让他在想点儿别的更荣幸的事情出来，那真就没有了。

但顾问总不能如实回答，他从薇妮莎的声音中隐隐觉得她好像快哭了，只能想办法接着安慰她：“嗯……还是往积极的方面想想，说不定二十分钟之内，他们就赶到了呢，那大家就都能逃出遗迹了。”他顿了一下：“你也不希望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被他们给看到吧。”

“我什么样子啊？”薇妮莎转过脸来，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嘴角还挂着奸计得逞般的笑容：“我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见不得人的吗？”

“切……上当了啊……”顾问心里蹿火，恶狠狠地念道：“这是一生的污点……”他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相信女人，同情她们也不行，把她们当成人类以外的物种就好……

…………

另一边，暗水、枪匠和苏伊赛德三人已然来到了遗迹的核心巨室。

这里和枪匠在南美遗迹中找到永恒核心的巨室十分类似，房间的正中，有一个巨大的，类似复活节岛石像的雕塑，雕塑有着一张跟暗水如出一辙的脸，双眼亦是散发着青芒。

枪匠没有发话，他就算心眼儿不如顾问那么多，但也不至于傻到把“永恒核心”这四个字抖出去，所以他干脆就什么都不问。

暗水走到雕像前，从雕像口中取出了一块青色的小碎片，那块碎片并不是完整的永恒核心，其体积只有粉笔头那样大小，很不起眼。

将碎片拿在手里，暗水的双眼青芒大盛，他把手重新伸进雕像的嘴里，在旁人看来，这个有些无厘头的动作，却是暗水与这个遗迹核心最直接的交流行为。

过了十几秒，他便开口道：“我知道他们的位置了，传送四次就能到达。”说罢，他就拿起碎片，转身，一边看着巨室中纹理的走势，一边说道：“宝藏在这边。”他走了大约十几米，来到一块空旷的地方，蹲下身，将碎片握在右手中，左手抚在地面上，两秒后，地面隆起了一块黑色的正方体。

待其完全升起后，暗水用手指一点，那黑色“保险箱”就立刻化为液体溃散开，一堆金灿灿的宝物堆叠在三人面前。

“这是你们大团长要的东西。”暗水很快就从那堆宝物中挑出了古巴比伦人的“天空法典”，在他的视线中，年代不同，质地不同的物品，看上去是不同的色调。

“你让我保管？”苏伊赛德的神情竟是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让你们的大团长成功获得这个，本来就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暗水拿起那块大小和一本辞海差不多的石板，伸手送到苏伊赛德面前：“反正你也无法阅读，放心带在身上吧，你们大团长不会因为你触碰过这东西就杀掉你的。”

苏伊赛德接过石板的手都在颤抖。

“你也不用战战兢兢的，只要不把这块东西整体摔碎，磕坏边缘或八个角都无妨，不会影响解读。”暗水说道：“剩余的这几件宝物……”

枪匠插嘴道：“你就挑几件最值钱的吞下去吧。”

“我无法从艺术品或文物角度估量这些宝物的价值，用你们的话来说，这些都是无价之宝，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暗水这样说着。

枪匠还没把话听完，抢到暗水身前，随手抓起几件东西，从那一堆里拿出来：“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行了，快点吞了，咱们去救人。”

暗水也不多废话，把嘴边张得跟妖怪似的开始吃宝物。

苏伊赛德在旁惊道：“你是怎么分辨价值的？”

“直觉。”枪匠果断回道。

“好吧……”苏伊赛德反正也完成了任务，此刻他也顾不上关心剩余的宝藏了，要是薇妮莎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带回了天空法典，估计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暗水花了一分钟就吞完了枪匠挑选的几件宝物，一转身就快步朝着一个手印符号走去。

“我已经从核心部分掌握了全部陷阱的情况，接下来的房间体积大约是二百立方米，椭圆形，陷阱是……”他一边讲解，一边行动，节约每一秒钟，暗水推算出的结论和顾问几乎一致，他明白，那两人还有救。

…………

其实薇妮莎心里的真实想法，和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并不一样，她确实害怕，也确实从顾问的话得到了些许安慰和鼓励，不过她就是不想让顾问一直主导着二人间的谈话。

但此刻见顾问半天没搭理自己，手里的糖也吃完了，薇妮莎又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喂，过了多久啦？”

“没多久。”顾问回道。

“没多久是多久啊？”她又问道。

“反正还在安全时间内就是了。”顾问冷冰冰地回答着。

“你是准备等安全时间过了再跟我说话吗？”

“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顾问说道：“我可不是被女人稍微戏弄一下就会失态的男人，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遗言？”

“也可以这么说吧。”顾问回道：“如果过了安全时间，他们还没有找来。有一些话，我觉得必须在死之前跟你讲。”

“哈？”薇妮莎把脸转了回来：“你想说什么？”

顾问道：“现在时间仍有剩余，我们活着出去的可能性依旧存在，还没到非说不可的时候。”

“什么……话呀……”

“是很重要的事情。”顾问严肃地回道：“要是没能传达给你，我会死不瞑目的。”

“嗯……那个……”薇妮莎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巨室中就亮起了青色的强光，当光芒暗淡下去，这巨室里已然多了三个人。

第二十七章 引导，利用

进入遗迹以后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远远超越了博热伯爵和他随从们的想象边界。如果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看到外星人、变异生物、鬼魂、异形、瞬间移动、超能力、智能机械人、乃至是神明或世界末日，至少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这些事物，因为他曾经在科幻电影、小说中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或是听别人说起过诸如此类的概念。

但十四世纪的地球人，他们更愿意相信世界是平的，在世界的尽头有着一个瀑布，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个悬崖……这样一群人来到暗水族遗迹中，在领教了几次集体传送以后还能保持镇定的，便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超常过硬了。

人类在进步，尤其是最后这数百年的历史中，我们取得的成就和突破比之前几千年中都要多，而且这种进步的速度还在加快。虽然从生理上来说，我们的大脑和几万年前的洞穴人几乎没有差异，但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信息时代给我们带来的巨大收益，是无可估量的。如今的人类从出生时就站在了巨人们的肩膀上，可悲的是，无论贵贱，这其中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平庸地活着。

天一带领的一行人进入遗迹时，这个遗迹的防御机制根本没有被启动，它的系统还以为只是“传述者”来访了而已。事实上，除了暗水族人以外，天一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对这种遗迹进行操控的智能生物。

这些遗迹存在于世界各地，但数量不多，一个大洲不会超过三座。作为曾经短暂统治过这个星球的物种，暗水族人的文明却只留下了“奥尔梅克”这零星的碎片还有迹可循，供后来者盲人摸象般揣测一番。至于位于其他洲的遗迹，由于和当地的人类文明完全没有交集，况且那个时代的人类也根本无法主动接触到暗水族，因此无论文物还是文献，全都没有留下他们的踪迹。

经过了十几次空间转换，天一已带着伯爵和其随从们来到了核心。

天一让随从们把宝物从箱子中取出，堆放在一个指定的坐标。他自己则趁着这时候走到了核心室的中间，从身上取出那块青色的小碎片，放入了矗立着的一尊巨型人脸石像口中。

这块碎片是天一几天前从蛇笛挖出的隧道一路滑行下来，摸进遗迹核心并带出去的，在他取出了碎片后，这遗迹中的能源就在持续衰退，不过凭剩余的备用能源，遗迹依然能维持运转相当长的一段周期。

此刻，当天一将这块碎片放回巨像口中，那巨像的双眼充盈着明亮的青蓝色光芒，整个遗迹墙壁上的纹理也随之变得更加鲜亮起来。

“堆在那里就可以了。”天一冲着远处的那几名随从高声说道：“对，这就行了，你们退开几步。”他把手伸进巨像的口中，过了几秒，只见那些宝物底部的黑色金属地板变成了液体，将那些宝藏“吞”了进去，随即又恢复了固态。

周围的随从们都看傻了，待宝物都在底下了，他们还走过去用脚踩踩金属地面，想听听这下面是不是空心的。

“好了，现在应该是杀人的时间了。”天一毫无征兆地开口宣布道。

他的这句话像一股凛冽的寒风，让在场的其他人心中如坠冰窟一般。恐惧、震惊、愤怒爬上了那些人的脸。

伯爵愕然地言道：“大师……你……”

“放心，你会活着，如同我们在交易时说好的一样。”天一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那十名随都转过头去看着博热伯爵，仿佛是这位主子把他们给出卖了一样。

“看，信任和忠诚，是何等不堪一击的品质。”天一笑道：“仅仅是听到‘交易’二字，他们就联想到自己的性命被你出卖了。”他笑得全身都颤抖：“我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看看这些人的眼神，伯爵，此刻，你该不该重新审视一番你的这些部下？”

伯爵吼道：“你究竟要干什么？！难道你要杀死他们？宝藏都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天一打断道：“你想说，还没有全部被运下来？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他摇着头：“伯爵，你记性很差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话吗？就是你试图用宝藏中三分之一的金银来作为给我的报酬那次。”

伯爵也不知为什么，自己此刻的思维没有陷入混乱，依然可以比较冷静地进行思考，天一那时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

…………

“钱！伯爵先生，钱……钱……钱。多么庸俗的一个词汇，很多人觉得这个词听上去是如此美丽，他们的眼里仿佛都能射出金银的光芒，但你我都清楚，财富是肮脏的诅咒，是来自地狱的毒物，是把你们圣殿骑士推向毁灭深渊的狂风。我可不希望得到这种东西作为报酬。”

…………

“你……”伯爵双目圆瞠，手忍不住地发抖。他明白天一的意思了——那些金银根本毫无价值。

天一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那些随从们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面露痛苦之色。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伯爵暴喝道。

“他们的脑部和心脏都发生了动脉粥样硬化，基本上就是脑梗塞和冠心病在同一时刻发病，导致了猝死。”天一道：“放心，等到那条蛇吃他们尸体的时候，他们早就断气了，不会有痛苦。”

“什么……蛇……吃尸体……你……啊！！！”伯爵的理智趋于错乱，他吼叫着，“你这个邪恶的巫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诅咒你！你这疯子！”

天一道：“没办法，蛇笛发动后的七天之内，必须给它些祭品，否则它会不高兴的。”其实天一此刻的解释，伯爵既听不明白，也没有心情去听了。

“让我们离开这里，进入计划的第二步吧。”天一说着就走向了传送的手印符号。

“啊！！！！”伯爵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剑，向着天一奔跑而来。

愤怒、悲伤和惊恐已经让这个男人无法再冷静下去，他必须做些什么，比如把眼前这个邪恶的黑袍东方巫师给砍死，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平静和安全。

“你的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天一说话的时候，博热伯爵居然诡异地绊了一跤，来了个平地摔、狗啃泥。明明紧握着的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正好飞到天一面前，被其单手一接，握住了剑柄。

“就算你用这把剑把我杀了，又如何？”天一举起手中这把剑柄镶着宝石的精致短剑，放在眼前端详起来：“你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的随从们不但不会死而复生，你自己还会被困在遗迹里面。如果读不懂墙上的信息，就无法正确传送，想靠运气或概率逃出去的希望也十分渺茫，最后你也就是胡乱地按着手印符号，不断传送，直到饿死在这个地方的下场。”

伯爵喘着气，想起身再做一次努力，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站不起来：“怎么回事？我的腿……”

“明明感觉不到疼，却无法动弹是吗？”天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很不巧，刚才摔的那一跤，让你的右腿骨折了。我劝你不要再乱动，免得造成永久性的残疾。”

“是你封住了我感觉吗？巫师！”伯爵喝道。

“其实是这个遗迹的作用，只是你一直没有注意到而已，仔细回味一下摔倒那一刻的感觉吧，有触觉，但没有疼痛的不适感，很微妙不是吗？”天一似乎对把玩手上的短剑失去了兴趣，随手把剑扔到了一边。

伯爵知道自己斗不过眼前的人，他语气悲怆地说道：“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杀他们？”

“如我们事先说好的，交易的内容是，我会帮你藏好宝藏，帮你伪装死亡。”天一回道：“所以他们必须死，你的随从中，留下任何一个活口，都会影响这个计划。”

伯爵感觉脑子里嗡然一响，惊叫道：“你还要……”

“是的。”天一接过话头：“另外三人也得死，其中两个在通道那儿等我们，逃不出我的手掌，还有一个嘛……哼……我想他和那个马车夫，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伯爵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般，从七年前的黑色星期五开始，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这些弟兄，这些年来无数次出生入死，舍身相救，可到了最后，他们却死得如此冤枉。即便是旁人也会不禁蹉叹唏嘘，何况伯爵这当事人。在他看来，是自己过于轻信眼前这个巫师，才害死了这些忠心的部下。

天一按下了传送手印，房间中青芒一起，再次按下时，两人便到了另外一处。巨室的地上凌乱地列着三个木箱，一把短剑；十名随从都已经死透了，火把基本都散落在他们的尸体旁。

天一边走向这个房间的传送手印，边对伯爵说道：“死人才能完全保守秘密，伯爵先生。只要是活着的人，就不能完全信任。也许你觉得这些人不会背叛你，但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十年、二十年，终有一天，他们会把秘密说出去的，甚至不需要任何威逼和利诱，因为时间会改变他们。

呵呵……时间，像个残忍的魔鬼，又像是个最迷人的女郎，她的魅力能改变一切，她的冷酷却又摧残着每一个能够体会到她存在的可悲生物。

你的手下们可不是圣人，当一个普通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脑中所想的绝不是对另外一个人的忠诚，更不是把某个惊天秘密带进棺材也缄口不言。他只会想着，如果能留下一些什么东西，或者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可以影响后人的谎言，只要能让人记住自己，那也算没白活过。”

“那你把我也杀了吧，这样，这些宝物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了。”伯爵用凶恶的目光瞪着天一：“如果今天你不杀我，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也会把宝藏的秘密泄露出去。”

“我就是要让你泄露出去。”天一的回答，又一次出乎了伯爵的意料。

“你说什么？”

天一回道：“这批宝物中，有几件颇为有用的好东西。但是眼下恐怕还不是它们登上历史舞台的最好时机，所以，这些东西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被长时间埋葬，直到这个世界需要它们的时候再见天日。”

“你为什么不干脆抢走这些宝物，放在你那个通往地狱的，该死的书店里！”伯爵咒骂着。

“因为我不需要。”天一回答这个问题的同时，又进行了一次传送。光芒淡去时，他又接着道：“我的书店中有与那几件宝物同类型的，更加优越的知识。而这批宝物中的那几样东西，我准备留给别人去用。”

“那和你将这些东西收藏起来有关吗？”伯爵早已从天一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个巫师的寿命远远长于正常人。

“哼……伯爵先生，这才是让我恼火的地方。”天一道：“人类，彼此的信任非常难以建立，却很容易被破坏，记得你的随从们在听我说出那句关于‘交易’的话以后，一齐看向你的那种表情吗？

这就是人类，作为一个个体，人总是希望别人把自己想得很好，而自己心中却总是把别人想得很坏。当一个人做出善举的时候，也许就会有十个人曲解他的行为，认为他另有所图。当一个人希望获得别人信任的时候，却往往会忘记，自己也总是选择不信任别人。”

天一这次走向手印符号的时候，路过了伯爵的身边，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他很随意地一脚踢出，把正巧落在伯爵手边的短剑踢得滑了出去。

“看，我连一秒钟都不能放松。”天一道：“你的眼神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侥幸心理，你刻意掩饰自己爬向短剑的动作在我看来很滑稽，但你心里却还在想着，也许能成功拿起短剑，然后偷袭一把。”他叹了口气：“所以，还是让我们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上去……

假设，你是一个小国的国王，你有心称霸欧洲大陆，甚至剑指东南，重铸恺撒大帝当年的荣光。但你还缺乏某种决定性的力量。

这时，我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一个陌生的男人，神秘的巫师，看上去很有能耐，但是你并不了解我。随后，我拿出了一件宝物，说是利用这个，你就能拥有神一般的力量，而且我免费送给你，你会相信我吗？或者说，你会轻易相信我，并以这件宝物作为筹码，赌上自己已拥有的一切去冒险吗？

但是，让我们做另一种假设……就假设你从某种情报渠道或是古代传说，得到了确切的信息，有那么一批宝藏，里面除了有价值不菲的财宝，更有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可以让你获得超凡的力量。你花费千辛万苦，终于从某个无比隐秘而危险的遗迹中取出了这件宝物。你又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态，你会怎么去选择？”

天一问完了问题，又按下了一个手印符号。

伯爵重新睁眼后，回道：“所以……你是希望我把宝藏的传说传下去，但又是以一种非常隐晦的方式。”

“用你们圣殿骑士的老办法就行了。”天一胡乱地做了几个手势：“你们不是有自己的一套神秘符号吗，你上去以后在斗兽场里留下一些作为入口通道具体坐标的提示，反正启动通道的双十字符号和这里的符印一样，任何人碰都能发动，将来会有人找到这里的……不过，这些宝物要重见天日，最好还是过几个世纪再说吧，引入‘机械化’文明的概念还在起步阶段，我还想再观察一下这玩意儿对人类社会的影响。”

“我为什么要遵从你的意思？”伯爵问道，他此刻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并不畏死。

“总有办法能引导你按照我的意思去走的，伯爵先生，相信我，那并不算很难。”天一笑道：“记得那个叫‘鹦鹉’的情报贩子吗？”

“是他！”伯爵惊恐地喊道，因为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瞬间便想到了这件事背后的关联。

“他把关于书店的情报给你以后就死了，这个问题前不久还在困扰着你吧。”天一从容地解释着：“其实，鹦鹉只是个酒鬼，曾经当过强盗山贼，但绝不是什么情报贩子。”

“他是被你雇佣的！他告诉我的话，只是你想让他传达的信息！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主动引我入局！”伯爵颤抖着说道：“所以……当天上午他给我情报，下午就被杀了！他是遭你灭口才会死的！”

“不，我不需要‘雇佣’他去做什么事，他只是和我达成了一笔交易而已。”天一回道：“另外，我才懒得出门去杀一个酒鬼，杀他的人你也见过，就是那个年轻人，沃尔李奥。”

“什么？！”伯爵惊道。

“这值得你如此吃惊吗？一个年轻人，夜色将至，身上有被利刃砍伤的伤口，躺在一家私人诊所门前。”天一道：“很显然，他是因为见不得光的事情才受的伤。那是什么呢？有人买凶杀人？可他如果是受人雇佣，身上至少应该有订金吧，总不至于倒在街上，身无分文，连救自己命的那点儿诊费都拿不出来。”

伯爵的精神防线被彻底击溃，听到此处时，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昨天晚饭的菜单是否也在天一的设计之内。

第二十八章 黑蛇

“果然在我预计的死亡时限之前出现了，呵呵……你们还真是相当可靠啊。”顾问看到暗水他们三人出现在巨室内，竟难得说了句听上去像是称赞的话。

“你们在这儿休息的时候，咱可是拼了命地应付各种陷阱在往这里赶。”枪匠抱怨着，他和苏伊赛德的样子颇为狼狈，在离开核心室以后，他们又连续经历了三个防御级别很高的陷阱房间，危险程度都和那个跳蚤卫兵差不多，在时间紧迫的情况确实很难从容解决。

薇妮莎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失望，刚才顾问明明就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来了，却由于救兵赶到而被打断。

不过除了顾问，另外三人皆没有注意到薇妮莎脸上细微的变化。此刻的暗水已经一个人走到了这间巨室的角落，准备去按接下来的传送符印了。

“在逃出去以前，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停下来交谈。”暗水说道：“温度降低到零度以下时，你们的身体就会因为寒冷而发生各种状况，要逃出去还得经历七个房间，我建议各位还是集中精神，应对传送和陷阱。”

…………

“快跑！你们听见没有！别管我！快点离开，逃到外面去！逃得越远越好！现在！”博热伯爵声嘶力竭地朝着巨室上方的入口大吼。

那两名留守在通道上方的随从还不知道下面的状况，不过当他们听到遗迹中的伯爵用近乎绝望和哀求的吼叫声下达命令时，自然明白这不是开玩笑。两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交流了几句，决定听从伯爵的指示。他们拿起火把，扭头便朝着通道上方奔跑逃窜出去。

天一早就料到，一旦传送到入口的这间巨室中，伯爵肯定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每一次传送过后，青芒还未完全淡去时，伯爵就迫不及待地忍耐着刺眼的光芒，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就为了在第一时间确认自己是否已来到了最初的巨室，以便通知那幸存的两名随从离开。

“我该说你重情义，还是冥顽不灵呢。”天一根本不理会那两人，他很随意地从衣服里拿出了蛇笛，平举在掌面上，又开始念叨晦涩难懂的咒文。

念完以后，他将蛇笛放到嘴边吹了起来，随着诡异的旋律响起，天一面前的地上，有一团黑影若隐若现，渐渐地，那团影子化为了实体，变成了一条身体如小树的树干般粗壮的黑色巨蛇。

当那条黑色巨蛇实体化以后，伯爵惊讶地发现，那怪物的身体如同岩浆一般，冒着黑气，正在腐蚀着所触及的一切物质。

巨蛇像是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它仰起蛇头，弓起身体，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然后突然窜向了旁边那些随从的尸体。

伯爵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巨蛇吞尸的残忍景象，但他又一次估计错误了，因为这玩意儿跟普通的蛇完全是两码事，它绝对是一种只有在噩梦中才会见到的怪物。

巨蛇爬到随从们的尸体边时，其粗壮的身体上，忽然裂开了无数个大口子，就像是其漆黑的蛇身在一秒间便布满了花纹一般。但仔细看，那些并不是伤口，而是“嘴”，一张张形似人类的嘴。

它爬到了随从们的尸体旁，其蛇身经过的地方，就像岩浆流过，冒出阵阵黑气，这遗迹的黑色金属倒是十分牢靠，完全没有损坏，但那些随从的衣物、尸体、火把、绳子、木箱，只要是被触碰到的东西，就会被腐蚀殆尽。

蛇体上的那些“人嘴”，不断做着撕咬和咀嚼的动作，还持续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滴落后又化作黑气升腾，让人看了都觉得胃中翻腾欲吐。

过了两分钟，这房间里除了天一和伯爵以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剩下。博热伯爵已经分不清楚，究竟那些尸体是被这条蛇用它自己的蛇口吞掉的，还是被蛇身上那些密集的人嘴咽下去的，亦或者是直接被腐蚀掉的……

“这一定是场噩梦……上帝，求你宽恕我，让我醒来。”伯爵咬着自己的拳头，拧着眉毛祈祷着。

此时，黑色巨蛇吞完了那些随从的尸体，转过头来，贴着地面，扭着身子，向伯爵缓缓游弋而来。

如果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怎么死，那么被这条蛇干掉绝对是最糟糕的选项之一。

“这就是噩梦，伯爵先生。”天一挡在了伯爵和黑蛇之间，那条蛇立即停了下来，作蛰伏观望状。

天一接着道：“人生，就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死亡是摆脱这场梦的唯一手段。这世上有些人在做噩梦，有些人在做美梦，大多数人希望把自己的美梦建立在别人的噩梦基础上，并占领他们自己设定和假想的‘道德’制高点，求一个心安理得。”他拿着蛇笛，在黑色巨蛇的眼前左右摇晃，像是在逗弄一只可爱的宠物般：“还有两个点心给你。”天一指了指上面：“快去，不然他们要逃掉了。”

那条蛇居然像是听懂了一样，将蛇头抬起，一直线朝上飞窜了出去。原来这东西根本不需要爬，它可以浮起来，在空中飞行。

在中世纪的人眼中，凡是没有翅膀，还能在天上飞的玩意儿，那只有鬼神。

伯爵也不例外：“就是这怪物帮你挖掘了隧道吗？”他的语气和神态可谓失魂落魄，此刻的伯爵已经心灰意冷，当他看到黑蛇飞起时，心中已明白，那两名随从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当然不是。”天一回道：“挖隧道的是它母亲，作为交换条件，我用一些血肉来喂食一下这个孩子。”

“呵……呵呵……你管这怪物叫孩子……”伯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笑出来，可能是因为脑子里的某根弦已经崩坏了。

“成年的这种蛇，远古时共有八条，在某些文明中被称为神柱，在另一些文明里则被视为毁灭世界的妖兽。”天一说道：“本来我也没有太重视它们，但后来我发现这些家伙的食量太大了，成年的一条就足以吃掉一块巨大疆土上的所有生物，并且把那些生物的建造物也完全腐蚀殆尽，最后徒留一片焦土死地。

因此，我找了某个人进行合作，共同斩杀了七条巨蛇，留下其中一条和它的孩子，封在了我手中的这支蛇笛中。当然，这两条蛇已经被我变成了无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太长时间的状况，如今它们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回到蛇笛里面才行。”

与此同时，通道之中，那两名随从很快就被黑蛇给追上了。常言道：汽车人跑不过霸天虎，降落伞也快过十一路。

飞和跑毕竟是两个概念，何况这还是在爬坡。

那两人跑得也不算很坚定，一方面，他们还有些担心伯爵的安慰，另一方面，他们也并没有亲眼见到危险，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忽然，一条黑色巨蛇，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窜出，一口解决掉了其中一人。

剩下的那个家伙只觉得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他本能地转过头去，看到同伴的上半身已经不见，两条露在蛇口外的腿还在胡乱蹬着。

那条巨蛇全身漆黑，像棵树那么粗，全身还长满了人嘴，浮在半空……

最后的这名幸存者脸色吓得惨白，大脑在惊恐中彻底短路，连叫都叫不出来。但是……踉跄几步后，这家伙竟是稳住下盘，陡然而立，肾上激素爆炸似的分泌出来，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负面的影响，控制了他的身体。

只见他把火把向着蛇脸上一扔，转过身去，一脚踏出，拔腿狂奔。离开了光源，很快他的四周就陷入一片漆黑，但他依然可以视物，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他当时也没有考虑过为什么。

人在遭遇极度的恐惧时，脑部的杏仁体会做出反应，将正在进行但不重要的肌肉活动僵凝住，使身体各部运行速度加快，高度紧张，心跳加速，血压上升，释放出大约三十种不同的激素，使身体做好应对威胁的准备。同时，为了使注意力集中在恐惧的来源，人的视力和听力都会在短时间内有所提升，大脑驱使着身体去看、去听，并飞速地盘算对恐惧来源的因应之道。

这整个过程总共只需要两秒钟左右，在恐惧消退之前，大脑就会帮人做出决定，“迎战”或“逃跑”。

此刻，这最后一名幸存者显然是选择了逃跑。我想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在看到了这么个怪物的时候都会跑，除非你是恐怖片主角或动作片巨星，否则最好不要单独和怪物过不去。

这位仁兄没有吓得心肌梗塞当场阵亡，也没有两腿一软坐地等死。恰恰相反，这货就像瞬间开启基因锁第一阶似的发挥出了超越自己平常能力的身体素质，一路在黑暗中狂奔，竟逃出了老远。

第二十九章 逃离遗迹

在距离最上面的入口还剩那么一段距离时，那名随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件事情，那其实是件很重要的事，他早该想起来的，在伯爵吼叫着让他和那名同伴逃跑时，他们就该想起来。但由于这一系列状况的突然性，两人皆是忽略了这件事。

干脆不想起来也罢，但意识到那件事的刹那，他就绝望了。

那个巫师说过，他会把入口封闭起来，所以此刻，通道顶端的入口是关着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想象了，这名随从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回光返照一般的体能和黑暗中可以视物的视力突然离他而去，双腿的酸痛、胃部的痉挛，以及恐惧带来的窒息感占据了上风。

黑色巨蛇还是那样无声地飞掠过来，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扯下，惯性还让蛇身继续向前窜出，那随从的头被衔在蛇口中，直到面部撞在了一边的墙上才停下，那面墙上印下了他最后时刻惊恐至极的扭曲神情。

十几秒后，他的尸体就被吞了个干净，而那条黑蛇像条海中游鱼一般，浮在半空，转了一圈，转过蛇头，“游”回了通道深处。

…………

“这是第几次传送了？”枪匠又放倒了一个机械卫兵，转头向暗水问道。

众人此刻身处的巨室应该已经相当接近遗迹外围，这里的陷阱又恢复到了一枪就能搞定的那种巨型昆虫卫兵。

“下一次就是最后的传送。”暗水说道，他的语气还是那样。

“那快点儿吧，呼……”枪匠吐出一口白气：“在刚才那间房间，我就试着朝自己手心吐了口口水，结果那口水沾到我皮肤的时候已经凉了，当我麻木的皮肤意识到‘凉’的时候，那口水已经结冰了，而当我感觉到‘冰’的时候，已经是我把口水甩离手掌三秒钟以后的事了……”

“别担心，时间比我想象中还要宽裕，再说你也是强级能力者了，我都还没出现明显的死亡征兆，你紧张什么？”顾问说道。

“你丫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脸色……”枪匠又一次用一句话把顾问给呛得哑口无言。

暗水已来到了最后的传送符印前：“好了，这是最后的传送了。”他这句话，其实是一个信号，一个发给逆十字另外两名成员的暗号，只有他们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薇妮莎和苏伊赛德单从这句话的内容，自然是听不出任何问题来的。

青色的光芒亮起，又逐渐淡去，五人睁开了眼睛。

只过了几秒钟，一面墙壁就被打开，上百只机械甲虫飞了出来，消灭这种敌人是枪匠的强项，他把骨枪切换到连发模式，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击落了所有卫兵。

不料，在这时，又有变故发生。

“哈啊……哈啊……都别动……”薇妮莎艰难地呼吸着，她单手按在顾问的肩上，看着另外两名逆十字的成员道：“你……把枪放下……哈啊……你……离所有人都远点儿……”他看着枪匠和暗水分别说道。

“你这又是何故？”顾问问道。

枪匠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也开始喘气，暗水则是按兵不动。苏伊赛德拿着“天空法典”的石板，三步并作两步，向薇妮莎那边靠近。

“哈啊……哈啊……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哈啊……这里……哈啊……根本不是我们进来时的那间巨室。”薇妮莎加大了手上的力量：“你也别乱动……别以为你的能力肉眼很难看到……就可以悄悄行动……哈啊……”

“入口本来就不止一个，由于改道去找你们，所以我们才来到了与进入时不同的另一个入口，这里是从找到你们的房间开始，经历传送次数最少的一个。”暗水说道：“我可以花很长时间来解释，但我想你们不该继续久留了。”他的语气总是这个调调，其实是非常可怕的，没有神态，也没有语气变化，你永远无法凭观察去判断暗水有没有说谎，只能通过他讲出的内容去判断。

此刻，暗水的说辞合情合理，而且这四个人类也确实耗不起。

薇妮莎放开了顾问：“好吧，是我想多了。”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所以她瞪着顾问：“别忘了一点……哈啊……你的命依然随时在我手里。”

“走吧！别废话了！”枪匠忍不住了：“暗水，出口出口出口！”他加快语速，原地小跳，从小冻大的枪匠也是这种表现，足以说明此刻的温度有多低。

他们现在已经身处遗迹最外围，感觉逐渐恢复，在冰冷的空气中，呼吸也变成了困难的事，就连遗迹的影响都不能完全抵消彻骨的寒意，这无疑已经是足以将普通人杀死的低温了。

除去暗水，剩下四人都是能力者，但能力者穿着夏天的单薄衣服在零下二十度左右的地方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吧。

暗水早已观察好了房间中的纹理，朝着出口所在的位置疾奔而去，那儿有一个非手掌型的符印，和墙上的其他纹理融为一体，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要按这个地方。

暗水迅速赶到，按在了出口的符印上。很快，墙上一个正方形的出口打开，一秒后，遗迹防御系统制造的模糊投影又将出口虚掩起来。

那四个人已经跟到了暗水身旁，朝着墙壁的投影逃也似的扑去，逐一穿过了墙壁，逃离了这个即将被冰封的遗迹。

那堵墙的后面也是一条通道，但和进来时的那条迥然不同，此刻的这条通道是边缘不太规则的圆柱形，像是条中空的腊肠，而且没有任何坡度，众人以水平方向前进着。

暗水已从自己的身体里拿出了一个手电筒来，走在最前面带路。其余四人跟在他后面，随着与遗迹的距离越来越远，众人也逐渐恢复了感觉。

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卷来，此刻的薇妮莎只想喝一杯热巧克力，泡个热水澡，裹上电热毯，然后连睡十二个小时的美容觉。但她心里清楚，现在才是丝毫不容松懈的时刻，即便是强打起精神她也要撑下去。直到把天空法典转交到组织手里，才能松一口气。

第三十章 “亡者”的阴谋

黑色巨蛇从通道返回，来到天一的面前，像是把飞盘叼回主人面前的猎犬，等待着抚头和嘉奖。

天一伸出手去，手掌向上，放在巨蛇的大口前。

伯爵在旁边看得惊了，心中想着：他该不会是要让这蛇舔自己的手吧……

巨蛇似乎懂得天一的意思，它从口中分泌出了黑色的液体，滴落在了天一的手心。这些黑色液体和其蛇身上分泌出的明显不同，没有腐蚀性，也并不粘稠，墨黑的颜色也更加纯粹。

吐出这一口黑汁后，巨蛇重新由实化虚，回到了天一左手的蛇笛之中。

而天一右手握拳，捏着那一点点黑水，朝着伯爵走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伯爵有不好的预感。

天一收起蛇笛，左手抓起伯爵的下巴，撑开了他的嘴，右拳化掌，将手心的黑色液体往伯爵的口中一送。

伯爵惨叫一声，转身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掐住自己喉咙，拼了命地咳嗽，想把喝下去的液体咳出来，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别做出一副吃了毒药的样子。”天一在自己身着的黑袍上蹭了蹭右手：“这可是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力量。”

伯爵其实并未感到难受，只是本能地认为，这玩意儿得吐出来。就好比是你看到有人手里抓了一坨黑色的焦油强行塞到你的嘴里，不管吃下去感觉如何，肯定是试着往外吐。

“你把那怪物口中滴落的毒汁喂进了我的嘴里！还说我会得到力量！”伯爵说到此处，神色一变：“难道……你想把我也变成怪物？！”

“不，你依然是人，只是不再是个平凡的人了。”天一道：“你已获得了源自这种黑蛇的能力，这力量会融于你的血中，将来你的后代们，也将世世代代传承这种能力，他们也许能继承一部分，也许会有资质高的能运用出全部。只要你的血脉没有断绝，黑蛇的力量就会一直在你的家族中延续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伯爵说着，激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等他立定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居然在顷刻间已经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天一笑着回道：“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说过，会保证你的安全，至少不会让你由于宝藏而被杀。”

“到现在你还在谈论交易……”伯爵露出敌视的神情：“从一开始就是你操纵了一切，你的交易全部都建立在谎言和阴谋的基础上！”

“但我依然会完成它。”天一接道：“还记得你背后的眼睛吗？”

伯爵冷哼一声：“你该不会告诉我，那也是你演的一出戏吧？”

天一回道：“当然不是，那个眼睛的主人，来自于一个叫‘以赛亚僧侣院’的组织，这个组织本身并没有理由与你为敌，但他们受到了某人的委托，要求用一种‘不那么明显’的方式将你杀死。

黑色星期五已过去七年，到了今年，你的叔叔才被施以火刑，而正是在他被烧死后，从你转移了宝物的那一刻开始，你进入了腓力四世的视线，成为了众矢之的。同时，也被‘那个人’盯上了。”

“哼……你口中的‘那个人’，也可能就是你自己吧？”伯爵说道。

天一歪起一边嘴角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觉得……克雷芒五世真的是暴病而亡吗？就在你的莫莱叔叔被烧死的同一年，就在火刑架上那个男子的诅咒声余音犹在的一个月后？”

博热的脸上，表情开始变化。

天一又道：“我敢断言，无需太久，腓力四世也会死，而且看上去也不会是谋杀，不过他是国王，要做到这点，恐怕得花些时间，但是世上没有防贼千日的道理，他终究难逃一劫。”

“你难道是想说，有人为了让我叔叔的诅咒应验而在暗中活动吗？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连我都要杀？难道……是为了大团长的职位？”伯爵问道。

天一道：“你想的不对，假如按你所说，这个人应该是你们圣殿骑士内部的，有资格坐上大团长之位而又未在黑色星期五被逮捕的那种角色。若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想要当大团长，早就可以杀你了，何必再等七年？”

“那他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伯爵道。

天一道：“简单啊，他在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呵呵……至少他本人认为宝藏是属于他一个的。”

“你说什么？”伯爵面露震惊之色，他心中似乎已猜到了天一所指何人。

“你的那位叔叔，雅克·德·莫莱，并没有死。”天一果然道出了这惊世骇俗的言论。

“不可能！他明明……”

“被烧成灰烬了？”天一笑道：“刚才你的腿明明还断了呢，此刻怎么还站着跟我说话？”

伯爵眼神闪烁，木讷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克雷芒五世终究还是个敬畏上帝的人，他是个复杂的人，他在六年前就豁免了莫莱的罪行，还包括其他所有被审判的圣殿骑士团领袖。从基督教的本质以及内心深处，他早已经豁免了他们，可惜他致死都没有勇气将这些资料公布出来，依我看，恐怕这些材料很难出现于公众眼前了。”天一说道：“教皇赦免了他的罪，腓力四世却没有，说到底，克雷芒五世还是法兰西国王的傀儡，实际情况是，你的叔叔并没有被释放，而是在不断的酷刑、招认、翻供中周而复始，受尽折磨，最终被拉上了火刑架。

可有一件事，腓力四世都不知道，那就是，教皇在暗中背叛了他，就在火刑前，莫莱被调包了。被烧死的不是莫莱本人，而是一个忠诚到狂热的替死鬼。只要用上一些江湖术士的易容手段，去冒充一个受尽折磨、半人半鬼的半老头子，这没什么困难的，反正烧焦了都一样。

那个替死鬼的表演也很精彩，死前的咒骂和诅咒恰如其分。所有人都相信了，包括你不是吗？”

“这么说……叔叔还活着？他现在在哪儿？”伯爵问道。

“他现在自然是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驱策着僧侣院那帮人，为自己复仇。”天一回道。

“你说克雷芒五世帮助了他，为什么他还要……”伯爵问道。

天一没等他问完就打断道：“废话！莫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连你都想杀，你觉得他会放过教皇？别忘了，教皇曾经背叛了他，让他受尽了折磨和痛苦，难道就因为那个老头在最后时刻反水救了自己一命，莫莱就会宽恕对方？

你也太小看圣殿骑士团这位真正的大团长了，东方有那么一句话——无毒不丈夫。莫莱可不会像你一样，为了几个忠心的部下宁可连命都豁出去。

你以为他交代给你的宝藏就是全部吗？那么他此刻驱策以赛亚僧侣院的财富又是从何而来？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他传位的最佳人选吗？还不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凶险，而他的身边又只有你这个关系最近的血亲可以信任？

哎……可悲啊，伯爵先生。还是让我告诉你，你的莫莱叔叔此刻打的是什么算盘吧。

他会躲在暗处，让自己的‘诅咒’一一应验，待教皇和腓力四世都遭了‘天谴’，而你又因为‘意外’身亡以后。他便像耶稣一样神奇地‘复活’，再次来到明处，顺理成章地恢复大团长的地位，取回一切‘属于’他的东西，重振圣殿骑士团，并让这个组织在历史中达到前所未有的，如神话般的顶峰。”

“不可能……你别想再骗我！”伯爵喝道，“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巫师！从你舌尖吐露的每一个字都是来自地狱的音符！”

天一道：“让我们把话说清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宝物现在沉睡于遗迹的核心，除非有我的帮助，就算是身为当事人的你，现在也无法折返回去将那些宝物取出来。

伯爵先生，你要认清形势，当我们回到上面的世界，谁是你的敌人，谁在威胁着你的生命，谁又是你的盟友，试图让你活下去。不要因为个人情感上的好恶和十几个已死去的人，导致自己做出愚蠢错误的决定。”

伯爵道：“不需要你这种盟友，如果有机会，我就会杀了你！”

天一摊开双手，丝毫没有生气：“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不过我的建议是……”他说着，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菱形的水晶扔给了伯爵：“我们上去以后，你抽空用这块东西在斗兽场里留好你们圣殿骑士的那些记号，顺便把我画在入口处的那个符号也描一遍。接下来，我会负责让一些可靠的人在道儿上放出消息，就说你身上的秘密已经和你本人一起被永远埋葬。

之后，我们就各走各路，你已不是个平凡的人了，用你自己的话说，你也算半个巫师了吧。而且，和你有联系的人也都死光了，只要你别主动表露身份，没人能再追查到你的行踪，你可以带着宝藏中剩下那部分，远赴他国去过大财主的日子。

不过，假如你设法追杀我，或是去找你那位莫莱叔叔自投罗网，我也不拦着。我的交易也是有个界限的，在我的三步计划之后，你完全可以过上安定安全的日子。但你要是主动找死，我管不了，你在将来会怎么样，我也爱莫能助。”

第三十一章 生者的阴谋

五人沿着通道朝前走着，离遗迹越远，他们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寒冷带给身体的伤害遗迹后遗症。

这条通道一直以直线延伸，众人至少走了一公里，才看到一个明显的转角。

暗水率先转了过去，跟在他后面的苏伊赛德却在转身后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惊讶。

“别害怕，他又不会吃了你。”天一就站在那个转角处，他的背后有一个体型比自己高大整整一圈的健硕身影，这个人的样子早已刻在了苏伊赛德的脑子里，成为他最深的恐惧之一。

血枭面露狞笑之色：“让老子等了够久的啊。”

天一向前走了几步，探出头来，发现枪匠傻站在那儿，而在他背后五米左右的距离，薇妮莎已抓住了顾问的肩膀，拿顾问当挡箭牌一般，说道：“如果你们……”

“如果我们有什么异动，你就杀了顾问是吗？”天一接道：“呵呵……薇妮莎小姐，请问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无法使用能力了？”

顾问转身，终于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跟我们走一趟吧，薇妮莎·巴蒙德·维拉斯克斯。”

“你……”薇妮莎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全名，便知道身份已经被顾问识破，能力被莫名其妙封住了，再对比以下此刻双方的实力，她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我投降了。”

“明智的选择。”顾问说道，他转过头，对天一道：“你们那边的碎片回收还顺利吗？”

“不顺利，但不影响结果。”天一回道：“你们呢？”

“本以为莫斯科那个遗迹的经历已经够糟的了，没想到这个差点儿要了命。”顾问说道：“不过……不影响结果不是吗？”

薇妮莎听其他人描述过顾问、枪匠和暗水初来罗马时的状况，此刻从这二人的对话里她明白了，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并非在打宝藏的主意，而是在全球范围内寻找这种遗迹，从里面取出某种“碎片”，想必顾问他们抵达罗马的日期拖延的那几天，就是花在了路途中的另一个遗迹上。

天一歪着头，转身对已经愣在那儿的苏伊赛德道：“别担心，我会把你放回去的，宝藏和天空法典都由你带走。我和血枭出现在此处，只是为了保证我们的人能安然撤退而已。”

“你故意把我们带到了另外的入口！这条隧道……你们究竟预谋了多长时间！”苏伊赛德对暗水道。

“准备所需的周期，比你想象中要短。”天一替暗水答道。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自己悄悄把宝藏和所谓的‘碎片’取出来，然后随便用什么方法，把天空法典交给我们就是了。”薇妮莎问道。

“呵呵……你问顾问，这是他的计划。”天一的笑容意味深长。

“为了你啊。”顾问对薇妮莎道：“老板刚才对苏伊赛德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他说‘我会把你放回去的’，他可没说把‘你们’放回去。”

薇妮莎看着顾问的眼睛，“你带着两人，做下这整场戏，冒着生命危险，和钢铁戒律‘合作’，置身于敌阵之中，原来就是……”

“对，为了抓住你。”顾问回道：“当然了，一开始的计划并非如此，我最初想抓的是你们的牧师长大人。我本来准备在抵达罗马之后设法引他入局，将其骗到遗迹的探险队中来，这并不困难，围绕宝藏再编造些故事就成，比如说，只有达到郇山隐修会大师修为的人才能打开装宝藏的柜子，我来的那天就想这么扯来着，但你们那位圣地监察长大人没什么耐心，我也不想表现得太急躁而露出马脚，所以这个故事就先缓了缓说。

没想到，我一顿饭还没吃完呢，就有意外惊喜，你竟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呵呵……天意啊，还记得在那个巨室中我想对你说的遗言吗？我当时就是想说出这件事来，想说其实你早就中计了，让我带着这个秘密去死，被你看做与你同一水平的人，我可接受不了。”

啪！顾问被扇了个耳光，他倒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情，薇妮莎的眼中却写满怒意。

“呵呵呵……”血枭诡异地笑了起来，除了天一和暗水，其他人的内心情绪波动自然是逃不过血枭的明察秋毫。

“还记得那时你说的话吗？”顾问复述道：“无论权力还是金钱、只要保证不会被人抢回去，并可以在不受制裁的情况下安然享用，那么别说过了几百年，在抢到手的时刻就算是易主了。这不符合法律、道德，但这世界一直都是这么运转的不对吗？

当时我问你，我能不能就此认为……埋在下面的宝藏，谁能抢到手，就属于谁。

而你回答，我要是有能耐，就把想抢的东西统统卷走好了，不会有人指责我拿了属于钢铁戒律的财产。”

薇妮莎怒视着顾问，胸口起伏着，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顾问接着道：“我现在，把你抢走，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行了，二位，有什么话，等离开了这里慢慢说吧。”天一觉得不该让他们继续对话了，否则这女人有可能被顾问搞得恼羞成怒，扑上来把他咬死：“站在这种环境里，不太讲究。”他经过苏伊赛德身边时，看着对方说道：“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企图逃跑或者反抗。”最后的四个字，顿了一下，他才说出口：“我在这里。”

从他嘴里说出的，这简单的四个字，可能是这世上最为有效的恐吓手段之一，即便纸侠这样的人物，面对天一时也唯有退避三舍。

逆十字的这位老板，在这种时刻是非常可靠的，如果他说要保住谁，没有凶级实力，最好别跟他叫板。天卫们死亡的事件，现在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如今全球的反抗组织，包括帝国的所有机构，听到天一的名号，无异于听到魔头的姓名，谁也没把他当人看……

第三十二章 阡冥之始

当各路人马在罗马城外一个荒僻之处追上那辆载着假伯爵的马车时，他们发现，里面装的只是两个死人和一个塞满了石块的大箱子。

车夫和那名假扮伯爵的随从皆是被利刃割断了喉咙。他们手上都没有沾血的凶器，杀人后自杀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也就是说，凶手是潜入了奔跑中的马车，成功杀死了驾车的车夫和车里的人，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一切都在追踪马车的各路势力眼皮底下进行，却无人发现这个刺客。

直到拉车的马自行停下，都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刺杀行为已经发生……

那之后，各路追杀伯爵的势力围绕这辆停止不动的马车算是展开了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待他们各自的大部队赶来，便顺势演变并升级成了单纯的武力抢夺，不过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了，胜利者得到的奖赏只有尸体和石头。

当天下午，天一的书店又换了个地址，而第一个推门来访的客人是一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这人一进来，那伛偻的身形忽然就挺直起来，撇开他的衣着不谈，可以说他走路时气度不凡，甚至比街上那些穿得很体面的商人富贾更有风度。

“事情办完了是吗？”天一问道。

彼得罗没有说话，他慢慢举起右手，伸出袖剑，剑锋上还留有血迹。

“你的武器已经太过陈旧，血槽都失去作用了。”天一说道。

“但它仍然值得我信任，不像你。”彼得罗冷冷回道。

天一笑了笑：“你也已经很陈旧了，彼得罗，总有一天，你连自己的身手都不能相信。”

彼得罗冷笑：“不劳你费心，我还远远没到老得动不了的年纪。”

“我想你是来要交易的报酬的。”天一把对话拉到了正题上。

“说吧，巫师，莫莱在哪儿？”彼得罗问道。他与圣殿骑士团仇深似海，恨不能将他们赶尽杀绝，当天一告诉他，雅克·德·莫莱诈死的消息时，他便在伯爵这个落难大团长的事情上做出了妥协。

“你真的要去刺杀他吗？我得提醒你，在经历了七年前那次逮捕以后，如今的莫莱变得非常谨慎，要接近他绝非易事。”天一说道，“你的身手虽说还不错，但独自前往的话……依我看，成功几率不到两成。”

“看来你是想再谈笔交易。”彼得罗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再好好想想吧，彼得罗先生，即便你杀了他，也很难全身而退，你最多也不过就是和他同归于尽的下场。你死了以后，可就什么都没了。”天一顿了一下：“但莫莱死了，依然会有人把圣殿骑士这套东西传承下去，博热伯爵是归隐了，但还会有别人，也许新的继承者已无法把莫莱的复兴计划成功实施，但那又如何呢？你改变了什么？彼得罗，正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你的仇恨，放到这世上，就算不上什么仇恨了，和圣殿骑士类似的压迫者在历史中层出不穷，在未来也不会断绝，而像你这样遭遇了不幸的人，不是每一个都有机会和能力去报仇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彼得罗想听下去。

“很简单，我可以帮你，建立一个组织，把你的理念也传承下去，为了复仇而战，威慑强权，匡正时弊，保护弱者，伸张正义，即便是你死了，你的意志和技巧也将有无数的弟子去学习和发扬。”天一回道。

“人虽身死，精神永存是吗……”彼得罗沉默了一会儿，沉吟道。

天一道：“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有的是时间，十年八年也行。当然，能立刻给我个答复的话最好。”

彼得罗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个所谓组织的开创者？我记得你说过，我只是个介于二流和一流之间的人物，和顶尖还相差甚远。”

“呵呵……我那时指的是你的身手。”天一道：“但在这件事情上，意志要比杀人技巧更重要。”

彼得罗思索一番，问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你放走了博热，现在又企图阻止我去杀莫莱，也许你早已和莫莱也达成了某种交易，比如帮助他复兴圣殿骑士之类的。而以赛亚僧侣院的人只是你们的棋子，你故意在我面前杀死他们的成员，让我潜意识中认为你们不属于同一阵营。”

“哈！能够想到这种可能性，你确实很出色，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天一笑道：“不过在这件事上，你还是误会我了，我是不可能跟莫莱勾结的，实际上，我曾经还和他的死敌合作过一次。”

彼得罗的脸上现出了惊异的神色：“腓力四世！”两秒后，他惊道：“难道黑色星期五也是你在暗中……”

“那种过去了的事，怎么都好。”天一打断道：“腓力四世呢，是个很有权谋和胆识的人，而且说实话，被称为美男子也算当之无愧。”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露出厌恶的神色：“他是个很难合作的人，因为他总想要控制局面。”

“哼……这点和你不是很像吗？”彼得罗一声冷笑。

“所以他得死，不过这件事用不着我来动手。就让莫莱和僧侣院的人继续在暗中想办法吧，等他们弄死了法兰西的君王，在莫莱的复兴大计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呵呵……我再把他推入绝望的深渊。”天一露出病态的笑容，就像犯了毒瘾的人终于解瘾时的那种表情。

“你真是个疯子。”彼得罗道：“但你此刻的这番话却似乎值得相信。”

“哼……这是必然的，彼得洛先生。圣殿骑士团气数已尽，属于他们的王朝一去不复返了，或者说，宗教和巫术的时代已然走到了尽头，未来会不一样的，不过新的时代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才会来临，可能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然后人类的罪恶又会将历史推入一个新的循环。”天一说道：“还是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吧，关于我所说的……建立组织，你的答复是什么？”

尾声 纵世，登神，逐王

“罗马真是一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城市，传说阡冥的创始人彼得罗大师，就是在这儿开始了组织的传承，他的弟子沃尔李奥后来被称为阡冥历史中最强的刺客，是宗师中的宗师。”左道像个观光客一样，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对身边的枪匠说道。

“这故事你听赌蛇讲的？”枪匠问道。

“不是，我前一阵儿和双鹰郡的阡冥高层进行了几次外交会晤，听他们讲了不少这种故事，其实也没办法，我这边没什么话好讲的，我总不能告诉他，逆十字成立不到一年，成员不过十几个吧？”左道回道。

天一的座位和这两人只隔了一条过道儿，他插嘴道：“他们的故事你也别太当真，毕竟时代不同了，现代人的体质和寿命显然要高于那时候的平均水准，单论刺杀技巧和身手，赌蛇未必会输给那两名古时的宗师。”

“准备起飞了，都坐下，系好安全带。”会计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

这架飞机可比顾问他们来到此地时的那架舒适多了，内部设施和私人客机差不多。

薇妮莎单手撑着腮帮子，望着窗外，一言不发，顾问坐在她身边，也不往她那里看，只是说道：“期望有奇迹发生那是不可能的，这条被炸断的公路已经封闭了几个月了，不会有车经过的。谁让你们对罗马的重建如此不上心呢。”

“你们能造出这种拥有光学迷彩、反雷达监测的飞机；你们的飞行员能在这种起飞距离小于五百米的地方降落；你们能暗杀天卫；能侵入世界上任何一台计算机；还能摧毁潮汐监狱这样的地方。”薇妮莎的语气听上去不温不火：“听前面那两个家伙聊天所说，阡冥貌似已经是你们的同党了。而前不久银影在巴黎的行动过后，也出人意料地把我们在背后指使的事情公布了出去，这也和你们有关系吧……”

顾问道：“嗯，分析得都对。”

薇妮莎接道：“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想干什么？如果抓我是为了威胁钢铁戒律，为什么又要让苏伊赛德把天空法典送回去？要挟和帮助同时进行，到底算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们之前在龙郡做的事情，以及释放地狱岛囚犯的行动……若说你们单纯是为了挑起纷争，制造混乱，我看不像。但要说你们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比如钱、地盘、权力等等，同样无迹可寻。”

顾问笑道：“别说你不懂，连我也不是很明白。”

“不想说就不想说，何必用这种站不住脚的谎言来敷衍我。”薇妮莎道。

“没骗你，我确实不知道老板到底要干什么，当然，他告诉了我一个很大的计划，并且说了大致上要分几个步骤，可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计划实现以后，他能得到什么好处。”顾问回道。

飞机这时开始移动，从远处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如果在百米之内，就能明显看到机身表面的光学迷彩在运动中有模糊闪烁的迹象。

“我应该早点儿杀了你的，即便永远找不到天空法典，那也值得了。”薇妮莎叹道。

“你太高估我了，一个人，改变不了世界。”顾问竟谦虚了一把：“不过，一群人或许可以吧。”

…………

罗马，钢铁戒律总部。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这就是……天空法典。”苏伊赛德亲自将那块石板交到了钢铁戒律的大团长——切萨雷·巴蒙德的面前，并叙述了整个遗迹探索过程中发生的一切。

切萨雷·巴蒙德，现年四十四岁，狂级能力者，能力归于“秩序破坏”类，钢铁戒律大团长兼教皇。

他的地位要高于任何一个反抗组织的领导者，如果非要说出区别在哪儿，那只能把他比作邪教领袖了。在信徒们眼中，这个男人就像是二十一世纪出生的耶稣，他既是信仰的传播者，又是信仰的一部分。

“逆十字的人，在罗马，在钢铁戒律的心脏，掳走了我的女儿。”切萨雷深沉地说道：“而你……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苏伊赛德的心脏停了那么几秒，纯粹是被吓得。

“哼……”切萨雷冷哼一声：“你退下吧，苏伊赛德。”

“是……是……”苏伊赛德吞吞吐吐地回了一句，全身从里到外已尽是冷汗，从他转身，走到门口，直到离开这个大厅，他的大脑都无法思考任何事，完全被恐惧和无形的压迫感充斥得一片空白。

“洛多维科。”切萨雷道。

“大人，我……我……”站在一旁的洛多维科穿着长袍，正好可以遮住他已经在打着哆嗦的双腿。

“我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这件事，我会记下，你也记下，你我共同引以为鉴，明白吗？”切萨雷道。

“明白……明白……”洛多维科心里恨不得干脆跪下被暴打八十大板，或者剁只手也成，唯独“记下”这两字，让他心中惶惶不可终日。

深呼吸了一口，切萨雷平静地道：“去吧牧师长大人，你也退下吧。”

“是。”洛多维科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甚至都无法掩饰自己的腿被吓软了。

“逆十字……想用亲人来威胁我吗……何等的愚蠢和傲慢。”切萨雷的目光移到了天空法典上，嘴角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我成为神祇之时，与人类的血缘关系不过就是污点罢了，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也要将其抹杀。”

…………

龙郡，香港，大浪湾。

一大片海面被血水染红，陆地上留下了数以百计的巨型弹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甚至还有一股子焦糊的肉味……

“老大，感觉如何？”诸葛寨拿着他那把如同从济公手里直接抢过来的破扇子，出现在了曹朔的身边。

站在血腥的战场边，曹朔却显得很平静，似乎刚才这一场恶战根本没有费他什么力气：“那个自称‘裁缝’的，还没有死，他应该是逃走了。”

诸葛寨道：“嗨，败军之将，尚存一息尔，让其逃回去通报也罢，反正俺们就要重新出山了，正好可以通过这件事，展示一下刑天如今的实力。

俺主要是想问问，老大您此战后，对自身能力的提高，感觉如何？”

曹朔闭上眼睛，仰起头：“我以前的境界，若比作江河湖海，那么此刻，我就是这天地。”

“哈哈哈……那就是成功了。”诸葛寨笑道：“帝国那帮庸才幕僚做梦也想不到，咱得到神雾以后，没有去制成武器，而是研制了具有反效果的‘斗神酒’。”

原来，此次帝国派遣Evolution和Factory合作出击，各出精锐高手并携带一定的兵力，就是想剿灭正在暗处蛰伏的刑天。考虑到对方抢夺了大批的神雾，所以才会让基因改造人和机械改造人为主要战力的这两个部门同时参与，以增强战力。

却未曾料到，刑天这边，仅凭曹朔一人，就让这次看似高明的行动和无数条性命葬身海底。这批帝国的特种战斗兵力，反倒成了诸葛寨实验斗神酒的牺牲品。

“老大，这回怎么样，饮下斗神酒，你该有狂级了吧？”诸葛寨显得很是雀跃：“难不成……神级？”

“不知道。”曹朔回道，他睁开了眼睛：“这群人，战斗方式虽是凶横霸道，实力也不弱，但他们似乎各怀鬼胎，人心不齐，根本没有合作的意思。除了那个吞下异物而化身为怪物的‘骨钉’，其他人……即便我不饮斗神酒也可对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唯有与真正的高手较量，才可知道我的极限何在。”

诸葛寨道：“呵呵……老大，不是俺要拍你马屁，这世上比你厉害的高手本来才找得出多少个？有了斗神酒，只怕是天卫中，也难找出能与你抗衡之人了吧？”

“哼……”曹朔脸上却看不出半点高兴，“要借助斗神酒才能赢，我和那个怪物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虚假的力量罢了……”他叹道：“不过，这酒确是可以让我体会更高境界时的状态，使修炼事半功倍……我看，这只可当作修行时的辅助、战斗时的底牌，但不可以对其形成依赖。”

诸葛寨道：“老大英明。”他扇了两下扇子：“嘿嘿……说实在的，就是想依赖，咱的存货也有限。”

曹朔接着刚才的话道：“至于你刚才说的对手……我看还是大有人在的。钢铁戒律的切萨雷，十天卫的领主、绝影，皆是狂级以上，从未败过的绝世高手。而且……”

诸葛寨察言观色，应道：“您是说……逆十字……”

“不错，天一此人，或许才是最可怕的。”曹朔念道。

诸葛寨收起笑脸，轻摇草扇，正色道：“老大，不必担心，俺们一众兄弟都坚信，这天下英雄，唯老大你一人尔，当今之世，又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当皇帝。”

“哼……”曹朔笑了笑，没有对“英雄”、“皇帝”之类的字眼有太大的反应：“军师，是时候回去了吧。”

诸葛寨知道这个“回去”另有所指，笑着接道：“全听老大的吩咐！”

十一卷 天下英雄

别去劝说那些前路一片黑暗却仍然执着前进的人，你真以为他们是瞎子吗？

第一章 无主之城

2101年十月，星郡，大西洋城。

是夜，月色如霜，城中却是没有灯火。

这座以赌博和旅游行业著称的城市，本该是星郡东海岸夜景最美的地方之一，可如今，这里却宛若一座鬼城。若从海面上往岸上观望，只能看到一片朦胧起伏的黑影。

一条黑影在街上飞速前进，单从其速度来看，就已明显超越了正常人类的奔跑能力。

埋伏在街巷中的游击队员们，有些也发现了这个人影，但他们都还来不及把枪抬起来，对方就已经快速脱离了视线，拐进了下一条街的转角。

黑影似乎在逃避什么东西的追捕，穿街绕巷，丝毫不敢减速。在保持这种高速的情况下奔逃了大约十多分钟，就在他稍稍放慢速度，试着去查看有没有甩掉追兵的瞬间，一道若有实质的电光击打在了他的身前。黑影见状大惊，向后高高跃起。

但见马路上被电光击碎的位置，此刻正站着一个人，他身着明黄色的紧身运动服，裤缝和衣侧是一条黑线的那种样式，一头黑发，后面头发的长度留到脖子根部，鬓角也很长。看到这里，大家估计也猜到了，没错，此人身上还揣着双截棍……

“跑？你再跑啊！你还跑得过我？”雷火模仿着李小龙在死亡游戏中的装扮，无所顾忌地对黑影大声说道。

那黑影也知道自己被这个对手缠上，恐怕是走不脱了，干脆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向前走了两步，月光下，现出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黑衣黑裤，黑靴，黑手套，将自己的皮肤完全包裹住，还戴着一张镜子面具的身影。

“做事不经大脑思考的鲁莽之徒。”镜脸用那沙哑的嗓音回道：“知道这座城现在有多危险吗？你要是想死就死远一点去喊，不要牵连到我。”

“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动手！”雷火喝道。

他们才说上两句话不到，又有追兵感到，一名三十来岁的白人男子雷火身后的转角走了出来，他一身西服，戴着墨镜和黑色手套，板着一张脸，下巴的线条显得粗犷而刚毅。

镜脸认识此人，先前顾问和暗水入侵位于华盛顿的自由前线据点时，镜脸险些被暗水杀死，那个时候，便是这名墨镜男及时赶到才救下了镜脸。

“我劝你还是照他说的做。”他对镜脸说道：“面对一个脾气暴躁的凶级能力者，你根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迪克斯特……”镜脸回道：“这么说来……雷火就是你的新搭档了，呵……哈哈……”他沙哑的笑声让人听着像在呛沙子似的：“看来这座城市越来越热闹了。”他从斗篷里拿出了一件东西，握在手中举起：“你们想要这个是吗？”

在他手中闪耀着青色光芒的，竟俨然是一块永恒核心的碎片。

“交给我们，然后大家各走各的，没有人会受伤。”迪克斯特说道：“自由前线不再追究你之前的行为。”

“什么行为？杀了你们几个杂碎？破坏了几个据点？哼……”镜脸冷笑着回道：“难道不是你们先选择了站到我的对立面吗？我之前会跟你们合作，就是为了对付逆十字，你们却在被要挟的情况下和他们妥协了！真是一群虚伪的集体主义者兼懦夫。”

“你可以说我们是利益至上，这本质上来说并不是值得羞愧的事情。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筹码，我们又为什么要选择放弃自己的利益，站在你这一边，以满足你个人的复仇行为？”迪克斯特说道。

“你说得对。”镜脸重新把碎片收起，看来他根本就不准备把东西交出去：“因此，你也应该明白，既然你们给不了我任何利益，我又怎么可能把费尽心力得来的碎片交给你们？”

“啰唆了这么多，还不是得靠武力来抢！”雷火活动了两下脖子，“你还真是冥顽不灵，迪克斯特一人你都未必能对付，还想一对二吗？”

雷火根本没把镜脸放在眼里，自打他从地狱岛逃出来，加入了自由前线以后。出任务时几乎就没对上过能让自己认真起来的对手，眼前这个戴镜子面具的家伙，虽说他躲在特殊材质的服装下，能量状况不明，但根据迪克斯特的描述，其能力等级肯定不会超过强级。再说了，这家伙要是很能打，刚才何苦被自己追得满街跑？

镜脸居然连短剑都没拿出来，空着双手，用沙哑的嗓音，毫无惧意的口吻道：“我本来不想和凶级的能力者动手的，但既然甩不掉你们……”

…………

城中另一处，一名梳着冲天短发的男子，正蹲坐在某栋六层建筑的天台上，嘴里还叼着根雪茄。

他看上去四十不到，面相略显凶狠，脸上还有没剃干净的胡茬，身着深色的衣裤，踏着一双军靴，比起雷火那样的装扮，显然是低调许多了。

“哦……真厉害，都来到这个距离了。”烽燹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低声说了一句。

赌蛇向前跨出一步，其身影便已与烽燹平行了：“另外两人很快就到。”

“我知道，血枭和左道还在街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只有你，神出鬼没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上来的。”烽燹正说着话，天台入口的铁门砰一声被血枭一拳砸倒在地。

“锁好像生锈了，不太灵活。”血枭在深秋还是穿着件背心，下身则是一条迷彩军裤。

左道跟在他身后走上天台：“我刚想说这门是朝里开的……”

“就来了你们三个吗？”烽燹又抽了口雪茄，待他们走近以后问道。

“是啊，其他人也都有任务，总部里就剩下顾问和术士两个，老板带着月妖去和刑天的人接洽了。”左道回道。

“又是一起行动啊？我说……难道老板真的和她……”烽燹说道。

“谁知道呢，老板和顾问脑子里的东西，我等凡夫俗子岂能揣测？”左道玩笑道。

赌蛇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他看着不远处的栏杆上停留着的一只海鸥，对烽燹道：“那个是魏省的耳目？”

“没错。”烽燹回道：“真羡慕他，足不出户就能当探子，哪儿像我，风里来雨里去，水里来火里去……”

这时，血枭走到他身旁，也不打招呼，伸手就从其上衣兜儿里掏出了一根雪茄，搁在自己嘴里，还说了句：“借个火儿。”

“你还真不见外啊？”烽燹说着，打了个响指，血枭口中的雪茄竟自行点燃了。

“你怎么知道我把烟放在这里？”烽燹奇道。

“靠嗅觉。”血枭回道，掸了掸烟灰：“说起来……我好像闻到了不少有趣的猎物，有点兴奋起来了啊！”他笑了起来，“说说城里现在的情况吧。”

烽燹拿出一块平板电脑，点了几下，在画面中展开一张地图：“这是我手绘的，差不多看看就行了。”

“你的美术老师是不是酗酒？”血枭瞄了一眼说道。

“好！就是这样，制造槽点的功力有进步啊！”左道在旁赞道。

没想到血枭回头看着他道：“这句不是说笑。”

静谥……死寂一般的沉默，时间仿佛停止了几秒……

烽燹清了清嗓子：“好吧，我姑且回答你好了，十几年前吧，我在服刑期间，当然了，我没进过潮汐监狱，而是在一般的监狱里服刑期间，跟我同一个监室的犯人是个落魄的画家，我听狱警说起过，这家伙买不起酒，就喝油漆稀释剂，最后烧坏了脑子什么的……不过我觉得他用大粪在墙上画的许多涂鸦和一些当代欧洲的所谓名家水准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他的画作仅凭气味就能令人印象深刻。”

“伙计……我有生之年都不想听到类似的故事了，你以后要说这种事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左道说道。

“哦，你觉得有点恶心是吗？”烽燹又抽了口雪茄：“那你该听听狱警让我把墙壁擦干净的故事，你可以称其为‘续集’，还有一个彩蛋，你知道是什么吗？没错，画家老兄用的还不止是他自己的屎，有时我上完厕所还没来得及冲掉……”

“你们适可而止。”赌蛇一句话就制止了这三人继续扯淡，他指了指地图，看着烽燹：“地图，情况。”

烽燹耸耸肩，指着地图，开始讲解道：“目前城里至少有五股势力，首先，是帝国在此处的地方军还有HL一同组成的一帮残兵败将，他们的队伍已经被打散了，在城里到处都是，少则只有三五人，多则能有四十以上，总数难以估计，他们彼此间偶有联系，但在城里自由行动很危险，他们无法汇合到一起。

第二拨人，是自由前线的部队，城东沿海一线全被他们占着，而且其中有几个相当厉害的强手，其他任何一股势力要突破这条防线都有困难，不过反过来说，这拨人算是背水而战，一旦溃败，将陷入退无可退的局面，只有跳海里去了。

第三股势力嘛，就是平民，他们的数量反而很少，全都躲在城里最大的购物中心里，但凡留在外面的都死光了。他们堵死了购物中心所有的入口，找了些老爷们儿拿着猎枪和所有能当成武器的破烂儿，把守住了天台。

第四拨人是游击队，算是本地的反抗势力，一帮危险分子，数量说不定和帝国的残兵们不相上下。他们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当然了，他们不是故意的，会故意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恐怕这世上只有咱们逆十字那两位大佬而已。这群人也分散在城中各处，而且他们已经被自己干下的事情给吓着了，现在基本上是见人就打的半疯狂状态。

至于第五拨势力，也就是Evolution的那帮幸存者了，讽刺的是，他们死亡的大多数人都是被自己研究所里跑出的怪物给干掉的。呵呵……谁能想到，帝国的秘密机构竟被一帮民间游击队发现了研究所的位置，还在混乱中发生了眼下这种灾难性事故……

另外嘛，此时此刻，城里应该算是出现第六股势力了，就是我们了吧，我们有……嗯……一，二，三，四……四个人和一只鸟。”

随后，烽燹在地图上点出了几个位置，“这里，是帝国军人数最集中的地区，这一圈，算是他们的根据地吧，东边不用说了，一条线都是自由前线的人，这里和这里，游击队比较多，最后，这个地方，就是购物中心。”他扔掉了快抽完的雪茄：“城外就不用说了，被自由前线的军队彻底封锁了起来，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栏杆那边的乌鸦这时叫了两声。

烽燹回头看了它一眼，“我想魏省是想强调一下，真的是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我想我明白封锁的力度了。”赌蛇应道。

烽燹接着道：“还有一件值得提一下的事情，关于补给的问题，这座城市陷入瘫痪状态已超过七十二个小时，除了购物中心的平民应该还能凑合着活下去，在外面的人就只能想办法在建筑物里找东西自给自足了。不过我不建议咱们也这样做，据我所知，污染由地下研究所开始蔓延，速度非常惊人，所以此刻城里的水源未必干净，别说喝了，你们最好碰都别碰。而电力嘛，本来还有，毕竟那些怪物的智商一般，还没聪明到会去攻击电厂什么的，不过自由前线的一个傻帽居然笨到在战斗时把全城的供电给弄崩溃了。”

赌蛇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在城里找到‘那个人’，如果他还没死，很可能在购物中心与平民们待在一起，或者就是被当成平民与帝国方面的人在一道。他是能力者，而且八成会用假身份，用心之书从旁人的角度寻找很难把他找出来。但城里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即便是纸级能力者，也随时有可能死无全尸，我们得先控制住局面，保证在我们找到他之前，他不会被杀掉才行。”

左道的脑筋转得也很快，他大概知道赌蛇在打什么主意了，赶紧说道：“喂喂喂！你不会是想让我们来解决污染和怪物的问题吧？”

赌蛇说道：“未必要这样做，但第一步，我们得先去抓一个Evolution的人，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这污染的情报，接下来再考虑是否要去解决污染。”

左道点头：“哦，也就是说，如果这种污染还算好办，我们就顺手把问题解决了，然后慢慢去找人，如果很难办，我们就争取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个人，然后逃走，剩下的烂摊子让他们爱咋办咋办。”

没想到赌蛇却回答：“恰恰相反。”

“啊？”左道闻言一愣。

赌蛇说道：“如果这污染的问题不大，我们就可以放心去找人，但如果这污染极为凶险，我们就先全力着手去解决这件事。”

“干嘛？学雷锋做好事啊？为人民服务啊？！你知道这么干的后果吗？你要自重啊大哥！”左道情绪激动了起来。

血枭却很冷静，不愧为一名合格的变态科学家，看待问题的角度果然不一样，他不屑地冷哼一说，对左道说道：“你傻啊？如果这污染的情况非常严重，可能威胁到全人类的安危，当然得趁现在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别的什么计划都得靠边站。而且从这城里的形势看来，目前也只有我们才有能力做到。”

左道一想也对，如果这场污染事故会导致全球性的灾难，那人类应该站在统一战线上才是，如果不至于如此，那咱才应该接着窝里斗呢。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居然被这个看似糙哥的战斗人员给鄙视了，果然有文化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烽燹道：“那么，就按照赌蛇说的，我们先设法去抓个……”

他话还没说完，距离他们几公里处，一道巨大的电光柱从城中平地拔起，冲入云霄，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冲散开。

“搞什么啊？龙破斩啊这是？”左道瞪着眼道，他心里此刻已经开始后悔了，阎空说什么正好借这次外勤任务来测试他已至强级的实力以及神劋在实战中的威力，当时他就觉得不靠谱，这糟老头子自己和元帅还有史大夫一块儿溜到北冰洋的玩具巨蛋里去厮混了，却让这便宜徒弟出来和人玩儿命，不厚道。

“哼……有意思，我得去看看。”血枭说完这句，就扔掉手上的雪茄，脚下一踏，飞跃而起，拦都拦不住。

赌蛇的表情不变，淡定如常：“哎……本就没指望他会遵循团队精神。”他转过身去，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冷血。

他看着天台远端的栏杆，用警示语气对身旁的二人说道：“有什么东西要爬上来了，很快，很安静……”他顿了一下：“而且不是人类。”

第二章 变异怪物

一只手从建筑的外墙边缘升起，扒在了栏杆上，那只手的五指很长，不过基本的骨骼结构依然是人类。

当“它”的整条胳膊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可以明显看出，它连皮肤都没有，筋肉和血管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在月光的照射下，这生物的身体表面显现出一层油光，那可能是其体表分泌出的某种液体。

本以为它会这样慢慢露出庐山真容，结果这怪物突然单手一扯栏杆，借着这股力道跃起，向着这边站着的三人扑杀而来。

就在它处于半空中的这几秒，左道却也看清了其整体的体貌。这应该是个人，或者说，它曾经是个人。但是现在……它的头像个扭曲成团的大肉球，根本找不到五官和头发；手臂的长度比例成了正常人的两倍；双脚蜷曲在一起，像是四足行走动物的后足一般。它身上还留有人类的衣物，衣袖的长度只到手肘，估计那个长度那是他手臂本来的长短。

“被污染源感染之后，人就会变成这样吗？”赌蛇一边问烽燹问题，一边很随意地朝那怪物扔了一把飞刀。

这把刀的锋刃狭长，赌蛇出手急劲有力，飞刀命中后深深刺入了怪物的“头部”，也就是脖子上的那团肉球。

“哈，这算是我看到现在最像人的一种形态了。”烽燹笑道：“基本上被感染者变异后的模样是完全随机的。”

那怪物头部中刀，身体明显一滞，它居然自己止住了向前冲的势头，笔直落下站定。

“刺中头部也不会死吗？”赌蛇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摸在一枚手榴弹上了。

“对付这种怪物，切忌把人类的弱点套用在它们身上。”烽燹说道。

怪物举起了它那条长胳膊，握住了插在自己“头部”的飞刀，看上去像是它想用手把这武器拔出来，可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怪物的手只是固定住飞刀，而没有做往外拉扯的动作。只见它头部那个虬结的肉球居然像花儿一样打开了，分成了四片肉瓣儿，露出了正中心的“花蕊”。

打开后的四片肉瓣儿内侧，长着它的五官，上面那片是两只眼睛，下面一片是嘴，左边是两只耳朵，右边是一个鼻子。而那正中心的部分则是一圈白森森的牙齿围绕着一个黑色的洞。

那把飞刀等于是插在了它的食道口，被牙齿给抵住了，未能深入，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生理结构，问题是它的脑子到哪儿去了。”赌蛇依旧冷酷地评论着。

“可能自己吞下去了吧……或许在胃里？”左道接了一句。其实他光是看着那怪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仅仅是浑身无肤和覆满粘液这两点，就相当令人作呕了，现在这玩意儿的头部一“开花”，那就更没法儿看了。

这时，怪物将拿在手上的飞刀顺手掷了回来，先不说准头如何，那飞刀的速度竟不必赌蛇掷出的慢了多少，还带起一阵劲风。

不过怪物毕竟是怪物，它只知将飞刀扔回来，却不知飞刀这东西和木棍的区别在哪儿，力道是很大，但投掷的手法显然就是胡乱扔出，飞刀在空中打转并偏离轨迹，最后没打中任何人，只是击在了三人面前的地上，在水泥上留下一道白痕，然后以不规则的弧度反弹而起。

赌蛇反应神速，向前迈出一步，顺手一抓就拿住了那支弹飞在半空的飞刀，他戴着手套，所以也不怕刀身上沾的粘液，平静地问道：“这液体会导致感染吗？”

“那倒不会，怪物本身的血液、体液等等应该不会导致感染变异，就算被咬了也无妨，城里也有人类和怪物战斗并成功消灭它们的例子，但事后未发生感染的症状。”烽燹回道：“据我观察，只有‘感染源’，即那些从研究所泄露出来的化学原液，以及遭到那些液体污染的水源或食物才会导致变异，而且变异的过程很快，感染后几个小时内就会变成这种……”

他的话被生生打断，那怪物快速奔跑到他们面前，向着烽燹所站的位置扑咬下来。

三人原地散开，轻松避过，从刚才开始，他们都表现得游刃有余，似乎是准备在搞死这怪物的过程中，交流一下对付类似情况的心得。

“呼……速度确实是挺快。”烽燹说道，“不过嘛，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这些怪物并不是能力者，而且智力比较低下，基本行动规律就是受到声音、气味和光源的吸引去追猎体型比较大的生物，比如人类。”他平举右手，瞄准怪物的身体，集中精神，两秒后，翻掌握拳。

瞬间，那怪物的躯干部分由内部爆开，全身都被火焰吞没，在地上挣扎翻滚起来。

“精神方面的能力我是不清楚，反正以我的这种能力来说，它们等于是毫无抵抗照单全收，并不难对付。”烽燹绕过那怪物，向两名同伴走去。

被他点燃的怪物以一种非常惊人的速度燃烧着，几乎在几十秒内就迅速被燃成了灰烬。

赌蛇向怪物的尸体靠近几步，将飞刀举到眼前，借助着尚未消失的火光，仔细端详那滴落的液体，“没有皮肤的生物在体表分泌出液体来保护自己，以保持体温和湿度，这我可以理解，但是……”他摸了摸刀刃上的透明粘液：“这是凉的，比这金属质地的刀锋和周围的空气都要冷，也就是说，这些怪物的体温很低，或许热量是它们的弱点……”

“这我倒没研究过，不过类似的问题还是等抓到Evolution的活口再想办法解决吧，现在我们最好还是换个地方说话。”烽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烟、火光、烤肉味，说不定很快又会招来三四只类似的东西。”

赌蛇也不知从哪里拿了块布，把飞刀擦干净并收好，冷冷回道：“跟我来。”余音犹在，人却已消失。

烽燹看了看左道，后者耸耸肩，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直接从天台上跃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三章 隐藏的实力？

迪克斯特倒飞而出，撞在了一栋建筑物的外墙上，蛛网状的裂痕绽开，他口中喷出一摊鲜血，脸上写满了震惊，墨镜也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很快，他的脸因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而变得扭曲，忍不住叫骂了一声，他的身体已经摔进了凹陷的墙壁中，几乎是嵌在了墙里，挣出来得费不少劲。

迪克斯特花了十几秒爬出墙来，从三楼左右的高度落下，不过这点下坠的冲击他还是可以承受的，落地后，他摇了摇头，缓解一下眩晕的感觉，然后左右张望一下，却不见镜脸的身影。

“你在找我？”沙哑的声音从迪克斯特背后传来，几乎紧贴着他的后颈。

迪克色特暴喝一声，转身肘击，但挥了个空。

镜脸小退半步，轻松避过对方的手肘，同时，他的短剑也在这一刻刺入了迪克斯特的肋部：“你救过我，所以我不在你的背后留伤口，你可以死的像个战士。”

“废话！人死了只像一样东西，就是尸体！”雷火从镜脸的侧面杀到，一拳袭向那镜子面具，他的拳头比吼声还要快，却被镜脸用左手便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你倒是挺有毅力。”镜脸转过头来：“我以为刚才你放完那道雷光以后就力竭了呢。”

“我才刚刚热完身而已。”雷火瞪着他回道，虽说嘴上不服输，但他已经注意到了一个很恶劣的情况，那就是自己的拳头收不回来了。

镜脸冷笑，手上逐渐加力，雷火五指的骨头劈啪作响，不出十秒，恐怕整个拳头都得被握碎。

“你在犹豫什么呢？是害怕现在释放电击会把迪克斯特也烤糊吗？”镜脸的右手这时也加力推了一把，将短剑又往迪克斯特的伤口里送了几分。

“你给我等着……”雷火的手上传来剧痛，其实他也明白，即便不考虑迪克斯特，电击对眼前这家伙也没有用。于是他干脆出左腿一踹，把迪克斯特向后推了出去。

短剑仍然握在镜脸的手上，所以迪克色特向后退出去时，剑便从他的伤口被拔了出去，迪克色特刚刚遭遇重击，立足未稳，又被捅这一刀，别说是反击，站立都困难。他退到墙边，坐倒在地上，捂着血如泉涌的伤口，粗重地喘息着。

“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怪物。”镜子面具下传来了这样一句话，他随即转头对着雷火道：“相信你们现在对我的实力，应该有了新的认识。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让你带着他逃回安全的地方去。条件是，从此刻起，自由前线在这座城里不许挡我的道儿。”他的手上依然在用力，“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跟我拼了，那么，十五分钟后，这里就会多出两具被怪物啃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其实此时只要冷静分析一下，雷火就该清楚，以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来讲，镜脸显然已在自己之上，而雷电的能力也伤不了对方，目前形势下完全找不到胜机，再战下去，即便自己不死，也是徒劳的。不如暂且妥协，应该还来得及救下迪克斯特一条性命。

可是雷火这人的性格十分冲动，而且颇为自大，他经常会做一些糟糕的决定，比如在潮汐监狱时把贾维顿·哈尔给弄醒，险些就间接毁灭了这个星球之类的。

因此，他最终还是选择咬牙切齿地回道：“让我逃跑？哼……就算用一只手，我也……”

“你给我让开。”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雷火身后传来，同一秒，血枭的手掌摁在了雷火的脸上。

血枭掌面向外，随手一推，雷火就如同被火车头正面撞击一般飞了出去，撞进了路边的商店，漫起一片烟尘。

镜脸在雷火被推出去的刹那松开了手掌，他要是坚持住不放，可能有两种结果，第一种，雷火的手被扯断；第二种，镜脸握住雷火的拳头，自己也被一块儿带着飞出去。

“一段日子不见，你好像有进步啊。”血枭那眼神就像是西门大官人见了谁家的小媳妇儿似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让人不寒而栗。

“是你……”镜脸的嗓门儿太糙，也听不出他有没有发抖：“逆十字的人也出现在这里了吗，这么说，你也是来抢夺碎片的？”

“不是。”血枭的回答很简单，也是实话。

“什么？”镜脸惊道。

在一边的迪克斯特心里也在叫遭。原来，他们自由前线不久之前已经打探到了逆十字在全球范围内收集某种碎片的消息，而镜脸手头持有这种碎片的事是自由前线内部的绝密情报。本来他们想搞定镜脸，借这块碎片作为今后和逆十字交易的筹码。没想到镜脸一路跑到了大西洋城这个是非之地，而这几天此处又恰巧发生了Evolution研究所污染泄漏的事故。如今血枭这号人物到来，而镜脸还自己把情报给漏出去了，就算逆十字的人本来不清楚镜脸持有碎片的事，现在也该知道了吧？万一血枭趁此机会拿到了碎片，那他们自由前线这一路追杀，忙里忙外，岂不全是在做无用功？

“哦，这么说来，你手上有那个吗……”血枭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从你的尸体上顺手取走就是了。”

镜脸拿出了短剑，面对血枭，他的自信便开始动摇：“如果你以为能和上次见面时一样轻松……”

“虚张声势。”血枭打断了他的话，道破了对方的想法。

镜脸瞬间就被激怒了，他快速举起短剑刺入自己的面具，镜面上荡起涟漪，剑锋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刺中了血枭在镜子面具中的投影。

“你在看哪里？！我和你还没打完呢！”一道雷光从旁边急袭而来，伴随着雷火的吼声，撞上了镜脸的身体。

一声爆响，光幕散去时，却见雷火正以一个侧身飞踢的动作僵在半空，一只手正抓着他的脚底板，将他稳稳地举在那儿。

但那不是镜脸的手，而是血枭的，镜脸反倒是惊得后退了几步，脑子里在思考着为什么血枭还能行动自如。

“我叫你让开，你听不懂是吗？”血枭略微侧过脸，眼珠子移到一边，用不善的神色看着雷火：“哦，是你啊。”他此刻刚刚认出雷火，印象中在地狱岛对抗贾维顿的时候，貌似这货也来掺和过一脚，可惜当时雷火被贾维顿看了一眼就摔进海里没下文了。

“这个是我的对手！血枭！”雷火喝道。

“哼……凭你想打赢他？”血枭不屑地冷笑着，同时放开了手。

雷火刚刚落地，脑中还没想好用什么话来反唇相讥，却见一支短剑的剑尖突兀地抵在了血枭的太阳穴上。

雷火根本都没能看清镜脸出手的动作，但血枭却是在短剑即将刺入自己头部的刹那，徒手抓住了剑刃，阻止了镜脸的偷袭。

血从指缝间留下，血枭的神情却很轻松，仿佛疼痛的感觉和呼吸一样自然：“坐在那边的男人很快就会失血而亡，你还是带着他趁早滚蛋，免得我放个屁把你们俩给崩死，然后自由前线再把账算到逆十字的头上。”

血枭一边说话，自己的手一边在朝外飙血。旁边的镜脸则是单腿弯曲，手臂聚劲，奋力想把剑尖再向前送那么一点点，哪怕是几厘米，就能刺到血枭的头盖骨了。

雷火回头看了看迪克斯特，再看看面前这两个不像人的家伙，冷哼一声，“算我欠你一次，血枭。”他转身跑到迪克斯特跟前，将其扛在肩上，又回头望了镜脸一眼，才悻悻然离去。

“呵呵呵……”血枭笑了起来，把脸转了过去，看着镜脸，此刻，剑尖的位置，变成了直抵血枭的眉心，他却视若无睹一般，对镜脸道：“碍事的杂鱼终于走了，你也不用再隐藏实力了吧？”

镜脸忽然不再使力突刺，他站直了身子，把短剑从血枭手中抽回，带起一阵血花。

“你竟能看出我未用全力？”镜脸问道。

血枭笑道：“呵呵……那种杂鱼敢跟你动手，只是因为他无知罢了，如果他知道你到底有多强，早就跑了吧。”

“那么你敢跟我动手，又是因为什么呢？他是无知，而你是无畏吗？”镜脸说道。

“哼……至今为止，我只遇见过两个能让我绝望的对手，一个是贾维顿·哈尔，另一个是天一。”血枭的神色越发狂热和兴奋：“至于你……呵呵呵……此刻，你已经变成了无知的那一个。”

“哦？这样啊。”镜脸沙哑的喉咙竟忽然变了，变成了颇为正常阳刚的男声，他举起一只手，取下了镜子面具：“那我倒要看看，今天谁会让谁大吃一惊。”

血枭应该是世上少数几个看到镜脸的真面目时还能面不改色的人之一，他望着那张脸，肆无忌惮地说出了十分恶毒的语言：“原来你长成这样，难怪要用面具了，是怕被关进动物园吗？”

第四章 最强的能力者

镜脸那面具下的脸，皮肤竟是暗紫色，在那张脸上，只有眼鼻口所在的中间区域长着人类平滑的皮肤。而由脸侧、下巴、发际线的部位向外，皆是长满了黑色的蛇鳞。

“这就是你们那位老板带给我的。”镜脸说着，还摘下了左手上的手套，他的手掌和人类一样拥有比较光滑的皮肤，虽然也是暗紫色的……而手背那一面，则全是黑色的蛇鳞。

从脸和手就能推测，他的身体大致上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血枭绝不会凭外观去评判别人，他可能会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的各种缺陷，但那仅仅是为了扰乱对手的情绪而已。在思想上，无论是面对长得像怪兽的壮汉，还是面对外表柔弱的妙龄女子，血枭都一视同仁，在他眼里，能力者的危险程度和长相毫无关系。

“这和你的实力又有什么关系呢？”血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镜脸不紧不慢地开始叙述：“我的家族，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不，应该说并不是故事，而是无法磨灭的诅咒。”原来他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喉咙里会时不时发出古怪的窸窸窣窣之声，他自己也没法儿掩饰，“我的某位祖先，在十四世纪时，与圣殿骑士团的宝藏传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据说他为了逃避追杀，曾经与一个邪恶的巫师合作，从他那里得到了某种馈赠，从而拥有了非凡的能力。

但我的祖先清楚，那种力量的真面目，是一种只有在恐怖的噩梦中才会见到的魔物，他害怕有一天，这受到诅咒的力量，会使他的子孙后代中诞生出怪物。”

镜脸停下了话语，低声笑着，转而变成放声大笑，那笑声中恐怕更多的是心酸和痛苦：“看看我，血枭。我出生的时候还是个正常的婴儿，但是十二岁以后，就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又怎么样？很多变种人跟你一样。”血枭回道。

“变种人？”镜脸高声道：“哈哈哈哈……那可是二十世纪初，你跟那时的人解释什么是变种人？！”

“所以呢……”和镜脸相比，血枭此刻倒是显得出奇得平静。

“我东躲西藏，杀死了许多人，也害死了许多人，接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曾经过了几十年的隐居生活，直到后来帝国统一了世界，他们占领了所有能占领的地方，开发了所有能开发的土地，我也就此失去了容身之所。

当我来到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时，我却发现，原来和我一样特殊的人，在世界上还有许多。后来我知道了，在古代也有和我类似的能力者，只不过那时的人可没看过那么多科幻电影和小说，也没有网络之类的地方可以传播风言风语。

这一百年，我经历了许多事，而一切的转折点，就在那一天，某天……我遇见了你的老板，天一。

他算计了我，利用了我，就像他此刻利用你和你那帮同伴一样，在他的游戏结束以后，我就没有价值了，那时，他的恶趣味驱使他告诉了我一个真相，当然，那也是我主动要求和他交易去换取的真相。”

血枭接道：“原来如此……你家族的诅咒，和天一有关是吗？”

“不是有关，他该负全责！”镜脸咆哮一声，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道：“他的游戏结束后，以为我已经中计身亡了，但我的命比他想象中要硬。从那以后，我的人生便有了目标，我第一次体会到，活着的意义。那就是杀死天一，永远！

几百年的寿命并不是白费的，我有太多时间去学习了，无论是知识还是杀人的技巧。所以当我着手去做某种事业的时候，很快就会有成效。

我做了这套可以屏蔽能力者的服装，为了将能力运用到实战中，制作了这个面具，我做好了一切复仇的准备。但天一却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让我无从寻找，直到去年，他又一次站在了历史的舞台上，而这个世界，不出意外的，又迎来了一个乱世。”

血枭道：“很好，你有很充分的理由去杀了他，但我不知道这和你的实力有什么关系？”

“呵呵……当然有了。”镜脸道：“你们老板当年给我祖先的‘馈赠’可真是奢侈。根据家族的传说，这个诅咒力量的真面目，是一种黑色的巨蛇，我调查过，那似乎是非常厉害的邪神。而且……我也是到最近才注意到一件事。”他很随意地一甩手，几滴黑色的液体散落在了地上，水泥的地面被这些液体腐蚀得冒出了黑烟，“我的能力你也见过了，属于‘时空引导’类，可以控制住镜中的影像。但当我得到了‘永恒核心’的碎片后，我在无意中参悟了‘暗水族’……也许是这么叫吧，总之，我参悟了他们的一些知识以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和这世上任何的能力者都不同，我远不止拥有一种能力。”

血枭脑子里现在在同时思考几件事情，第一，天一这家伙果然不是人，从他身上的‘罪’就能揣测一二，但此刻眼前这货说出了十四世纪这种夸张的年份，那天一“非人类”这点肯定是没跑儿了；第二，这货如果没有撒谎，真的可以使用多种能力战斗的话，那他的实力就得重新评估一下了；第三，“永恒核心”和“暗水族”这样名词，居然能从他这个没有任何组织背景的人口中说出，可见他确实参悟了碎片中的知识，这件事，恐怕才是最需要引起重视的。

镜脸的叙述还在继续着：“当我学习那些知识……不……应该说那些真理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我不是怪物，而是被选中的佼佼者！我的家族经过那么多代的传承，都未曾出现过一个和我相同的例子。他们都跟普通人一样，只有数十年的寿命，匆匆死去，有些人甚至连能力都未觉醒，更未曾有同时掌握两种能力的先例出现。”他那张暗紫色的脸突然换上了高傲、兴奋的神情：“但我……拥有黑蛇全部的力量！即便是永恒核心当中，也未能记载下黑蛇的每一种力量，因为凡是正面遭遇过黑蛇的文明，都无一例外被毁灭了，暗水族在某个‘传述者’的指引下躲藏起来才逃过一劫。

但是，仅仅是这些所知的力量，就已经足够致命了。我试着使用了每一种在核心中有记录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沉睡在体内多年的本能被唤醒，每一种能力觉醒时，我的身体和精神境界就随之提升。很快，我就达到了凶级能力者的水准，能量的运用变得如此简单，曾经被我视为遥不可及的界限，原来很轻易就能超越过去。”

“依照传统，作为一种能力最强的使用者，当然，我恐怕也是古往今来唯一的使用者。我可以给这种能力命名，我称其为——混沌。”镜脸重新戴上了面具：“人类中，再也不会有比我更强的能力者了……你也不例外。”他把手套也戴上，说道：“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血枭，跟我这与生俱来的完美能力相比，在觉醒以后的我面前，即便是你也毫无胜算。”

血枭深呼吸一口，沉默了大约五秒：“你真让我恶心。”

“你说什么……”

“我都快吐了。”血枭皱着眉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镜脸：“或许我该跟你分享一下，我十二岁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但我此刻已不屑于和你这种人浪费口水。

让我们面对现实，你是个软蛋，才能有限，被天一玩儿了以后恼羞成怒，后来又将自己青少年时期以后的不幸遭遇全部归咎到别人的身上，你的仇恨在我看来一文不值，你的人生目标就是个笑话。

天一唯一的错误就是当年没有斩草除根，如果是我，在利用完你这种人以后，一定会确认一下是否断气了，以绝后患。”

“你找死！”镜脸暴喝一声，身形化作虚影，那速度绝不比血枭要慢。

镜脸本来不想展现真正的力量，如果刚才他杀死了雷火和迪克斯特，自由前线自然知道是他干的，那他以后想在世界上低调行事就很难了，一旦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镜脸这号人物是个顶尖高手，可能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此刻面对的是血枭，而且这家伙的言行实在不能忍，镜脸决定豁出去算了，干脆把这个强敌击杀于此，以绝后患。

说时迟，那时快，镜脸的手竟已摁在了血枭的头上，虽然血枭也在同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但这和刚才短剑的偷袭根本就是两个概念，一个是碰到了，一个是没碰到。假如镜脸不戴手套，他此刻就可以立即用手掌渗出的黑色液体去腐蚀血枭的头颅。

血枭的手上猛然间有一股黑色能量爆开，他猛力一握，将镜脸的手腕捏得粉碎，其整只右手都被扭断并反折过去，黑色的长手套下传来骨头和血肉碎掉以后搅和在一起的声音。

镜脸却和血枭一样，一副根本不知道疼痛是何物的状态，毫不停歇地再起左手，闪电般出拳刺向血枭，他的左手竟然更快，快到匪夷所思，血枭不得不用双手去挡这一只手的连续刺击，才能堪堪防住。

镜脸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就是为了让血枭放开自己被折断的右手，面具下得意地一笑，他忽然飞上天去，停留在十余米的高度，这个高度还隐藏在建筑物的包围中，不至于被远方的人看到，但血枭也够不着他。

“竟然还会飞……”血枭还没从这家伙刚才的左手连续攻势中缓过劲儿来，其实他也只是缺乏心理准备，面对着对方暴增的速度不敢托大，如果镜脸故技重施，血枭要用单手去接那些刺拳也没问题。那种出拳方式决定了在速度提升的同时，威力一定会有所下降。

见对方飞到空中拉开距离，血枭不假思索地顺势斩出两记手刀，这就是战斗的本能，完全不经思考，第一时间就做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镜脸飞上天以后有什么后续的杀招，这试探性的攻击可以稍稍阻滞他几秒，即便没有，这两道冲击也可以试探一下镜脸在浮空状态下的移动速度。

当然，还有一种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这两下攻击根本不足以迫使镜脸做出任何规避动作，那就比较麻烦了，几乎就宣判了血枭所有中远距离招式的死刑。因为这两记手刀的威力，正是血枭在通常状态下速度与力量的平衡点，镜脸若是连躲都不用躲，那么只要他在战斗中继续保持浮空状态，接下来血枭所有的远程攻击就都没有意义了。你加快速度，他就无视，你加强力道，他可以轻松躲过。

镜脸果然不负众望，在刚才狂妄地大放了一番厥词后，浮在半空的他，对血枭这两记手刀掀来的冲击只是报以一声冷哼。

两道无形的气劲状若刀锋，击在了镜脸的双肩上，他无动于衷，在空中的身体稳如泰山，反倒是其身后的建筑物外墙被攻击的余波撕开了两条狰狞的裂缝。

“你确实是我最不想遇到的对手之一。”镜脸说着话的时候，他那已经被彻底捏碎的、耷拉在手肘上右手前臂，突然自行抽搐起来，那黑手套的下面，好像有什么活物在蠕动似的。

血枭知道，这很可能是一种自我修复重生的能力，他心中默数着恢复的时间……

大约用了八秒，镜脸的右手停止了怪异的颤动，五指在手套中伸直了，接着，紧紧握拳，显然这是肢体复原后第一个会做的动作。

镜脸接着刚才的话道：“和你近身搏斗太危险了，恐怕这世上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但我没有必要这么做，选择你最强最擅长的方式与你对抗，是非常不智的，哼……或许也只有雷火那种冲动无知的人会做这种选择。”他说话间，又往后退出了一些距离：“我可是世上最强的能力者，身体能力、操控力、精神力、恢复力……论整体实力，只会一种能力的能力者们根本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只有最‘全面’的人，才能做到天下无敌。我可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种战斗方式，事半功倍地杀死你，而你，却没有多少选择……这就是我们的差距所在。”

血枭一言不发，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分析着对方的情况。现在为止，镜脸展现过的能力分别是：用镜中影像封住自己的行动、身体放出黑色的腐蚀性液体、飞行、肢体重生。

第一种能力很容易破除，纯粹以能量在某一个瞬间的对抗强度而言，血枭是有优势的，只要他用能量爆发的方式，在瞬间挣脱镜中影像的钳制，然后进行些微的移动，就能解除这个能力。

第二种能力，目前来看镜脸也没打算用，可能是不好用、不实用，反正看他也不像是会脱光了衣服扑上来的样子。

至于飞行，很麻烦，如果说第一种能力是控制，第二种是进攻，那么飞行就是最好的防守，对抗大多数能力者时，这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而血枭则属于那种被远程能力者克制得比较死的类型，当初在威尼斯的海边和纸侠初次交手，他就差点儿由于轻敌着了道。

最后的肢体重生，就很值得注意了，这种修复能力是否会消耗他的体力？他那左手的连续刺击就是为了给右手的复原争取一些空间。难道修复肢体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精神集中？或者是不能在修复的同时被外力接触？还有……肢体能重生，重要器官行不行？关键是心脏和大脑，这两个部分是否能重生，区别可是很大的，一个是比克级别，另一个就是沙鲁级别了。

“呵呵……就给你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吧，这就是你所不具备的……远距离的杀伤能力。”镜脸改掉那破锣嗓子以后，阳刚浑厚的男声夹在窸窸窣窣怪音的说话声中，绝对让人印象深刻，而且毛骨悚然……

他还是只摘下了一个手套，卷起衣袖，果然，其整条手臂的内侧都是紫色的皮肤，外侧则是蛇鳞。这招的发动和他的其他能力一样，也不需要多长的准备时间，两秒间，他的手臂上，竟裂开了无数的口子，那是一张张人类的嘴。

血枭看在眼里，心道：他发动每一种能力的速度都很快，一般只有变种人才能做到，而能力者多少都是需要一些准备时间的，也就是说，他等于是同时拥有至少五种以上的能力，且可以自如运用的凶级变种人。像这样的对手……哼……依然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镜脸手臂上多出的那些嘴里开始往外吐东西，而吐出来的，竟都是些零碎的血肉、内脏和骨头的碎片残渣……那些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恶臭，还冒着些许黑色的烟。

渐渐地，这些恶心的尸渣越堆越多，垒得像座小山似的，比镜脸自己身体的体积更大，快赶上一辆小汽车的大小了。

“你的能力简直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的集体呕吐物大杂烩。”血枭镇定地站在原地嘲讽着。

反正现在进行远距离攻击，对方也是无视，而近身靠上去，镜脸肯定会往高空飞，再往上追的话，对方可是能够自由翱翔的，而自己在天上没有着力点，速度上会转为劣势。

所以，血枭干脆就淡定地等对方把招式都用出来，他倒是很感兴趣，现在的镜脸究竟有多少种能力。

第五章 偷袭得手？

镜脸的手臂停止了“呕吐”，那些嘴也都合上了，他放下袖子，重新给这只手套上手套。与此同时，地上那一堆尸渣也出现了异动。

那些破碎的血肉、内脏和骨头开始自行活动起来，拼凑虬结在一起，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生物。

但这绝对不是人，只是一个拥有人类轮廓的怪物罢了。就好比你把一个人扔进巨型榨汁机里，打成一堆肉糊，然后重新倒进了一个人形的模具里面，大致上就是这种感觉。

这渣尸怪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器官，因此它自然也没有智慧或自主性，完全受到镜脸的控制，等于是一堆从其他维度被倾倒到这个空间的材料，凝结成了一个牵线木偶般的生物。

“这就是你所谓的远程能力吗？”血枭冷哼一声：“就算你操控的这个东西可以无限重生也没用，它接近我几次，我就能打烂它几次，一拳就可以。”

“呵呵……这个生物只是负责将你开膛破肚的工具而已，我所说的能力，是这样……”镜脸忽然举起双手，将他的两条前臂猛地伸进了自己的镜子面具里，手肘上面的部分全然没入了镜面当中。

同一秒，血枭身体的两侧凭空出现了两只黑色的巨手，那双手是由能量构成并实体化，显然就是镜脸的手，他双掌一合，就将血枭钳制在了十指之中。

“用我的剑封住影像，你可以逃脱。”镜脸说道：“那么用实体化的影像封住你本人，你该怎么办呢？”

血枭也没考虑怎么办，他在被抓住的瞬间已经试过聚劲去强挣了，可是那双巨手纹丝不动。

“现在，就该它动手了。”镜脸的这句话如同死亡的宣告，话音未落，那尸渣怪就迈开步子向着血枭走去。

这时，血枭算是明白了，镜脸制造那怪物，就是为了在腾不出手的情况下，有个东西可以走过来把自己给撕了。

“你躲在安全的地方，用双手来封住我的行动，然后再用一只怪物来结束战斗。”血枭被压制着，动弹不得，但他是不会感到恐惧的，语气显得毫无压力：“如果我被这种战斗方式杀死，那也未免太可悲了，简直就下降到了和你一样的档次。”

“你就在死前这几秒尽情地叫嚣吧，血枭。”镜脸并不气愤，他已胜券在握。

他们说话间，尸渣怪已经来到了血枭面前，双手伸向了血枭的头颅。镜脸有很多种选择，他完全控制了这怪物的一举一动，而他此刻的选择就是把血枭的头先从脖子上拧下来再说。

突然，嗤嗤两声，镜脸的那双实体化的能量巨手被撕裂开，切口整齐平滑，两个手掌皆是被切成两半。尸渣怪也正好在这时碰到了血枭，但见两道暗芒交错，一个X型的切痕将尸渣怪的头部、双肩、躯干，分成了四个部分。

镜脸将双手从面具里拔了出来，直接就开始修复双手的手掌，看来那具象化的能量巨手受损，他本人的肉体也会受到反馈。

尸渣怪比一般人要高大许多，即便是血枭这样的个头，在其面前也要小上一圈。当这怪物被两道切痕分割后的身体瘫落下来，摔在地上后，镜脸方才看清，血枭的双手上，各拿着一支黑色的利刃，与他的巨手一样，同是实体化的能量所凝成。

“最近一阵，我也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血枭把双手上两段黑色的能量利刃接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支形似标枪的武器：“你知道吗？原来‘罪’这东西，也是可以变成实体的。”

镜脸双手的修复迅速完成，他望着血枭手上那支黑色的“标枪”，心里想的是：他一定会把那玩意儿扔过来，问题就是，会有多快？多强？

“没想到对付你这种货色，我会被迫使出‘主动’形式的招式，看来我也确实还有提高的空间。”血枭以上半身做轴，向前跨出一步，右臂奋力将他手中的武器掷出。

镜脸看到了血枭的举动，当然要躲，他几乎在对方做出投掷动作的瞬间，就不假思索地朝上空攀升。结果当他向上飞了一段距离以后，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他连那支标枪的破风声都没有听见，更没能通过视力捕捉到那团能量的飞行轨迹，就仿佛血枭一甩手，那东西就突然消失了一般。

但又过了两秒，镜脸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到自己上衣的胸口处破了一个洞，而那个位置，正对着心脏……

“是不是挺有意思的？”血枭问道。

两人相隔已经很远，血枭也没有特意高声说话，但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传到了镜脸的耳中。

镜脸的胸腔被贯穿了，不止是前胸，他后背对应的位置也有个洞。隔了一段时间，血液才从两边同时喷了出来，而镜脸也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原来如此……”镜脸说道：“确实很有意思。”

“居然还能说话……”血枭听到对方从容的回答，就知道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他的第二支“罪枪”已在手中聚起。

“以这个速度的话，看来是不可能躲避的了。”镜脸平静地叙述着：“而且在击穿了我的身体后，这武器还自行消失了，是某种寄生的能力吗？不……不会的，你只有一种能力，不存在这种变化，那么，就是你口中所谓用‘罪’凝成的武器，会在打中人以后消失，仅此而已。”

“看来你连心脏都可以自我修复，那我只能试试脑子了。”血枭说着，就准备掷出第二击。

镜脸又降回了刚才的高度：“我奉陪到底。”

血枭抬起了胳膊：“那就……”

“慢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喝止了血枭，一张死了爹一般的面孔出现在了血枭眼前：“别中计了。”

血枭看着赌蛇：“擅自闯入我的战斗，是想给那个蛇脸陪葬吗？”

赌蛇无视血枭的言辞，继续自己要说的话：“你这一击会飞向他的脑部，但击中以后，不会伤及面具后面的头部，他已经准备好了，等着你投掷，这支能量枪会被他的面具变成镜中的影像，反过来贯穿你自己的身体。”

“说得很对。”血枭道：“所以我本来就是准备做个假动作，绕到他背后对准后脑勺再扔的，如果不是你出来挡着我，又自作聪明把事情都说破，此刻我可能已经成功了。”

“是吗……原来你是那个打算啊。”赌蛇说道，“那我们还真是多管闲事了呢。”

当听到“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血枭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眼前这名刺杀大师果然也是心狠手黑之辈。

其实赌蛇和另外两人早就到了，之所以迟迟不现身，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镜脸的能力，寻找着对手弱点和下手时机。当血枭欲第二次投掷罪枪时，赌蛇决定现身，原因有二，其一，他确实以为血枭会中计，必须阻止一下；其二，当他现身的时候，也是血枭欲做出攻击动作的一刻，正是从背后攻击镜脸脑部的绝佳时机。

镜脸专注于应对血枭的罪枪，得提前发动能力，准备着用面具去吞没对方的攻击。赌蛇现身后，镜脸肯定也不敢放松警惕，他的正面必须对着血枭，还得分一些注意力去留意赌蛇的一举一动。

就是这个瞬间，左道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距离，发动了神劋。

无形的剑气沿着脊椎的角度，斜着从后方刺入了镜脸的脑部，破坏了他的大脑，镜脸的身体忽然失去控制，整个人从空中自由落体掉下。

要是换作别人，可能会看着他尸体落地，然后再围上去，啰唆几句废话，用慢镜头一般的动作去摸他脉搏，摘掉面具，确认死亡，最后再补上几句意味深长的感叹或总结陈词。

但逆十字的成员，不是正常人。

别说落地了，镜脸刚开始下坠，一团烈焰就在他衣服上爆开，紧接着，就是左道的神劋剑气再次杀来，无形的剑锋如捣蒜一般频繁且密集地戳在镜脸正在燃烧的身体上。

短短几秒的坠落时间，镜脸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堆碎掉的灰，余下的只有些残存的、由特殊材料制作的衣物和斗篷碎片，以及一个摔都摔不碎的镜子面具。

“作为第一个猎物，他倒是很有趣。可惜被你们这帮多管闲事的家伙给搅和了。”血枭抱怨了一句，收起了能量制造的武器，走到那堆灰烬前道：“他身上应该有永恒核心的碎片。”

赌蛇闻言，便蹲下身子，用袖剑拨弄了几下灰烬，果真从里面找到了一块青色的碎片。

左道这时也跑了过来，刚才他所有的剑气都是从三百米开外的地方放出的，根本不敢靠近镜脸，此刻却是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他指着那堆已经失去控制而散落在地的尸渣快速说着：“快快！烽燹，烧掉它！烧掉！”

第六章 改变目标

烽燹笑着摇了摇头，左道这种德行确实是难登大雅之堂，不过烽燹还是打了个响指，点燃了那堆碎肉。

随后，左道又徒手从余温未尽的灰烬堆里捡出了镜脸的面具，虽是被烫得嚯嚯乱叫，但也打消不了他斩草除根的决心。

左道将镜脸的面具平放在地上，整个人在上面狂蹦猛踩起来，没想到这么整了一分多钟，就是弄不碎。

“混蛋，难道净合金也可以做成镜子？”左道恼怒地说道。

“人家整个肉身都已经全部化为灰飞了，你何必执着于破坏这个面具呢？”烽燹笑道：“难道他还能通过面具复活不成？”

“你看过十三号星期五吗？”左道问道。

“哪集啊？这玩意儿好像拍了三十几集了吧？而且制片方很久前就停止用编号来命名续集了，给人一种由于拍了实在太多集，他们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烽燹回道。

“什么哪集？随便哪集里面具都是他的本体！”左道一边理直气壮地说着，一边还在踩那个镜子面具。

“面具是本体，那砍刀又是什么……”烽燹似乎挺喜欢跟左道抬杠的：“我说，你还是算了吧，他的衣服如果是特殊材质，那面具肯定也是特制的，我的火都烧不尽的材料，怎么可能被你踩碎。”

“他的绰号就叫镜脸，不把这面具摧毁我岂能放心？”左道蹲下来，把神劋像菜刀一样附在手上，对着面具剁了又剁，依然连条裂痕都没有。

“哎……就这样儿……还自称什么道家中人……”烽燹叹道。

另一边，血枭看着赌蛇问道：“这么说来，到现在也没有怪物或者是旁人闯入战场，是因为你们在外面把他们都挡下了吗？”

赌蛇回道：“如果你说的旁人是指人类……附近除了我们以外，没有敢于过来插手的人。”他抬起头，那眼神像是在观察着什么，“至于变异的怪物，在你们战斗的范围外倒是有很多，它们出于生物最原始的本能，远离了你和镜脸的位置，不敢越雷池半步。”

“哼……你连怪物脑子里想什么都能推测吗？”血枭冷笑。

“这不奇怪，难道瞪羚会靠近正在搏斗的狮子吗？狮子会接近正在缠斗的巨龙吗？人类也是一种生物，我的本能也告诉我，不要靠近你们的战场。你和镜脸都已不是野兽了，而是鬼神，只要是活着的东西，一切能感觉到你们存在的生物，都不会乐意靠过来的。”赌蛇冷冷地说道。

“你倒是个很谦虚的人。”血枭说道，他从赌蛇的身上感觉不到说谎的迹象，也没有察觉畏惧或者献媚的情绪，可见赌蛇是很客观地评论着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实力也有着很明确的定位。

“两位高手！”左道拿着镜子面具走了过来，经过他的折腾，面具也已经恢复了常温：“你们谁能把这个破坏掉？”

血枭听着旁边左道闹腾的声音和烽燹的吐槽，早就有点烦了，他一手夺过那个面具，往远方的天空一扔，不见了……

“喂！干嘛呀这是？！”左道朝着那方向，四十五度高举双手，做出一个乞讨的姿势：“还没整碎呢。”

“你可以去把它找回来，送到我的面前，然后我给你一根骨头，再扔一次。”血枭说道。

…………

同一时间，城市的东岸，海岸线附近。

“败得可真难看啊，雷火，被人打成了这样，搭档还险些被干掉了。”一个光头的中年男子走到了雷火身边，和迪克斯特一样，这名男子也是身着自由前线干部们标准的黑西装打扮，此刻他的手中还拿着一块挺大的石头，说话间，这家伙居然把石头送到嘴边，像是吃水果一般咬上一口，嚼烂了吞下去。

雷火这时正在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就知道这是谁了，他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海里去？”

“呵呵……就算你能办到，我也不会淹死。”对方回道：“哦，对了，说到海，地狱岛事件的时候，你不就是被人扔进去以后，像落水狗一样被救起来的吗？”

雷火的伤口当时就裂了，起身一把抓住那名男子的领口：“你这只猩猩的嘴还真是臭啊……”

“雷火，坐下。”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个白发老者，还戴着黑框眼镜，一脸慈祥，那形象看着很像某个以研发炸鸡而闻名的军官。

“金刚，你最好闭嘴，否则我就把你的嘴焊上。”他又对啃石头的那位仁兄说道。

“伯格先生，上次雷火把电厂弄瘫痪时，我就说他靠不住了。你瞧，这回他又把事情搞糟了。”金刚接着吃了口石块，抱怨了一句。

“那是两回事。”伯格说道：“电厂的问题，是雷火处置不当。不过刚才的事情，他做的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算失职。”他顿了一下：“输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世界上强大的能力者太多了，一时一地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话在旁人听来，是在为雷火说话，但以雷火本人的性格而言，听来非常刺耳，他不服地言道：“我很快就会找那个镜脸雪耻的……”

金刚闻言就想再嘲讽他两句，结果被伯格用眼神给制止了，愣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既然逆十字的血枭出现了，那我们继续去追捕镜脸、争夺碎片，显然是不明智的。”伯格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那个组织的人都是疯子，而且不得不承认，他们都很强，这几个月来，他们在世界舞台上的活跃也是有目共睹的。假如正面和血枭这种人直接冲突，我们讨不到什么便宜，还不如把镜脸让给他算了。”他说到此处停了一下：“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情况跟上级有所交代，将‘追捕’行动取消。

就在此刻，污染正在恶化，变异生物的危害在扩大，我们的伤员在增多，战斗员不断减少，加上补给不足……我们早该将行动目标转变了，眼下要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第七章 湖心谈判

一个安静祥和的午后，公园的湖面上，微风轻抚，波光嶙峋。

两个大男人划着一艘出租的小船，停留在了湖中心，也不知是在搞些什么勾当。

曹朔看着旁边划船经过的游人，感到压力山大，坐在他对面的诸葛寨倒是脸厚如墙，拿着把草扇东张西望，完全不把旁人诡异的目光当回事儿。

“我觉得天一挑这种见面方式，是一个阴谋。”曹朔说道，他觉得这肯定是心理战的一种……

诸葛寨倒是回道，“哎，老大，你想多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天一肯定也是带着逆十字的军师过来，他们也是两个大男人。”

不多时，但见远处一艘天鹅造型的脚踏式双人船划开水波，朝着这边缓缓行来。

两分钟左右，那船便来到了刑天的二位首脑面前，船上果然是天一和他的同伴，但现实是……天一身边坐着的根本不是个男人，而是位美女。

天一一个人蹬着船，坐在她旁边的月妖扭过头去，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天鹅船靠着对方的小舟停下，天一挥手打招呼道：“诸葛军师，好久不见啦。”

“嗯……天一先生，你们的军师原来是女人？”此刻的诸葛寨终于感觉到，两个大男人坐船游湖是需要很大勇气和心理承受力的。

“啊？我们的军师？你说顾问啊？”天一回道：“我有说过会带顾问来吗？”

“那这位是？”诸葛寨道。

“你不认识她吗？她曾经在你们组织待过一段时间的啊。”天一问道：“月妖这名号你没印象？”

曹朔把头转过来：“哦，是数月前杀死了组织里数十人，然后神秘失踪的那个伏月吗……像她那种级别的成员，我们不可能每一个都见过的。”

“这位……想必就是曹朔首领了吧，久仰久仰。”天一对无数人说过“久仰”，但没有一次在话语里透出半点诚恳和敬意。

“客气了，天一先生，你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说是这么说，但曹朔的语气，也听不出半点“客气”。

这两位老大打了声招呼，诸葛寨就觉得味儿不对了，赶紧插嘴道：“那个……天一先生，不知这位伏月姑娘和您是……”

“她当然是逆十字的成员了，否则怎么会跟我坐在一条船上呢。”天一说道：“哦对了，之所以会乘这种船，是因为公园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种给情侣乘的型号可以打折。”

月妖在旁边憋着火呢，这一路过来她可没踩过半脚，全是天一出力在蹬船。

“你不特意解释一下，没人会在乎。”月妖说道。

“我在乎！”天一回头道了一句，接着再转过脸对诸葛寨道：“二位千万不要因为这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对我产生误会，我这个人，是公私分明的，你们要相信我的为人。”

“呃……既然如此……天一先生，俺要提醒你一声，这位……可是跟刑天有仇啊。”诸葛寨道，“说不定她是帝国专门派到反抗组织里的卧底，由于身份败露，才杀了俺们的人，然后逃走并投靠逆十字。”

“哦，你说这个事儿啊。”天一面带微笑地应道。

月妖把目光移到了天一的身上，她有强烈的预感，这位老板会出卖自己，把她的能力失控的事情当笑话讲，以此来解除误会。

“是我让她杀的。”天一的微笑还在脸上，但曹朔和诸葛寨的表情却是僵住了，连月妖也愣在当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曹朔语气不善地问道。

是啊，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月妖心里也在纳闷。

“这意思还用解释吗？很明显，她早就是我的人了。”天一说完这句话，过了一秒，感觉到自己严重用词不当，“啊呸！不是这个话啊，嗯……我的意思是，她早就是逆十字的成员了，是我派去你们组织卧底的。后来她身份败露，当然是杀人逃跑了，又不是打不过？难道还束手就擒？”

“你倒真敢认啊……”曹朔瞪着天一，声音越发低沉。

“这有什么不敢认的。”天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诸葛兄台应该早已看破了吧？她可是我的亲卫队长啊，你们看，我出来跟你们面谈，军师都不带，也要特意带上她，她怎么可能是最近才投靠逆十字的？”

他这一番话，完全就把曹朔和诸葛寨蒙过去了，现在他们俩算是认定了，这女人就是逆十字当初派来卧底，后来败露才逃离组织的。

“亲卫队长？”曹朔话中带着不屑：“你找一个女人来保护自己？”

“呵呵……这话说得……”天一笑得如此荡漾：“有条件的话，我最好找一群女人来保护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曹朔大笑：“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顿了一下，略微收起笑意：“你是在告诉我，不管这个女人曾经做过什么，从今天起，要寻仇直接来找你就可以了是吗？”

“你想这么理解也行啊。”天一歪着头，随意地答道：“不过，曹先生，你真的会为了一群级别低到根本不认识的手下去寻仇吗？”

“这和认不认识无关。”曹朔道：“我的手下当然可以死，那是死在敌人的手里，死在战场上，而不是不明不白地被杀。如果我明知伏月在你的组织里也不为死去的弟兄们讨个说法，为了政治交易无视这些人的性命，我和那些帝国的官僚权贵们，又有什么区别？”

“是啊，我还真想问问。”天一睁大了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和他们，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赤裸裸的讽刺和挑衅，曹朔闻言便立即握紧了右手的拳头，他瞬间流露出的一丝杀气将湖中的游鱼都惊得躲到了湖底。

天一歪着一边嘴角癫笑两声：“你就是靠‘江湖义气’这种东西，将自己和那些人区分开的吗？那我们今天也不必谈下去了吧，算我高估了你的器量。”

“想用激将法，你最好分清楚对象和场合。”曹朔的话几乎已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月妖在一旁虽是沉默不语，但心里却很是吃惊，难道天一为了替自己扛下之前的那件事，直接就跟刑天彻底决裂，为逆十字树敌？

“老大，您暂且息怒，要以大局为重……”诸葛寨适时劝道，他觉得再不开口，曹朔就要翻脸了。

曹朔逼视着天一，后者的眼神则是无精打采，看来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么僵持了十几秒，曹朔长吁一口气道：“好，我可以暂且放下这件事，但是……”

“你不必但是了，我随时欢迎你来为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我的项上人头，就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随时等着别人来取。”天一笑道：“我们可以结束这个话题，开始谈交易了吗？”

“交易？”曹朔道：“哼……上次跟你交易以后，我们就失去了整个龙郡，经过这几个月的征战，刚刚占回三省之地，而逆十字却利用我们，间接毁灭了地狱岛，声名大噪。”

“哦？听上去你觉得自己吃亏了啊？”天一道：“那你今天还来赴约干什么？回家找根绳子上吊去吧。”

“你这种措辞和言行……居然还跟我讨论什么器量……”曹朔实在忍不住，又想把话题转回到人身攻击上面。

“切……就你这措辞和言行，要是从诸葛寨嘴里吐出来，我早就抽他丫的了。”天一回道。

诸葛寨回想起当初和天一见面时被摁在地上暴打的情景，身体不由自主一哆嗦，他说道：“嗯……老大，他的意思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咱们其实是赚了，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刑天虽是个尚武的组织，但首领曹朔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那型的了，他绝不是智商堪忧的那种大老粗。此刻他也只是按照一般人都会用的谈判方式去和天一交流而已，没想到被自己的军师给鄙视了。

天一接着诸葛寨的话道：“讲得明白一点，如果没有我，你们早成了一帮没有根据地，四处流亡的散兵游勇了。无论是钢铁戒律与白色闪电的联合军，还是帝国的地方军与HL的部队，都比你们要强。龙郡战火一起，刑天分散在全郡各地的力量跟游击队也差不了多少，根本无法改变大局。既不能与其他正规军力量抗衡，更没有占领某个城市的能力，其结果无非战死或被打散撤退两种。

而因为有了我的帮助，你们撤退到了东南亚，成功获得了神雾，制造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斗神酒。在帝国与联军打得不可开交时，你们得以积蓄力量。当帝国军队已成强弩之末，你们才能在他们背后插上一刀，成功抢下龙郡南部的三省之地。

因此，你们应该对我感激涕零才对，当然了，我不需要你们的鼻涕和眼泪，只需要你们能让自己脑壳里那个器官稍微精神一点，好好听听我此刻要兜售给你们的计划，并做出正确的决定。”

第八章 警局

“行了，伙计，面对现实吧，你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就死在这里，我可没心情跟你耗上一整天，所以你最好快点儿做出选择。”

烽燹将一名身穿Evolution制服的俘虏用手铐铐在了椅子上，他自己则坐在一张办公桌上面，叼着根雪茄，进行着乏味的审讯。

现在是逆十字成员们会合后的第二天下午，地点是在大西洋城警署。

眼前的这名俘虏并不是特意去抓来的，他本来就被关在警局的牢房里。当逆十字的四人来到这里时，警局内部已经被怪物们破坏得一片狼藉，地上的尸体都被啃食得面目全非。从尸体身上的衣服看来，死在这里的除了警察、平民，还有不少是配备武器的游击队员。

赌蛇推测，应该是有一批人数在二十到二十五人左右的游击队员，带着这名被抓获Evolution成员逃进了警局，他们把这位态度颇为强硬的俘虏铐了起来，暂时关在牢房里，没想到这倒救了他的命。

当怪物从外面攻击来时，那些游击队员们似乎才意识到，虽然警局的墙壁的确很厚，但他们的火力若是守不住大门的话，墙再厚也是白搭。

至少有三只变异生物入侵了这里，对他们来说，这地方简直就像是自助餐厅，直到逆十字的成员们来到时，怪物们的血腥筵席还在持续着。若不是这四人进来查看，那名Evolution的俘虏再过半小时就成怪物们的甜品了。

“你进展得怎么样了？”血枭也不敲门，边说话边闯进了审讯室。

烽燹回道：“嘴挺硬的，连名字和职位都不说。”

那名俘虏转过头，看了眼身后凶神恶煞的壮汉，冷哼一声：“怎么？你们反抗组织的人也要玩‘好警察，坏警察’这一套吗？这倒是挺应景的啊。”

“你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烽燹抬眼看了看血枭，又重新与俘虏兄建立了眼神交流，他很诚恳地说道：“趁我还在这儿，我劝你立即把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了……”

“呵呵呵……”俘虏兄得意地笑着：“你觉得我脸上这些淤青……”他朝地上不屑地吐了口血水，并故意咧开嘴道：“……还有这些被打落的牙齿，都是怎么来的？哼……别白费力气了，那帮游击队早就玩儿过你们这套了，有种你们就杀了我好了。”

“哦……没想到这位阶下囚还挺有骨气的嘛。”血枭走过来，语气中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你觉得自己之前遭遇的那些殴打，真的能被称为‘折磨’吗？”他的嘴角泛起轻蔑的冷笑，转过头去，对烽燹说了句：“你可以出去了，让专业的来。”

烽燹叹了口气，摇摇头，向外走去，对那位俘虏抛下一句富有同情色彩的评论，“哎……你自找的。”

审讯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下了两人……

同一时间，警署二楼，物证仓库。

“嘿，瞧这个。”左道走到赌蛇身后，展示着手上的一副软金属长手套。

赌蛇回过头去：“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话音未落，但见那双手套的背面，沿着指关节的弧度弹出了四支狭长的精钢刀片，这副手套瞬间就成了两把爪刃。

“看上去像是一种由死宅研制出来的武器。”从赌蛇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对此感兴趣的迹象，他的语气也依然是冷冰冰的。

左道说道：“喂，会在这里找到，就说明有人用这个行凶了吧，可见还是有实战价值的吧。”

“那很可能就是研制这玩意儿的死宅穿上一身黄色紧身衣，戴着这手套去袭击了一家漫画店。”赌蛇的语气依旧。

“好吧，也许这玩意儿确实有点设计上的缺陷……”左道耸耸肩，无奈地回道，实际上刚才他说出“实战价值”这四个字时，就在尝试着用这手套上的钢爪去抓墙，结果根本切不进去，而且他的手背感觉被弹出式刀片的根部抵住了。

“这世界上流行的冷兵器，其造型和设计都是有原因的。”赌蛇一边翻找着眼前的证物架，一边对左道解释道：“你手上那玩意儿，只能吓唬体质孱弱的死宅或者女流之辈，哪怕从冰箱里找块硬点的排骨挂起来，它也切不进去，砍在人身上最多就是切出四道并不深的血口，太用力的话，刀片末端反而会弄伤使用者的手。”他说着，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前臂微微一颤，手背那一侧的袖口中，甩出了三刃的勾爪，“像这种长度的爪兵器，只能用钩的，不适合切砍，要砍的话，随便找个带柄的东西都能比这个砍得深，包括菜刀或是等长的匕首，这是简单的杠杆儿原理。”他略一甩手，那勾爪就不见了，一秒不到，赌蛇的右手上又如同变戏法儿一样冒出个带尖刺的指虎来：“而这种短一些的爪兵器，则适合刺击。即便是这种设计，在挥砍时造成的伤害也比你手上的那个垃圾要大，就算切割受阻，也不会伤到自己的手，最多就是指虎上的刺刃断掉。”

左道还没听完赌蛇的教训，就已经把那手套扔到墙角去了，“行了，别那么认真嘛，我只是随便拿个好玩儿的东西出来，又没说真想带走当武器用。”

“我知道。”赌蛇说道：“我说这番话也不止是针对那副手套。”他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左道：“你的能力——神劋，在实战中的威力，也和不同距离上的使用方式有关。”

左道心道：原来赌蛇是想提点我战斗方面的事情……不过他的解说倒是挺具体形象的，不像老阎，总说些抽象的概念和故弄玄虚的理论。

赌蛇接着说道：“你的神劋还远未到足以撕碎万物的境界，遇上凶级能力者的能量防御时，未必可以突破，不可能每一次遇到强手，都能让你找到偷袭的空隙。你得多考虑一下在正面交锋时，力量和速度皆处于下风，或者并不占优势的作战方式。”

左道听他这话就觉得有问题，赶忙问道：“喂，大哥，你别吓我，我一个人与凶级以上能力者正面交锋的状况怎么可能会出现啊？”

“很难说。”赌蛇在说这些很可怕的话题时，态度依旧是冷酷淡定：“血枭不算，这城里至少还有五名凶级能力者，虽说未必会和我们发生冲突，但至少得有与他们一战的心理准备。”

两人说话间，烽燹走了进来：“哈！瞧瞧这个地方，成堆的大麻和迷幻药，有枪有弹药，甚至还有现金和不记名债券……”他走马观灯地边行边看：“当年我真不该去抢银行，我应该来抢警局，该有的这儿全有，扫荡完了直接弄辆警车逃走就齐活儿了。”

“你怎么过来了？”赌蛇问道：“审讯有结果了？”

“还没有，不过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了，血枭表示要和那位老兄单独待上一会儿。”烽燹回道。

“你确定我们回去的时候那家伙还有命吗……”左道脑中正在构建着审讯室中的恐怖情景。

“这点倒不用担心。”赌蛇替烽燹回答了左道：“我相信血枭在审讯方面的能力，即便咱们的俘虏最终变成了一具尸体，那也是一具已然招供了的尸体。”

这时，外面的大街上忽然响起了枪声，由远及近，正在向警署大门的方向移动。

他们三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一齐向楼下行去。

“只有一把枪，听上去应该是半自动冲锋枪，从射击的频率就能判断使用者不是专业军人，没有被后坐力震得脱手就已不错了。”赌蛇在下楼的过程中叙述着自己推测的结论。

他的推论很准确，那是一名手持枪械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从衣着来看他们应该只是平民。

那个老人身上似乎没有外伤，但脸色非常难看，跌跌撞撞地摔进了警署大门，而那名中年男人则在外面多逗留了几秒，每跑几步就往回一次头，朝着空无一物的街道上盲目地开上几枪。

他们进来后对满地的尸体和警局中令人作呕的气息也没有太大反应，可能城里大多数建筑里都是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老人进来以后就背靠着一张桌子坐倒在了地上，中年男人靠墙勉强站立着，神色紧张地望着警局大门的方向，枪口对着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时会冲进来似的。

赌蛇他们三人正是在这时来到了一楼，听到响动，中年男子当即一惊，回过头来就欲射击，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秒多钟，赌蛇已然来到了他的身边，用娴熟的手法瞬间把那人手上的枪给夺了下来。

“名字。”赌蛇说道。

那人惊魂未定，不过看到对方是活人而非怪物，他很快回道：“我……我叫杰夫，这是我父亲。”他看了看旁边的老人，“别伤害我们……我们只是平民。”

话没说完，警局正门的玻璃竟突然间碎了，那爆开的样子很奇怪，不像是被子弹之类的攻击打破，更像是被某种大体积的物体给撞碎的，但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它来了！救命！救救我们！”杰夫喊道，用手胡乱指着玻璃碎掉的方向：“它进来了！快射击！”

“原来如此……是隐形的怪物吗。”赌蛇的冷静和杰夫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他回头说道：“左道，给那东西上点颜色。”

左道对这句话心领神会，他略微停顿了一秒，便使出神劋，剑气破空而出。

那隐形的怪物爬在一堵墙上，正欲找个目标扑杀，没想到被左道一击就中，一道血痕凭空出现，鲜血喷了出来，在那伤口附近还能隐约看到怪物透明皮肤下的血管。

不用赌蛇再说什么，烽燹既然能看到对方了，那就可以动手了，他打了个响指，怪物就从内脏开始燃烧，透明的皮肤被烧焦以后逐渐显现，怪物掉落下来，由于这只的体型较小，几乎没怎么挣扎，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了灰烬。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儿？”烽燹走过左道身边时好奇地问道。

“这有什么？早些年，我就是在睡觉的时候都能察觉有人悄悄爬公寓楼外面消防楼梯的响动。”左道对自己这做贼多年，足可防贼千日的警戒能力颇为自豪。

“谢……谢谢你们。”杰夫说道：“请问你们是军队还是……嘿！伙计！你要干什么？”

赌蛇走到了那个老人面前，袖剑已从他袖中伸了出来。

“他是不是已经被感染了？”赌蛇问道，其实这问题的答案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四个在城里也已见过几个被感染并变异的受害者了。

“不……他，他只是不太舒服。”杰夫跑过去，挡在自己父亲的身前。

“是吗，那请你带着他离开这里。”赌蛇说道。

“什么？你让我们再出去？到那外面去？”杰夫惊道。

“你和他留在这儿的结果就是，过会儿他把你撕碎吃掉，然后我们再动手杀了他。”赌蛇用冰冷的语气陈述着：“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让我现在就给他一个痛快，这样至少你还能活。”

“你开什么玩笑！我不会让你伤害……”杰夫吼叫着，他父亲却抓住他的胳膊打断道：“儿子，这位先生是对的……我想我快不行了，就让他……做正确的事吧……”

杰夫还想说些什么，可赌蛇却很不近人情地突然割断了老人的喉咙。

“啊！！！”杰夫暴喝一声，失去理智朝赌蛇扑了上去，后者轻松避过，绕了个半圈，随手就把杰夫给打晕了。

“我以为你会让他们父子道个别，说上几句诸如‘我为你骄傲，儿子’之类的台词再动手呢。”左道语气轻松地走来。

逆十字的成员们，见过太多的杀戮和人性的阴暗，他们都已有些麻木了，对这种情况的处理，丝毫不会拖泥带水，根本不讲人情世故。

“啊啊啊啊啊！！！”又是一声吼叫，但这显然不是被打晕的杰夫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他那位刚刚“死去”的父亲。

第九章 金蝉脱壳

“哼……即便是立刻动手，也已经有些迟了。”赌蛇把一枚手雷塞进了那老人正在裂开并长出倒齿的胸腔中，然后顺势踢出一脚，将这尚未变异完成的怪物从破掉的大门玻璃中送出了警局。

那正在变异的尸体被赌蛇踢飞到警局门前的街上，应声爆炸，手雷从内部将怪物炸开，血浆如雨般洒下，肉酱四溅，焦糊和血腥味很快就传播开去。

“此地不宜久留，等血枭那边完事儿，我们就带着杰夫老兄换个地方，希望等他醒过来时，能给我们提供点儿有用的情报。”赌蛇说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血枭这时正好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你们这儿挺热闹啊。”他瞥了一眼墙边的那堆灰烬，看了看大门外的碎尸，再低下头瞅着昏迷的杰夫，最后只是随口道了句：“哦，有客人是吗。”

“你已经审完了？”烽燹问道。

“我需要知道的，他全都说了。”血枭回道。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烽燹又道。

“他很好，我还在他的哀求之下满足了他最后的请求。”血枭说道。

“什么请求？”

“死。”

“好吧……也许跟被你审讯比起来，死对他来说算是挺好的了。”烽燹又点燃了一根雪茄，给自己压压惊。

“关于审讯得到的情报，我们还是过会儿再说，爆炸声和新鲜的血腥味还会引来怪物，另外也可能吸引人类的注意，先换个地方吧。”赌蛇说着扛起了杰夫，把这体型不算瘦的中年男子举过肩头，对他来说似乎毫不费力。

…………

城中某处。

六名HL的士兵蹑手蹑脚地潜进一栋公寓，一层一层逐间地搜索着那些民宅，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物资。

他们本来是个十几人的小队，但如今队员只剩下一半不到，自备的食物也已经吃完了，只能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在城里寻找些东西果腹。

这些都是普通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他们都不敢弄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来。经过这几天，他们早就被吓怕了，乱开枪不是引来怪物，就是引来游击队或者自由前线的人，遭遇后的结果肯定就是减员……唯一一次运气比较好的情况，引来了自己人的队伍，没想到一交流，对方和他们的境遇也差不多，同样是缺兵少粮，双方商量一下，还是继续分头行动算了。

他们从底楼开始搜索，一路上来，收获倒还行，民宅中，装在橱柜里密封包装的零食基本都可以安全食用，即使断电了，冰箱里也总会有些尚未腐败的东西留着，只要别喝自来水管里流出的水，被感染的几率也不算太夸张。

“队长，你来看看这个。”一名士兵压低声音喊了声。

另外三四人循着他的声音走进了一间房间，这是间卧室，房中的一面窗户碎了，一般来说，城里的民宅窗户被流弹击中的可能也是有的，本来并不奇怪，但这里显然是另一种情况。因为房间的地上，有一个镜子面具，而那面具的周围散落着碎玻璃。

“怎么了？”队长问道。

发现面具的士兵回道：“这儿可是六楼……”

“所以呢？”

“这镜子面具至少被扔飞了几十米才砸破玻璃落到这个位置，而且还没有碎。”士兵说道。

队长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这可能是某种有用的特殊材料？”他说着就弯下腰去，捡起了那个面具。

小队中的六人这时都已来到了旁边，小声讨论起来，其中一人插嘴道：“说不定没碎只是巧合，如果真是特殊材质的东西，用子弹来试试不就行了。”

“废话！为了这种理由开枪，你找死吗？”队长回头低骂了一句，他说话时，视线的余光正好瞥见了那个镜子面具的表面，突然，他注意到了什么，随即转过头，正面看着镜面仔细端详起来。

接着，这名队长的表情忽然变得惊恐交加，只见那镜子面具上，根本没有照出他的脸来，而是浮现出一幅诡异的景象。

那是一条黑夜中的街道，街两旁的建筑物似乎还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在清冷的月光照射下，街道的正中间，站立着一个黑影。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队长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其余的士兵也都走到他的旁边，看到了镜子面具中的景象。

“会不会是上级什么秘密部门新研制的武器，你们知道的，就是专门给特工用的那种，可以催眠别人之类的？”某人随便瞎掰了一句，众人也纷纷根据自己的猜想胡诌一番。

正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镜面中的黑影竟渐渐变大，仿佛是朝着镜子外的世界行走而来，忽然，黑影消失了，短短一秒后，整个镜面被一张暗紫色的人脸占据，吓得那名队长赶紧松开手。

面具从他的手上脱离，落向地板，这个过程应该很短，但此刻，时间的流动仿佛变慢了，这个世界就像在播放慢镜头一样，面具很慢、很慢地落下……当其接近地面时，忽然，有一只手接住了它。

这只手的皮肤也是暗紫色的，手背上还布满了黑色的蛇鳞。

时间的流动又恢复了正常，镜脸拿着面具，站直了身子，而房间中的六个士兵全都倒在了地上，脸上布满惊恐的神色，连半个字都没能从喉咙里喊出来，一枪未开便失去了生命。

“差点儿就死在那里了……”镜脸赤裸着身子，手持面具站在那儿，回想着昨晚遭到偷袭时的情况，“血枭的实力果然是深不可测，对付他一个还好说，没想到这家伙在暗地里还藏着帮手……幸好我在被刺中前的瞬间将头部投影到了镜世界。”他试着单手握拳，再松开：“不行……损伤严重，躲在镜中世界里重生肢体的消耗太大。短时间内不能再与血枭这种级别的高手对抗了，得收敛能量隐藏起来，找机会逃离这个城市……”

第十章 利用价值

“罐头食品，令我想起了居住在地下室里的那段日子。”血枭用手就把眼前的罐头给打开了，感觉像是撕小盒装酸奶上的塑料纸那么容易。

“如果你接下去要说自己在那段日子里干了些什么，最好还是打住，我估计那种故事讲出来，饭前影响食欲，饭后催吐。”左道正坐在窗台边吃着一包薯片，他进入某个封闭环境以后，一定会找个逃生最方便的位置待着。

这也是一间荒废的民宅，烽燹对附近街区粗略地观察后得出结论，这一片儿类似怪物行凶现场的地方比较少，说明这个地段相对安全一些。

赌蛇没有吃东西，只喝了一罐果汁，他可以在保持身体状态的情况下不吃不喝不睡，坚持很久很久……为了保证不被感染，万无一失，他根本没考虑过在离开这座城市以前进食。

“从昨晚来这儿开始，就一直东躲西藏的，真是麻烦。”血枭抱怨着：“我看还不如出去猎杀怪物，杀光不就完了。”

烽燹道：“你们来之前我都东躲西藏好几天了，污染一爆发，我几乎就没合过眼，杀掉的怪物也不算少了，就是没感到它们的数量有减少的迹象。”

“我说的是猎杀，和你那种遭遇到了以后为了自卫而去杀死对方的情况是不同的。”血枭说道：“针对性地消灭某个物种，是需要计划的，首先就是制定一个短期的目标，在多少时间内，消灭多少只……”

“这个问题还是暂且放下吧，等哪天爆发了足以毁灭全人类的僵尸化病毒，你再启动这个方案也不迟。”赌蛇打断道：“现在跟我们说说你审讯后得到的情报吧。”

血枭把罐头里剩余的食物全都倒进了嘴里，大口吞了下去：“其实我也没问出太多信息，大致上的情况就是，几天前，阿道夫局长带着他的副手赫斯因公干去了天都，正巧在这个尴尬的日子，Evolution的研究所被游击队攻破了，他们危险品仓库里的自毁装置也因为攻击而启动。按照常理，自毁装置短时间内制造的极限高温可以毁掉仓库里所有的东西，但是，这次却发生了意外……有某种不明的生物，居然挨过了高温，活着从仓库里逃出来了。

随后那不明生物就开始在地下研究所里大开杀戒，无论是Evolution的人，还是游击队的成员，无法及时逃到地面上去，便是死路一条。当然，那地下研究所里究竟有没有幸存者也无从考证，因为被我审讯的那个家伙是很早就逃出来的。”

“那么，污染又是怎么回事？”赌蛇问道。

“我审问的那个家伙只是普通的研究员，对于级别高一些的机密一无所知，而且他逃出研究所以后不久就被游击队抓住了。”血枭回道：“关于污染的事情，他知道得和我们差不多，不过事情应该是比较严重的，因为污染源是通过水源扩散，很可能会影响到大海，现在还不知道病毒能否感染动物，假如可以，那大西洋城附近的海域出现大批海洋变异生物，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果然我们还是得把找人的任务放一放，先去解决污染事件。”赌蛇说道。

烽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是通过潜艇登陆的，顾问和术士就在附近海域，能不能让他们想办法做技术支持。”

“送我们上岸以后他们就走了，现在过了二十多个小时，天知道他们把潜艇开哪儿去了。”左道立刻浇上了一盆冷水。

“所以说……事情得全靠咱们四个人搞定了是吧？”烽燹一有情绪波动，就本能地想要抽上几口雪茄。

赌蛇想了一会儿，“天黑以后，我们分头行事，我单独去城里活动，设法找一个Evolution比较高位的成员将其带回来，左道、血枭，你们去电厂，想办法恢复城里的供电。”他瞄了一眼在地板上昏迷的杰夫：“烽燹，你就留守在这里，等他醒了，你就套取点情报出来。”

“喂，你可当着他的面把他老爸给干掉了，你觉得他醒来后会乖乖合作吗？”烽燹挑起眉毛问道。

“他又不是帝国的人，你稍微吓吓他不就什么都招了。”赌蛇回道：“糖和鞭子，总有一样东西能让人开口。”

左道这时插嘴道：“我说大哥，恢复电厂供电也要我去啊？我是办假证的诶，又不是工程师？就算稍微懂点儿……”

他还没说完，血枭直接就道：“电厂而已，很容易处理，你有什么不会我可以教你。”

“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左道说道。

“你以为呢，他可是科学家。”赌蛇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言道，他在安排任务的时候，早就已经想好了什么人适合干什么事，“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在污染问题被解决以前就遭遇不测……”

…………

黄昏时分，天一带着他的“亲卫队长”回到了书店中。

走进店门，天一就朝着自己的沙发椅扑倒了过去，瘫坐在上面的瞬间，舒爽地叫了一声：“终于回来了，累个半死啊！”

月妖关上店门，淡淡地道了句：“没人跟踪我们。”

“跟踪也没有意义，反正我们迟早要传送的。”天一用下巴顶在桌面上，抬起头：“话说……你还真把自己当亲卫队长啦？‘没人跟踪我们’这种贴身保镖专用的台词也……”

“你特意让我陪你去谈判，就是为了帮我把之前的那件事扛下来？”月妖打断了天一玩笑般的言辞。

“是啊。”天一：“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情和你的态度，险些让交涉破裂，要是和刑天的这笔交易不成，会影响大局的。”月妖说道。

“就是要用起初的那种态度，他们才会把矛头指向我，而完全忘记其实这件事是因你而起，并且对我那套‘卧底’的说辞深信不疑。”天一若无其事地回道：“至于你所说的大局嘛……呵呵……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计划了？”

月妖被他问得一愣：“我是逆十字的成员，希望组织的计划成功难道很奇怪吗？”

“哦？你又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逆十字成员的？”天一笑着问道：“我把你从巴黎带回来的时候，你只是想着，在我这里混几个月避避风头，等有机会了就离开，再去找个城市做你‘警恶锄奸’的杀人勾当。”天一观察着月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觉得非常满意：“可是现在，你好像有了新的想法。”

“你怎么可能……”月妖道：“心之书应该不能看我的心声，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当时想法的？”

“我不知道，随便猜猜而已。”天一道：“不过你此刻的反应，说明我猜对了。”

“哼……诈我是吧。”月妖叹息，苦笑一声：“好吧，算我又上了你一回当，我承认，如今我的想法改变了，我希望留在这里。”

“理由呢？”天一问道。

“理由？”月妖笑了：“呵……你想知道也可以啊，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算了，我不想知道。”天一慵懒地从桌子上爬起来，走到旁边准备冲咖啡。

“你为什么会让我加入逆十字？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天一的话丝毫没能阻止月妖把问题问出来。

天一边打开咖啡壶边回道：“因为你是个很厉害的能力者啊，还能有别的什么理由嘛？”

“这种谎言，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月妖的神色很严肃：“逆十字里的每一名成员，都有必然的存在理由，他们各自都在某个领域具有卓越的才能，或者就是单纯的很强。而我的级数，显然不足以在这个组织中被称为高手，更没有什么专门的学术能力，难道你让我加入组织，真的只是想找个有几分姿色的亲卫队长？”

“哈……你这人说话也挺奇怪的，当初是你自己要加入……”天一正准备糊弄过去。

月妖又打断了他的话：“你当时完全可以拒绝，这不是理由。”

“看来瞒不过去了啊。”天一把咖啡壶摆好，说道：“伏月，有些关于你的事情，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哼……也就是说，我有某种利用价值，但我自己却不知道，而你知道，却不愿告诉我？”月妖冷笑：“听上去像是个万能的敷衍方式。”

天一回到了座位上：“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呢。”

“是你对我太好了。”月妖回道：“你教我如何抑制能力的暴走，从不派遣我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今天，你居然险些为了我舍弃跟刑天的交易。”她的语气透露出一阵寒意：“你绝不是这种人，你不会无条件为了别人做任何事，除非……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可以把这些，当成是‘交易’的一部分。”天一的脸色变得阴沉而诡异。

“而你甚至都不准备告诉我交易的内容吗？”月妖毫无惧色地直视他的眼睛。

“说出来你会拒绝的，无知的人才会被利用下去。”天一邪笑道：“我这样说，你应该懂了吧？”

第十一章 发电厂

大西洋城现在成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这里的白天和黑夜同样是一片死寂，但本质上，这里的白天和黑夜又同样是热闹非凡。

表面上的平静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平静，实际上城里的每一个人，在每一秒钟，都紧绷着神经，时刻准备迎接生死相搏的战斗，也许面对的是一只变异的怪物，也许是一个敌对的士兵，甚至是失去理智的友军火力。

人是有极限的，我们大多数人都明白，你要让一个人集中注意力保持四十五分钟都很困难，更别说数个小时乃至数天地坚持下去了。

疲劳是可以把人逼疯的，崩溃远比想象中来的容易，任何一个人在家里都可以尝试，用摄像机记录自己的变化，只要超过三十个小时不合眼，也不打瞌睡，那时的人，性格将变得平时完全不同，大脑已经没有余力去掩饰和控制自己的情绪，记忆和思考变得缓慢，严重者会出现混乱和障碍。

此时此刻，大西洋城中的帝国士兵、游击队员、自由前线的成员、平民，大多数都已是这种状况。

睡个踏实觉，很可能就意味着长眠不起，人多一点的队伍还可以按计划分批休息，但那种数人至数十人的小队均摊到的睡眠时间就很少了。因为变异怪物的强大，站岗的人至少也得是两人，这还只是遇到一只怪物的情况，如果同时来了两只怪物，在发出警报前就把两个放哨的瞬杀了呢？

关键，还得说变异怪物，对普通人来说，它们实在是太过致命，要杀死一只也很不容易，十人以下的小队，即便是发现及时，占得先机，干掉一只怪物后也很难保证不死人。

而怪物的攻击当然也没有什么固定的频率，你可能十个小时都遇不到一只，也可能在一个小时里遇见十个，无论哪种情况，你都没法儿正常休息。

这么几天折腾下来，城里人的精神状态可想而知。晚上的城市尤为危险，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有可能就会被不知哪里射出的子弹给干掉，因为那些开枪的人已经无力在大晚上的分辨你是不是友军，或者是不是人了。

这晚，赌蛇用极快的速度四处侦查着，几乎转遍了大半个城市。没人发现他，甚至怪物都捕捉不到他的踪影。

一路上，赌蛇发现了许多藏匿着的平民尸体，有些人藏得确实很隐蔽，但无一例外的，这些试图躲藏在一个地方不走的人都死掉了，而且尸体全都被啃食殆尽。看来那些怪物寻找猎物的方式绝不是单纯依靠视力，根据赌蛇的推测，“嗅觉”和“热量”才是它们最有可能使用的两种方法。

烽燹画的城市草图在赌蛇的脑子里仍有一个轮廓，他特地去了购物中心，想看看聚集在一起的平民们境况如何，结果一到那儿，隔着一条街他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这里面俨然已经成了变异生物的巢穴，偌大的购物中心里，至少潜伏着十余只怪物。看来平民们果然没能坚守住这块阵地，里面的食物和物资现在成了怪物们狩猎用的饵食，仍会有些不开眼的家伙试图进去探索一番，可能是他们的嗅觉早已闻惯了血腥味，可能是他们太过疲劳失去了思考能力，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实在太饿了。总之，走进购物中心绝对是个非常糟糕的决定。

赌蛇看到这种情况，心中略有些不安起来，他担心这次任务要寻找的人已经死在了购物中心里。不过他转而又想到，白天遇到的杰夫父子也是平民，他们很有可能就是从购物中心里逃出来的，亦或者……是因为杰夫的父亲遭到感染，导致他们被赶了出来。这种事也很正常，一大群人为了自保，往往会毫不犹豫把别人推进火坑，发把枪给他们，就算是所谓的人道主义了。

或许等回去以后，可以从杰夫口中得到更多的情报，所以赌蛇也没有妄下定论，只是离开了购物中心，继续自己该做的事情，设法找出Evolution的其他幸存者。

…………

“037号，这里是025号。037号请回答，完毕。”

“这里是037号，完毕。”

“037号，报告你的位置和战况，完毕。”

“我们正在……”通讯装置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蜂鸣。

“037号，我们无法锁定你的位置，请回答。”

“长官……这里……”蜂鸣声又一次打断了回应。

很快，025号就完全失去了对方的信号。

“又是这样，进入电厂以后通讯就受到不明干扰。”一名身穿上校级军服的HL军指挥官神色凝重地沉吟着。

他身边的通讯兵道：“长官……为了恢复电力，这已经是第三个失踪的小队了。”

“我知道……”上校说道：“但我们必须接着尝试，只有恢复供电，我们才有机会乘悬浮飞梭撤离大西洋城，否则即便变异生物的灾难解决了，这也是座围城，我们不是被俘就是战死。”他拧着眉，犹豫了很久，方才开口：“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天一亮，我们直接用大部队攻进去。”

“可是……长官，之前小队失踪的原因……”通讯兵这句话并不是在暗示电厂里有变异生物，而是另有所指，毕竟怪物们是不可能用仪器去干扰通讯信号的。

“不必说了，就算里面埋伏着一个团的兵力，我们也得上，每多等一天，就少一天的补给，多死几个人，我受够了！老子可不想死在这该死的地方。”上校喝道。

“是，属下遵命。”通讯兵得令而去。

上校见对方走出了临时指挥所（一间赌场的某个办公室），这才疲态毕露，张开打手撑着自己的额头，他头疼得厉害，老毛病了，几天不睡，压力又巨大，岂能不发作。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最后的一根儿烟，为自己点上：“南非、龙郡、西欧……现在是北美，呼……”他吐了口烟，同时又像是在叹气：“天下虽大，但身为帝国的军人，或许我们快要无处可逃了……”

…………

血枭和左道一同来到了电厂，一路行来，竟也未遇到过一只怪物。

按左道的理解，这是血枭霸气外露，把那些生物都吓跑了。

两人直接从大门进去，刚迈进电厂两步，血枭便突然冒出一句：“有人在这儿。”

左道低喝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张开双臂，摆出个街头卖艺般的武功动作：“在哪儿？！”

他们正前方远处的黑暗中，这时果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也是能力者吧。”说话间，此人便走到了左道目力可及的地方。

一看到他，左道就知道了其身份，那身古怪的制服是Evolution高级别成员专用的。

“既然能察觉到我的存在，说明你也算有点能耐，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那男人的脸也和Evolution大多数高级成员一样，僵硬木讷，似是张活僵尸的脸。

血枭打量了这人两秒，然后把他当成是空气一般，从他身边走过，对左道抛下一句：“这人你来对付。”

“哈？喂！什么情况？”左道惊道。

“他太弱了，我没有兴趣。”血枭又补充了一句。

“你找死！”那人喝道，他转身追上血枭，一手摁在其肩上，但过了几秒，他的眼中却露出诧异之色。

血枭转过头来，冷冷道了句：“你不该背对那个家伙的。”

那人几乎在闻言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左道的剑气毫不客气地从后面偷袭而来，贯穿了他的双膝。

“真的很弱的样子呢……”左道见对方那么容易中招，胆子就大了起来，心想：反正这货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过去制住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那人干脆仰面倒下，伸直了胳膊对着身后正在靠近的左道放出一股无形的攻击。

以左道如今的修为，对能量是非常敏感的，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他一样能察觉，面对这突然袭击，左道扎稳了四平大马，上半身往后一仰，用一个特难看的动作躲过了这波攻击，那股无形之力只略微擦到了左道的下巴尖。

“嚯！这是什么玩意儿！”左道摸着下巴，被擦到的部分竟有些麻痹了。

“电磁波。”血枭说道：“但是太弱了。”他继续朝前走去，根本不怕对方在背后发动攻击，其实刚才那人摁住他的肩膀时已经试过了。

血枭在无意识状态下覆盖在全身的能量防御，那人也无法突破，确实是弱了点。

“比起雷火的电击，他差得远了。”血枭不屑地评论着：“依靠的是基因改造后身体生成的生物电吧，哼……这种威力，治治网瘾差不多了。”

左道问道：“喂！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制伏他啊？！这人留活口还有用的吧。”

“打折他的肩膀。”血枭说这话的口吻就像是“穿上拖鞋”或者“前面路口左拐”的那种感觉，轻描淡写，根本没把破坏别人的身体当回事儿。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步履轻松地来到了一面墙边，围观起了这家电厂的地图。

Evolution那位老兄岂能坐以待毙，他赶紧翻身打滚，故技重施，又想攻击左道。这回左道有所准备，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以这家伙的猥琐程度而言，可以用一句圣斗士常用的台词来形容他的实战能力——同样的招式对他用两次是没用的！

将神劋的剑气凝于指尖，倏倏两声，将袭来的电磁冲击斩得烟消云散。左道自己则顺势欺身而上，找准时机，对着那位坐在地上已经站不起来的老兄当胸就是一脚。

对方被他踹得眼珠子等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一口气半天提不上来。要不是身体经过基因改造，一般人心窝子被左道来这么一下子，恐怕直接就挂了。

此刻，左道才算放心一些，这样对方至少在一分钟内都不可能再有激烈反抗了，他收起能力，上前徒手把那人的双肩都拧得骨折了。

到底是基因改造人，被左道这么整，也没有发出惨叫，他们的痛楚神经早已被麻痹，就为了在战斗中可以不受疼痛的影响，时刻都能冷静地集中精神。

血枭在远处，对着墙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接着，一拳把玻璃打碎，将那张地图取了出来，走回来，扔给左道：“出发。”

“这人怎么办？”左道很不识趣地问道。

“你想背着他走？”血枭反问。

“那他还不趁机把我的脸给咬烂啊？”左道回道。

“那你还问什么，当然是把他扔在这里。”血枭用眼神向左道示意了一下，看了看那人的腿和双肩：“他用下巴爬是跑不了多远的。”

左道眼珠子一转，又朝那人过去：“我把他的腰也打断吧，免得他用滚的逃跑。”

“别！别！我不跑！我就待在这儿！”那人当时就惊了，赶紧求饶。

左道冷笑一声：“我会信你这鬼话！”他向来都是把别人的诚信拉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标准进行评判，所以几乎从不上当。

“打断了腰，之后就不好搬动了。”血枭提醒道。

左道回头“依依不舍”地又望了那人一眼：“好吧，暂且放你一马，你要是敢跑……”

“不敢！不敢！”一见面时语气还颇为嚣张的这位老兄，在领教这两位的手段和变态的性格以后，彻底变成了个怂人。

血枭和左道将那人扔在了电厂正门进来后的第一个厂房里，接着朝里面行去。

“对了，他不会被怪物吃掉吧？”左道走了一段，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这是一个火电厂。”血枭说道。

“什么意思？”

“温度。”血枭用跳跃性思维解释着：“城里的变异怪物都是冷血动物，体表也保持着低温。这座电厂虽然停止工作了，但这里的余温温度也明显比城市其他地方要高。所以你看附近的区域里，都没有遇到怪物。”

“原来如此。”左道想着：“对啊，难怪烽燹的能力对付那些变异怪物效果非常显著。”他转过头去：“那我们遇见的那个Evolution的家伙，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躲在电厂里的吧？”

血枭没有回答，他在思考着自己的计划，忽然，他停下脚步道：“那边是主厂房，旁边那栋楼是办公的地方，我去检查几个发动机组，评估一下情况，你去办公楼里找找有用的资料，比如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的图纸，或者备用方案之类的纸质文件。”

左道边听血枭话，边从口袋里掏出刚刚血枭给自己的图纸：“喂……你把地图背下来了啊？”

“废话，老子撕下来是给你看的。”血枭回道：“另外，地图这种东西不要折起来，应该卷起来。”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开了。

左道愣在当场，尴尬得合不拢嘴，从小他就觉得自己也算是个聪明人，但自从加入了逆十字以后，他充分理解了孔夫子的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其实左道在逆十字的情况，已不需要凑三人了，随便遇上哪个人，都能教自己不少东西，你就说你想干嘛吧？你是想掀起全球金融风暴，还是造宇宙飞船，是想学杀人技巧，还是悬壶济世。

就连原本被左道视为变态杀人魔一个的血枭，在长时间接触以后，也逐渐露出了知识分子的马脚。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威尼斯帮血枭做中间人的时候，这家伙主要购买的不就是科研设备吗？

左道的小聪明在周围这帮人的大学问面前变得不值一提，在这个组织里待得时间越长，越是觉得离开这个组织很不安全，跟这帮人作对，肯定没活路。

“别愣着，你以为时间很宽裕吗？”血枭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不用眼睛也能通过情绪的反应知道左道傻站着没动。

…………

同一时间，电厂门外的大街上，又有一名不速之客到来。

此人同样穿着Evolution的深蓝色高阶制服，他的脸、脖子、手都有明显的缝合痕迹，缝痕和针脚随处可见，好似这个人的皮肤是用无数张皮给缝起来的一般。

裁缝四下张望了一下，重新把目光放到了电厂大门的方向，心道：刚才明明有能力者战斗的感觉，这么快又消失了，是双方的差距很大吗……

“嗯？”他突然低下头，看向前方的墙角。

“喵……”一只黑猫从那里跑了出来，抬头看了裁缝一眼，一对绿色的猫眼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亮。它又叫了一声，然后转身，重新窜入了黑暗之中。

“切……原来是猫啊。”裁缝自言自语地念叨，“还是进去确认一下好了。”他说着，便迈开步子，走进了电厂。

第十二章 会议（上）

2101年10月14日，天都，皇家研究院总部。

这个组织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在星球统一战之后迅速就被建立。

最初，皇家研究院只是帝国的军事研究部门转型而成的一个科研机构，也称“皇家研究学会”，到现在也仍有人这样称呼它。经过若干年后，战争逐渐离人们远去，军用科技的研发虽仍未停止，但能源、生态方面的各种问题也被提上了议程。

一直发展到今天，皇家研究院逐渐成为了一个纯粹的学术性机构，科学家们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军用科技的研究反而成为了一种附属品。因为在二十一世纪后，人们便发现了一个问题，当核武器被发明出来以后，人类对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究就该止步了，继续研制升级更强的武器也没有意义，除非你的目的是摧毁这个星球。

而常规作战兵器方面，与其专门去进行武器的开发，不如拿这经费去研究一种新兴的技术或是开发新能源。只要开发出一种新技术，就能在短时间内衍生出几十种新武器，能源亦是如此。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技术和能源还可以发展为民用科技，并非只为杀人服务。

于是，像Evolution和Factory这样的极端组织应运而生，从皇家研究院里被分离了出去，在各自的领域专门研究杀人科技，并保持着一种竞争关系。

今天，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两位局长，带着他们各自的心腹一起出现在了天都，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他们甚至连会议的内容都不知道，事先也没有任何风声放出来。两位局长心里都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要会议上要讨论的事情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恐怕连纸质文件都不会留下，所有的会议内容只可能出现在与会者的脑子里，一旦日后有什么与讨论内容有关的情报走漏出去，所有出席者都将受到调查。

正所谓冤家路窄，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在会议室里还被安排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二人的心腹赫斯、马林科夫分列于二位局长的身后，一丝不苟地用军姿站着。真不知道这种安排是工作人员的疏失，还是有意为之。

会议室陆续走进来不少大人物，EAS的局长唐显（垣擎）和他官复原职不久的副局长，英雄——乔瑟夫·诺兰（时侍），也走进了会议室中。

那些海陆空三军的头头脑脑们都身着军装走了进来，这帮在相对和平的年代，胸前还挂满了勋章的军人们，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显赫的军衔和“丰功伟绩”。

一众上将纷纷就坐，身后都站着自己的心腹参谋。这群人里面唯一的一名中将，是天都HL总部的居胜将军，站在他身后的“参谋”便是寇临哉，这位醉爵今天把他那随身携带的葫芦收了起来，脸上毫无醉意，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多半人第一眼都没把他给认出来。

居胜军衔虽没有旁人的高，但实际打过的仗却是这里最多的。当那些上将们靠着与王族贵族的勾结，通过镇压平民之类的行动升官儿时，居胜可是亲自率军杀到南非和当地的反抗组织拼得刺刀见红，与对方的能力者高手们短兵相接、狭路相逢。即便现在把居胜降职为连长，他也是个能带兵，会带兵的基层指挥官。而同一间会议室中，那些体态发福、可能连士兵的体能测试都无法通过的上将和参谋们，帝国要真让他们上前线去玩儿命，没准他们会在接到命令以后举家携款潜逃。

一个极度腐败的政权，以及一种催生腐败的体制，就会衍生出这样一支军队来。

越是接近上层，有能者的比例反而越少，和王族贵族沾亲带故的人会升得很快，所谓的朝中有人好办事。许多真正有才能的人得不到重用，即使能力出众，也只能止步于校官军衔。

当然，这个世界里，还有“能力者”这种存在，所以，总是会有些人不靠关系升到高层里去的，上头的人想法也很简单，给那些能力者加官进爵，就能保证他们的忠诚。

不过，帝国军队的一把手，确实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厉害角色。

传说中的三军大元帅先生，相当于帝国的国防部长，他可以对任何一个身穿帝国军装的人下命令，无论是皇家直属军队、HL名下的军队或是地方军，也不管是海军、空军、陆军，哪怕你是宇宙军，大元帅也可以直接越级进行指挥。

而且大元帅的人选是由皇帝亲自决定的，也只有皇帝能罢免或者改变他的职务。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地位比起十天卫，也可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大元帅本杰明·史密斯本人出现在会议现场时，会场的气氛瞬间就凝固，没人想到连大元帅都亲自莅临了。看来这会议上讨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包括谋反……

正在所有人都认为，史密斯会坐在主席位上开始主持会议时，他却出人意料地路过了那个座位，在其旁边坐了下来。

会议预定的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会议室中静得令人窒息，围着这张长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还有几个没穿任何制服，着便装出席的神秘人物，就坐在和史密斯对应的位置，与主席位非常接近，根本就没人认识他们，而这些人，就是来自于天一曾对赌蛇提起过的，那些“从技术上来讲根本不存在的组织”。

二十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有些人的脸上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有些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这屋里的空调失灵了一般；还有些人竟神色阴狠、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试问当今世上，谁有能耐让这么一群人坐在这儿干等着？

天一应该算一个，顾问也是，但今天的主角，却不是他们。

会议室的电子门打开了，一个蓝发的青年走了进来，那面庞虽未褪去年轻稚气，但他的眼神和眉宇间透露出的气势，却如渊渟岳峙，令人无法直视。

七皇子殿下举手投足间温文儒雅，气度不凡，身穿一套纯白色的HL特别探员制服，他那件衣服的背上根本没有印上“王权无上”这四个字，换作别人胆敢如此，被当作政治犯扔进大牢里都算轻的，但他却是无所顾忌。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毕恭毕敬地跟在皇子殿下的身后，像个随从的宦官似的一同走了进来。会议桌周围的人全都认识他，那就是皇家研究院的现任院长，韩九言。

不知为什么，当茶仙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那些在HL中比茶仙职位高的人，在各自军中不可一世的上将们，史密斯元帅，各个高权限组织的局长，甚至那些神秘部门的负责人，无一例外地站了起来。

茶仙来到会议桌的主席位，理所当然般坐下，他的目光淡然，如料峭寒风，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了句：“诸位，都请坐下吧。”

待那些大人物们纷纷重新落座，茶仙便开口说道：“如各位所见，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这是父皇直接的授权，如果谁有异议，请现在提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这种时刻，想放屁都得憋回去。

十秒后，茶仙再次说道：“很好，那么在我们开始正式的讨论之前，我要先声明一些事情。关于我要说的，想必在座的许多人，早已心中有数。但总会有一些尸位素餐……对不起，那些人可能听不懂这句话，让我说得直白一点，总会有一些并不称职的、迟钝的、愚蠢的人，自以为如今仍是天下太平，大可高枕无忧。

因此，请恕我重申一下这些事情，浪费些许大家的时间。”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这两秒间，在座每个人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明察秋毫。

“战争已全面爆发，这并不是某个反抗组织，在某个地区的武装军事行动，而是一次目的非常明确的，且全球同时进行着的政权颠覆活动，其规模和影响是帝国建立以来最为严重的。以目前状况来说，我们在战争中已经处于劣势，即便赢得了最后胜利，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收回某些地区的控制权。

部分的反抗组织，其性质已转变为地方政权，且具有十分稳固的经济和军事基础，和许多新建立的政权一样，他们很显然比我们更关心民生问题，或者至少是表面上做到了这点，因此，他们受到了当地民众，甚至是其他地区人民的拥戴。

我们在政治上已处于不胜之境，这点我可以直言不讳，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企图用改革之类的举动来作补救，完全是白费工夫。所以，在军事上，帝国必须要赢。

而纯粹从军事角度而言，现在的形式，依旧很不乐观。在橡之郡和冠之郡被双双攻占以后，HL欧洲总部所在的水晶郡自然也在重围中失守，这一事件可以视为钢铁戒律里程碑式的胜利。在那以后的各个战役，我军可以说是全线溃败，钢铁戒律横扫欧洲如卷席一般。

现在欧洲的陆军主力已退至北欧，西线将赫尔辛堡与马尔默作为重点城市布下防线，以厄勒海峡为界与叛军相持；东线靠着双鹰郡部队的支持保持对峙，但近期已显捉襟见肘之势。

金狮郡的A90部，自从逃过英吉利海峡以后，每一天都在申请从海上撤退，这种军队……”

茶仙忽然直视着会议桌上的某位将军：“伦斯德将军，是你的直属部队吧？”

A90是西欧的主力军，伦斯德一路晋升也是在这支军中，不过早在这支部队正面和叛军接触之前，伦斯德本人就通过朝中的关系，申请调任到天都来了。

“这……殿下，卑职不久前已经被调离……”伦斯德吞吞吐吐地回道。

茶仙打断道：“回答我的问题以前，你最好想想清楚。”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伦斯德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心里也在骂自己是白痴，皇子殿下都问你这个问题了，他还会不清楚你的底细和你玩儿的那点儿花样吗？你这是忽悠谁呢？带兵带了这么些年，大战前临阵换帅，现在还想把责任推卸给下一任指挥官？难道你的接替者名叫卡马乔？

“卑职……领兵无方……”伦斯德的眼中闪烁着恐惧，他的语气像在求饶，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实质内容和意义。

“将军，你不必自责。”茶仙温煦地笑着，但这表情在旁人看来只会令人胆寒：“我已经把你的军籍调回了A90部，你可以去金狮郡，重新接管你的部队。”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让伦斯德去送死，他自己当然也不例外，不过伦斯德知道，这事情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只要争取些时间，利用在朝中的关系，就可以……

还没等伦斯德想好该怎么回话，茶仙就接着道：“你的专机二十分钟后在机场起飞，接下来的会议，将军你不必参加了，即刻启程吧。”

“这……”伦斯德脸都白了：“我……殿下，至少让我回家和家人告个别……”

“这些琐事，将军无需费心。”茶仙平静地说道：“你来参加会议的路上，我都已经派人办妥了。你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还有你孩子的孩子，全都在飞机上了，他们留在天都，会让你分心的。至于行李……我也为你准备好了，不劳您回家整理。

你的不动产和前不久转移到天都的一些资产，哦，对了，还有那五六个跟你有染的，年纪可以做你孙女的女孩儿，不算是你的家人吧？

这些东西和人，我都会替你保管和照顾好的，请将军放心上路。”他说着，就按下了手边的通讯开关，“来人，送伦斯德将军去机场，保证好将军的安全。”

电子门打开，两名士兵走了进来，根本不多废话，直奔伦斯德的所在，很显然这都是茶仙早就安排好的。

“你……”伦斯德压抑着暴怒和惊恐，脸上的横肉都抽搐着：“殿下……我和克莱斯大人……”

“你说什么？”茶仙在对方提到克莱斯这个名字的瞬间提高了声音，厉声说道：“你想用一个贵族的名字，来恐吓我？”

“卑职不敢……”伦斯德刚才有点失去理智了，此刻在茶仙的逼视下，他才明白，自己说出了最不该说的话。

“你在我的面前，称一个贵族，为大人？”茶仙站了起来，缓缓走向了伦斯德，在经过时侍的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英雄，乔瑟夫·诺兰。”

时侍转过脸，他的语气中，竟也只剩下了敬畏：“殿下有何吩咐。”

“我是谁。”这是个问题，但茶仙不像是在问。

时侍明白，他再也不是那个HL的特别探员了，或许，也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朋友了：“第七皇子，克劳泽·维特斯托克殿下。”他的话，像是为茶仙这个称呼，刻下了墓志铭。

克劳泽，走到伦斯德的面前，后者已经面无人色。

“这个帝国，是姓维特斯托克，还是姓克莱斯？”他用冷酷的语气问道。

“是……是……”伦斯德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和克莱斯有些交情。”克劳泽一边说，一边把脸转向了会议桌：“很多人，都和克莱斯家族有交情。”这句话，是说给在座所有人听的，至少有十几位大佬闻得此言后，喉咙一紧……

“但克莱斯帮不了你，他是他，你是你。”克劳泽道：“克莱斯全家死光，跟你也没关系。”

这是要疯啊！

没有人想到，今天来开会还能听到这种台词，要是知道，肯定托病在家，不……自残在家，也绝对不来出席这种会议。

“带走。”克劳泽对两名士兵下令道。

伦斯德被拖了出去，这天以后，他和他的家人，都再也没在天都出现过。

克劳泽回到了他的座位上，接着被自己中断的话题道：“直截了当地说吧，欧洲已经完了。非洲……”他摇了摇头：“同样没有指望，炎武联合与钢铁戒律在北非相遇只是时间问题。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应放在亚洲和美洲，那里的局势尚不稳定，仍有坚守和反攻的余地。

以上，就是我们面对的情况，接下来，我们要正式开始讨论一些实质性的话题。”

他举起左手，随意挥了挥手指，韩九言便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首先，我要公布一段资料，关于数月前，十天卫之一的户坂被杀事件，在那次事件中，我们得到了一样东西，即那一发直接杀死了户坂的子弹。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这枚子弹的原材料被证实，是一种资料库中从未有过记载的金属，暂定名为——不明材质α。”

第十三章 会议（中）

“有关技术上的细节，我在此不做解释，我现在要说的是这种材料的一些特性，也就是浅显易懂的表象，类似雪是白色的、火是灼热的，即该材质简单的性状。”韩九言说道：“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关于不明材质α的数据从皇家研究院的总部中泄露出去，因此，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如果有一句话，乃至一个名词被传出去，那么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义务接受并配合相应的调查程序，而那个泄密者，哪怕是在说梦话时不知情地把机密说了出去，也要有对此造成的一切影响负责到底的觉悟。”

韩九言至此还没说什么实质性内容，他仅仅是点出了“不明材质α”这样一个由皇家研究院临时命名的名称而已，就已经像恐吓一样事先讲明了泄密的严重性，这无疑让在座的同僚们心神忐忑，惴惴不安。若是可以选择的话，这会议室里一多半人可能会离开。

但他们选不了了，因为刚才七皇子殿下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们，临阵退缩者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这场戏根本就是杀鸡给猴看，把他们逼到了毫无退路的境地。

克劳泽要传达的信息就是：你们这帮家伙身居高位，却是终日不思进取，无为而治，干着结党营私的勾当，便可保得仕途坦荡。而如今的帝国，已至存亡之秋，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所以说，就算是庸才，我也要用，哪怕是废物，我也能压榨点剩余价值出来。如果在这种形势下，你们连最基本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都做不到，那么伦斯德将军的下场，就是你们最终的归宿了。

韩九言推了推眼镜，他看上去虽然已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了，但依然将背挺得笔直，说话的语速和扫视众人时的眼神也和壮年时无异。他掌管皇家研究院逾二十年，自上任之日起，便极力主张唯才是举的管理方针，在他的影响下，许多像枪匠一样本该被视为罪犯的科研人员得以被“招安”，皇家研究院取得的成就与突破也是有目共睹。

今天，即便韩九言亲自坐上会议桌的主席位也完全可以镇住场面，但此刻，他只负责普通研究员都能胜任的、类似于报告般的解释说明工作。

“那么，我先列举两个最重要的特征……首先，是比净合金更强的硬度和耐热性。

使用处理净合金的设备，无法对其产生任何作用，所以该材质的韧性无从判断，同理，硬度和耐热究竟比净合金强出多少，也无法实际测出。

但是，我们获得的不明材质α，是被制成了子弹形状的，且是长度区别于一般子弹的狙击弹，可见，拥有这种材质的组织，极有可能掌握着冶制不明材质α的技术。”

韩九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其二，是对能量的阻隔。实验的结果证明，能力者外放的能量，对于不明材质α不构成影响，除了精神类的能力者外，我们实验了各种能够造成实质损伤或干涉的能力，目前尚未有一种可以对不明材质α发生作用。

我们有理由相信，不明材质α可以将能量隔绝在自身物质结构之外，并且无视其特殊的力场效应，纯粹从物理角度而言，凶级能力者才拥有的护身能量层，也会被其轻易穿透。这就是位列十天卫的户坂却被一颗子弹就轻易击毙的原因。”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克劳泽，皇子殿下似乎没什么要补充的，于是，韩九言接着道：“其余的特性还有，在人类可制造的最低温环境下物质结构依然不受影响，性状无变化；对腐蚀性物质和微生物都无反应；本身不带磁性，也不受到任何磁力的影响；根据计算，其物质密度远远高于任何同样体积的金属，包括净合金，我们手中唯一获得的这一枚子弹重量超过了五公斤。”

韩九言说到此处便停下了，克劳泽开口接道：“根据爱丽丝·怀特上校（十天卫军衔一般在中将以下）以及乔瑟夫·诺兰副局长二人在被俘期间得到的情报，逆十字组织控制下的一艘潜艇，即潮汐监狱的越狱事件中出现的那艘，就是由一种强于净合金的材质所制造。

那艘潜艇的材质，基本符合韩局长所说的最初两项较为显著的特性，也就是说，逆十字，拥有将不明材质α，或者诸如不明材质α的材料制造成大型军用设施的能力。”

克劳泽此言一出，会议桌上的众人，神情皆是有了些变化，其中最为夸张的一个，就是Factory的朱加什维利局长。他是机械化战斗兵器的内行，局里压箱底的家当无一不是净合金制造的，因为净合金是目前帝国在军事化领域最强、最佳的材料。可现在有人告诉他，竟有一种比净合金更加优越的材质，而且某个反抗组织的人还有能耐将其制造成潜艇之类的玩意儿，那还得了？

一般来说，外行人觉得无妨的事情，内行人有可能就会觉得不妥。而眼前这件连外行人都觉得严重的事情，朱加什维利自然是彻底受惊了。

几乎在三十秒内，他脑海中就冒出了一连串可怕的信息，如果用不明材料α制造一套机械化的钢铁战甲，就可以完全无视冷兵器和子弹，即便这些是用净合金制成的也一样；靠常规的导弹和能力者也都无法将其破坏；动用核武和生化武器那自己人死得比对方更快更多。剩下能想到的……对付这东西的办法，就是把穿着战甲的人整个给扔到大气层外面去。考虑到磁力炮也是无效的，那么能把一套几吨重的盔甲连同使用者一块儿扔飞到太空里去的也只有能力者了，但力量能达到这种恐怖级数的高手，帝国一共找得出几个来……

假如真有这种钢铁战甲，那朱加什维利只能想出一个弱点来，就是能源。不会有人脑残到把这种钢铁战甲制造成需要人力驱动的纯护甲，根据韩局长所说的推测，以这种密度的材质造一套两米高的人形战甲，制成后的实际重量可能跟二十米高的高达差不多。如果是纯护甲，那只有赛亚人能穿着动。而战甲的使用者也不可能派能力者担任，因为其本身的能力也会被阻隔在战甲里，无法对外界造成影响，就算靠纯力量能带的动，活活累死也是时间问题。因此，这种兵器自身肯定得具备动力，制造成依靠能源驱动的机械化护甲才行。这就需要非常惊人的能量源，至少也得是核反应堆级别的。

当然了，就算反抗组织没有高明的微型能源可以驱动战甲之类的作战单位，即便是潜水艇那种量级的兵器，来他一个装甲师的兵力，这个星球上恐怕也没有能挡得住的。

目前就得看逆十字究竟有多少不明材质α的存量了，如果他们除了那艘潜艇以外，剩余的材料只够做些冷兵器或者子弹这种消耗品，那还好说，大不了用低级士兵的命去填，去消耗。

但如果不明材质α对逆十字来说跟煤矿似的，兵器可以随便生产，那不用说了，朱加什维利局长带头率领Factory趁早投降。反正到时候正面战场上等于是外星人打地球人的那种差距，叛军零伤亡结束战斗也不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逆十字需要我们重视的威胁，还远不止不明材质α这一项。撇开那套用能力高低去评定划分出来的危险等级不提，帝国目前已知的每一名逆十字成员，都是非常危险的特殊人才，他们是一个极端精英化的团队，这帮人聚在一起，一个月内能完成的事情可能比朝廷所有官员一年里做的事情都多。”克劳泽接着说道：“当然，我并不是在说……堂堂帝国的最上层找不出几个人才来，在座就有很多人是极有才干的国之栋梁，只不过是体制拖累了你们而已。

毕竟……国王不可能像罗宾汉一样把钱分给穷人，对山贼来说，盗与道只在一念之间，他今天可以烧杀抢掠，明天就能劫富济贫，但是对统治者来说，想做一件事，就要难得多。

我之前也说过了，改革已经太晚了，那是很费时间的工程。我不可能用罗宾汉的方法，比如立即下一道命令，将贪赃枉法的贵族、王族全部处死，那样的话，99.99%的人就都被杀掉了，而且还是满门抄斩。那到了第二天，谁来运转这个帝国？谁来维护皇帝的统治？谁来保证社会秩序？不出半个月，罗宾汉和他的山贼们立刻就会多出小半个国家的同行来。

所以，我们做事时，和那些叛军是不一样的。诸位帝国的精英们都应该有一种觉悟……”

克劳泽目光悠然，嘴角却泛着冷笑，“你们要做一件事，必须面对一个臃肿到无以复加的官僚机构，受到无数如同你们身边那些脑满肠肥的蠢才拖累，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和那些庞大的利益集团抗争。才有可能取得些许的成功。”他背靠座椅，摊开双手：“在此，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放下党争、私仇、个人利益之类的念头，精诚合作。为帝国赢得战争的胜利作出贡献，至少也不要成为一种阻滞。否则，我将不得不亲自清除这些人。”

他说到这里时，很多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佬们，还从未被人这般含沙射影……不，应该说是“直截了当”地侮辱过。

不过他们也算是运气好的了，克劳泽毕竟是皇子，话说得再难听，也不会越过某条界线的。今天要是顾问坐在这儿主持会议，他的台词很可能是：“你们简直就是一堆吸附在抽水马桶下方管道第一个转角的屎垢，帝国这个马桶已经脏成这样了，你们竟还让身边仅有的清水流动受阻。现在反抗组织正骑到咱们头上拉了一坨巨屎，我警告你们，谁要是敢逆流而上，我杀你一户口本儿。”

这时，克劳泽也不知从哪儿拿出个保温水壶来，拧开盖子，将盖子翻过来当作茶杯，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他喝上半杯，润了润喉咙，又继续说道：“逆十字的问题，先搁置一会儿，关于他们，需要具体讨论到的人和事比较多，现在来说说另外几个组织现在所具备的主要威胁。”

他稍微想了想，决定还是从钢铁戒律开始：“切萨雷·巴蒙德，钢铁戒律的大团长，现今世界上已知狂级能力者之一，以钢铁戒律而言，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威胁。

这个组织的综合实力一直是所有反抗组织中最强的，他们有坚定的信仰和意志，充沛的资金和人才，健全的体制和纲领，强大的军事和科技。所有这一切，都围绕这一个人——切萨雷·巴蒙德，他是钢铁戒律的核心人物，他的强大不仅体现在能力者的层面上，更可怕的是他在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才能。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有一种平常人不具备的东西，有人称其为领袖气质。要我说，也许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具备领袖气质，我们这个会议桌边坐着的人里，就有不少具备这种特质。但切萨雷·巴蒙德身上的不能说是领袖气质，而是王者的气度。就像嬴政、恺撒、汉谟拉比……”

这番话也是那种换了别人绝不敢公开发表的言论，但克劳泽敢说，而且是当着这样一群人的面说：“只可惜，切萨雷的姓氏不是维特斯托克，而且他偏偏生在了这个时代，所以……他必须死。”

“殿下的意思是，钢铁戒律最强的大团长，也正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只要取下他的首级，这个组织就等于完了一半。”史密斯在旁适时接了一句。

这会开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跟克劳泽搭腔，果然也只有三军大元帅先生敢这么干了。

“很好，史密斯元帅，理解得很快。”克劳泽接着道：“关于具体的行动方案，稍后我会布置。继续关于‘威胁’的问题。

接下来是自由前线，北美的反抗组织，综合实力比钢铁戒律略微逊色，但是没有明显的弱点。他们高层的人数众多，没有绝对的领导者，凝聚力方面，他们依靠的也不是宗教信仰，而是切实的改革理想。

这不是依靠杀一两次暗杀就能击溃的组织，他们分工明确，组织结构是所有叛军当中最为严密且合理的。自由前线的首脑随时可以被接替，纯粹的能力者，哪怕是组织的第一高手被杀，也无关大局。只要组织结构不受到破坏，就算只剩下一百人不到，他们依旧可以照常运转。

自由前线正面部队的科技含量，已经与我军十分接近，顶尖的能力者方面，比起钢铁戒律要逊了不止一筹，但整体基数也是很大的。

我认为，自由前线是当前需要立即集中全部的力量，重点去剿灭的一个组织，我们不可能杀光他们的每一个成员，但至少要将他们打到退出这一时期的历史舞台，至少五年内都无法再次起势。

这是硬仗，没有什么捷径，在当前捉襟见肘的形势下，能否在短期内达成这个目的，很可能关系到全球战争最后的结果。”

克劳泽拿起红茶，喝完了这一杯，又给自己重新满上，开始说下一个组织的威胁：“刑天，原本虎踞龙郡，威慑东南。总人数与之前那两个组织无法相比，但能力者的数量和质量，却完全可以和钢铁戒律相提并论，只是曹朔本人作为第一高手，在实力上要比切萨雷弱了不少。不过此人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同样具有王者之风，组织的二号人物军师诸葛寨，其智谋和忠诚都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刑天极有可能和逆十字在暗中有所勾结，他们在龙郡的战事爆发前撤出，抢夺神雾的事件也成为了后来越狱事件的导火索。

如今他们又重新出兵龙郡，已占据三省之地，组织的规模也在短期内急剧扩张，隐隐有超越炎武联合和白色闪电的势头。

还有关键的一点，也是刑天最值得注意的威胁……”

克劳泽停止了叙述，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远处相邻座位上的两个男人。

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就连分列在他们身后的赫斯和马林科夫，身体都禁不住一个哆嗦。

“应该是一种由神雾作为原材料而研制出的武器。”克劳泽把目光停留在那边，说了下去：“大约三个月前，我亲自下达了一个命令，调动了两支特殊战斗部队，去对蛰伏中的刑天进行试探。这次行动，既是对叛军的试探，也对这两支部队的一次测试。没想到，却有意外的收获……当然，这意外的收获，来源于意外的行动结果。”

第十四章 会议（下）

“我并不是想在此指责谁。”克劳泽说道：“假如我想追究责任，根本无需等到今天才旧事重提，早在两个月前我就会把事情办妥。那么今日，这间屋里就会少两个人，坐在那边位置上的，我想会变成赫斯和马林科夫。”

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在桌子下的手都在不住地发抖，他们表情倒还算镇定，但这并不说明他们仍能控制住脸上肌肉的运动，仅仅是因为这二人一个是基因改造人，另一个则是机械改造人。他们面部的肌肉早就已经很难做出细微的变化来了，除非本人刻意去挤出某些表情来，否则他们的脸一般都是僵死的。

克劳泽的话还在继续：“这次行动的失败，二位只能说是负有部分的责任。我事先也预料到了Evolution和Factory会各自为战，但没想到结果竟会是全军覆没，且败得如此难看。本想借此次行动观察一下二位局长在各自领域的研究成果，可惜，却看到了反抗组织的单方面表演。”

“殿下，我部的人员是因为得不到友军的配合……”朱加什维利第一反应比阿道夫要快，立刻开始解释，准备推卸掉一点责任。

“殿下！他这是血口喷人！”阿道夫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狗咬狗是吗。”克劳泽一开口，他们两人瞬间就静了下来，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吐。

“皇子殿下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说话的男子，就坐在史密斯对面的座位，在克劳泽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这时他忽然开口插道。

此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梳着背头，发色金得发白，皮肤黝黑，在屋里也戴着墨镜：“同是为帝国效力，就那么难以达成共识吗？”他语气阴沉，声音也透出种邪佞的感觉：“还是说，二位觉得，你们个人的成败得失，比‘为帝国效力’的优先级更高？”

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皆是心中怒骂着：这小子是谁？！说话太毒了吧！

今天来开会的名单是克劳泽亲自制定，所以七皇子殿下自然认识此人，他叫罗狐，没有任何职位，不属于任何部门，甚至在帝国的数据库中也查不到一个合法的身份。

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所以，他领导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组织，他可以用自己的证件通行于任何一个郡府的任何政府机构，除了皇宫，以他的权限进入EAS或是HL的总部也是畅通无阻的。

“殿下！”两位局长异口同声，激动地回应道。

克劳泽不想听他们说出那些表忠和互相指责的废话，所以他直接说道：“好了，二位，别打断我的话，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会议室重新陷入了沉默，从这一刻开始，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在接下来的每一秒里都如坐针毡，胆战心惊，做好了随时被拉出去毙了的心理准备。

“关于刑天的那种武器，我已有了确切的情报，他们把那叫做‘斗神酒’，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能力者的实力，和哈迪斯神雾的抑制效果正好相反。

我并不担心他们在正面战场上使用这种类似兴奋剂的东西，也许那可以改变几场战斗的结果，但意义不大。他们夺走的神雾有限，在研制和实验过程中肯定也有消耗，所以斗神酒应该是比较稀有的一种武器资源，只可能在十分关键的时刻动用，比如遭遇了凶级或者更高级别的强手时，才会借此来转败为胜。

这就是刑天目前的最大威胁，以曹朔的实力，加上斗神酒的辅助，他的极限如何很难揣测。也许他会变得比切萨雷更强，甚至比‘领主’更强，也许在座具备能力者身份的高手们，连同我在内，联手都无法战胜饮下斗神酒以后的曹朔。

在拥有更确切的数据前，对于刑天，不能贸然行动，尤其不能派极强的战力去与其接触。我不希望像地狱岛那种情况再度发生，帝国无法再次承受数名天卫级别的高手同时被杀的损失，事实上，我们连一名都损失不起。”

克劳泽又喝了一口热茶，“白色闪电……”他提了这个组织的名字以后，立即停顿了一秒，然后接道：“没有任何威胁。

这个组织浮泛无根，成立的时间和其他组织相比实在太短，也没有明确的政治立场，他们更像是一群土匪，若在治世，当地的提督早就把他们剿灭了，但这群人恰逢乱世，帝国无暇顾之，才得以壮大兴起。如今他们虽然也想跟钢铁戒律学着去经营自己的形象，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白色闪电的那个首领奥金涅茨，尚未成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享乐，纵情酒色，聚敛钱财，鼠目寸光，刚愎自用。这种人，若是在他未成事时，许以钱财爵位便可收买，不过现在，恐怕他不会满足于这些了。

以亚洲现在的形式来看，无需我们插手，也会马上发生动荡，钢铁戒律和白色闪电的联军早已有隙，刑天也加入了龙郡的争夺之中，三军之间必将一战，我们只需要把龙郡的部队都撤到樱之府去，保存实力，伺机而动便可。”

克劳泽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移到了唐显和时侍那边：“最后的一个大型反抗组织，炎武联合。他们已经不是当年彩虹郡六军大战时的‘五路诸侯’了，很显然，这帮叛军现在亲得跟一个妈生的一样，五根手指握成了一个拳头，这半年来，他们稳步扩张，几乎已占据了整个非洲大陆，将我军都赶到了红海边上。

今天的炎武联合，是这个星球上占领地域面积最大的一个反抗组织，而且他们对占下的领地，具有非常稳固的控制权，和北美与龙郡那种随时会易主的地盘大不一样。

所以我说，非洲基本上已经丢了，甚至很可能打到战争胜利都收不回来。

而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中东地区的战略，将成为重中之重。

EAS上下都肩负重任，正因为你们的总部坐镇中东地区，居于欧亚大陆连接的纽带，钢铁戒律才没有急于向东扩张，否则他们早已借道黑海南部的新月郡向东进军。”

关于这点，在座很多人都迅速领会了皇子殿下的意思。那儿可是沙漠地貌，把EAS的基地建在这种地区是有原因的，在那种特殊的环境条件下，能力者可以无所顾忌地大展拳脚。钢铁戒律来多少军队都没用，恐怕还没见到城市，就得先去见上帝了。

要打通这条中东走廊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是对钢铁戒律能力者整体战力的一次考验，因此他们才迟迟没有动手。

若是按照现今的形势进一步发展，当炎武联合完全控制非洲，钢铁戒律也完成了对北欧的征讨以后，中东地区就变得岌岌可危了。

也许钢铁戒律会通过双鹰郡向东进军，那另当别论。但炎武联合只有一条继续扩张的道路，他们不会和钢铁戒律去交手，地中海就是这两个组织的界线了，炎武联合势必会通过沙漠，向西亚进军。

假如按照七皇子殿下的整体规划，在亚洲的三军混战得出一个结果以前，EAS必须要牵制住西方和南方的这两股叛军势力，使他们的进军受阻，一直坚持到帝国在东亚和南亚挽回劣势，重夺控制权为止。

“至于显著的威胁，炎武联合倒是没有，该组织的弱点不明显，但很多，从各方面来讲，他们都比较中庸，能力者方面不如刑天，科技和体制不如自由前线，综合实力落后于钢铁戒律。若是能腾出手来，一年左右就能将他们彻底击溃，不过此刻，我们面前更严重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对付炎武联合的事情得向后推延。”

克劳泽想了想，又道：“还有，除了上述的这些大规模叛军势力以外，另有两个需要注意的中小型组织，阡冥、银影。”他看向身边的罗狐：“罗探员，你对他们的情况比较清楚，由你来简单说一下吧。”

罗狐墨镜下的目光瞄了克劳泽一眼，应了声：“卑职遵命。”他随即转向会议桌的另一边，对众人说道：“阡冥和银影，简单地说，就是一群自诩正义的刺客，和一群唯利是图的杀手。

阡冥的首领叫恩佐·杜乔，人们称他为‘冥蝶’，就像鬼故事里受到诅咒的蝴蝶，他想杀的人，在见了他以后，必然难逃一死。而银影的首领根本无从查起，这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迄今为止，包括银影内部的人员，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最多是听到过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而已。出于好奇去追查他真实身份的人，包括他的手下，不是失败，就是被灭口了。

这两个组织里的成员大多都是能力者，遍布于世界各地。若是把他们全部的能力者算在一起，实力很可能比EAS更强，不过两者都不算是反抗组织，相对比较中立。阡冥有时会给我们制造一些麻烦，杀一些在地方上激起民愤的个人或者利益集团，但他们从没做过类似占领城市的事情；而银影，更像是一群雇佣军，他们的很多成员还受雇于贵族作为护卫，当然，也有受雇于反抗组织的，绝大多都是临时的雇佣关系，没有什么忠诚和立场可言。”

“很好，罗探员，以上这些就可以了。”克劳泽这时接道：“根据我方的情报人员提供的信息，现在这两个组织和逆十字的关系非常密切，很可能已成为了同盟关系。”

他又喝完了一杯茶：“好了，到目前为止的会议内容，大致为你们需要知道的议题总纲，接着要开始具体的行动布置了，我要说的信息很多，全都在我的脑子里，你们不必全部记住，每个人只需要记住与自己有关的内容即可。

接下来我要讲的分别是……关于各大洲在年底以前的战略部署，时间精确到天；对付每一个组织的针对性计划，目标精确到人；逆十字组织的所有已知情况……”

第十五章 神龙摆尾X2

砰一声，一个人影撞破了发电厂办公楼的墙壁，从楼里倒飞而出。

看那深蓝色的制服，便知此人是Evolution的裁缝老兄，他飞出来的地方是三楼，还未等他落地，另一条人影就以兔起鹘落之势，从墙壁的窟窿里追了出来，在空中对其追身袭杀，不给对手半分喘息余地。

在几分钟之前，裁缝从外面那位手脚断掉的同事口中得知，电厂里有两个能力者，八成是反抗组织成员，其中一个很强，另一个感觉上比较弱，只是战斗方法非常卑鄙猥琐。

于是，裁缝小心翼翼地潜进来，找上了那个“比较弱”的，他的计划是……先偷袭左道，将其制伏，然后再去和血枭谈判。

事情似乎进展得很顺利，裁缝悄无声息地行动，并成功接近了目标。当时左道正站在一个档案柜前，嘴里叼着个手电，翻看着抽屉里的一叠叠纸质文件。

正在裁缝准备用一记手刀搞定他的瞬间，左道头也不回地来了一招“神龙摆尾”，这一下子实在太突然了，而且很快，力道也绝对不小。

裁缝对事情的发生毫无心理准备，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家伙居然装得像没事儿人一样，来了个将计就计。裁缝被一脚印在胸腹处，胃中一阵翻腾，差点儿没把上一顿饭给吐出来。他要是绷住了肌肉挨这一脚，可能并无大碍，但此刻他没有任何防备，没被踹昏过去就不错了。

“卑鄙小人！哪里跑！”左道在空中追杀过来，剑气连出，张口就是两句十分无耻的言论。

裁缝觉得眼前这家伙的逻辑简直匪夷所思啊：我这是跑吗？我这是被你踹飞的吧？还有……你居然叫我卑鄙小人……就算我背后偷袭是有那么点儿卑鄙，但那跟你的阴险行径比起来还能算个事儿吗？

裁缝这次算是正面应敌了，虽说他在空中倒飞，但很快就稳住身形，强忍住胸中一口气血翻腾的难受感觉，他迅速使出能力，双手做了个向两边拨开窗帘的动作，随后其身前一米见方的空间发生了扭曲，左道的剑气偏离了原本的轨迹，顺着被扭曲的空间弧度飞向两侧。

裁缝张开身体，抵消退势，翻身落地，而左道他不敢贴得太近，他也趁势落下，两人站到了地面上，中间隔开五六米距离，对峙不动。

还是裁缝先开口了：“阁下比我想象中要更难对付啊，不知……”他还没能问出来。

左道就抢道：“不错！我就是……人称碧血丹心千古照，梦说一剑应长风的……左……道！！！！”

裁缝早已僵化的嘴角，竟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他心道：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绰号……而且这家伙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的语调是为了什么……当自己在唱戏吗……关键是他想出来的这两句诗和他表现出的行为根本是背道而驰啊……话说左道这个名字倒是有听过，不就是之前在龙郡批量生产假信用卡的疯子吗……

“奸贼！”左道厉声喝道：“你竟敢偷袭我！好在贫道有仙器护体，否则岂不是凭白遭了你的暗算！”

“嗯……你的鞋印还留在我的衣服上……”裁缝实在受不了了，他忍不住想揭穿这人渣的满口胡言。

“没想到，你也是个识货的人物，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敌风火轮。”

“首先……无敌风火轮，是一部电影里虚构的招式，而且和脚也没什么关系……其次，风火轮确实是种踩在脚下的法器，但那是轮子，不是靴子……”裁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左道解释。

“行了！你不必说了。”左道打断道：“想必经过刚才的交手，你也领教了贫道的实力，我告诉你，若是贫道使出全力，弹指间便可将你这凡夫俗子化作齑粉，我劝你还是……”

“我明白了。”裁缝忽然主动打断了左道。

“啊？你明白啦？那就好，那你就速速离去，不要自寻死……”左道说着，又被打断。

裁缝接着道：“我明白了，你想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他便反攻而上，经过这一两分钟的时间，裁缝也算缓过气来，他从左道的速度和力量就能判断，这家伙肯定比自己要弱，说那么多废话，就是在等同伙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赶来帮忙。

裁缝已经吃了暗亏，岂能让对方继续牵着鼻子走，他十指作爪，冲到左道面前，对其做出撕裂的动作。

左道一个踉跄，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闪过了迎面而来的十道能量，他上半身原先所在的位置，发生了空间扭曲的现象，无形的空间裂痕像人的手指那样交错在一起。

裁缝一时也分不清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这一击，但他推测，这多半是有意为之，毕竟左道下地的速度是装不出来的，这种扮猪吃虎的事情，裁缝可不会上当。

他丝毫不敢大意，顺势便弯腰俯身去擒左道，这货果然无耻到了极点，躺在地上，对准裁缝的裤裆就蹬出一脚。

裁缝这回早有防备，扭转身体，一个翻跃，来到了左道头顶那一侧。

左道则是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随后就来了个抱头半蹲，像是要朝前方窜出。

裁缝心说：你当我白痴啊？这种当我会再上？你不就是想引我上前，再来一次“神龙摆尾”吗？这次换我将计就计了，反正你出腿的力量和速度就那么回事儿，我有了防备，完全可以在你攻击的瞬间抓住脚踝，接下来就看老子把你脸朝下当溜溜球甩吧。

他心里想着，低喝一声，故意让左道听见，上前一步，一手护在胸前，另一手已然做好了在左道出脚后抓起脚踝的准备。

左道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又踹了，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招式，不同的是，速度和力度大概是刚才的三倍左右。

裁缝没能抓住左道的脚踝，他挡在胸前的手上留下了一个鞋印，然后那只手被压扁了，掌骨碎裂，一股巨力隔着手掌传到胸口，胃里的那顿饭还是吐了出来。

下一秒，他又一次倒飞了出去，这回他没能在空中稳住身形，而是仰面摔倒在地，口吐白沫。

左道慢悠悠地站起，回过头去，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对裁缝说了两个字：“白痴……”

第十六章 活口

阴险的人到处都有，能够阴险到某种程度的人，则被冠以了“贱”之名。

而如果非要给左道加上一个特定的级别，那应该是……贱圣。

其实当裁缝走到办公楼底下的时候，左道就已经察觉对方的存在了。他和一般的强级能力者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对于能量的理解和领悟早已在一个更高的层次，所以根本不需要交手，左道就能大致预判出对方的实力。

因此，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连环骗局，一个引导着对方思考方式的、毫无节操可言的计策。而且从结果来看，这很奏效。

左道先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背对着门口，做出破绽百出的姿态。

他从裁缝悄无声息、鬼鬼祟祟的举动判断，显然对方是想偷袭自己，那么，在裁缝接近并出手的刹那，就是反戈一击的最佳时机。

就如一只正欲扑兔的猎鹰，一个即将扣下扳机的猎人，当猎手全神贯注于猎物的刹那，反而是他们本身防备最差的瞬间。

据左道推测，他出其不意踹出的第一脚，裁缝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中招，但左道也深知以自己的实力不可能靠这一击就分出胜负，他需要在此处就设下圈套，迷惑对方。

所以，左道第一次往后踹的时候，只出了三分力道。

这次攻击不至于重创裁缝，但对方也绝不会好受。更关键的是，依靠这一招，左道便可反客为主，转守为攻。在不清楚裁缝的能力是什么的情况下，左道更愿意把对手带到开阔地带交手，为逃跑创造便利的条件……

裁缝撞破墙壁飞出去以后，左道看似是穷追猛打，实则是在尽快转移战场，他追击时并未尽全力，放出剑气时也保持着距离，这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让对方继续低估自己的体术。当然，以他的性格，本来就不会贸然靠近一个能力都不明的敌人。

果然，短兵相接后，裁缝完全错估了左道的实力，躺在电厂大门那儿的那个Evolution成员也从某种程度上误导了裁缝，因为他也没有领教多少左道的本领，左道靠背后偷袭加流氓战术便将其打败了。

于是，裁缝在与左道正式交手时，被踢中了那第二脚。其实也不能说是裁缝大意，他应该算是挺谨慎的了，只是左道这厮实在狡猾，在实力接近的情况下，就算他赢不了，也绝对立于不败之地。

挨了第二记“神龙摆尾”以后，裁缝自己也清楚，这回是内伤了，即便基因改造人的疼痛感并不剧烈，可身体不听使唤是事实，反正他躺在地上的前三十秒是一口气都提不起来，根本动弹不得。

这些自然也在左道的意料之中，要是被他踹完了你还能动，他早就追上来再补上十脚八脚的。

此刻，左道以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得意洋洋地晃悠到了裁缝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奸贼，嘿嘿……这下知道贫道的厉害了吧？”

“兔崽子……你敢阴我……”裁缝一边呻吟，一边说出了著名官二代兼高帅富常威先生当年伏法前的名台词。

左道也很应景地回了一句：“阴你又怎么样啊？”说的时候还摇头晃脑，伸出舌头一脸贱笑。

正当左道准备上前把这家伙的手脚也打断时，远处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什么声音，不多时，附近的照明设施居然都亮了起来，看来血枭已经把电力恢复了。

“这么快就搞定了……”左道低声念道，手上动作倒是不停，神劋已做好准备。

“你先等等。”血枭的说话声响起，还就在不远处。

“嗯？来得这么快。”左道一惊，唯独血枭和赌蛇这二人，即便以他左道的警觉程度，也无法察觉他们是如何靠近的。

血枭走到灯光下，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出现在裁缝的视线中，对方就完全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看来你认识我。”血枭对裁缝道。

裁缝当然认识他，血枭毕竟曾经被捕过，许多研究机构都抢着要他的资料。裁缝心里正暗骂那个发电厂门口的同事，那混蛋连血枭都不认识，就说了句“很强”，强你大爷！这是“很强”吗？这是“最强”那个级别里的，两者能混为一谈吗？早知道我才不进来趟这浑水。

“你有两个选择。”血枭蹲在他身边道：“第一种，我把外面那个蠢货宰了，你跟我们走一趟，我想你的级别要比他高吧。只要你肯合作，最后还可以活着离开。”

“那第二种呢？”裁缝看着血枭，还想假装一下硬汉。

“你确定自己想听第二种选择吗？”血枭虚起眼：“看来你也不算聪明。”

左道在一旁言道：“当然就是立刻把你给杀了，我们照原计划扛着外面那家伙回去咯。”

血枭抬头看了左道一眼：“你都会抢答了啊。”

左道一哆嗦，心里爬升起一阵寒意。

血枭接着道：“可惜，回答错误。”他重新把脸转向裁缝说道：“第二种选择是，我强迫你完成第一种方案。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有办法让你开口，只不过选第二种的话……最后你就未必可以活着离开了。”

裁缝嗓子眼儿一紧：“好……我投降，我可以配合你们，不过你们能不能放我的同事一条生路？”

“哼……当然不行。”血枭起身，冷笑道：“他为了独自安然地躲在此处，已杀死了几批游击队员，还杀一些HL专属军的人，尸体都扔在那边的仓库附近。我要是饶他不死，把他扔在这里，万一有寻找死者的部队来到这儿，那他在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一定会顺理成章地把杀人的罪名推卸给我们。”血枭早已在脑中推测出了这些，所以语速很快：“我这个人，非常讨厌被人嫁祸或者利用。”

站在旁边的左道曾听顾问说起过在威尼斯的那次布局，他听到这里时，赶紧对裁缝说道：“伙计……我劝你还是别讨价还价了……”

第十七章 克劳泽

皇家研究院总部的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

散会时，走出会议室大门的人，有的神色凝重，有的毫无表情，还有的满脸是汗、面无人色。

时侍留了下来，他口中常提到的“老头子”唐显局长，却是先行一步了。

寇临哉也留下了，他只是跟居胜打了声招呼，后者也没多问。

克劳泽坐在主席位上未动，他双手的手肘撑在桌上，十指相交，搁在人中附近，静静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人群离开。

待电子门重新关闭后，屋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你们有话跟我说。”克劳泽说道。

时侍竟一改他语速惊人的习惯，用很沉稳的语气开口道：“我想确认一下，HL的特别探员茶仙已经成为历史了是吗？”

“我也很想当一个探员。”克劳泽回道：“但探员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我必须选择另一种身份，才能去肩负更加重大的责任。”

“呵呵……”时侍笑了：“我一直期盼着这天的到来，你要是以皇子的身份，完全可以……”

“是皇帝。”寇临哉突然插话道：“他选择的身份，可不是什么第七皇子，而是那无上的王位。”

连时侍闻得此言都神色有异，他转头对克劳泽道：“喂……我说……你的父皇虽是年事已高，可身体还算健康吧，你该不会是想……”

“让他退位不就行了。”克劳泽平静地说出了极度危险的言论：“难道只有通过前任统治者的死亡才能完成改朝换代吗？天下都已乱成这样了，他把皇位让出来，做太上皇比较轻松吧。”

“帝国建立至今，可还没有过类似的先例。”时侍提醒道，“据我所知，要改变帝国的传统，可能比消灭反抗组织跟困难。”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透困难的来源。我们的王朝，使用着一套极度落后的集权体制，那是早在二十世纪时就该被淘汰干净的玩意儿。在我看来，任何传统都是可以被打破的，何况摆在我们眼前的也称不上是什么传统。”克劳泽道：“就算是‘皇帝’的名号，在我看来也不外如是。难道被冠以这个名讳，就真的代表了高贵和才能吗？恰恰相反，古往今来，有多少可悲的废物，把这个名号死死攥在手心里，恨不得带进墓地，他们中又有几个配得上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就以帝国而言，初代皇帝确实是一世英雄，吞八荒而扫六合，振长策而御宇内，看过史书的人无疑都会成为他的拥趸。即便他手上沾了再多鲜血，都无法掩盖他开创一个庞大帝国的丰功伟业。

但二世呢，三世呢？一直到我的父亲为止，恕我直言，一代不如一代。

看看现在的帝国，这个所谓安定繁荣的王朝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个世界本该是依法不依人，但因为有了贵族、王族，不但要依人，还要依人的家族，看门第，门望，阀阅……只要出身好，哪怕是头猪，也能做大官。寒门、庶族再聪明再有能力又如何？这就是贵族们想要的世界，垄断仕途，占领上层建筑；控制舆论，掌握意识形态；聚敛无厌，把握经济基础。

如果有人认为生活在这样的体制下，可以得到一个高效廉洁的政府和公平清明的社会，那些人的脑子肯定有问题。

人类，是最容易堕落的生物。看看你们周围那些无能的垃圾，他们每一个的背后，都还附带着一群垃圾组成的利益集团，他们把无数良知尚存的人污染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比起挺身而出，更多人会选择同流合污。

那些‘垃圾’，就是‘困难’，任何可能触犯他们利益的变革，任何对所谓‘传统’的颠覆，都会让他们寝食难安。”

克劳泽看着时侍：“难道你会害怕垃圾吗？”

时侍嘴角竟泛起狞笑：“要是殿下允许的话，我把他们全部处理掉就是了。”

寇临哉笑道：“我们正住在垃圾山上呢，你要是放把火一烧就什么都没了，得慢慢来。”

克劳泽知道这二人和自己是在一条船上的，所以他什么话都敢对他们说：“你们是我的朋友，无论我是茶仙、七皇子，或者皇帝，这一点都是不会改变的。我今后要做的事情，需要你们的帮助，也只有你们，能让我完全信任。”

“你这是在给我们某种授权吧……”时侍说道：“接下来会被冠上何种类似‘齐天大圣’之类的虚衔，我也并不关心，你就告诉我，今后还有什么不能杀的人和不能做的事吗？”

“确实有一条界线。”克劳泽忽然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克莱斯侯爵的儿子吧？”

“当然了，那个死胖子和我有过节嘛。”时侍回道。

“下次见面时，你就顺手把他杀了吧。”克劳泽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杀完人以后，如果有人要依法将你逮捕，你不要抵抗。”

“哦……界线就在这里啊。”时侍算是明白了。

克劳泽转头对寇临哉道：“爵爷，你的权力，也是如此。”

寇临哉颓废地笑笑：“属下受宠若惊，感激涕零，鞠躬尽瘁……死什么的就免了吧。”

克劳泽站起身来，拿上他的暖水瓶：“自明日起，你们的职位会有所变动，之后，就直接受我指挥，跟在我身边听从调遣。”

“呵呵……不觉得我们这样拉小山头，变得有点像逆十字了吗？”寇临哉道。

克劳泽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天一，依然是我唯一认定的对手，逆十字，才是帝国最大的威胁。”他的目光移到寇临哉身上：“文有顾问之智。”又看向了时侍：“武具血枭之勇。”他转身离去：“方可与之一决雌雄。”

…………

回到皇宫的住处时，已时近午夜。

克劳泽刚进门，一名年轻貌美的女仆就挺羞涩地迎了上来：“殿下，姜筠小姐她……”

“又在等我了吗……”克劳泽还未等对方把话说完就猜到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近几个月来，克劳泽的寝宫可谓是鸟枪换炮，嗯……提炮有点庸俗，就说是翻天覆地、焕然一新吧。

在鹿鼎记里，韦小宝抄家抄出了几乎无限的资金、数件极品橙装、以及任务物品四十二章经。

而克劳泽的经历和他类似，他只是处置了几个和伦斯德差不多级别的权贵，现在自己的住处也变得和其他皇子们差不多了。不说是装潢得穷奢极欲吧，富丽堂皇还是比较贴切的，女仆的数量也是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增长，七皇子的寝宫都快变成失足少女收容站了。

姜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拿着本书，但她似乎根本没怎么看，出神地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穿着一身十分素雅的衣服，没化什么妆，即便如此，也是蕙质兰心，明艳动人。

听到脚步声，姜筠抬起头来，看到克劳泽，她露出一个微笑，放下手里的书，她用手语道：“今天还顺利吗？”

克劳泽没有坐下，他站在姜筠身旁，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回道：“都挺好的，你早点休息吧，不用每一次都等我的。”

姜筠轻轻摇头，嘴角略微翘起，似乎是在说“没关系”。

她站起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打手语：“我准备的茶，喜欢吗？”

“嗯，很好喝。”克劳泽点点头，回答得很真诚：“以后也请煮给我喝。”

姜筠用笑容回应着他，无论何时，克劳泽总能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回客房了，克劳泽目送她的倩影离去，自己才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一个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的女人，不知为何，那天以后，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不主不仆，非妻非友。

她无处可去，他也不忍让她独自离开，两个孤独的人，很自然地生活在了同一屋檐下。

姜筠比克劳泽想象中坚强，她醒来以后，没有因为血腥和杀戮的记忆而崩溃，只是哭了好几天。后来她告诉克劳泽，她是因为不能再说话了而感到伤心。

克劳泽觉得她太过善良了，任何一个无辜的人遭遇了这样的不幸，怎么可能只有伤心，她应该愤怒，应该憎恨……可姜筠从未露出过任何愤恨的眼神，而且没过太久，她的脸上竟有了笑容。

每一次看到她的笑，克劳泽才能让自己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救，人性中是有着善的，那些美好的事物，是值得自己去为之奋斗的。

如果不是天一将姜筠送到克劳泽的面前，也许克劳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天一，他的底线正在不断后退，他变得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着合理的原因。

但现在，至少克劳泽还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些理想，究竟是什么。他始终还拥有着一份善良。

或许除了天一本人，没人能知道，此举到底是为了让克劳泽这个宿敌永远都追不上自己，还是仅仅为了让游戏的参与者可以更为善恶分明。

第十八章 埃德蒙·李的遗产

赌蛇回到集合地的那间民宅时，血枭和左道早已归来，那个平民杰夫正坐在屋角，抽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烟。此刻他已显得比较平静了，这都有赖于烽燹的“高明”手段。

其实杰夫刚从昏迷中苏醒时是颇为抓狂的，几日来积压的恐惧和疲惫，全都伴随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而爆发出来。他是个普通的中年上班族，遇到这一系列恐怖片一般的遭遇后，自然很容易崩溃，随即作出鲁莽、糟糕的决定……他试图攻击烽燹，抢夺自己带来的那支枪。

杰夫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子，其出手之快、力量之大，简直像是电影里终结者。杰夫的肩膀被烽燹随手一扭就脱臼了，然后他就被一路拖到厨房的水槽那儿，眼睁睁看着烽燹塞住下水口，把水蓄满，接着一把就将自己的脑袋摁了下去。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冷静”一下，水刑是很好的选择。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且最为行之有效的酷刑之一，八成人会在水刑中招供，剩下两成人会死亡。

烽燹不是在拷问杰夫，所以溺了他三次以后就停了下来，扔到墙角，让他喘口气儿休息休息。至此，他们总算可以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了。其实对杰夫来说，不管是反抗组织、游击队、军队……落在谁的手里都一样，他只是个平民，能在这次灾难中幸存下来已算是运气不错了。就算是遇上帝国方面的部队，也未必会比现在的境遇要好多少。谁都明白，永远别指望自身难保的人还会来保护你。

在杰夫心目中，还是警局大厅里遇到的这几个“超能力怪人”比较可靠，遇上变异生物时，没有比和这群怪胎待在一起更安全的了。

赌蛇回来时，城里大多数地方都恢复了供电，被他们霸占的这间民宅也开着灯，不过所有的窗户都被关上，还拉上了厚实的窗帘。

赌蛇看了杰夫一眼，两人没有对话，通过眼神的交流赌蛇便知道，对于父亲的死，杰夫已经听烽燹描述了后续的发展，不会再有找自己寻仇之类的想法了。

“我一无所获。”赌蛇很坦然地说了今晚的成果，“而且在电力恢复以后，对于人类的侦查变得更为困难，所以我就返回了。”他的视线扫到客厅的一角，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正被左道“看守”着，身穿一套深蓝色的Evolution制服，应该是比较高级的成员了。

“看来你们不但恢复了电力，而且还有额外的收获。”赌蛇说道。

左道还没说话，裁缝便抢道：“事先声明，我是为了解决从研究室泄露的污染才会跟你们合作的，这是关系到全人类存亡的重大事件，并不是说我和你们逆十字的人同流合污……”

“你丫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左道抠着鼻屎，斜视着裁缝：“看来阁下脸上的皮还真就是一层层缝上去的，我看至少得十层以上吧？”

“哼……”裁缝冷哼一声，眼往上翻，对左道回道：“左兄何以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呢？好似我是贪生怕死才会与你们合作一样。今日我虽大意败于你手，但若是堂堂正正斗上一阵，我看左兄也未必……”

“斗NMB。”左道张口爆粗，打断了裁缝。

“嗯……这骂人就……”

“骂NMB。”

“我只是……”

“是NMB。”

烽燹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拿出嘴里的雪茄，对左道说道：“别老提NMB啊……”

“我就要提NMB！！NMLGB！！”左道狂吼着。

和他邻桌而坐的裁缝被骂得没了脾气，遇到这种无赖，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伴随着马桶抽水声，血枭从厕所里踢开门出来了。赌蛇随口问道：“电厂那边是什么状况？”

血枭左右活动了几下脖子，回道：“那里的发电机组一天也只能最高负荷三十万度左右，看情况就是被自由前线那个叫雷火的家伙给弄坏的，也许他几天前在电厂附近战斗过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故障，电厂的设备隐患排查做得不错，配电室负荷开关和隔离开关都自动做出了保护动作，也就是跳闸了。”他转头看向裁缝道：“假如你那个同事不是如此愚蠢和胆小，哪怕他稍微懂一点物理方面的常识，可能城里的供电早就恢复了。”

赌蛇又道：“那么，会不会被怪物攻击导致二度故障？”

“这我就不能保证了，不过据我观察，那些变异生物不太喜欢靠近温度高的地方。”血枭回道。

赌蛇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只是将目光又一次移到了裁缝身上，那意思很明显，该问他了。

血枭十指交错，翻了翻手掌，一副准备动手撕人的样子：“好了，自称裁缝的那位，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些我们感兴趣的信息了。我提醒一下，如果你的情报中有谎言，我会立刻知道的，那时，询问会随时升级为拷问。”

裁缝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道：“这次污染的源头，很可能是一名叫埃德蒙·李的高级实验员。”

“屠夫是吗？”血枭接道。

裁缝抬头，用颇为怪异的眼神看了血枭一眼：“是的，就是在地狱岛被你杀死的那个男人。”

“那么，一个早在四个月前就被我干掉的家伙，是如何造成今日大西洋城这种局面的呢？”血枭问道。

“是‘E细胞’。”裁缝回道：“每一名Evolution的高级实验员或是级别更高的人员，包括我在内，我们体内都有‘E细胞’，这是E局基因进化的核心技术。

当我们进行战斗时，大脑负责接收信息、记忆、反应、下达命令等等，E细胞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被激活，辅助大脑，加强人体各方面的能力，理论上E细胞可以实现无限地自我进化，让我们的战斗能力不断增强。

而且E细胞还有一个非常优越的特性——移植和继承。‘屠夫’并不只是埃德蒙·李，这个称呼也可以是另一个人，‘裁缝’也一样。每当一个拥有E细胞的探员死去，组织就会提取他身上的E细胞，甚至是直接利用他的遗体，去改造下一个继任者。

在基因的世界里，‘E’就代表着物竞天择的准则，强的会取代弱的，不存在任何变数。”

血枭笑道：“但那个叫埃德蒙·李的家伙，或者说，那家伙尸体上的E细胞，产生了一些变数？”

裁缝的神色更加怪异起来，那张仿佛缝补过无数次的脸，竟也起了些表情变化：“我们费了不少经费，把埃德蒙·李的尸体从海底捞了出来。而他尸体上的E细胞发生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变化，产生了一种其本身不应该具备的特性——‘吞噬’能力。

在海底的时候，埃德蒙·李的尸体就‘吃掉’了几只海洋生物，从技术上我们也无法还原这个过程，只能进行一些推测，我个人觉得，有可能是它先被海里的大型鱼类吞进了腹中，然后反向进行了增殖和吞噬。

总之，当我们把这具尸体……如果还能称其为尸体的话，总之，把它带回研究所时，这东西已经很像一只畸形的怪物了。”

“和现在在城里的这些差不多吗？”烽燹问道。

“类似吧……”裁缝回道，他没有说谎，因为他也说不清楚当时带回研究所那个怪物和现在城里的变异生物有什么性质上的区别，或许它们很不一样，但至少是同宗同源。

“当时我们并没有太在意这个怪物，经手研究的人都认为，这个怪物的诞生只是E细胞错认为被嫁接在了非人类生物上以后发生的特殊情况。根据‘优胜劣汰’的法则，这怪物存活不了几天，因为人类的基因会占上风，最后在畸形的肉体中死亡。

当然，他们也没有等太久，就直接把怪物给处理掉了，只是在电脑里留下了原始数据，又取了两块肉下来，一块作为特殊实验品放进了仓库，另一块则留给下一任‘屠夫’进行改造。那具尸体演变出的怪物被高温销毁了，渣都没留下。”

“哼……看来你们那儿全是一帮庸才啊，原来所谓的Evolution，只是这种水准而已吗，难怪元帅那家伙会变成如今的衰样。”血枭嘲笑道。

裁缝也知道眼前这位可是二十三岁前便在耶鲁大学专攻生命科学，近些年来又通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办法做过深入研究的教授级人物，所以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直接往下说道：“那时候，研究人员把重点放在了‘屠夫’E细胞的迅速成长上，在被你杀死以前，埃德蒙·李的身体能力竟在短时间内得到了非常恐怖的提升，这部分数据让组织相信，埃德蒙·李的E细胞确实是突变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突变的危险之处，并不在于成长的速度，而在于扩张式的‘吞噬’能力。

正常的E细胞不是这样的东西，它就如同寄生在人体内的基因改造物，没有副作用……”

“你整整容再说这话，可能更有说服力。”左道在旁边插了一句。

裁缝道：“我的样子，是战斗后的创伤，这种形象与E细胞是无关的，恰恰相反，E细胞可以保护我们的大脑，Evolution的高级成员，哪怕被砍头，只要脑部还完整，就有生还的可能。所以我们才会去打捞埃德蒙·李的尸体。

我也经历过许多次恶战，正是E细胞一次次拯救了我，它让我的大脑不至于永久死亡，使肉身可以在不断的改造和化学增强剂的副作用中挺过来，每经历一场恶斗，我的战力就会增强，我身上的E细胞就会进化。”

“听上去像是某种长着猴子尾巴的外星人特有的血统。”左道又玩笑般说道。

“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那么优越，那毕竟是漫画里的玩意儿。”裁缝说道：“E细胞还没逆天到让寄生者不断自残就能进化的地步，在战斗中濒临极限的发挥，才能激发其潜力。”

赌蛇用他那冰冷的语气，把话题拉回了关键的地方：“回到刚才关于‘吞噬’那部分，埃德蒙·李的‘非正常’细胞，又和通常的有什么区别呢？”

裁缝思考了一会儿：“举个例子……当我与一名实力比我强很多的高手交战时，我体内的E细胞有可能在某个非常危急的时刻被激活，从而提升我与战斗相关的各方面能力。比如我的对手速度很快，那我的动态视力就会加强，神经的反应间隔变短，瞬间的预判本能也会提高。但这些是有一个限度的，而且提升的效果一般是缓慢的。最重要的是……从我的额头不可能长出第三只眼睛，或者脖子两侧长出新的一对耳朵来……

但埃德蒙·李尸体上的细胞，拥有非常快的进化速度，还会进行‘吞噬’，再由吞噬演变为增殖。比如用硬度很高的冷兵器去砍它，它的本能反应说不定是在短时间内长出乌龟一样的壳，别以为这时它就会选择吞掉几十只乌龟，附近正好有乌龟供它吞噬的情况基本不可能，所以它会就地取材，吃几个活人，用他们的骨头作为原材料，在自己周身的毛孔里排放出羟基磷灰石结晶，一层骨头就会飞快地长出来，变成它皮肤外层的盔甲。”

“那这种生物岂不是没有弱点？即便有，他也可以通过基因的变化和对肉体的不断修正来进行弥补。”左道问道。

“弱点不是已经展现在我们眼前了吗。”血枭直接回答了左道：“热量。”他看着裁缝：“这点等会儿再讨论，你接着说关于污染的事情。”

裁缝回道：“其实你们也应该知道了，这只能说是各种巧合凑在一起造成的事故。数日之前，我们的局长和赫斯长官一同赴天都去参加一个秘密会议，结果在当天，我们的研究所竟然被一群大西洋城本地的游击队给攻击了。

而那时，仓库里除了埃德蒙·李的E细胞以外，还有一种危险品——Proliferation原液，这种液体本来不该有成品被存放着的，但由于上一次行动中制造了比较多的剂量却没能消耗完，于是还留下了大约五百毫克的成品没有销毁。”

第十九章 必须消灭的生物

“那么，这所谓的Proliferation原液又是什么玩意儿？”烽燹把正在抽的雪茄熄灭，对裁缝问道。

裁缝此刻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很清楚，眼前这帮逆十字的疯子是解决污染灾难的唯一希望了，如今的星郡正陷入了全面的乱战，大西洋城的形势又是错综复杂，等自由前线或者帝国方面的人完全掌控住这座城市时，再回头来解决污染的问题早就来不及了。

再说，这城里有那么多的变异生物肆虐，在战争状态下想让污染的局势稳定下来根本不可能，谁也无法真正控制住大西洋城。这就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越是乱，越没人肯主动去解决变异生物的问题，每一方都生怕被其他人趁火打劫或渔翁得利，于是，僵持的状况就持续了一天又一天。

再这么拖下去，污染就会扩散出去，渐渐演变为洲际性的灾难，甚至说是威胁到人类这个物种在地球上的生存都很有可能。

旁人不知情况的严重性也就罢了，身为Evolution高级成员的裁缝却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在得知了血枭一伙儿有意解决污染问题的时候，他会选择暂时跟这个反抗组织合作是必然的，也是无可奈何的，客观地说，他的“贪生怕死”只占了三成，而作为一个人类的使命感，占了七成。

“我们内部有人称其为‘上帝的化肥’，或者是……‘怪兽增殖饮料’。”裁缝回道。

左道冷笑：“好吧，听名字我就觉得这种东西很有问题。”

裁缝接着道：“Proliferation原液如果让一般人饮下，很可能会导致饮用者当场死亡，E细胞寄生者使用原液同样也是在冒险，生存率在73%左右。”

“那你们也敢喝？”杰夫这时终于插了句话。他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帝国麾下竟还有Evolution这种秘密组织，从小就根正苗红的杰夫同学，每天接受着来自于帝国各种主流媒体的宣传，安分地上班工作，供房供车，老婆跟他离婚后嫁给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贵族，杰夫也只当是运气背。

就是这样一个人，本来还挺有自信地认为，这次城里的污染是游击队在投放生化武器造成的，结果没想到污染源居然来自帝国的机密部门。

杰夫这一天的经历已经让他的世界观完全被颠覆，先是父亲出现感染症状，然后是被隐形的变异生物追杀，接着落到了一凶神恶煞的手里，他们还抓来一个像是科学怪人一样的俘虏，那人不像人的俘虏竟还自称是什么Evolution的高级成员，并接连说出了那么多骇人的真相。杰夫光是接受“继承死人的基因”这种设定就已经费了不少脑筋，而当他听到对方会去喝那种有三成概率饮下即死的液体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脱口而出了。

裁缝还未回答，左道就先插上一句：“废话，他刚才都说了，有E细胞的人，头被砍掉都未必会死，喝点化学制剂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大不了喝了爆体而亡，组织的人再帮他们收尸，再用基因技术做个新的身体。”

裁缝道：“也可以这么说吧，正是因为E细胞的寄生者即使在饮用后产生副作用也还有挽救的余地，Proliferation原液才会被当成是最极端的武器而保留下来。”

“哼……说穿了，就是费尽千辛万苦研制出的配方，要是被定义成‘失败品’就太可惜了是吗？”血枭冷哼着评论道：“能力不足的庸才们专干类似的事情，他们往往穷其心力也只能做出失败品，却又不肯承认失败，反而将其制造的垃圾像宝一样留下，说一些‘只是有点瑕疵’之类的废话。”

“听上去你好像认识几个这样的人？”赌蛇洞悉了对方言语中的厌恶之意。

“啊，那是我在大学期间，师从的那位教授门下有几位自诩前辈的‘天才科学家’。”血枭用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打了个引号的手势，以示其嘲讽之意：“长话短说，这几个废物和我产生了一些‘学术上’的争执。”

烽燹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心中的压力依然山大：“让我猜猜……”他吐了口烟，叹了口气：“于是你就带他们去参观了你的‘私人实验室’？”

血枭瞟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贯的邪笑：“那是解决学术纠纷的最佳途径。”

“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史大夫他有危险……”左道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

“史特兰哲可不一样，那些庸才呕心镂骨也及不上魔医的千分之一。”血枭竟给了老史很高的评价：“若不是时乖运拙，加上他太过拘泥于道德，此人完全可以自成一路诸侯。”他转头对裁缝道：“有些扯远了，继续听他说说原液的作用吧。”

裁缝应道：“Proliferation原液，一般作为E细胞使用者在危急情况下的最后底牌被使用。如果在进行外勤任务时，我们要面对非常强大的对手，就有可能携带一定剂量的Proliferation原液作为预备，万一被逼入绝境，就对自己注射。”

“我明白了……”赌蛇接道：“几个月前，在面对曹朔的战斗中，你们也用了那个是吧。”

裁缝惊道：“你怎么会知道那次行动？”此刻他自己脑中立即蹦出来的答案是，逆十字和刑天暗中勾结……

“我们自有获取情报的途径。”赌蛇的回答，是不会让人抓到什么把柄的：“Evolution和Factory那次丢人现眼的表演，最终以全军覆没而告终，曹朔以一己之力就击溃了你们，虽然他靠的是斗神酒，但你们的表现也着实可悲，能跟对方过上几招的，貌似也只有一只怪物了……”

其实赌蛇对这件事并不是很清楚，逆十字对此次事件的情报获取，也是通过帝国那边的一些书面报告，Factory的改造人在战斗中，甚至是战死后，都可以传回一些有关战斗的信息，而且裁缝也参与了那次行动并成为了唯一的生还者，带回了许多有价值的情况。帝国对情报的分析也算比较到位，给逆十字省了不少事。

裁缝也不知道赌蛇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那一战的资料，他干脆回道：“既然你们知道那么多，我就直说了吧，那次行动中，变成‘怪物’的，是和我同一级别的一名研究员，他的E细胞传承于一个叫‘骨钉’的称号。可是……他本不该变成怪物的，那是Proliferation原液并未正常发挥效用下才会出现的情况。”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肋部，继续道：“通常，我们会在这附近的地方，贴着皮肤装上一个电子注射器，在战斗中随时可以启用。

一旦注射了原液，在Proliferation正确发挥作用的情况下，虽然E细胞寄生者无法像变异怪物那么强，但依然会有质的飞跃，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相当程度的各方面能力提升。不过还有一种比较糟糕的情况，就是骨钉遇到的状况……注射后在副作用中发生身体的突变。”

“什么？原来那27%的状况不是立刻死亡啊？”左道问道。

裁缝解释道：“那27%当中，有12%的概率是身体组织即时坏死，剩下15%，就是突变产生的概率，突变以后人还是会死，但在死去以前的那段时间，Proliferation原液的暴走，就意味着身体会变成和此刻城里那些怪物类似的形态，从而获得近乎变态的实力提升。”他的眼神似乎在回忆着行动当天的种种，最后在心里忍不住想到：哼……现在想想，那个刑天的首领曹朔，岂不是比怪物更可怕吗……

“原来如此。”赌蛇沉吟道：“城里的变异生物都只是普通人类感染了污染源而成的，如果是能力者或者改造人的话，直接在原液作用下会变得多强，可以想象。”

裁缝点头称是，并接着道：“可是城里的变异生物，并没有自生自灭，它们至少已经存活了数日……我说过了，Proliferation原液对普通人用，基本上是必死的，变异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物质。

所以，关键就在于埃德蒙·李身上的E细胞……那部分细胞组织肯定是在游击队攻入后，由于某种原因，接触到了Proliferation原液，并与其结合了，于是，一种可怕的生物诞生了……

研究所里有数百人，但逃出来的不多，再算上游击队，那怪物至少已吃了两百个活人，说不定其中还有能力者。

它的体积已经很巨大了，也许站起来像一幢摩天楼一样，或者可以塞满一整条地铁线路……

那是一块肉，而不是一个人，也就是说它不可能像一个人那样去思考问题，或是拥有人类的智慧，它拥有的只是生物的本能。饶是如此，它在和Proliferation原液结合以后，竟开始用身体分泌出可以感染普通人类的污染物，通过水源开始污染这座城市，它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

“繁殖。”血枭接道：“它吞过那么多人，自然也就有了人类的基因，按照你那套‘乌龟壳’理论，只要它需要，就可以分泌出对人类不致死的感染源，把普通人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扩张它的种群。”

“许多人类在实验室里永远完成不了的事情，在自然界中却是易如反掌，如呼吸般简单。”裁缝回道：“那个生物接下来会做什么，会变成什么，理论上是不存在极限的。也许它会在几个月内、几星期内、甚至是几天之内产生智能，变成一种思考方式跟人类迥然不同的智慧生物。

它在生理上可以适应任何环境，而繁殖能力……呵……甚至我都不知道用‘繁殖’这个词是否确切，对它来说，‘地球’本身都可能是和其同一级数的存在，所有其他生物都在更低的层次，它感染别的物种，或许就像是我们吃完食物分泌胃酸一样，根本能不算‘繁殖’活动。

不久以后，星球上所有的物种都会被它全部感染，虽然目前还只是人类，但我想它分泌出感染所有生物、甚至植物的污染体也只是时间问题。

它的身体可以庞大到覆盖住这个行星，它会将触须深入地下，在不断的进化中，他的肢体完全可以变得耐热，耐热到足以搅拌岩浆。到了那个时候，这个星球上的其余生物在它眼中，就像我们平常看待螨虫时一样，肉眼都见不到的、无关紧要的玩意儿罢了。”

“让我猜猜，继续发展下去，它就会获得在太空中生存，在无重力状态下做功并移动的能力是吗……”左道问道。

“总而言之，我们将要面对的东西，很可能是某种有机会进化到‘上帝’这个层面的生物了。”赌蛇冷酷的表情，竟露出一丝笑意：“真奇怪，我突然觉得，阻止它反而是错误的。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像埃德蒙·李的突变细胞这种东西的诞生，比起人类这个物种来，要伟大得多。”

杰夫在旁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帮神经病的神情：有的脸上很镇定，有的很轻松，有的在笑，有的自顾自地抽雪茄。在这群疯子的眼中，只有一样东西怎么都找不着——危机感。

“开什么玩笑？！人类说不定都会被毁灭啊！”杰夫大声说道，仿佛是想提醒一下这群人，你们也是人类啊喂！

“不错，这位老兄所说的，才是我们应该持有的观点。当然，我觉得赌蛇说得很对，从超我的、客观的、非人类的视角来看，那怪物显然比人类更有资格、也更有能力生存下去。”血枭评论道：“但它必须被消灭。”他狞笑着：“因为我们人类就是这样……高傲、自私。我不知道这个宇宙中是否还有着别的什么智慧生物，但即便是‘神’，只要威胁到人类的生存，也会被我们消灭。”

第二十章 杀入研究所

“哈啊……哈啊……这……这里是第四研究室……我……”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留着光头，喘息着出现在了摄像镜头的前面：“哈啊……日期……在那发生以后，至少过了七十二小时……所以……应该是十月十七日，我是……哈啊……所属Evolution的研究员亚伯拉罕，编号BD-40281-NA，听着……不管是谁，找到了这卷带子，或看到了这段影像……哈啊……我们……我们完了！”

他惊恐的表情是难以掩饰的，那双眼睛中，有的只是临死前的绝望：“如果你们是帝国的队伍，任何队伍……只要你们的通信还管用，就赶快想办法和外界联系，一定要对此地进行核打击！

哈啊……我是认真的！你们要是还在城里，就绝对逃不掉的！哈啊……但至少你们还能救其他人……哈啊……你们……能挽救别人免受与你们相同的命运……所以……快！核武器！要快！”

砰砰砰……有什么东西正在画面之外击打着墙壁。

亚伯拉罕几乎是面部抽搐地转过脸去，被迫中断了影像的录制，离开了电脑的操作台。

金属墙壁被击出一个个凹槽，仿佛外面有一头愤怒的巨型恐龙正在用犄角顶墙一般。

亚伯拉罕满脸是汗，一边控制急促的呼吸，一边踉跄地跑到了另一侧的墙边，那里也有一扇闭合的电子门。

研究所里的供电和城市的供电系统无关，所以一直没有中断过，但有些区域因为各种原因遭到了破坏，电力系统和制冷系统的压缩机都无法正常运作。

亚伯拉罕此刻所在的这间操作室自然是有电源的，不过房间里的光线是红色的。自从几天前被游击队攻击，警报系统一响，几个基本的设施一故障……那时起，整个地下研究所每一间屋子的灯光都由白转红了。就为了在遭遇攻击或事故时，让身处研究所每一处的人都知道状况，当初在建造防卫系统时，就想出了这个灯光变色的办法。其实仔细想想，这种设计还真是自作聪明，多此一举，直接拉警报不就完了吗……非得红灯一闪，警报大作，搞得跟科学特搜队本部一样，结果还真就遇见怪兽了……

“该死……这扇门后面是哪儿……”亚伯拉罕自言自语道，他在研究所里流窜了这几天，已经养成了小声跟自己说话的习惯，这样能使他镇定一些，“这间第四研究室是在L区……这个方向的门对面是一号手术室吗……”

他身后撞墙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了，越是在这种时间紧迫、压力巨大的情况下，人越是容易犯错，亚伯拉罕对着电子门的操作盘摁了好几次，上面都提示他密码错误。

“混蛋！快点儿！这该死的电脑！！”亚伯拉罕又一次输错密码以后，愤怒地拍了几下门，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重新再输一遍。

这些电子门本来是有瞳孔扫描、指纹扫描等等功能的，但现在，由于大部分区域的计算机和中央电脑的连接都被切断了，所以无法连通数据库，要开门只有通过一个基本密码指令，那是很长的一串数字，输入起来很麻烦。

“快快快快快……”亚伯拉罕手上按键，嘴里也在念叨个不停，终于密码正确，门被打开了，一条走廊出现在眼前，而也正是此时，在他身后，房间另一侧的门被撞开了。

先探进屋来的是“半个人”，他胸腔以上还很正常，脸上甚至还挂着诡异的笑容，可能是什么神经坏掉了造成的，胸腔以下，是暴露在外的肠子，奇怪的是，人不可能有那么多，那么长的肠子……

那半个人就像一个套在手掌上的布偶，他腹腔中的肠子则像是操纵者露出来的小臂。很多人都在电影里见过半人半蛇的造型，但半人半肠子的造型还是不多见的。

这家伙的肠子末端连接着什么，亚伯拉罕不堪想象，他也没工夫去多看对方一眼，他只是一闪身来到了门的另一侧，狂摁关闭的按钮。

那长在“一捆”肠子上的半个人身义无反顾地朝着正在关闭的电子门冲了过来，在身后肠子的推动下，他就像一条窜动的巨蚺般迅速。

好在电子门及时关上了，那半身人的头从门里伸了出来，其脖子被当场碾断，一个人头滚落在了亚伯拉罕的脚边。

在红色的灯光下，这个满脸是血的头颅并不显眼，但此刻落地不动了，亚伯拉罕仔细观察，发现这家伙前额的头盖骨都暴露在外，额头的皮肉早已烂在两边，原来刚才是在用头撞墙……

亚伯拉罕很快就懂了，以人类的角度来看，这或许是头，但以怪物的角度来说，说不定这只是左脚大拇指而已。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碰了几下那个卖相已经很难用语言再去描述的人头，确认其已经完全不会动弹以后，亚伯拉罕竟将这个头捡了起来，抓着其一侧鬓角的头发，拎在手里前进。

“还有哪几种没试过……”他又开始跟自己讲话：“在第九研究室试过了无氧状态下的反应，在废弃的升降梯那里实验了短时间内的放射性影响，第七研究室那里试了几种腐蚀性试剂……前面是……对……是手术室，得看看能找到些什么……”

亚伯拉罕自言自语着朝前走着，和城里的人们相比，这家伙可顽强得多了，在地下研究所里能幸存下来，既要靠相对清醒的头脑，更有赖于基因改造的功劳，而且还得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比如刚才，他要是再多输错一次密码，可能就得完蛋。当然了，换了一般人，在这鬼地方待上几天，不死也疯了。

…………

与此同时，城中某处。

“咱们不用全员都下去吧，我留在这儿把风就可以了。”左道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的神色。

此刻，除了赌蛇和杰夫，其他几人都已来到了研究所的某个入口上方。

裁缝带着血枭、烽燹和左道三人来到了此处，他自己也抱着豁出去了的想法，准备跟他们一块儿下去。

“这附近只有怪物，把风有什么意义？”血枭说道：“至少在半径三公里内一个活人都没有，果然在这研究所的上方怪物的数量比较密集。”

“喂！那下去岂不是更密集啊！”左道回道。

裁缝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研究所现在应该已经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空间被那怪物填满了，当然，研究所很大，而且并不是建造在同一个平面上的那种结构，有不同的纵深，由许多走廊连接，整体形状像是蚁穴，有些走廊非常长，房间之间的距离被安排得很远。”

“呼……”烽燹吐着烟圈，他的推理能力不差，立刻就想到了原因，“假如有某个空间发生了什么意外，影响要扩散到别的地方会多花去一些时间。”

裁缝点头：“对，就是这样，另外……我想污染的源头，也就是怪物的核心所在，无疑是位于最深层的危险品仓库，等会儿如果意外走散了，只要不断朝下前进就可以了。”

左道心里想着：嗯……只要我找个机会和你们走散，然后我独自暗中向上逃就可以逃出来了是吗……

血枭的目光不知为何就游弋到了左道脸上：“你若是在我之前就回到地面上来，我就把你的肾掏出来泡酒喝。”

左道本能地一手摸向自己的腰部：“不敢……不敢……”

裁缝正欲掀开压住入口的建筑残骸，烽燹突然道：“等等……看到那个了吗？”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们的视线落在了远处一条街的尽头。几乎在烽燹说话的同时，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从那里走了出来。

“喂……巨人啊？”左道说话间，那身高接近五米的家伙现出了庐山真容。

“呼……”烽燹压力很大，只能深吸雪茄：“这是拍恐怖片吗？”

那个“巨人”的形象，和学校生物教室中的人体模型完全一样，全身都是红色的肌肉和筋腱，没有皮肤，区别就是其体型大得离谱。

“至少吞了五个人才能变成这个儿头的吧？”左道说话归说话，谨慎的本性不改，一道剑气毫无征兆地就在此刻放出。

“身上全部都是肌肉组织，而且居然恢复成了‘人形’，我看它至少吞了三十个人以上……”血枭说话时，那巨人的胳膊竟是动了一下，别看其身形巨大，动作完全不影响动作和反应的速度，左道的神劋剑气几乎是纯能量，却被这家伙用手一挡给弹飞了。

“说不定是能力者感染后的突变生物，在吃下很多人以后逐渐变强了。”烽燹上前一步，脸上已是露出了苦笑：“看来由于它的威慑力，本来不敢靠近我们的那些低级生物也围过来了……”

这四人周围原本空旷的街上、那些昏暗拐角处、建筑物的窗户里……这时涌出了数以百计的突变生物，黑压压的一片，慢慢聚拢过来。

第二十一章 变异巨人

“你们先下去吧，我解决了这里以后，会跟上来的。”烽燹挠了挠冲天的刺儿头，把穿在外面的夹克脱了，随手扔到一旁，他里面那件背心下是一身匀称健硕的肌肉，“我们的实力不同，战斗风格也不怎么互补，四个人在这儿，只会相互碍手碍脚。”

“你知道吗，恐怖片里一般只要有人说出‘我随后会跟上来’这种台词，不出五分钟他就得死。”左道刚说完。

血枭弯腰下去，单手一掀，把一块巨大的建筑残骸抡飞出去，划出一道平滑的抛物线，撞向了变异巨人。

变异巨人一声咆哮，其正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扩散出波状的无形力场，将急速砸来的建筑残骸击碎成数块，大块碎片四分五裂，与其擦身而过，只有一些碎开的小石子撞到了巨人的身上，那对它来说自然是没什么伤害的。

血枭看都没往那里看，好似自己这一手是顺手为之，而非有意要攻击对方。他盯着脚下已经裂开的电子门道：“这门的下面就是入口了？”

裁缝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于是回道：“没错，这扇门下是个电梯井，其实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有电梯间的，而周围这栋建筑则是……”

血枭没听他说完接下来的废话，当“电梯井”这几个字传入耳中，他就毫不犹豫地用脚一跺，将金属制成的电子门踹得变形断裂，直接落了下去。过了好几秒，他们才从脚下黑暗的电梯井中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貌似挺深啊，咱们要是直接跳下去安不安全？会不会啊啊啊啊……”左道话说到一半，就被血枭单手一提，举起一掷，跌下去了。

左道真的很后悔，自己应该闭上嘴往后退两步才是，这种时候跟血枭搭腔很容易会被当成小白鼠来使用。

而且血枭这家伙出手确实是黑，要不说人家的“战斗本能”出色呢，就说扔左道这一下子，一没用推，二没用踹，先是选择一个幅度很小的动作将其整个身体拎起来，使左道无处借力，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再朝正下方使力一掷。假如用推的或者踹的，或者不使最后这把力，以左道的反应速度，很可能趁着还在入口附近时就扒住墙壁或触墙反弹止住落势，但此刻嘛……当左道开始想办法减速的时候，他已坠落超过二十米的距离了……

“啊呀！！”几秒后，传来了左道的惨叫。

血枭淡定地说了句：“看来这深度没事。”

裁缝一脑袋冷汗，看了血枭一眼：“我……我自己来。”他很识趣地自己跳了下去。

血枭最后看了烽燹一眼：“据我推测，你选择单打独斗的原因，是因为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有可能会动用一些不太常规的招式。”

这个时候，周围的数百只变异生物都已快速扑了上来，距离最近的一圈怪物大约只在十步之遥。

烽燹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用两根手指从嘴里夹起雪茄，吐了口烟回道：“我现在就要用了，你要是不介意被烤糊的话，可以继续站在那儿看着。”

两秒后，电梯井底部。

左道和裁缝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足以让人暂时失聪的那种巨响。他们本能地抬起头，但见一团团爆炎正从电梯井的入口侵灌而入。在火光的映衬下，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朝下急速坠落，从身形判断应该是血枭。

血枭伸直了身体，头部向下，双手并拢在身侧，以这种尽量减少空气阻力的姿势跃下来，显然是为了缩短落地的时间。

还好那些火没有一路蔓延到电梯井底部，追在血枭身后一段距离就停止了，要不然左道和裁缝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血枭落地前，来了个直体后空翻一百八十度，双脚落地，稳得就跟原地蹦了一下似的。

“咳……咳……什么状况？咱们刚下来，就有飞机对城里空投燃烧弹了？”上方传来一股浑浊的热空气，让左道呛了一口。

“烽燹打了个喷嚏罢了。”血枭回道：“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随口答了一句，随即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地面。

那并不是什么“地面”，而是个被挤压变形的电梯，现在就像个喝空了以后被压扁了的易拉罐。

“那边，是走廊吗？”血枭指了指裁缝背后，那里被乱石和刚才踩断的电子门金属板给挡住了。

裁缝回头，单手一挥，做了个“撕”的动作，挡在那里东西凭空裂开一个爪形的大口子，那形状很怪异，完全不像是能量造成的切口，倒有点像被勺子挖起的冰激凌，物理结构明明很松散的材质却卷曲了起来。

“没错，电梯门应该就是面对这个方向的。”裁缝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挖开的地方，后面似乎还有空间：“钻进去就是走廊了。”

血枭上前一步，徒手把脚下电梯的三分之一掰开，把那个口子扩大了：“现在，走进去就行了。”

裁缝耸耸肩：“还是我走前面吧。”

…………

两分钟前，入口上方。

半圆形的巨大能量场在城中爆开，由于瞬间被蒸发掉大量的空气，让这里的景物在人的视线中变得扭曲。半径三百米内的变异生物要么在这一击中被立刻烧成灰烬，要么就全身在火焰的覆盖下挣扎着死去。

唯有那变异巨人，还站在老地方，距离烽燹二十米左右的一条街口，它的身上连一点火星都没有，两个没有眼皮的巨型眼珠子，正瞪着烽燹。

烽燹甚至都怀疑，这个特别强的变异巨人，是不是脚下研究所中的生物有意布置在这里为自己看门的。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推理的可能性，因为Evolution的研究所入口应该不止这一处，而且这变异巨人的实力增强肯定是四处狩猎人类的结果，不可能一直守在一个地方，最关键的是，他实在想不出这种生物之间是怎么传递命令的。

“哼……想太多了，这种家伙应该是没有智慧的，老规矩，让你‘内燃’。”烽燹集中注意力，发动能力，打了个响指。

但那变异巨人的体内，没有如预想中一样起火，它还是站在那里，屹立不倒。

“怪事……它竟连这种并非直观上能看到的能力都能防住吗……”烽燹觉得很奇怪，而他更为不安的是，怎么这变异巨人在接近自己到一定距离以后，就再也没有上前过半步，难道它还有某种“战术”方面的意识？

“小心，这家伙非常厉害。”这时，一个听上去颇为怪异的声音响起。

烽燹转过头看了看，说话的居然是一只白鹦鹉。

“魏省？”烽燹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用半信半疑的语气问道。

“除了我还能有谁，呱！”被魏省操控着的鹦鹉回道。

“你从哪儿找来的鹦鹉……”烽燹问道，他真的有点好奇。

“宠物店还有只活的，呱！”那鹦鹉继续用鸟特有的口音回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你听好了，之前我控制的一只黑猫目睹过这个变异的巨人和能力者交战，它究竟吃了多少人我也不知道，呱！但它至少打败并吃掉了一名强级能力者。”

烽燹和鹦鹉对话的时候，视线的余光从未离开过变异巨人：“那它具体有些什么能力？用眼睛放出激光之类的吗？”

“它和血枭的战斗方式差不多，别让它靠近你。”鹦鹉回道。

“哦？”烽燹道：“奇怪了，现在是它自己不靠近……”话没说完，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只见其眼中忽然映出了一个迅速扩大的影子，是那变异巨人挥来的拳头。

烽燹在被击中前的刹那，勉强避过，但这已经有些晚了。巨人的拳风擦过他的后背，竟带起一阵血花。这一拳正前方像是被轨道炮轰击过一样，一整排街道、建筑、路面被冲击力席卷而过，地面上留下一道凹陷的沟壑。

“算错距离了……”烽燹忍住后背传来的剧痛，向前打了个滚，调整身形姿态，脚下一踏，窜出十余米去。

魏省控制的那只鹦鹉没能躲过巨人这波及范围极广的一击，直接被打成了一摊肉酱。

不过烽燹也没指望靠对方的提醒就能扭转眼前的形势，他重新拉开距离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看着一手血，不爽地啐了口痰：“对我来说二十米左右算是中距离，但对这五米多高的怪物来说，却是跨个几步，做一次前冲拳的近战范围是吗……”

变异巨人转过脸来，鼓在那儿的眼珠子动了几下，又落在了烽燹身上，它朝着烽燹吼了一声，声浪如强风一般扑面而来。

“这是向我示威啊……”烽燹张开双臂，保持胳膊伸直的状态，向正前方合拢一拍，一道纵向的炎流斩破空气，向变异巨人逆袭而去。

巨人右手握拳，横向挥舞着一打，将这股火焰直接打散。

烽燹只得苦笑，自己这一击还不如左道的剑气来得强，“强壮到能够打散能量，看来不使出炸城级别的招式也不行了。”

第二十二章 金刚

烽燹正欲施为，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眼前的变异巨人不管，移开视线，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由于刚才烽燹释放的大区域炎爆，以此地为中心的整个地区，所有建筑物面向这一侧的外墙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此刻，在一栋已经焦黑的三层楼建筑屋顶上，出现了两条人影。

“我说怎么这么热呢，果然是能力者在和变异生物战斗。”身着黑色西装的一个光头大汉边啃着手中的石头边道。

他也是自由前线的战斗人员，人称“金刚”，和一头巨型怪物相提并论，足可见此人在战斗方面的能力是趋向哪种风格的了。

站在金刚身边的人影，看其身形应该是个女人，同是一套黑色西装裤的打扮，留着金色的短发，她是金刚的搭档，格莉丝·瓦伦汀，同为自由前线强级以上的能力者。

其实烽燹曾经听顾问调侃过自由前线这个组织的人员配备情况，他们的体系没什么问题，高级能力者二人一组的搭档形势也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他们的搭配结果槽点十足，比如雷火这种性格冲动的家伙，却和迪克斯特那种性格接近赌蛇的冷酷型组队；而眼前这个叫金刚的家伙，搭档是个美女……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一头大猩猩劫持金发女郎爬上帝国大厦后被击毙的悲催画面……

“嘿，伙计，需要帮忙吗？”金刚高声问道。

烽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老兄，我劝你集中注意力，小心一点……”

“小心什……”金刚连话都没说完，就被变异巨人用一个敲图章一般的动作，一拳砸下。

格莉丝也是面露惊讶之色，好在那怪物没有第一时间去砸她，她迅速向旁边一跃，算是堪堪避过了这一击的影响。

金刚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这栋楼东侧的楼面从天台到一楼被这拳砸开了一道裂口，金刚被崩坏的楼体和巨人的拳头压在了最底下。

“小心这个。”烽燹笑了笑，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来给自己点上。

“哦，原来你说这个啊。”金刚从碎石瓦砾下站了起来，单手推开一块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大水泥板，另一手掸了掸光头上的灰土：“速度还挺令人意外的，哼……一见面就把我的衣服给弄脏了。”

“呵呵……衣服脏了……这么说来，人没事。”烽燹干脆惬意地开始观战了。

作为逆十字的情报收集人员，各大组织包括帝国的战斗人员资料，烽燹基本都有记过，在“命运”这种近乎无敌的系统支援下，逆十字窃取这些信息如探囊取物一般。

金刚的底细和能力，烽燹都很清楚，他知道金刚这样的变种人对付起眼前这个变异巨人来，一定是事半功倍，所以他也就放弃了使用毁灭性招式的打算，等着对方表演。

金刚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变异巨人，对烽燹道：“伙计，你是哪边的，帝国军？逆十字？游击队？还是别的什么人？”

变异巨人低吼一声，朝着金刚就是一脚踏下，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是迅捷无比，力撼山河，这一脚踩到地面上，方圆几百米都能感到地面的震动。

血，从那巨大的脚板下蔓延开，流向了四周。那却不是金刚的血，而是变异巨人自己流的，它抬起了脚，咆哮着后退了几步，这几步可就是十米左右的距离了。

金刚依然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红了，他就像颗钉子，立在地上，刺破了巨人的脚掌。

烽燹正好趁这时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属于哪边并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处理污染问题的，还有，我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格莉丝这时说道：“那你又怎么确定，我们是否是跟你敌对的一方呢？”

“我估计你们是自由前线的人吧。”烽燹回道：“那位老兄刚才问问题时就暴露了。”他明明对对方的底细清楚得很，但此刻也要装装糊涂，仿佛是临时推测出来似的，“我可不管城里的其他人是怎么打算的，反正我会奉劝每一个见到的人，把人类之间的内斗先放一放，干掉下面‘那东西’再说。”

金刚一边向那个变异巨人走去，一边笑着问道：“伙计，你似乎知道得很多嘛，那你再猜猜，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

“你这样问，傻瓜都知道你的潜台词是‘我们也是来处理污染问题的’了。”格莉丝忍不住对刚刚泄露了身份的搭档说道，“记得伯格长官说的吗，无论遇到什么人，由我来交涉！”

金刚摊开双手：“行行，女人们就知道整天说个没完，而男人们就得干活儿。”他说着，身形疾闪向前，一拳打在巨人的右腿膝盖上，直接击碎了膝盖骨，插入其膝盖内部，用力扯出了几根筋来。

变异巨人的反应速度很快，肉体能力也极其强大，但是在金刚的拳头下，却是无力招架、屡受重创。

“真讽刺，肉体强大到可以防住能力者的能量攻击，却又败在了力量型能力者最纯粹的物理攻击下。”烽燹抽着雪茄说道：“看似最强的一项能力，其实也是最明显的弱点，一旦在最擅长的近战攻防中遇上更强的对手，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格莉丝已走到离烽燹不到十步的距离：“我也可以猜测一下，你是逆十字的人吧？”

烽燹心想这女人倒是挺机警的，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回道：“哦？何以见得？”

金刚跳到行动能力基本已被废除的变异巨人身上，开始猛击它的心脏。巨人则用双拳疯狂攻击着金刚，却好似是以卵击石，连续打击后反而是它的一双巨手变得血肉模糊。

“很简单，帝国军队留在这座城里的强级能力者们，基本都和我们照过面了，而游击队里几乎都是普通人，平民当中有你这种高手的可能性极低，Evolution的话……”格莉丝说道：“我只能说你不太像。”

“那倒是，我估计Evolution那边，能活着从研究所逃出来的，基本都是那种已经做不出表情来的僵尸脸。”烽燹的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哼……那我就当你是逆十字的人好了。”格莉丝道：“有什么情报想跟我们分享的吗？”

“要不要等那位老兄忙完了过来我再说？”烽燹指了指金刚那边。

没想到格莉丝还没说话，金刚竟高声回道：“我听得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动作已改为猛击巨人的头部了。因为他对准心脏敲了半天，发现对方就是不死，于是用蛮力撕开了胸腔想看个究竟，结果发现那里面器官都错位了，根本不在该在的位置，而且五脏六腑周围还长着如同活物般的肉芽，像触手似的开始了攻击。

“好吧。”烽燹想了想，说道：“大致上情况就是……研究所最底层有一只怪物，它的分泌物就是污染的源头，放任不管的话，它会进化成上帝，顺带着毁灭全人类，或是把我们变成肠道寄生虫之类的东西。”

格莉丝的表情僵住了，金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两人歪着头看着烽燹：“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有三个同伴已经下去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也要下去了。”烽燹抽完了手上的雪茄，随手一扔：“啊……对了，顺便问问，自由前线有核武器吗？”

格莉丝摇头：“没有……”

金刚终于把变异巨人活活锤死了，这个浑身已经全是血迹污垢的家伙，竟在这时冒出一句：“其实……这个……可以有……”

“需要的话就能造出来是吗？”烽燹踢开了几块碎石，重新露出了那个研究所入口所在的电梯井：“如果今天这事儿没能解决，你们最好有。”他跳下去之前留下一句：“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去跟上司报告一下情况，就不必跟下来帮忙了，因为如果连血枭都没能搞定研究所里的怪物，那谁下去都是送死。”

说罢，烽燹纵身一跃，用和血枭之前差不多的姿态和落地方式进入了电梯井中。落地后，借着从正上方的一些光线，他随手抓了块木片，然后轻轻擦了下手指，那木片就燃烧起来，变成了简易的火把。很快他就找到了血枭他们走的那条通道，跟着行了进去。

“我们怎么办？照他说的做？”金刚问道。

“看上去他不像在说谎。”格莉丝道：“逆十字的人，做什么都有可能。”

“是啊，拯救世界，或者毁灭世界，都有可能。”金刚从巨人的身上走了下来，这大个儿变异生物此刻已算是完全断气了。

格莉丝道：“就算他在说谎，我们也不必急于跟下去验证，向伯格长官通报一下也无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们确实没必要下去。”

“哼……那个叫血枭的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强吗？难得在一座城市里，我还真有点好奇，想跟他过过招。”金刚的视线，已经移到了那个向下的入口。

格莉丝叹息一声，只是道了句：“走吧。”便转身离开，金刚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入口一眼，随后才跟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三方交易

“我从没想过要成为什么大人物。”薇妮莎吃下最后一块甜点，舔了舔勺子才舍得开口：“梦想、希望之类的事，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在小学里就知道自己算是那种漂亮的女孩子，所以就想着，得过且过地活着，将来嫁个有钱人，轻松地过一辈子就行了。

直到十一岁那年，我的能力觉醒，我才开始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

和她同桌吃饭的顾问还没把盘子里的水果馅儿饼消灭干净，不过他还是用目光和嗯啊声回应着薇妮莎，表示自己希望听下去。

“小时候我就时常问自己，我的父母……或许讨厌我吧……”薇妮莎接着道：“父亲看我的眼神很冷漠，有时会带着畏惧的神色。虽然他表面上装得和其他正常的家长一样，但我可以察觉得到。而我的母亲更是奇怪，她就像是恐怖片里那种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随着我一岁岁长大，她越来越对我敬而远之。

在很小的时候注意不到的事情，上了中学以后，就全都显现出来了。我的父母，跟我一点都不像。他们和他们的父母中，全然没有跟我相同发色或是瞳孔的人，就算是要找某个五官跟我相似的亲戚也找不出来。连我的外婆都说过类似‘这么漂亮的外孙女，居然是我的女儿生的’这样的话。

我越是长大，和家里人就越是显得格格不入，不仅是外貌上的，性格方面也很不一样，母亲看我的眼神，似乎不是在看自己的女儿，而是在看另一个女人。

十四岁那年，终于有人告诉我，我是个被领养的孩子，哼……其实那也根本称不上是领养。将我带到十四岁的那对夫妻，是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将我抚养长大的，他们一直都在组织的监视之中，还要瞒着周围的所有人，宣称我是他们亲生的孩子。而实际上，他们的亲生孩子和我交换了，被组织抚养着，作为要挟他们的筹码。”

她的语气对自己的养父母带着同情，顾问却学着她舔勺子的样子，口无遮拦地说道：“嗯，你很好地证明了，鸡窝里飞不出凤凰这个道理。”

薇妮莎白了他一眼：“后来嘛，我就回到了亲生父亲的身边，恢复了自己的本姓，巴蒙德·维拉斯克斯。我倒不是厌恶这个姓氏，只是习惯了别人叫我薇妮莎。不久后我就得知了亲生母亲在我出生时已经死了，而我真正的父亲是钢铁戒律大团长切萨雷·巴蒙德，我是个私生女。

所以，你之前的推测是错的，查不到我的资料，并不是因为我从小就在组织里长大，即便由组织带大的孩子，在使徒的数据库中总会有迹可循的。你找不到我的信息，是因为我在十四岁前用的是另一个身份。”

顾问接道：“在帝国进行身份ID登记的年龄以前让你加入组织，那时候你的身份记录只在地方政府的数据库中有备案，只要毁掉那部分记录就行了。呵呵……确实是很不错的做法，我认识个家伙也这么干过，而且他是在未成年时自己去干的。”顾问指的“家伙”自然就是冒充过自己的德维特·莱尔。

“之后的事情没什么好多说的，我父亲当然没让我去做冲锋陷阵的事情，他将我留在局势安定的红狮郡，也就是使徒系统总机的所在地，职位也是那种清闲的虚职，但是身边的人，以及组织中级别比较高的成员，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基本是公开的秘密。”薇妮莎说完了，她抬眼瞪着顾问：“满意了吧？”

顾问耸耸肩，态度暧昧，不置可否：“也不能说失望吧。”

薇妮莎立即说道：“那再来一局好了。”

“你都连输几十局了，再赢下去我快想不出什么可以问的问题了。”顾问回道。

“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推脱的。”薇妮莎道。

“呵呵……你就这么想让我回答问题吗？”顾问笑道：“反正经过这么多局的较量，足可见在各种正式的棋类运动上是不可能战胜我的了。既然我都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了，干脆就特别优待一下，让你问我一个。”

“这是你说的啊。”薇妮莎赶紧说道：“不准反悔！我要问了。”

“慢着。”顾问又道。

“哦！你……”

“我是跟你声明一下，你千万别问我类似‘逆十字的真正目的’这种事，说实话，我不知道。”顾问说道：“难得让你问一个问题，你可别浪费机会。”

“我知道了，我也提醒你一下，别忘了规则，回答时不能说谎。”薇妮莎道。

“好了好了，你问吧。”

“你们与钢铁戒律有关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既然问不出最终目的，薇妮莎干脆就问当下。

顾问犹豫了两秒，回道：“干嘛？我告诉你以后，你就找机会给组织发出警告吗？”

“你这算是回答吗？”薇妮莎学着顾问的样子，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嗯……下一步计划是吧……”顾问拿起桌上的番茄汁，喝了口，说道：“我的安排是这样的，跟你那老爹，还有刑天的曹朔，做一次三方交易。

刑天将在钢铁戒律与白色闪电的联军配合下，消灭龙郡地界上尚存的、有组织的官方抵抗力量，将整块龙郡版图上帝国的势力清空。然后，钢铁戒律倒戈一击，与刑天里应外合，直接向白色闪电下手，对其高层人物全部予以‘审判’。搞定以后，白色闪电的部队就会群龙无首，自然只剩下了被收编或者解散两条路走。接着，逆十字将发动阡冥与银影的力量，协助钢铁戒律以鲸吞之势拿下双鹰郡，在这期间，刑天虽然不会直接参与进来帮忙，但也不会在背后捅刀子，钢铁戒律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全线压往双鹰郡。

而这笔三方交易的结果嘛……刑天可坐拥龙郡和东南亚地区，钢铁戒律则占领这个地球上最大的郡，并最终在双鹰郡西端实现与欧洲部队的会师。”

“那你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薇妮莎问道。

“哼……得到一个理想的局面，仅此而已。”顾问回道，“哦，对了，当交易完成时，你就不用留在咱们这儿了，你父亲提出的另一个条件就是把你这人质送回去，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成功说服他，事成之后再放人。”

“你在来罗马以前就想到这笔交易了是吗？”薇妮莎道：“所以，抓我这个人质也只是多一重保险而已，哪怕我死在了罗马的遗迹里，你的交易也照常进行。”

顾问微笑着回道：“我说过了，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罗马，本来想抓你们牧师长来着。”

薇妮莎单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只是个多余的人，也不算什么影响大局的关键人物。”

“干嘛？好吃好住的，舍不得走？”顾问笑道。

薇妮莎听出他话中有股子讽刺的意味，于是她也酸溜溜地回道：“是啊，在你们这儿当人质不是挺好的吗，整天吃吃喝喝睡睡，什么事儿也不用干，几个月下来又胖了几斤。”

“哦，原来你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啊，这好办啊，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房间里来住，我一有空就折磨折磨你。”顾问继续着恶意嘲讽。

“哈哈哈。”薇妮莎干笑三声，站起身来：“我怕死了，cherry boy，你放过我吧。”她说出了异常恶毒的言论，转身就走出了餐厅。

待她离开，顾问突然抓起一根吃剩的骨头，往左手边奋力一扔，就在那个方向，距离三对桌椅的距离，术士、会计和斯派顿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啊呀！干嘛呀！”术士后脑勺中招，揉着头叫道。

“谁允许你笑了？”顾问高声道。

“我背对着你，你也知道？”

“唯我笑人，毋人笑我。”这回答不知道算不算霸气，反正很无耻。

“你是人形嘲讽雷达吗？！”术士道。

斯派顿玩笑般说道，“顾问，你干脆抽空去求个婚算了，早点儿把事情落实，争取明年生个儿子，让他将来以切萨雷·巴蒙德外孙的名义直接继承大团长的位置，到时候钢铁戒律不攻自破。”

“别以为你是高手我就弄不死你啊。”顾问喝了口番茄汁，歪着嘴角回道。

会计笑道：“我有牧师资格的，你需要主持某些仪式可以来找我。”

“我呸！”顾问啐了口唾沫：“你丫在网上弄了个野鸡的牧师资格证明，就敢主持婚礼？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犹太人？敢不敢自重一点？”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而且……仔细想想，谁规定生个儿子就得先结婚的？”

“噗……”“噗……”“噗……”那桌三个人同时把嘴里的东西喷了出去，他们真没想到，竟有人会在刚刚说出“自重”二字后，立刻就跟了一句刷新自己下限的话。

第二十四章 证人

仍然是在深夜，杰夫跟着赌蛇来到了外面的街上，赌蛇的计划是把他扔给帝国的正规军了事，从他身上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来，所以现在这个平民就成了累赘。

原本赌蛇准备把他留在民宅中算了，那里的食物还能支持一些时日，说不定等污染过去，杰夫可以幸存下来。但杰夫似乎也很明白眼前的状况，他见过许多人被变异生物撕碎的血腥场面，如果要他选择，他宁可抱着求生的愿望出去冒险，也不愿消极地待在一个地方等待事情自行好转。

赌蛇把他带到了一个大型赌场，准备撤出那里的一支HL部队发现了杰夫，他独自举着双手走过去，穿着平民的服装，身上也没带武器，所以那些部队的岗哨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胡乱开枪。

看着杰夫被军队的人接纳，在远处建筑顶部俯瞰的赌蛇便离开了。

既然研究所的情况基本明朗，由血枭他们去办就可以了，赌蛇的能力对付怪物并不合适，他更擅长于对付人……所以，他回到城中，继续寻找这次任务的目标人物。

如一首老歌唱的那样，“这座城市永远无眠”。现在的大西洋城，正是如此。

黎明前至暗的黑夜中，这城市像个瑟瑟发抖的流浪汉，把自己卷曲起来，在街头昏暗的街灯照映下，使人感到一丝温暖，无数不眠不休的变异生物如同病态的血液细胞一样，漫游在血管般的街道上。

“死”或是“活”，赌蛇已分不清这些怪物究竟是“死去的人”，还是“仍然活着的某种东西”。

怎样才算是活着？如果社会地位和人际关系代表了一个人，那么这世界上有太多一文不值的活死人了，他们即使死去了，也不会给外界带来什么影响，同样的，他们也不会察觉到任何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个体死亡。

或许这些怪物的样子，才算是活着，它们的每一次杀人觅食，都将带给别人恐惧，并转化了自己切实的利益，这是它们仍是‘人类’时无法做到的事情。

杀戮，也是一种交流的方式。

赌蛇的行动并不像前半夜时那么顺利，由于城里的电力已经恢复了，隐藏行踪会更加费事。

此刻再次在城中潜行，他发现有很多在上一次经过时还有人躲藏的地方，或是被视为据点的所在，都已发生了变化，仅仅是这大半个夜晚的时间间隔，就又有很多散兵游勇变成了怪物的腹中之食。当然，也有踪迹显示部分小队是在电力恢复以后撤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去了别的地方。

暗中侦查了几队人马的所在，赌蛇并没有发现目标，他越发担心那个人已经在城中丧生了，有意识地加快了行动的速度。

到太阳升起时，赌蛇又探查了几个有人类聚集的地点，依旧是一无所获，在途中还被几只行动颇为敏捷的怪物攻击了几次，好在他身手过硬，注意力和反应速度都是极佳，完全没受损伤就把那些变异生物解决了。但经过这番折腾，赌蛇也不得不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略微补充些水分，让身体恢复到一定的状态。

他轻巧地攀上一栋建筑的消防楼梯，找到一个窗户没关严实的房间，很轻松地潜了进去。

屋里没有血腥味，这是个好兆头，赌蛇先是将所有房间逐个探索了一番，确认安全以后，才略微放松警惕，走向了厨房。

冰箱里总是能找到些液体饮品的，实在不行，打开冷藏室，里面也会有断电后化开的冰水。

赌蛇径直走向了冰箱，可他刚把手搭在了把手上，那冰箱的门突然从内部弹开，一个瘦小男子正站在冰箱里，拿着把霰弹枪，指向外面喝道：“不许动！”

但这男子看清眼前的状况时，却大为吃惊，因为他的眼前空无一人。他心中奇道：刚才还分明听到了脚步声接近这里，冲出来的时机也正好，对方就是要躲开，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正当他准备探出身来再看看时，一枚形似手雷的东西从一个诡异的角度飞了进来，落在了他的脚边，这男子大惊失色，由于冰箱门的底端大约在他的膝盖部分，所以他弯腰去捡那玩意儿的姿势会很别扭，很有可能够不着或来不及，所以他本能地撒开了枪，手忙脚乱地想要爬出冰箱。

但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在那男子的视线死角中，将冰箱的门给关上了，那男子顶都顶不开，在冰箱里发疯似的挣扎了几下，导致整个冰箱倒了下来。门的那一面朝下，这回他就更加逃不出来了……

五分钟后，这男人恢复了意识，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从冰箱里出来了，脑子还没来得及恢复运作，身体上的不适就迅速袭来，他奔向一边的水槽，趴在那儿吐了半天，好似要把胃都翻过来似的。

终于把气喘匀实以后，瘦小男子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端着枪，坐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像杀手的家伙。他面带苦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躲在冰箱里的主意还不错。”赌蛇回道：“但你犯了两个比较严重的错误，第一，那些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分离架，应该毁掉或是扔到别的地方去，随手藏在床底下很不妥，我刚才发现的时候基本就猜到冰箱里有人了。至于第二嘛……”他出人意料地将那把霰弹枪扔回了瘦小男子的手中，“那里面湿度太大，枪管内等于是浸了水。”

“好吧，朋友，也许我是有点冒失，但你也不该用催泪瓦斯吧，还是在这么狭小的地方。”瘦小男子抱怨道。

“那不是催泪瓦斯。”赌蛇回道：“如果是，当我打开冰箱门的时候，这整间屋子的范围都会受到影响，我也在这个范围内。”

“那你扔的是什么东西？”

“我自己改造的小玩意儿，我管它叫‘臭鼬的彩蛋’，你想听听配方吗？”

“咕……”瘦小男子听了这话，又去吐掉了一些胃酸。

“现在，让我们谈谈正事儿。”赌蛇说道。

“什么？什么正事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知道你的名字，就行了。”赌蛇一字一顿地说道：“塞尔茨·艾恩先生，有句古话，关于铁做的鞋子之类的，我曾经听别人说起过，此刻我觉得，就是这种情况。”

“哈……哈哈。”塞尔茨露出一张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脸：“你在说什么呢，伙计，我的名字是……”

“能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当上克莱斯家族的幕僚，无疑是个杰出的人才。”赌蛇打断对方的谎言，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干了几年以后，你逃走了，带着一笔巨款和无数的秘密，当然还有高价换得的几个假身份。你很有胆色，贪婪，却也很明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塞尔茨似乎还是不想承认。

“你放心，我不是克莱斯家族派来追杀你的人，如果我是，你早就死了。”赌蛇说道：“我提醒一下，假设你觉得自己那纸级的能力可以威胁到我的生命，或者能帮助你逃跑，那你就再次犯错了，这个错误所带来的后果，要比你躲在冰箱里严重得多。”

塞尔茨瞪大了眼睛，冷汗直流，其实他心里也隐约有所察觉，刚才赌蛇用手摁死了冰箱门的时候，显然在力量上就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自己，此刻对方说出了有关能力者级别的言论，加上这种语气，那无非就是在宣告实力上的差距。

“你想要什么？”塞尔茨果然如赌蛇所说的，是个选择很明智的家伙。

“你应该问，我要给你什么。”赌蛇说道。

“一颗子弹？”

“不，是救赎。”赌蛇略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曾经为一个罪恶的家族而服务，但今天，你可以成为葬送他们的关键人物。”

“哈……哈哈哈哈哈……”塞尔茨道：“你疯了吗？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颗子弹呢，难道你是想让我去指证克莱斯家族？哈哈哈……在帝国的法庭上？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衙门谁家开的？我说伙计，你还不如单枪匹马杀进他们的宅子，看看能不能直接杀掉几个。”

“如果我告诉你，有某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正要铲除克莱斯家族，而他正欠缺最后一点助力呢……”赌蛇停顿了一下，想观察一下塞尔茨的反应，同时也是给对方一些思考的时间：“你愿意成为那股助力吗？”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塞尔茨完全混乱了：“你是皇帝的密探吗？一定是的吧！能在这种状况下，在这座城里把我找到……”

赌蛇无视他扯开话题的行为，接着说道：“克莱斯家族的那些买卖……毒品交易、组织卖淫、拐卖人口和军火交易等等，要搜集他们的罪证并不难，但要用‘合法’的手段扳倒他们，一个人证都没有，是很难做到的。

你，塞尔茨·艾恩，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人证，历史可能会刻下你的名字，只要你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做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事情。”

“哼……凭你空口白话，我就该相信那个克莱斯家族会被毁灭？”塞尔茨冷笑：“我不相信！他们的势力太大了，比某些个皇子都大！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被击败？”赌蛇那冰冷的语气，反而显得很有说服力：“任何压迫者，都会迎来他们应有的末日。有人说这叫因果报应，我称其为公正。”

第二十五章 幸存者

亚伯拉罕坐倒在了手术台边的地板上，红色的灯光让他头疼，一股呕吐的欲望从胃里涌上来，但被他强忍了回去。

解剖那个捡来的人头可能会让一般人感到不适，但身为Evolution的研究员，这点场面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此刻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种吐意并不是精神上的不适所造成的，而是生理上起了什么变化。

“应该没有发烧……”亚伯拉罕捂着额头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他随手拿了块镜子，对着自己的眼睛，但由于周围都是红色的，他很难看清楚瞳孔有没有充血。

“该死的警报系统。”口中虽是这样骂着，但亚伯拉罕也深知，若是没有这红色的光线，那他早就在黑暗中被撕成碎片了。

砰砰砰……

敲打墙壁的声音又响起了，事故发生后的几天里，这种声音就像催命的钟声一样，时不时来震一下亚伯拉罕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最多隔两三个小时，就会有什么东西试图入侵亚伯拉罕的所在之处，他无法在一个房间里停留很长的时间，只得不断转移。这里是变异生物的巢穴中央，逃生的路径都被封住，而可供转移和周旋的空间也在逐步被瓦解着，食物和水更是奢求，在污染的中心，即便什么都不吃都有被感染的风险。

亚伯拉罕早已没想着能活着逃出去，只是人类本能的求生意志让他撑到了现在。但纵使是改造人，身体也差不多到极限了，长时间待在此地的精神负担更是能将人轻易就推向崩溃。

也许，是时候放弃了吧，反正我也死定了，外面的人怎样，人类会不会灭亡，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何必还要拼了命地做这些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事情？寻找怪物的弱点，录制那些可能永远不会被看到的影像，我……真是那种当英雄的料吗？

亚伯拉罕确实已经绝望，这几天里一次次试验的结果都在证明一件事，就是那头身处污染核心的怪物，根本没有弱点。至少从科学层面上，以他的能力，无法分析出一个行之有效消灭怪物和清除污染源的方法来。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两个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要么用核武器，要么靠能力者，将整个区域都人间蒸发，连渣滓都不留。

砰砰……

外面撞击金属壁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几秒之后竟突兀地消失。

亚伯拉罕不禁在想，是否是自己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产生幻听了？

几天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怪物会在发现目标后放弃攻击？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亚伯拉罕差点儿被吓得心肌梗塞，说得通俗点儿，就是险些厥过去了。

刚刚才恢复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又来一声巨响，合金制造的电子门被完全轰穿了，正中间破开一个大窟窿。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种门我能打开。”裁缝在血枭身后抱怨道。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你输密码太墨迹了。”血枭跨出一步，从他打穿的门洞里进入了手术室。

人？是人在说话？

亚伯拉罕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自言自语，但这会儿他却一下子不敢出声了，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早已经死去，而这个地方就是地狱，一切都是为了折磨他而生成的幻觉。

“把所有的门都打通，就很可能随时遭到来自后方的偷袭。”裁缝又道。

“左道断后，你怕什么，要死也是他先死。”血枭想当然地回道。

“他在后面，比我亲自断后更让人害怕。”裁缝道：“也许他会在情急之中把我扔出去当挡箭牌。”

左道喝道：“放肆，区区俘虏，又是道爷我的手下败将，竟敢屡屡口不择言？”

血枭不和这两人扯淡，他径直走到手术台那儿，对着缩在桌子另一侧地板上的男人道：“你想待在这儿等死的话，我没有意见，但你得先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

亚伯拉罕木讷地转过头，对上了血枭的视线：“你……你们真的是人？”

血枭没有回答，单手抓住亚伯拉罕的领口，将其拎起，另一手给了他一巴掌。

“嘿！你干什么呢！”好歹也是自己的同事，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裁缝走上前来道：“有话好说。”

“我只是让他的思维保持清醒。”血枭松开了手。

“你是……亚伯拉罕？”裁缝打量了他几眼，想起过去还见过这人几面，所以试着叫他的名字。

“是！是的！长官！”亚伯拉罕看见一个穿着Evolution高级成员制服的男人，瞬间就两眼发光，好似是看见了生存的希望，“研究员亚伯拉罕，编号BD-40281-NA，向您报到！”

“别再拘泥于繁文缛节了，看清楚现在的状况吧。”裁缝回道：“先说说你所知的情报。”

亚伯拉罕应了一声，将他这几天在研究所里东躲西藏的经历大致概述了一遍，这期间血枭不声不响地出了一次手术室，大约过了一分钟又回来了，不知为何，这一分钟里，他溅了一身不明液体……

“你做得很好，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向上级推荐嘉奖你。”裁缝听完说道。

“失算了。”血枭听完了亚伯拉罕的叙述后，却在一旁道：“特地绕道来找这个人毫无意义，早知道他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提供不了，我应该无视他直接向下进发。”

“来都来了，反正也没耽误太久。”左道接道：“现在咱们接着下就是了。”他为人圆滑，知道血枭这话肯定会引起另外两人产生些想法，所以先把话头给顺过来，这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其实进入地下研究所后，通过能力探查到亚伯拉罕所在的就是血枭本人，也是他主动提出先来寻找这个幸存者，在当时看来这无疑是正确的决定，既然这个家伙能活到现在，那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掌握了某种关于变异怪物的情报才对。没想到，最后找到的只是个运气还算不错的研究员罢了，亚伯拉罕所说的情报只能说是佐证了先前的一些推论，对事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我快要失去耐心了。”血枭活动着手腕：“和这种怪物战斗根本没有意义，要不是为了‘目标人物’，我早就建议撤离城市，然后朝这儿扔几枚核弹了事。”

“逆十字有核武器？”裁缝可不能对血枭的这句话置若罔闻。

“不关你的事。”左道不假思索地抢在血枭开口前插上了这么一句，既非承认，也非否认，十足的狡猾。

血枭冷笑一声，瞥了左道一眼，走出门去：“Evolution的二位，你们只要负责指好路就行了，接下来依然由我负责开门，我希望在三小时内搞定怪物并离开这个破地方，可能的话，在十小时内吃上一个百分百无污染的乳酪汉堡。”

其余三人跟着血枭从被破坏的大门鱼贯而出，亚伯拉罕虽是跟着裁缝走着，但脑子里还有点儿没回过味儿来，他对裁缝道：“长官？你们现在是要逃出去吗？”

“逃出去？”裁缝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可是从外面进来的。”

“什么？”亚伯拉罕简直是匪夷所思，还有人会主动进来找死？突然，他又想到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长官？这两个人难道是逆十字的叛军？等等……那个高个儿好像是血枭！”

“说来话长，总之，我们暂时配合他们的行动，解决下面的烂摊子，这才是当务之急。”裁缝回道：“你也应该清楚，现阶段来讲，下面那头怪物是全人类的共同敌人。”

“我善意地提醒一下，你要是想逃到地面上去，我们也不拦着，当然，我们是没空护送你回到地面的，而且就算你顺着我们进来的路线，成功回到了地上，那里也未必比地下安全多少。”左道是很能把握弱势群体心理变化的，所以他可以用一针见血的分析给对方泼冷水。

他们几人说话间，正经过外面的走廊，亚伯拉罕一边听着无法离开研究所并将进一步深入地下的坏消息，一边目睹着血枭刚才的杰作。

只见地上尽是些碎肉和体液，简直像是下过雨以后的烂泥地一般，光看着这些残肢和残汁，就能想象这里发生的战斗是何其惨烈，至少对怪物来说很惨……

亚伯拉罕推测，最初听见的那几声撞击大门的砰砰声确实是来自怪物，但它在几秒间就被干掉了。而在自己进行叙述的时候，血枭又很随意地走出手术室到走廊里逛了一圈，也是因为其注意到了怪物的靠近，他用那一分钟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再次干掉了一个怪物，或者至少是干掉了某一支巨型的触角。

这些事情全都是在距离手术室一墙之隔的地方发生，而亚伯拉罕居然连战斗的迹象都未能察觉，虽说对逆十字那些能力者的相关情报上却也有些关于实力方面的数据，但当对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亚伯拉罕才能切实感觉到那种气场。在自己看来是绝境的环境，在顶尖强者眼中却只是一个来去自如的地方罢了，那份游刃有余，以及无意间流露出的淡定与残忍，亚伯拉罕也只在局长的身上见到过类似的影子。

“又来了吗？”血枭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前方红色走廊尽头的阴影：“看来已经引起‘它’的注意了，攻击我们的频率正在上升。”

第二十六章 惊变

“我们的科学已经误入歧途了。”这是血枭在撕碎第N个怪物时的发言。

他一路上都行在最前面，不知不觉中，已是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不下二十次来自于变异生物的袭击。

这些盘踞于研究所中的怪物分为两种，第一种是拥有独立行动能力的个体，它们和地面上的怪物差不多，很可能还更弱一些，因为它们没有机会吞噬大量的人类让自己得以进化。这些怪物都是事故发生时身处研究所中，接触了感染源后一直坚持到自身变异才死亡的人类。

而第二种怪物，便是那种长在巨型触手末梢的人形变体，它们是研究所下方那头巨兽延伸出的部分肢体，如植物底部的根茎一般在这巨大的地下设施中盘根错节。

在事故发生后的数小时内，埃德蒙·李的E细胞原始样本接触Proliferation原液后迅速产生出一头变异巨兽，并吞噬了研究所里超过八成的人类，正所谓‘胃不会以貌取人’，所以无论是Evolution还是游击队的人员都无法幸免于难。剩余的幸存者，或是逃出地面，或是被困在基地内部，接着，等待他们的就是遭到感染，或是遭到被感染者的吞噬。

因此，在地下研究所里的个体变异生物反而并不算强大，他们猎食到人类的机会不多，大部分“食物”早在它们还未从人类蜕变成怪物前的那段时间里就被地底深处的那头大家伙给吞了。

同样的原因，作为污染源头的那个怪物，在多种因素的作用下变得无比强大，至少在“生存”这个层面上，要将其彻底破坏至渣都不剩的方法，连此刻的血枭都还没想到。

“如果帝国把科研的重心放在宇宙探索这方面，世界早就是一片和谐景象了。”血枭接着刚才的话道：“瞧瞧你们在生物兵器领域的研究所衍生出的一系列麻烦，除了毁灭人类本身外，我没有看到任何意义。”

裁缝知道这话是在跟自己抱怨，于是他回道：“这只是一次事故，任何走在时代前沿的研究都要冒风险，何况眼前这场灾难的引发者根本不是我们E局，而是城里的游击队，一群反抗组织的成员，极端的无政府主义者。”

“他们不是无政府主义者，他们只是……”左道插嘴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该把他们归纳为哪一类人。”

“愤怒的民众。”血枭简单地总结道：“仅此而已，不过你们俩的谈话重心已经偏离了我的观点。”他说着，又是一脚侧踢蹬开了一扇几十厘米厚的合金电子门：“这次事件的责任由谁承担并不重要，值得重视的问题是，在地球上占据统治地位的物种，至少在将近两百年来，一直将科学研究的重点放在如何对付同类上。这是一个理念性的错误，今天，可能是Evolution的仓库发生泄露，一头可以进化成上帝的怪物开始感染并试图控制整个行星，清洗生物链，占领银河系。明天，Factory的一个机器人或许会产生自己的思想，它会黑掉全世界的电脑系统，向全人类倾泻核弹头，并制造一支终结者军队，接着……清洗生物链，占领银河系。

我可以列一张很长的名单出来，将这张名单命名为‘人类制造的自毁隐患清单’。

人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断制造出一些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还企图用其来控制别人。”

左道笑道：“有什么办法呢，所谓的和平，就是你手里的棍子比别人的粗。”

“在你引用一个漫画人物，叫什么来着……对了，斯塔克的原话时，不要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血枭继续他的陈述：“设想一下，假如帝国在地球统一战争后，将研究的重心放到我所说的领域上，也许人类现在已经拥有较为成熟的跃迁技术了，星际航行和超空间跳跃才是通向未来的领域，近乎无限的宇宙资源可以解决一切问题，领土、人口、能源。”他顿了一下，又道：“这就是讽刺，如果世人想着‘开拓与分享’，那最后每个人都是赢家，但千百年来，人们却总想着‘控制和占有’，所以战争周而复始，而根本问题却被搁在一边，永远得不到解决。”

血枭说到此处，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似乎就在这番闲聊中，他无意间灵光一现，洞悉了逆十字这个组织真正的面目。

“既然这个世界早已无可救药，干脆就引导它在堕落中轮回吗……”血枭自言自语般轻声念道，随即冷笑起来。

“打开前面那扇门，就是通往危险品仓库的走廊了。”裁缝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电子门道：“这里开始，门和墙壁就不是一般的合金了。”

“哦，也就是说，从那扇门后面的走廊开始就全都是净合金制造的了。”左道随口接了一句。

裁缝回道：“不错，而且门后面那条走廊非常长，这设计也是为了防止危险品仓库……”

“不觉得奇怪吗？”血枭打断道。

“什么？”裁缝不知道血枭指的是哪方面。

亚伯拉罕倒是反应过来了，毕竟在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研究所里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天，他的思维方式是不会滤掉任何异常现象的：“这扇电子门怎么会是关着的？”

裁缝明显一怔，“对……这不可能。通往危险品仓库的走廊只有这唯一的一条，这扇门应该是被破坏掉的状态！”

左道摸着下巴，沉吟道：“咱们一路上也遇到过许多被破坏的门或者墙壁，怪物的肢体延伸出来肯定需要通路，这不算奇怪。其他房间基本都有不止一条走廊连通，有些甚至四通八达，我们和怪物的路线不同的话，就会遇上关闭状态的电子门，相同的话就会遇到开启或是被破坏状态的……但这里如果是源头，这扇门必然是打开的状态，否则就只有一种解释……”

裁缝和亚伯拉罕的思路也跟着左道的话在运行，听到此处，推理的结论似乎指向了唯一的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让他们神情陡变。

血枭无所顾忌地将此刻三人心中的猜想给挑明了，他啐了口唾沫，不快地说道：“所以……这一切的源头，其实并不来自于危险品仓库。”

也不知是在问问题，还是在思考，血枭又道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对付的究竟是什么？这城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七章 揭露

“姑且先下去看看，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血枭没有犹豫太久，便挥手示意裁缝过来输电子门的密码。

左道从刚刚开始则一直都摸着下巴作推理状，一双贼眼珠子不停转着，旁人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又到底能想出些什么。反正当电子门打开后，他也跟着一起进入了门后的走廊。

“你之前很肯定地说，埃德蒙·李的E细胞样本在危险品仓库中接触到了Proliferation原液，从而导致了这一系列的灾难性事故，但你的根据是什么？难道你亲眼看见了泄露的过程？”左道忽然在后面发问了。

裁缝回过头去看了左道一眼，随即眼神变得不确定起来，他边回忆边道：“那时候……游击队突然袭击了研究所，警报被触发，监控室的人员就开始在通讯设备中报告着各处的受损失情况和敌方的位置。对方也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便着手破坏我们的监控设备。于是监控室能接收到的画面逐一消失，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几个镜头的信号也很快中断，但危险品仓库还具备一个独立的报警系统，一旦这条走廊遭到入侵，警报就会触发，而最深处的那扇闸门只有我们Evolution中少数的几名高级别长官才能打开。假如闸门遭到强行破坏，那么仓库的自毁装置就会启动，将仓库中的所有东西和刚刚破坏掉闸门的入侵者一并烧成灰烬。”

左道接道：“那么，当时这些机制都被触发了是吗？”

“是的，随后从我们刚才进入走廊的那个区域开始，变异生物开始了向外扩张，陆续有人被杀，接下来的事情就能通过目击者来见证了，我也是其中之一，当然，我见到怪物的地方不在这么深的区域，我也没有接触过污染源，所以才能得以逃脱。”裁缝说道。

“明白了，也就是当怪物出现以后，你们通过一个‘合理的推断’解释了原因。”走在前面的血枭接过话头，语气中充满讽刺的意味。

“难道地震和核弹爆炸有目击者？”裁缝回道：“这是按常理推断的唯一结论。”

“但根据眼前的状况来看，是错误的。”血枭说这话时，已看到了走廊尽头，有一扇被破坏的巨大闸门。

“这又是怎么回事？”裁缝很快也看见了这情景，惊讶地道了一句。

血枭走入了门中，危险品仓库的内部空间十分广阔，体积可能接近一个足球场的大小，但此刻这里面的照明设备早已尽毁，走廊远处的红色光源只照亮了仓库内接近闸门的一小块范围。

四个人就站在那里，鼻子里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气味，不像是焦糊味，而是某种化学制剂的气息。面前虽是一片漆黑，但他们都清楚，黑暗中是空无一物的。因为假如变异生物的元祖存在于其中，即便其肉体并没有巨大到可以塞满整个空间，但至少它会有一种“存在感”。

“不敢相信……”裁缝惊道：“如果怪物存在，那就只能是在这里面，难道它身体的实际大小能通过我们身后的走廊？”

血枭仰起脖子看着上方：“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假设，游击队的人比你们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他们从最初就计划要掠夺危险品仓库里的东西，所以才攻到了这里，破坏监控设备后，劫持你们的某个成员，或者在你们内部早已安插了卧底，为他们打开了走廊上端的门，随后来到了这个仓库的闸门前。”他重新低下头，这动作预示着他的想法已有了定论：“他们又能依靠什么来破坏这扇巨大加厚的净合金闸门？”

裁缝思来想去，回道：“他们不可能办到，即便用我的能力，要突破这扇门也需要时间……而且……”他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这扇闸门现在的状态很明显不是被空间能力破坏，而是高阶能力者运用能量轰开的。”

血枭道：“对，所以这个假设不可能成立，那么，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和游击队无关，研究所被攻入后的混乱，只是一个契机，为攻破这个仓库的人制造了掩护。”他顿了一下：“有一名高手，在研究所陷入混乱时，来到了这里，用合法的电子指令打开了走廊上端的门，一路下来，破坏了闸门，触发了仓库的自毁装置，接着，仓库里的东西自然就被化学燃料瞬间毁掉了。而‘他’当时就站在闸门这里，明明是血肉之躯，却和这走廊中的净合金一样不受影响，在火焰中生存了下来。”

“是能力与火焰相关的高阶能力者吗？”裁缝说道，他脑中立刻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真有趣，你下一分钟是不是该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了。”烽燹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左道是负责断后的，他当然早就知道烽燹在靠近此处，由于是自己人，他才没作声。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血枭说道。

烽燹丢了支雪茄给他：“如果你们要谈论我，我本人最好在场。”

血枭接过雪茄搁在嘴里：“假如怀疑到你的头上，说明他的思路根本没有跟上我。”

裁缝那张僵尸脸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快的神色，只是反问道：“难道你的话还指向其他答案？”

左道冷笑：“还不明白吗，血枭的意思是，有九成可能就是你们内部的人干的。只有Evolution的内部人员，才会在一开始就清楚危险品仓库的所在，所以当研究所被攻入后，那个人就直奔此处，用密码打开了上面的电子门。他打开上端的电子门时肯定没有触发仓库的独立警报，但是破坏走廊入口处的监控镜头时却触发了，要不然你们只有等自毁装置启动时才会发现仓库被入侵。”

裁缝道：“我们组织可没有那种……”他话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儿泄密，把组织里没有与火焰相关的能力者这种事随口说出去总归不太好，他立刻改口道：“我明白了……那个人若是凶级的高手的话，无论能力类型如何，他既可以用运用能量破坏闸门，也可以运用能量保护自己不被烧死。”

血枭其实已然推断出了一个答案，他这时转过身来，对裁缝道：“我记得你说过，埃德蒙·李的E细胞被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放在了这里，另外一份则用于改造了新一任的‘屠夫’，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干的？”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亚伯拉罕惊道。

“怎么？是你的熟人？”烽燹问道，他从对方身上的制服推测出了眼前的陌生人应该是隶属于Evolution的某个幸存者。

“我们原本是在一个实验室里工作的，他叫拉赫曼，是并级能力者。”亚伯拉罕回道：“但他继承了屠夫的E细胞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常啊。”

裁缝道：“他说得没错，我们有拉赫曼接受E细胞移植后的详细数据记录，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甚至是能力等级都没有提高的迹象。”

“你们两个，有谁在混乱前后，见过这个叫拉赫曼的人，或是知道他的行踪吗？”血枭完全无视对方形同废话的解释，直接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裁缝和亚伯拉罕神情数变，两人都没作声。血枭也不需要他们说话，因为这种反应，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你们也许低估，或是错估了埃德蒙·李留下的E细胞所产生的变异方向。”血枭道：“也许那东西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当它与人类结合后，所产生的变异，并不是直接体现在生理变化上的。”

“它能让人的脑子变得精明？亦或是……疯狂？”左道接了一句。

“我不会用精明之类的词，‘精明’和‘疯狂’都是以人类的观点出发形容同类的词汇，想想我们对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你们就能跳出这种思维框架。”血枭说道：“如果那玩意儿拥有非人类物种……比如‘暗水’的思维方式，那么把这个叫拉赫曼的设想为嫌疑人来考虑，其行为便都是顺理成章的了。”

“呼……”烽燹吐了口烟：“所以，我们的目标改变了，现在开始，我们要找到并消灭的是……一个人？”

“不，目标没变，是增加了。”血枭回道，他还没把话说尽，就转而说道：“你们不需要再待在这儿了，由我一个人来处理接下去的事。”

“怎么回事？你想到了什么？”烽燹问道。

血枭没有回答，他转身上前一步，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掐住了亚伯拉罕的脖子，另外几人都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时，他已将对方摔了出去，投进了危险品仓库的黑暗中。几秒后，从漆黑空旷的仓库深处，传来了一声人的身体撞到金属墙壁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裁缝惊道。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血枭没有回头，他依然凝视着黑暗：“你可以跟烽燹和左道一起离开，上了地面以后就各走各路，也可以站在这儿继续啰唆几句，然后被我拧断脖子。”

这时，烽燹也注意到了是什么，他看着黑暗中传出声音的方向，对血枭道：“你真的要一个人对付这玩意儿？”

血枭却只是回了句：“死，还是逃，你们三个人的选项是一样的。”

左道听了这话，立刻就懂了，一拍烽燹的肩膀：“赶紧走，我们留在这儿帮不上忙。”他说完扭头就跑，从潮汐监狱逃出来的速度都没这时的快。

烽燹没再说什么，他最后又看了黑暗中的东西一眼，也转身跑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高等生命

裁缝很快也转身逃走了，他是个识时务的人，再说他也并不那么在意亚伯拉罕的生死。最重要的一点是，裁缝隐隐感觉到了血枭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只不过他很难理解这种做法的目的就是了。

空旷的危险品仓库中，脚步声再次响起，正是从亚伯拉罕的身体撞击墙壁的那个位置传来。

血枭站在门口，红色的灯光从走廊远处照进了漆黑的仓库，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这种伪装很高明，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古怪，却始终无法说出来是什么，直到来到这个仓库，我才想到了真相。”血枭开口说道。

回应他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却并不是亚伯拉罕的，而是另一个人：“就人类而言，你算是很聪明了。”拉赫曼说着，走到了光线可以照到的地方。

他的脸没什么特别的，也是Evolution的成员应有的那种僵尸面孔，没什么特色，做不出太多表情来。但此刻他头颅所在的位置，不可谓不诡异。

在亚伯拉罕颈后第七块颈椎和胸椎连接的部分，拉赫曼的头就长在那里，像是个突然爆出身体的脓包，属于拉赫曼的那根脖子周围尽是蠕动的血肉和异色的体液。而在他的头前方，亚伯拉罕的颈部和头颅渐渐被挤压到了身体的前胸处，其脸上的表情扭曲，口中还留着脓水。

拉赫曼显然已完全控制了这个身体，他举起右手，握住亚伯拉罕的头骨，五指稍一用力，便嵌入了那光头的皮肉中，接着，他用力一扯，把亚伯拉罕的头和颈部从自己的胸口拉了出来，骨碎筋连，一大摊脓血也跟着喷涌而出，但拉赫曼胸口这个大窟窿里瞬间爬出了无数如同蛆一般活动着的肉色物体，迅速填补了这个伤口，那里的肌肉和皮肤立即就是一阵令人作呕的蠕动，接着……伤口便完全消失了。

“这个身体，本就是你的。”血枭说道：“你只是把这个可怜虫的头和脖子嫁接到了自己身上，并给他提供血和氧气。”他看着地上那个被丢弃的人头：“做完这些，你就把身体的部分控制权交到对方手上，而你自己则潜藏在这个身体里。

亚伯拉罕从昏迷中醒来时，根本不知道这一切，他还以为自己活着，并且四肢健全，未受到感染。其实他除了头以外，什么都不剩了，他用的是你的身体。

你自然可以让他无法发现身体的变化，这很简单，传递给他大脑的信息全都可以由你控制，只要他不用手术刀切开自己，永远找不到潜藏在体内的多余细胞组织，也就是属于你的那部分脑组织。”

血枭抽完了刚才烽燹给他的雪茄，随手扔在一边说道：“一个身体里，有着两种意识，但你，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你的所作所为不存在所谓的善恶之分，我无法感受到‘罪’这种东西。所以我才一直觉得这个亚伯拉罕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拉赫曼接着他的话道：“但来到这个仓库时，你怀疑到了‘我’身上，或者说，是曾经的我……拉赫曼。”

“一路上那些被连接在巨大肉块触手末端，只剩半个身体的人类残肢，确实给了我点儿灵感。”血枭冷笑着说道：“既然埃德蒙·李的E细胞变异后能够‘吃掉’海洋生物，使其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么你也完全可以将其他生物的部分肢体连到自己的身上，而大脑，也不过是个器官而已。”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思考的时候，不把你当人想就行，如果‘E细胞’具有了思想，它会怎么做？这样想着，我就有了答案。为了达到进化的目的，你需要人类，但不仅仅是靠单纯地吞噬。你依靠的是传统进化方式——恐惧。就像埃德蒙·李在被我杀死以前的体会，那才是你需要的。

Evolution所研制出的E细胞，是在战斗中遇到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时才会自主进化的一种玩意儿，这是你的根本特性，在变异之前就有，现在自然也有。人被逼到绝境中所产生的恐惧和绝望，会让你变得更强。

可你不再会有那种惧怕的情绪，因为你已不是人类了，所以你就给亚伯拉罕动了个‘头部移植手术’，让他在这个炼狱般的研究所里挣扎求生，而你潜藏在他体内，通过他提供给你的‘资源’，享受进化。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死了，但他一个普通的研究员却能活着。并不是他运气好或者能力过人，只是因为你在体内影响着他，一直引导他求生而已。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天来，你没有一刻会让他获得绝对的安全，你始终都使他在死亡线上挣扎，当他快要撑不住时，你可以在生理上给他肾上腺素，或是麻痹他的杏仁体，他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就这么继续陪你玩儿下去了。”

血枭边说，边走向了对方：“当游击队攻入研究所时，你来到仓库，破坏了闸门，你知道，整个仓库的东西都可能被销毁，唯独那一块和你属于同类的肉团可以在火焰中残存。

你和这个叫拉赫曼的人融合后，便侵蚀了他的大脑，变成了拥有自主思想的生物。但仓库里的那团样本并没有思想，它只是纯粹的本能生命体而已。尽管如此，你还是把它释放了出来，带着那团被火焰烧至濒死的E细胞组织，通过了我身后的走廊。到了这条走廊外，你只要‘喂’它一个活人就行了，那样它便拥有了足够的肉体，具备了行动的能力，接着，它就像是进了甜品屋的胖子，只要张口就是了。

无论最后它是否会进化出‘智慧’，你和它，通过不同的进化道路，终有一个将走向进化的极端。”

“说得很对，血枭。”拉赫曼道：“从进化的需要来说，你是很珍贵的资源，我的同胞，吃下你以后，应该会得到相当的提升。不过对我来说，你是无用的。你扭断了亚伯拉罕的脖子，我就得另找一个人类来给我提供信息素，但你绝对不符合这个条件，你根本什么都不怕。”

“它靠吞食生物获得成长，你靠人类的脑子给你提供恐惧作为肥料。”血枭笑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发展到最后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知道，当地球上的生物都消失以后，我和它终有一个会被消灭。”拉赫曼回道。

“到那个时候，你会跟如同整个星球大小的生物作战。”血枭说道。

“那又如何？”拉赫曼平静地回答：“如果它最后把我也吞食了，说明在地球上，进化的终点，就是它的形态。如果我在失去了最后一个容器时的实力，足以毁灭这个星球，那说明，我才是进化顶端的形态。”

“对你来说，两种都是赢。”血枭接道。

“是的。”

血枭的脸上布满了狞笑：“那么，我现在把你撕碎，再把研究所里的那头巨兽磨成渣子，你觉得怎么样？”

拉赫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举起右手，一根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头顶，撕开了头皮，连皮下的头盖骨都被分割开。他就这么淡定地给自己的脑袋开颅了，并在这种状态下语气平缓地说道：“你的推断也并不是在所有细节上都正确的。你以为我先前是把‘脑子’藏在了这个身体内……”他说到此处，头颅内部的东西已经完全暴露出来，那里只有一团血肉，却没有大脑：“但是你错了，既然你知道不能把我当成人类来看，就应该清楚，我未必需要大脑这样一个器官，这个头颅，也只是为了接收视觉和听觉信号，并与你正常交流才生成出来的东西而已，不是为了装‘脑子’用的。”他张开双臂，“我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为什么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评判我这种更高等的生命呢？我的大脑可以是液体的，在血管里流动，又或者，我根本没有血管，也没有骨头，更没有你想象中的肌肉组织。”

“你是想告诉我，把你撕成碎片，你也不会死是吗？”血枭的神情依旧，反正他本人是不会产生恐惧这种反应的，这点倒和眼前的怪物很像。

“我只是想告诉你，用武力来消灭我们这种设想……连试都不用试。”拉赫曼的左肩竟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爆开一个血口，他的右手伸过去，探入肉中，从自己体内缓缓抽出一根硬物，那肯定不是骨头，其颜色是红色的，更像是固体的血液。这些血在离开他身体时还是粘稠的状态，但暴露在空气中几秒，就凝结成了坚硬的材质。

很快，一支长一米的，真正意义上的血刃，握在了拉赫曼的手中：“但依我判断，你不会仅仅因为我的话就改变主意。”

“不，我已经改变主意了。”血枭说道：“把你撕碎的计划，现在改成了把你轰得渣都不剩。”

“无稽之谈。”拉赫曼的头顶在这时自行合上了，愈合方式也是那种蛆虫般血肉的自我修复，“狂妄而无知的低级生物，选择死去的时间和地点，或许是你最后能享受的自由了。”

第二十九章 撤退，联合？

“你怎么找到他的？”烽燹和左道见了赌蛇后第一句就问道。

他们来寻找塞尔茨·艾恩的时候都事先看过照片，此刻见他站在赌蛇旁边，自然颇感诧异。

“我打开一个冰箱，他正好就在里面。”赌蛇回道，他也没给两人继续提问的机会，直接就道：“血枭怎么没回来？”他并没有问裁缝的去向，显然其心中对这个俘虏的失踪已有了结论。

“他要单独对付下面的怪物。”烽燹回道：“研究所里的状况可能和我们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我们继续留在那里只会碍手碍脚。”

赌蛇闻言，大约只想了三秒，“那撤退吧。”

“喂……你确定不等血枭回来？”左道惊道：“我倒不担心他会被怪物干掉，我担心他干掉怪物以后发现我们先撤了，接着就来干掉我们。”

“他不会对任何事感到愤怒，包括这件事。”赌蛇回道：“我们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留在城里只会徒增伤亡的几率。等他解决完底下的东西，让魏省设法跟他联系一声就行了。”

“他要是解决不了呢？”烽燹问道。

“那老板八成会计划对这里使用核弹之类的玩意儿，到那时，你更不会想要待在这儿了。”赌蛇说完，就拍了一下塞尔茨的肩膀，这位表情已然呆滞了的前任贵族幕僚花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跟着赌蛇一同走去。

左道耸了耸肩，对身旁的烽燹道：“也就是说，此刻，人类的命运被交到一个杀人魔王手里了。”他说着，也迈开步子跟着赌蛇和塞尔茨一块儿走。

烽燹跟上来，点燃一根雪茄，吐着烟道：“呼……道兄，你要知道，人类的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某个杀人魔王手里的。”

四人还未行出多远，但闻得远处传来枪炮声，抬起望去，那个方向的天空中，正浮起一架悬浮飞梭。

“看来杰夫把电厂的事情和有关污染的一些情报告诉了那些帝国的部队，他们便放心地加快了动作。”赌蛇说道：“这批人是帝国军在城里人数最多的一支，他们一走，城中的正规军就只剩下散兵游勇了。海岸那边的自由前线也已经呼叫了他们的海上部队来接应，今天凌晨开始登船撤退。那么……最后留在大西洋城里的就是死得所剩无几的游击队员和满城的怪物。”

“还有我们吧。”左道接了一句。

“我们不是正在撤退吗？”赌蛇道。

“城周围被自由前线围了诶，大哥！”左道说道。

“我们和自由前线在台面上还算是比较友好的关系，就算真的走到封锁线那里，举起双手表明身份，对方也不会把我们如何，说不定还当成客人来招待。”赌蛇道：“而且，用我的能力可以很轻松地突破封锁线，带你们出去。”

“嗯……说实话，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左道回道。

烽燹道：“怎么？他没跟你提过吗？这在组织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赌蛇道：“也不是特意要隐瞒他，只不过在印象中，他修炼一直很忙，而那之前么……在地狱岛里关着，没机会告诉他。”他重新朝前走去，边走边跟对左道说：“其实很简单，比如有两扇处于不同地点的门，我的能力就是把门两侧的空间连接起来。”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举个例子，此刻我左手边这栋公寓的门和五百米外某幢楼天台的门，可以用我的能力建立连接，当你打开这扇临街的门，走进去，立刻会出现在那边的天台上。”

“喂！有这能力的话，越狱的时候还用得着搞那么大吗？”刚刚才提过地狱岛，所以左道立即想到了这茬。

赌蛇道：“这能力当然是有限制的，接着刚才举的例子，要建立连接的话，首先，我得分别触摸过那两扇门，也就是说，这里街边的公寓门，和那边天台上的门，在连接前，我都得碰一下。其次，门的尺寸不能有太大的差别，些许的误差允许修正，只不过站在门框里会感到空间的偏差感而已，但尺寸差太多，就无连接。当然了，尺寸完全一样自然是最好。还有一点，被连接起来的两扇门之间，不能过分遥远，目前我试过最远的距离是两公里左右。而你在潮汐监狱的时候，离你最近的、不在地狱岛上的门，都远远超过了这个距离。再说，如果要连接地狱岛内部，我本人还得进去触摸里面的门，而一旦进入神雾区域，能力就会被抑制住，别说触摸监狱里的门已经无效，连我与外界的门之间所建立的联系也会直接中断。”

“那我们此刻在城里不也是逃不出去的吗？”塞尔茨这时发话了，他听完赌蛇的解释，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句。

“你们在城里靠近封锁线的区域找扇门等着，我独自一人潜出城去，在封锁线外寻个安全的地方，把门打开，你们不就出来了。”赌蛇说道。

“我们一群人逃不出去，你一个人就有自信突破封锁线出去？”塞尔茨问道：“你要是被抓住了呢？或者……万一你要是有个不测……”

“哈哈哈哈……”左道大笑几声：“围城的那帮家伙能发现他？哈！一群瘸腿的海龟能抓住狐狸的机会都比这大。”

烽燹这时开口道：“等我们离开大西洋城以后，还是得跟老板联系一下，即便血枭成功了，这座城市依然需要进行清理，而这项清理工作，以现阶段中北美洲的形势来看，只有让自由前线来负责了。”

“你觉得老板需要我们来提醒或者授意他去怎么做吗？”赌蛇平静地说着：“我相信，要是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他肯定也已经在做了。”

…………

与此同时，书店中。

顾问靠在椅背上，喝着番茄汁，他面前的桌上同时摊着十本心之书，这种阅读方式已不能说是一目十行了，而是一目十册。

门被推开了，顾绫走了进来，步履轻盈地绕过地上那些书堆，来到办公桌前，“天一人呢？”

“所以……类似‘老弟，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这样的寒暄已经不需要了，往后我们见面时第一句话就直接谈论那家伙在哪儿是吧？”顾问回道。

顾绫用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看着她的弟弟：“老弟，好久不见，最近你欠我的那笔钱，利息又翻倍了。”

顾问回道，“其实我从十二岁开始向你借的钱全都存在一个账户里没有花过，我很有钱，根本不需要向你借。”

“那你还借？”

“因为我想看看要多大的数字你才会拒绝我，或者至少问问我借了钱去干什么。”顾问道：“结果从五十到五十万，你都二话不说给我了，说实话，我很感动。”

顾绫愣了两秒，干笑了一声：“你竟然企图量化我对亲情的重视程度？”

顾问笑了，他立即改变了话题：“天一把书店传送回来以后就带着那谁一起去亚空间了，号称是继续能量方面的课程。”

“号称？”

“在我看来，那种课程完全可以交给别人，神钥和斯派顿都可以教，所以，我只能说，月妖是一个特殊的人，天一对她的态度预示着一个秘密，但我尚未找到问题所在。”顾问接道。

顾绫道：“这还有什么问题？难道就不能是纯粹的男女之情吗？”

“有这种推测，只能说是你太小看他了。”顾问又喝了口番茄汁，在喉咙里嘎啦嘎啦地漱了一遍才咽下去：“如果天一对某个女人尽献殷勤，形输色授，那对方离变成猪饲料就不远了。”他把眼神从书上移开：“伏月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老姐，你本人最好自重。”

她的神情毫无变化，态度沉稳如故：“你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我听不懂。”

“真不懂的话，大善。”顾问说道：“但你要是装不懂，我还是得好言相劝一番。那可是天一，不是什么抱着吉他在午后徜徉的文艺青年。他不会一辈子只唱一首歌，只爱一个人。你要是接近他，一定会受到伤害。”他两手枕着头，语气轻松地说着：“如果你们俩的性别换一换，你是个男人，而天一是女的，我就不拦着你了，反正一拍两散以后，男方可以试着自己消化悲伤的情绪，然后掉一些头发，离开马桶时发现痔疮出血之类的，总之，男人这种生物，终究会缓过来的。但你毕竟是我姐，不是哥，就算你再怎么坚强，还是个女人，我得拦着你点儿。”

“你说完了？”顾绫听完，问了这么一句。

“完了，想必你立刻会使用一些令我不快的措辞来回敬我，或者干脆像小时候一样踹我的脸。”顾问回道。

“有这种推测，只能说是你太小看我了。”顾绫伸出手掌。

顾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将一张书签交到了姐姐的手上：“你找他商量的事情，和杀人有关吧。”

“关于正事，你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顾绫问道。

“有，天一接下来要联合的势力，应该是帝国。”

“这可能吗？”顾绫的语气表示她并不相信。

顾问却淡然地回道：“过几天，天一将以个人身份，去跟帝国方面的某个代表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

“谁？”

“皇帝。”顾问道：“或者说，即将成为皇帝的人。”

第三十章 领主之城

“按照你的理论，你的全身都可以是武器，那么抽出这把血刃就毫无意义。”血枭说道：“可见你所谓的进化还远没有到随心所欲的程度，目前你仍不能改变某些属于人类的特征。显然，你那具皮囊内部的东西，无论还是不是器官……总之，那些部分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环境中。如果可以那样的话，你早就将自己变成一团巨大的软泥怪物，把我裹起来活活溺死了。”

“从地面上那些变异怪物的行为模式来看，你们捕捉猎物依靠的是气味和体温，而分辨同类的方式一定也是如此，这可不是什么‘高等生命’的做法。”血枭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你并不是什么高等生命，你只是多种生物基因彼此吸收吞噬后，各种特性相互继承、变异、取代，最后衍生出来的一种……呵呵，杂种。”他的侮辱竟让拉赫曼的表情起了变化。

“你，和这研究所某处的巨兽，还有这座城市中的那些变异生物，你们都一样，也许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你们比人类优越。”血枭的语气透露出不屑：“但那又如何呢？同温层的细菌、北极苍蝇的幼虫、企鹅、魔鱂，或者……异形，如果真有的话；我可以说上几十种类似的玩意儿，哼……可是，你能说它们是‘高等生物’吗？即使从动物学角度来讲，这其中也有很多被划分在了无脊椎动物里；而从哲学角度来说，你口中所谓的‘高等’，是一个建立在人类的思维基础上所设立的标准。最讽刺的是，如今你已不是人类了，想法也已和人类不同，却在是否高等这个问题上受制于人类的思维模式。”

拉赫曼盯着血枭的眼睛，他没有说话，血枭却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到人类才有的东西，那些负面的情绪，或者说——罪恶。

“让我们面对现实吧，你，只是个被变异的E细胞反噬后产生的变种人罢了，谈不上什么高等低等。”血枭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生物进化的顶端，未必是获得一具能够适应任何险恶环境、几乎永生不灭的肉体。

只要大脑足够高级，其他不足的地方，可以用科技弥补。即便寿命短暂，但智慧，精神，情感，会通过文字、声音、影像等等方式传承下去。这就是人类的进化之路，缓慢、曲折、艰难，呵……却很有趣不是吗？”

拉赫曼的眼神和声音杀意毕露：“你以为，靠你的三言两语，就能使我否定自己的观点，甚至是否定我的存在本身吗？”

“随便探讨一下而已，机会难得，毕竟我也不算是个健全的人类，我无法产生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只能无条件、无选择地分享和承受别人的痛苦。”血枭回道：“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因为自己与众不同，就在生物层面上自诩为高等……”他顿了一下：“我只是单纯地把其他人划分为白痴、杂鱼、废物等等，不过我依然承认自己是人类中的一员。正因如此，现在，我才会站在你的敌对面，即便我认为和你这种家伙战斗没有任何意义，可我还是会以一个人类的立场去思考，得出你非死不可的结论。”

“哼……”拉赫曼冷笑着：“也许你是对的，可‘观点’本身并不会改变现实情况。如果杀不了我，这一切都是废话，就算你说服了我，也无法改变我的肉体进化程度比你要强百倍的事实！”

血枭在对话的过程中，已经渐渐接近对方，以他的战斗方式来说，要击出最强有力的一拳，此时的距离便是最为恰当的。

“战斗，并不是强的一方就会赢。”血枭的手臂在这一刻被黑色的能量覆满：“而是赢的那一方，才是强者。”他的拳头就在这一瞬挥出，势若雷霆万钧，飙举电至。

拉赫曼的反应速度远远跟不上血枭的拳头，事实上，在过去所有与血枭交过手的人当中，单论纯粹的身体能力，没有一个人能与他抗衡，在近距离的状态下，拥有足够的反应速度和能力来招架血枭攻击的人只有三个，贾维顿·哈尔、镜脸和神钥。

而其他人，包括前任潮汐监狱的监狱长杰弗逊在内，若是敢和血枭保持在这个距离上来一场基情对削，恐怕两分钟过后就变成尸体了，还不是全尸。

拉赫曼虽是准备好了‘武器’，也早已有了防备，但面对这一拳，他还是无能为力。就好比你知道自己被狙击手在一个绝不会失手的距离瞄准了头部，哪怕有人告诉你，他马上就要开枪，或者是他干脆当着你的面开枪，你也难逃一死。

血枭的拳头并没有打入拉赫曼的体内，但一股暴虐的黑色能量轰入了他的胸口，下一秒，拉赫曼的后背爆开了，血、肉、骨，还有内脏的碎片和体液，全都被打成了碎末和浆状物，并且尽是染成了黑色，如同一个喷射的油井般从他背后喷薄四溅而出。

海沸山裂之力，腥风血雨之景。

仅仅一拳过后，似乎胜负已分。可血枭的对手，自然不是轻易就会被打垮的。拉赫曼站在原地未动，从正面看，他毫发无伤，不过从背后望去，都可以直接瞧见他残缺的胸骨了。饶是如此，他还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恐怖至极的笑容，牙缝中流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也毫不在乎：“轮到我了。”

在他说话时，其手中的血刃已经落下，斩在了血枭的颈侧，但刃锋却在接触到血枭皮肤的刹那停住了，血刃被血枭身体表面的能量抵挡住，难以砍进肉中。

“怎么了？刀刃上没有能量可不像样啊，就算你那变态的血小板能把血液凝固得比金属还硬，对高阶能力者来说也是徒劳的。”血枭道：“还是说，在你修补身体同时，无法兼顾别的事情吗？”

此刻，从拉赫曼的背后来看，内部的血肉，正被无数蛆虫般蠕动的物质所填充，爆裂后的皮肤也在聚拢，巨大的伤口在缩小着。

“就算你想拖延时间修复肢体，至少该用那种可以伤到我的攻击来试试吧。”血枭摇着头，面带冷笑：“无论力量、速度、战斗技巧、经验、能力运用，你跟那个蛇脸的家伙都差远了，简直是不堪一击。”血枭故意出言挑衅，其实他本身并不着急做下一步的行动。

而这时，拉赫曼也确实将修补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你所愿！”话音未落，血刃略微一颤，一股能量与血枭体表的那一股发生了对抗。

凶级以上的能力者们，都有一套由自身能力发展出的能量表现形式，就防御这方面来讲，克劳泽的能力被其演变为护身气墙，时侍则是斥力力场，而杰弗逊创造的是量子分离壁障等等……即便是两个同类型的能力者，运用能量时的表现形式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而两个不同类型的能力者，其能量碰撞时会发生什么反应，那根本不可预测。

血枭真没想到，当拉赫曼的能量实质化以后，竟然被自己覆盖在全身、用于基础防御的黑色能量给反噬了。拉赫曼不用还好，用了反而有引火自焚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短时间内通过E细胞对身体的提升从而获得的能力等级。”血枭左手作刀一挥，随着一缕黑气飘散，拉赫曼握着血刃的胳臂便从其躯干上被斩落，这一击的速度，仍然没有给拉赫曼以反应的余地。

“虚假的力量，太可笑了。那些依靠磨炼获得凶级实力的能力者们，他们的能量如果是醇厚的烈酒，那你的能量就像是廉价的口水。表面上看，同样能斩断净合金，或者运用于防御与进攻，可一旦互相碰撞……”血枭嘲笑道：“就原形毕露。”

拉赫曼的口中传来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的下巴忽然像是脱臼般裂开，整个头颅表面的皮肤都被撑裂，眼珠子被挤出了眼眶，耷拉在外面。他的头骨在三秒就从内部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器，五官已然是可以舍弃的器官，但见他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血枭的头整个吞进口中并咬断他的脖子。

血枭冷哼一声，学着刚才拉赫曼的样子，用一根手指，横着一拉，就将对手的颈部完全割断：“瞧瞧你的德行，现在谁是低等动物？”

拉赫曼的头滚落在地，血肉抽搐了几下，鲜血流淌出来，不过他的身体还在活动，很显然，只是砍掉头部，杀不死这个怪物。

拉赫曼剩余的身体也开始了变异，他的毛孔中逐渐渗出红色的血液，在体表形成了坚硬的刺状物，在这过程中，他还朝着血枭的方向奋力猛扑，挥舞着仅剩的一条胳膊当作狼牙棒这么使。

血枭轻松地朝后方倒退闪避着：“结果还是靠着温度和气味在攻击，你的主要感觉器官究竟在哪儿呢，腋下有一个形似莲蓬头的嗅觉器官吗？”神情显示出，他已经觉得有些乏味和无趣了：“反正我说话你也听不见了，让我把你的‘脑子’，或者说‘本体’送去该去的地方吧。”

他双手五指分开作爪，上半身完全覆盖在黑色能量中，黑气缭绕，接下来的十余秒，血枭如同鬼怪传说里的夜叉修罗一般，用双手撕碎了眼前的一整个“人”，那些血刺根本制止不了他的施为。

拉赫曼的身体像是被剥开的洋葱一样，残肢碎肉不断被扯下来丢弃，只要是血枭接触过的部分，就会被黑色的能量污染，变成坏死的腐肉，失去活性。

最终，当血枭把对方刨成了只剩骨盆、两条大腿、半个腹腔的时候，他总算从模糊的血肉中掏出了一个东西来。那玩意儿是一个椭圆形的肉块，似脑非脑，似心脏又不是心脏。表面的薄壁下，可以看到许多跳动着的血管，壁内似乎是液体居多。

“和那团只会‘吃’的肉相比，你究竟高级在哪儿呢。”血枭自言自语般，望着手中那个由人类意外制造出的“高等生命”说道。

没想到，那东西的内部，却在此刻伸出了很多肉芽，末梢还十分尖锐，正试图刺破血枭的皮肤，进入他的体内。

“哼……至少这种垂死挣扎的景象，无论是在智慧生物，还是本能生物的身上，都能看见。”血枭将那团“伪脑”死死握在手心上，直至其从里到外完全被腐化成了黑色，并且不再动弹分毫时，才加了把力，捏爆了它。

最后，没有任何液体留下，只有又干又柴的残渣，像是冥纸烧尽后的灰烬和沙子一般散落在地。

血枭拍了拍手掌，将灰尘掸去，看似是很轻松地取胜了，其实他刚才的每一次出拳，每一记手刀，甚至是手指撕裂对方脖子的一下，都消耗巨大。

战斗会结束得快，并不是因为对手弱小，而是血枭有意识地在控制着局面。一开始全力以赴的能量冲拳，是为了测试拉赫曼的反应速度；然后他故意让对方有攻击的机会，来计算拉赫曼的复原速度，还有绝对力量；接着，他确认了那些被自己“罪”能量腐蚀掉的血肉在离开主体后无法独立再生；那么收尾的一步，就是找出拉赫曼体内的E细胞本体，加以完全的摧毁。

表面上嘲讽不断，游刃有余的战斗，其背后每一步都有目的，也都留有退路。当然，二人间能量对抗后产生的反应确实出乎了血枭的意料。其实这是血枭和神钥无数次交手和长时间修行后的成果。在面对镜脸无与伦比的“混沌”能力时，这种优势并未体现出来，但对上一个在能量运用方面比较差的敌人，就会出现刚才的反应。

他转过身去，活动了一下脖子，走进了那条通往上面的走廊。现在，真正的难题重新摆到眼前。即便不考虑能量和体力的消耗，要怎样才能把另一个E细胞变体，即那头纯粹的本能生物给消灭掉？那可是每一块肉都能单独进化的怪物，不存在类似脑子的弱点，用“腐化”来对付，也得考虑一下对方的体积；还有，万一有那么一勺子大小的肉块漏网了，说不定这怪物就有卷土重来之日。

忽然，血枭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意识仍然很清醒，周围的时间显然也在流逝着，但万物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运作，所有的“力”，都在这一刻被封住，连血管里的血都凝固了一般不再流动。

“这是什么？”血枭心中念道：“不……这是谁？”

…………

大约两分钟前，城外。

赌蛇在封锁线外的洲际公路上找到了一间加油站，这附近显然发生过一定规模的交火，加油站门口和建筑物的正面都被炸毁了。距离加油站十米开外的路边，倒着一个半圆形的巨型铁支架，赌蛇原本还怀疑这是什么报废的军用品，结果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其实是加油站门口的广告牌，做成了一个轮子的形状，此刻已被炸掉了一半，想必是从高处落下来的。

看这情形，此地应该是比较安全的，没有什么埋伏。加油站虽然破旧，门口一大块地方还烧焦了，但往里走几步，仍能找到一扇形状比较完整的门的。

于是，赌蛇使用了能力，顺利与他出城前触碰过的一扇门建立了连接。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左道、烽燹和塞尔茨就站在门外，但门那一侧的景物，却是城里的某个地方。

“挺快的嘛。”左道说着，第一个穿了过来，一出门口，就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起来。

烽燹侧过身，示意塞尔茨先走，他可不会天真到完全信任这个刚见面不久的家伙。身为常年在外跑的情报人员，烽燹经常是单枪匹马，深入敌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所以处事自然是十分周到老辣。塞尔茨毕竟是纸级的能力者，让他最后一个走，万一他伺机逃跑的话，突然暴起，把门关上，然后将门板一脚踹烂，赌蛇建立的连接也就消失了。到时候，难道他们哥仨还重新进城去，再把塞尔茨捞出来一次？

塞尔茨见状，也没有说什么，看了烽燹一眼，通过了那扇门。

见对方到了赌蛇那一侧，烽燹松了口气，他迈步刚要跨出门来，身体却忽然动不了了。

左道见他突然止步，上前道：“怎么了？”

“别过来！”烽燹立刻说道：“不要穿过这扇门，也不要试图伸手进来拉我。”

赌蛇和左道都看出了异样，几乎异口同声道：“什么状况？”

…………

与此同时，大西洋城上空，一名三十五岁上下，发型弄得像叫花子一般飘逸的男子浮在那里，他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穿的竟是睡衣睡裤。口中念叨着：“太麻烦了，果然出差这种事情就是麻烦，处理什么污染啊……人类哪儿有那么容易毁灭啊……缩在被窝里打打游戏多好啊……”

这一刻，被封住的不仅是血枭，而是大西洋城范围内的一切，连海岸边的波浪都停了下来，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树静风止，万籁俱静，昼夜不分，四季无存。

这种景象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那预示着十天卫中某个人的到来。

第三十一章 论英雄（上）

2101年，10月20日，达尔文市。

一个僻静的码头边，放着两张躺椅，一名黑发男子正握着根钓鱼竿，慵懒地躺在其中一张上面。

他戴着墨镜，卷起长裤的裤管，西装的袖子也撩了起来，这看上去倒不像游客的打扮，更像是本地的居民忙里偷闲，来此一游。

时近中午，一名看上去二十岁不到的蓝发青年，身着一身休闲的打扮，不声不响地来到了他的旁边，坐在了另一张躺椅上。

克劳泽看了看天一身旁的水桶，里面除了半桶海水，空无一物。

“你没挂鱼饵吗？”克劳泽开口第一句，就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无所谓，你这不是上钩了吗？”天一回道。

“上钩？难道你在周围埋伏了一堆手下？”克劳泽道。

“哼……”天一笑道：“你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吧。”

“我知道，你不怕被抓，甚至也不怕会死。”克劳泽道：“所以我也不做那些无用功。”

天一回道：“是从杰弗逊那里得到了关于我的一些情报吧。”

“即便没有他的情报，我也不会贸然对一个可以独战七名天卫的人动手。”克劳泽道。

“真有意思，就在一年前，你还满世界地追踪我的足迹，试图将我逮捕，难道你多年来的理想，就这么轻易地舍弃了吗？”

“人的理想是会变的。”克劳泽回道：“何况，我也没说过会放过你。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看到你仍然被道德、良心之类的东西桎梏着，让我非常失望。”天一道：“当你杀死维克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如今看来，你内心深处还是那套三观与准则。”

“即便我是个眼光不怎么高远的人，也会懂得，我们两人之间的个人恩怨，放到这世上来讲，就不值一提了。”克劳泽道：“你期待我用和你一样的‘游戏’态度来干涉并决定这个星球上数以亿计人类的性命，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游戏是一种方式，不能代表我的态度或者目的。”天一望着头顶的蓝天：“若是天下的人全都安于故俗，溺于旧闻，与世无争，知足常乐，我又能跟谁去玩儿呢？”

“你想用人性本恶之类的说辞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吗？如果‘世人皆有罪’可以成为你所作所为的依据，那这个世界就不用再谈什么秩序了。”克劳泽语气中透出轻蔑之意：“你口中人人都知礼明义的社会，在人类历史中任何一个盛世王朝中都不存在，而且今后也不可能存在。

朝中吏不容奸，人怀自厉，佥忘其身；君王恢崇德度，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即便能做到如此地步，也终会有不满的人存在。又何况是如今这世道，百年来王宫贵胄们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早就该出事了。在我看来，你若是十年之前动手，恐怕今日已成大业。那时候的我，还不是你的对手。”

“现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天一懒洋洋地回道：“看什么看，不爽啊？”

克劳泽把脸转开，看着前方的海水：“哼……你确实令人很难捉摸，换做别的反抗组织头领，我难以想象他们会这样说话。”

“将我和他们相提并论，你这是持蠡测海。”天一道：“这些家伙的名字和我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都是种侮辱。”

“是啊，他们都是打破‘常规’的人，每一个都可称为英雄。”克劳泽笑道：“但你没有打破常规，你无视常规。一般来说，像你这种人，应该被划分到‘疯子’那一类。可你很清醒，并且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尽管这个目的，可能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的话令人很不安啊，呵呵……难道逆十字里有你安插的卧底吗？”天一笑里藏刀，语气轻松地问道。

“彼此彼此，姜筠虽不是你派来的卧底，但你从此以后，多了一本心之书，可以随时去看不是吗？”克劳泽回道。

“阁下这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啊。”天一笑道。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呢……”天一接着刚才的话道：“姜筠会在你那里住下，我事先倒是没有想到。所以，在那之后，我只看过一次她的心之书，当我读到她对你产生了好感那段，就再也没有看过了。毕竟我是一个尊重对手的人，我可不想看到什么限制级内容，然后让某些画面浮现在我的眼前，灼伤我的视网膜。”

这二人之间的对话，还是第一次将“心之书”这三个字摆到台面上来讲，当克劳泽率先说出这个他本不该知道的秘密时，天一的神情没有任何特殊反应，而且他还立即道出了刚刚那番话，反过来试探克劳泽。

克劳泽也没有什么反应，无论是对于心之书，还是天一口中无法验证的所谓“姜筠的好感”，都没让他的神色起半点变化。

“你准备聊到何时，才开始谈正题。”

“哦？什么正题？我以为你很享受这种互相否定和讽刺挖苦为主的谈话呢，反正我是可以一直奉陪下去的，毕竟自尊心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才是稀罕货。对了，你要不要听听我在角色扮演主题的脱衣舞俱乐部里写对联的故事。”

“没有兴趣。”

“上联是静若处女。”

“你适可而止……”

“你文学底子太差了吧，下联怎么会是适可而止呢，应该是动如‘脱兔’啊。”

克劳泽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儿头疼，他无视天一各种刷新下限的行径，自顾自地开始谈今天这次秘密会面的正题之一：“克莱斯家族一倒，我可以在两个月内将朝野上下收拾干净，接着就是登基。”

天一道：“你要搞定的人，不仅仅是那些朝廷大员吧。”他掰着手指头道：“立嫡，立长，立贤，立爱。按照这个优先级来说，你属于第三种情况，反正第四种基本就是扯淡，所以，你其实排在最后的顺位，还有五个健在的哥哥要搞定呢。”

“我自有打算。”克劳泽道。

这次换天一无视克劳泽的话了，这家伙摘下墨镜，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七皇子，说了一句：“全部杀掉如何。”

第三十二章 论英雄（中）

克劳泽的回答，丝毫没有体现出他对那些兄长们的关切或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他只是冷静而客观地说道：“就算死因掩饰得再完美，他们在短时间内死光，我随即就登基，看上去像个什么样子？”

天一接道：“像是你杀光了挡路的兄弟，然后逼着自己老爹退位的样子。”

克劳泽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应该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一旦我这样做了，无论在事后官方对外公布的消息如何，我都会背上弑兄的骂名，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五个。”他顿了一下：“还有先前维克多的死，恐怕也会被人拿出来旧事重提，那就是六名皇兄，六条性命，一人不落地算在了我的头上。朝中那些并不服我的人，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到时候……”

天一打断了他：“到时候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们能把你赶下皇位，自己坐上去吗？”

克劳泽忽然沉默了，在这个点上，他的思考和天一出现了分歧，说得简单一些，他想得不如天一深远。但此刻经天一的点拨，克劳泽似乎明白了什么。

天一对对方的反应十分满意，笑着道：“让我来告诉你，现在那些朝中大员们的‘心声’吧。

一部分意识到了巨厦将倾的人，心里终日在悲鸣着：‘这是帝国成立以来唯一一次大规模战争，而我们偏偏站在了错的那边，我们的财产会被瓜分，而我们则会被剁成肉排。老天保佑，谁来救救我们！’很不幸的是，这一部分人，就是目前的朝廷里最具有话语权和主导能力的人了，至少他们还懂得居安思危。

而剩下那帮家伙的脑子就不太好使了，要么就是抱着鸵鸟心态，敷衍塞责，遇见什么问题便从众而为；要么就是对形势估计过分悲观，被吓破了胆，终日托病府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还有自暴自弃的，加倍地纵情玩乐，声色犬马，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你自己也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有脑子会想。我说的这些事，你不可能注意不到。你觉得以这帮人而言，裂冠毁冕这种有胆有识有勇有谋者才能做得出、做得成的事情，他们行吗？”

克劳泽道：“你是要让我赌吗？拿这个王朝做赌注？”

“呵呵呵……哈哈哈哈……”天一病态地笑着：“你的赌注就像我在街边摊吃的小馄饨，明明是小馄饨，却用大馄饨的皮来包，叠两层，里面才包着鼻屎那么大点儿的馅儿，有时我怀疑里面真的是鼻屎，但这馄饨偏偏还他喵的不咸！”

克劳泽对这粗俗的比喻不予置评，只是回道：“即便帝国确实已成了一个定时炸弹，但争夺权力是人的本性，你又怎知，他们不反？”

“他们当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天一道：“关键得看你。”他把墨镜重新戴好：“我刚才说得已经很明白了，那些是他们的‘心声’，他们根本不管谁当皇帝，他们从头到尾只是在考虑自己而已。

只要你让这些人足够惧怕你，同时又相信你是不可战胜的，并且可以拯救这个王朝，保全他们的性命和利益。那他们就会跟狗一样爬到你的脚边，舔你的脚趾，你让他们做什么都行，把老婆送到你床上都行。

到那时，甭管什么弑兄弑弟了，你在朝上把那五个排成一列，当着满朝文武，一刀一个，杀给他们看，又怎么样？

这是乱世，乱世自当行非常之手段。头上安头，如何得休。杀佛杀祖，方得按堵。所谓的忠诚、秩序、道德、礼法……呵呵……官不与民讲，人不与狗争的东西。有闲又有钱的时候，你可以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谈谈，当作是笑话。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的年头。

你所在的阵营，说实在的，已经无所谓了。防民之口？哈！二十年前干什么去了，现在还有什么好防的。那些贵族也好，平民也罢，甚至是立场分明的王族和反抗组织成员，都是人罢了。人，终究会臣服于胜利者，至于这个胜利者是残暴还是仁慈，是宵小还是英雄，都是历史的选择，后人可以肆意评价你的所作所为，但不变的是，历史会刻下你的胜利，直到永远。”

克劳泽转过脸，看着天一：“哼……你想让我变成你这种人吗？你想说，变成你这种人，便可成就大业？”

“你变成什么样的人由你决定，我所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星球上的物种还没有进化到足以明白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他们在世上为所欲为……满足于幻想，尽情放纵，动机不纯地用荒诞无稽的政治手段，野蛮地自相残杀，只有漫画和宗教中的英雄与圣人才会仁慈到给他们自由成长和领悟的时间，并保护、宽恕他们。”天一回道。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克劳泽道：“所以，一开始我就说了，我自有打算。”

“也罢，那我们来谈谈交易吧。”天一应道，他大致已经想到了克劳泽的“打算”，那也是可行的，只是略为麻烦，不过既然对方坚持要这样做，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反正刚才的谈话过后，天一想要传达的东西，都已然植在克劳泽脑海中了。

“和事先说好的一样，把塞尔茨·艾恩交给我，我会立即下令将北欧的军队撤走。”克劳泽接过了交易的话题道。

“他在我们身后两条街外那辆红色敞篷车的后备箱里。”天一道：“史大夫给他打了一针，跑不了。”

克劳泽道：“看来你真是想助钢铁戒律一臂之力啊。”

“啊？”天一用疑问的语气道：“何以见得？”

“你不惜用交易的方式，让我将欧洲地区最后可以抵抗的军事力量撤走，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们稳固西欧的控制权，继而剑指东南？”克劳泽回道。

“笑话，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否认有意义吗？你帮的可不止是钢铁戒律，几乎所有大型抵抗组织的行动背后，都有逆十字的影子。炎武联合的军力比数年前六军乱战时强出十倍不止，即便是几路诸侯合军，也不可能有这种翻天覆地的战力变化，想必又是你给过他们什么。”克劳泽逐一点道：“刑天在你的安排下获得了那批神雾，从而才有了斗神酒；越狱事件，让自由前线得到了地狱岛逃走的大批能力者；而钢铁戒律，或者说，切萨雷·巴蒙德，更是直接在你的帮助下得到了天空法典……”

“你觉得，这是在帮助他们吗？”天一打断道。

“什么意思？”克劳泽略微迟疑了一下，“你连已经发生的事实都要歪曲？”

天一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你之前说过，这些人都是英雄？”

“我说了。”

“你错了。”

“哼……”克劳泽冷笑。

“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天一说道。

“这是曹操说的。”

“他说得对。”

“而我说得不对？”

“你的想法不对。”天一回道：“你被那些人所表现出的假象蒙蔽了双眼，他们之中，实无一人可称英雄。”

克劳泽干脆也双手枕着头，靠在了躺椅上，说了句刘皇叔当年的台词：“未知其详。”

“曹朔猛锐冠世，勇盖天下，磊落光明，重情重义。这样的一个人，追随者自然不会少，且其从者大多忠诚、纯粹、坦荡，至少刑天的中上层可谓同心同德，牢不可破。

可惜，此人虽有称王之志，却无问鼎之谋。似有雄主之能，实无统御之术。若没有诸葛寨在旁辅佐，他这辈子，也不过就是个乾卦初九的命。”

“可诸葛寨已追随曹朔多年，你所说的问题，应该不存在了。”克劳泽道。

“诸葛寨确有王佐之风，策谋深长、经达权变。”天一笑道：“他这一生中，只犯过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就是跟错了人。”

“他不该效命于曹朔？”

“不该。”

“为何？”

“如果曹朔的性格残横暴戾，唯我独尊，说不定真能成事。但他讲的是兄弟义气，求的是仁者无敌。他看不惯世上的不平，见不得弱者遭到欺凌。可他那块儿料，并不适合走什么仁者的道路，他非要做的话，最多也就做成李逵审案那个样子，看似大快人心，实则无济于事。简而言之，就是霸道之才，却欲行王道之治。”天一解释道：“这种人，对任何一个军师来说，都是要不得的毒药。诸葛寨聪明一世，却犯了最根本的错误，他以为，李逵身边站个吴用就能成宋江了。哼……其实这只是他自欺欺人，被所谓的义气束缚着所做出的一个愚蠢决定罢了。”

“我看不出这其中有何忧患。”克劳泽道。

天一说道：“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遭遇真正的逆境，近期刑天可谓顺风顺水，这种形势下，自然无事。待有朝一日，风云突变，你就会看到此二人之间深厚的羁绊，就像12卷29块5毛优惠套装里的单面带虚线厕纸一样被轻松扯断。”

“呵……还没发生的事情，任你说就是了。”克劳泽显得不屑一顾。

“未来，并不是那么难以捉摸的东西。”天一回道。

克劳泽看了他一眼：“就当曹朔如你所说，离了诸葛寨便不足为惧吧，那你所支援的其他组织呢？”

“我再强调一下，我并不是在帮助、支援他们。”天一回了一句，又接着刚才的话题道：“白色闪电的首领奥金涅茨，残忍不仁，睚眦必报，凶德既彰，荒淫发闻。我早已视其为冢中枯骨，旬月必死，已无需你费心了。

自由前线的高层中，伯格、盖茨、坎农和富兰克林这四人算是最有话语权，或者说最为举足轻重、不可或缺的人物。问题是，即便将这几人的才能放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也不过是个军事家、政治家兼科学家的超级人才，和英雄相比差远了。非宗教思想家、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至少一项的卓越才能，这三样里面占两样才能算英雄。

炎武联合嘛，你应该很熟悉那五位了，埃弗雷克斯，塔高瓦达，斯比布还有另外两个名字里含有感叹号导致我读不出来的家伙，碌碌小人耳，何足为英雄？”

“这样啊……”克劳泽若有所思地道：“那么，银影的那个神秘首领和恩佐·杜乔，算不算？”

天一不为所动，从容地继续说道：“银影的首领？呵呵……既然你问起了，该怎么说呢……首先，她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当然这不算什么稀罕事儿。我只能说，她并不具备问鼎天下的……嗯……条件吧。

论能力，她也是相当厉害的强者，论智谋，她说不定能和你比肩。但问题是……你都说了她是神秘首领了，一个连名字和长相都是谜的人，还是个唯利是图的杀手组织首领，也能算是英雄吗？

你想一想，她其实是随时都可能被取代的，既然没人认识她，那么她就可以是任何人，她的手下如果把她给杀了，立即就能取而代之。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用和她相同的方法去行事，并假装她还活着就行了。

再说，银影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用武侠小说来比喻，统领群伦的向来都是少林武当，就算轮到点苍、华山，也不会被什么巨鲸派、斧头帮占得头筹吧？”

“好吧……就当你慧眼识人，已将他给看透了。”克劳泽在天一说出更难听的话以前插道：“那么……被称为冥蝶的那个男人，又算不算英雄？”

“哼……恩佐只是一个相当厉害的能力者，仅此而已，他自己也明白，黑暗才是适合他生存的地方。”天一回道：“阡冥的领袖绝不会由野心家去担当，历代如此。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将组织的精神火种延续下去。阡冥的刺客们注定只能存在于时代的阴影中，他们也乐于如此。”

这时，天一手中的鱼竿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无动于衷，任由鱼线被什么东西牵扯着开始移动。只是那握杆的手稳若磐石，线轴的把手也被卡在他的手腕上，控制住了鱼线的长度。

克劳泽道：“看来，只剩下一个人，仍在你即将排除掉的那张英雄名单上了。”

第三十三章 论英雄（下）

“切萨雷·巴蒙德，狂级高手，至少在顶尖能力者那个圈子里，普遍都认为他和领主的实力是最强的。”天一接道：“‘最强’的头衔，很可能属于他们其中一个。”

克劳泽道：“那是你在地狱岛出手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身为你口中所谓‘顶尖能力者’圈子中的一员，我坚信在地球上你已经是无敌的象征，说说你真实的级别吧，是不是传说中的神级？‘天一’究竟是你的真名，还是另一个你惯用的谜语手法？”

“请不要打断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转而说些无法确定、不着边际的传闻。”天一显然想避开这个话题，他说道：“这位钢铁戒律的大团长，是各个反抗组织首领中能力级别最高的，但他绝对称不上是英雄，因为他也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天一略微动了一下手腕，松开了线轴，鱼线随即被拉扯延长，但仅仅三秒后，天一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线轴的把手，重新稳住了鱼线。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克劳泽已经知道天一即将阐述的观点了，他接道：“在你看来，宗教领袖都是笑话对吧。”

“非也非也。”天一矢口否认：“他们大多数是骗子、小人、伪君子；极少一部分是‘圣人’，当然，我对圣人这个词的理解就是，极端的利他主义和一定程度上的精神失常；还有那么几个，怎么说呢……确实不是人。”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切萨雷·巴蒙德，他不仅仅是宗教领袖，他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级别。如果要举例子的话，放在一千年前，他既是教皇，也是国王，同时还兼职上帝。最为令人头疼的是，他并没有传播谎言，或者说，他没有什么可被揭穿的东西。因为他本身，已然是个值得世人膜拜的存在了。”

“而你还说他称不上是英雄？”克劳泽这句也不知是疑问还是反问。

“他的追求，已经超过了乱世英雄这个档次，他想成为神。”天一回道：“他的个人追求才是放在第一位的，钢铁戒律的那些破事儿，对他本人而言，得领个号码，到后面排队去。”天一开始转动线轴的把手，收起鱼线，“切萨雷·巴蒙德所代表的东西，是与时代的发展相悖的，在历史的洪流前，他是逆流而上，他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只能说是赶上一个恰当的时局，并且他的个人能力足够强大。”

“你一边说他与时代抗衡，却一边说他生逢其时？”克劳泽很乐于指出天一话中的矛盾之处。

天一却叹了口气：“时代和时局，是两个概念。我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认真听。”他的语气像个给迟钝的学生开小灶的教授。

天一确实很擅长让人感到不快，克劳泽的眼神很好地证明了这点。

天一继续道：“简而言之，他过时了。他的那一套放在中世纪或是更早的时期会很有市场，说不定我会支持他的，但文艺复兴以后，他就是个夕阳产业了，到工业革命之后……”他鼓起腮帮子模仿气球被刺破的声音：“噗！他那套玩意儿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垃圾股，没办法，时代变了，人们的理念会发生变化。达尔文就像学术界的奥尼尔，篮下合理冲撞区、联防战术、禁区三秒违例等等……世界得为了他做出些改变，毕竟知识比谎言更具有说服力。”

“在你发表一套无神论者的长篇大论以前，我们是否该把话题稍微收回来些。”克劳泽打断道。

“我不是无神论者。”天一把手背放到嘴边，作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神情：“我知道这个世界运转的真相。”他摆出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克劳泽干笑一声：“对，你可以试着从小规模的传教开始，宣扬你所知的‘真相’……”他用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

天一耸肩，将一条大鱼从水里拎了起来：“啊哈！”他竖起鱼竿，单手将那条几乎筋疲力尽的鱼从鱼钩上解下，扔进了脚边的水桶里，“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时局，时局和时代不一样，一些明明已经过时了的东西，在某种特定的时局下，却可能会有所复苏，甚至是兴盛一时。”他重新用一个舒适的姿势在躺椅上躺好，但没有再出竿：“比如，在这个令人绝望的年头……从大约三十年前至今，这段光阴放在历史中，还称不上是一个时代，但帝国所累积的社会矛盾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需要释放，这足以让很大一部分人被迫做出选择，他们选择的不是自己所认同的理念，他们只是在反抗和沉默间做出了选择。

在这种时局下，一个过时了的、宗教色彩浓重的团体——钢铁戒律才会得以崛起，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相较于去理解某种‘主义’，搞盲目的宗教或个人崇拜会更容易一些。”

克劳泽冷笑：“那么，你口中这个理应被时代所淘汰、被历史车轮碾死的、不是英雄的家伙，现在成了帝国最大的威胁，而你是这幕后的推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天一回道，“你没看明白？”

“什么意思？”克劳泽确实不知道天一在说什么。

天一指了指水桶里的那条鱼：“首先，你给它点儿甜头，就是鱼饵；然后，在它努力尝试过一番……也就是试图逃跑的挣扎后，略微松一下鱼线，让他看到希望；最后，在它认为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当口，给它致命一击，扼杀他全部的付出，粉碎其近在咫尺的梦想。”

“这就是你对切萨雷做的事情？”克劳泽内心升腾起了一种不安和恐惧。

“不，这是我对所有人做的事情。”天一笑着回道：“我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吗，关于那些反抗组织，我可没有在帮助他们。”

克劳泽对此言难以置信，难道自己视为威胁的那些“英雄”们，只是天一手中拴着的一条条鱼而已？这个星球正在经历的这些战争，岂不是成了一场游戏，一个笑话？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有什么意义？如果你想让这些人失败，想让他们的组织从世界上消失，凭你一己之力，用武力就可以做到。你去杀了他们，杀光他们组织的高层，将恐惧植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中，就可以达到目的了。这对你来说很难吗？”克劳泽问道。

“呵呵呵……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天一道：“历史不是由一个人去演绎的东西，小说才是，而且大多数那样的小说会很烂不是吗？”他语气轻松，说的话却可令人胆寒发竖：“你知道什么是神吗？假设这世上只有一个神，那他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个混蛋，他对人类做的事情……就好比……你要弄哭一个小孩儿，那就先给他一支棒棒糖，再抢走。可如果你从未给过他，那他也不会哭。这就是神做的事情，他给你一切所能想象到的、美好的东西，再夺走这些，这样他才能畅饮你眼泪中的丝丝甘甜。”

“听上去，你正在对这个世界做神应该做的事。”克劳泽皱眉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天一道：“我已经纠正了你观点，解释了你的疑惑。你说这些人是英雄，我告诉你，不是；你觉得我在帮助他们，我告诉你，没有。

现在，让我们终止这番谈话，多花些时间去思考。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我继续做我该做的。当一切尘埃落定，这世界到了应该重归平静的时候，我们会再见面的。到那时，假如你还有问题，嗯……我心情好或许会回答你吧。”

天一随即就收起鱼竿，提着水桶，打了个哈欠，似乎是要离开，不过刚迈出一步，他又回过头来道：“对了，关于前几天在大西洋城的一些小状况……领主是你派去的吧？”

“没错。”克劳泽回道。

“他在回去报告的时候，是不是说血枭已经被他杀死了。”天一问道。

“怎么？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吗？难道你想说领主被你收买了，其实血枭没有死？”克劳泽是在说反话。

可天一却是笑道：“领主没被我收买，不过，血枭确实没有死。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这样你今后部署某些行动时，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说罢，他便转过身，悠哉地离开了。

克劳泽不知道最后的几句对话，究竟是对方为了某种布局所说的谎言，还是纯粹的心理威慑。领主不可能会犯下那种低级错误，如果他连有没有杀死对手都确认不了，又何以被称为最强天卫？

这时，克劳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接通电话，对面的人就道：“殿下，目标正在移动，要不要……”

“不必。”克劳泽打断道：“让他走。”

“您确定吗？他可是第六级……”

“我需要将每个命令都下达两遍吗？”克劳泽厉声道，和他通话的人立刻噤声。

克劳泽长吁一口气：“塞尔茨·艾恩已经搜索到了吧。”

“是的，十五分钟前已经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殿下神机妙算，他真的就在附近……”

克劳泽又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收队。”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尾声 重生

血枭睁开了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他从病床上坐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像一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

他用不屑一顾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三名同伴，用粗暴的口吻问道：“今天几号？”

顾问神色凝重地道：“你昏迷了一年。”

“你少放屁。”血枭立刻回道，连一刹那的犹豫都没有。

“好吧，我测试完了，脑部功能完全正常。”顾问耸耸肩，对旁边的几人道。

枪匠莫名地看着他：“你都测试什么了啊？不就是扯了个谎吗？”

顾问回道：“他醒来没有问‘我是谁’，说明他的长期记忆没有问题；他看了周围的环境，就认出了这是潜艇里的房间，表示视力和近期记忆都没有问题；他直接问‘今天几号’，而不是‘我昏迷了多久’，前者比起后者可以得到更精确、更有意义的答案。至此为止，他的左脑完全正常。接着，他识破了我的谎言，说明他的能力运转得很正常，而此刻，在对我恶语相加之后，他又对我竖起了中指，表明性格未变，看来右脑也没有什么不妥。”他拍了拍枪匠的肩膀：“你也不要太沮丧了，说实话，就算他失去右脑功能，依然不会撼动你逆十字头号傻瓜的地位。”

枪匠虚起眼，看着顾问：“我可以从你的鼻孔把子弹打进你脑子里去。”

史特兰哲用左手撑开血枭的眼皮，右手执一个手电开始检查他的瞳孔：“身体感觉有什么异常吗？”

“我很好。”血枭回道：“但是这不可能。”他顿了一下，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我应该已经死了。”

顾问忽然用阴森森的声音道：“说得对……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而已……呵呵呵……哈哈哈……”他一边说，其面部一边扭曲起来，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撕扯着。

“如果所谓的地狱就是躺在病床上看你用真理之线揉脸，那我一定会向地狱的负责人投诉。”血枭平静地回道，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你的心跳和呼吸至少消失了二十七分钟。”史特兰哲这时道：“科学上来讲，你确实死了一段时间。”

“我碎成齑粉了。”血枭道：“在我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秒，我清楚地知道这点。”

“确切地说，你当时正在被撕碎。”史特兰哲道：“那是进行时，不是完成时。”

“那么，在我断气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血枭问道。

顾问回道：“那天领主杀光了大西洋城里的变异生物，也把你‘杀’了，然后他就离开了。后来是魏省率先发现了你，他立即通知赌蛇他们回到城里来找你，你的身体……嗯……大概还剩下40%左右吧，就像个吃剩下的奶酪，好在脑子还算完整。

我们不得不紧急通知老板这个情况，最后将书店移到城中将你救回来。至于肢体重生方面，是史大夫和枪匠负责的，借助了永恒核心和书店中一些古怪的玩意儿。”

血枭的思路很清晰，他说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在我断气‘前’发生了什么，才使我活下来了，是什么让领主没能将我彻底撕碎？”

“不知道。”顾问道：“从心之书上信息的反馈看来，帝国那边确实以为你死了。不过根据赌蛇他们提供的情报，我做出了一个推测。”

“是什么？”

“虽然可能性很小，而且目前来说无法验证。”顾问道：“但那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一位伟大的虚构侦探曾说过，去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就是真相。当时在大西洋城，能在你与领主的战斗中将你救下，并且可以骗过领主双眼的能力者……”

“镜脸？”顾问一提点，血枭便想到了。

顾问歪过头，摊开了双手，表示答案已经被你给说了。

血枭对此似乎没有什么意见，这明明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他却并未追问下去，而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今天几号？”

“一月九日。”史特兰哲道。

“你们花了将近三个月才让我醒过来？”血枭问道。

“本来想过了半年再叫醒你的，但你知道，我们不想让你错过天一和月妖的婚礼。”顾问压低了声音：“肯定是奉子成婚，你懂的。”

“讽刺和笑点对血枭来说是难题，你要是一本正经地把笑话说出来，只会让他产生‘这个谎言有什么意义’的想法。”电子门正好在此刻打开，天一站在门口：“还有，你拿我开涮倒是无妨，最多我往你那恶心的蔬菜汁里多吐几口痰。但伏月就不好说了，她不太喜欢总被说成和我有什么关系似的。”

“你不能在扼杀了我使用厕所梗的权力后又扼杀你们俩的夫妻梗吧？”顾问回道。

没想到，月妖就跟在天一身后一同走了进来，她直接对顾问道了一句：“你想成为AKB的第一个男性成员吗？”

顾问道：“嗯……并不是说你切掉我的一些器官，我就会变成女人……”

月妖淡定地道：“你确定我们加到你那番茄汁里的只有痰？”

顾问神色一变：“这是开玩笑的吧？等等……你‘们’？”

天一打断道：“是不是开玩笑，就得看你今后的表现了。”他走上前来，随手从旁边一个放医疗用具的支架上取下一把手术刀，对血枭道：“有几件事，你最好知道一下。”

史特兰哲退后了几步，将病床旁边的空间留给天一。

天一走到那儿，将手术刀伸向血枭，后者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任何异议或者问题，任由天一划破了他手臂上的肌肉。

很快，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你可以把这种现象当作我进行讲解的基础。”天一说道。

血枭看了天一一眼，随即又看了看如今奔腾在自己血管中的神秘液体，他竟然露出了兴奋的狞笑：“哼……这才像话……花三个月很值得。”

十二卷 背叛之人

背叛是忠诚的儿子，信任是欺骗的干爹。

第一章 疑问

天一坐在他那张破书桌的后面，一手托着腮帮子，另一手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从其神情上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顾问来到了书桌的对面坐下，他自备了番茄汁，也早已想好了如何应对意料之中的那个话题。

这天，是2101年10月22日。

“知道我找你来，是要谈什么吗？”天一开口便问道，他的神态像是警匪片中已然手握证据、胸有成竹的探长，正试图摧垮去一个经常出入警局审讯室的街头混混。

而顾问的回应却是右手竖起中指，左手拿起番茄汁仰头畅饮，他的神态则像是一个刚刚付过七位数的保释金并路过检察官面前的富二代。

“看来你是知道了。”天一说道：“那么……说说你的想法吧。”

“哈……”顾问放下嘴边的饮料，舒爽地呼了口气，随即回道：“难道你怀疑是我？”

“当然不是，你是我第一个排除掉的，所以我才会找你单独谈。”天一回道。

“你准备和我们每个人都单独谈一次，并且每次都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对吧？”顾问直接就揭穿了天一的伎俩。

天一被识破后，直接换上了威胁的口吻：“我能仅用一根拇指就让人生不如死。”他在暗示着谈话将会升级为拷问。

但顾问的回答是：“说得好像有谁不能一样。”

天一道：“每个人，都有弱点……你最好趁早纠正自己的态度。”

“人身上最大的弱点是膝盖，就是大腿和小腿中间那个鼓起来的东西，谁都知道，摧毁那个地方唯一的方法是用弓箭，而你不会射箭。”顾问选择了接着扯淡。

“如果谈话继续进行下去，你会把我的头割下来，然后不耐烦地离开是吗？”天一和顾问谈话的内容总是这样跳跃。

顾问直接站起身来：“需要我帮你叫下一个进来吗？”

…………

五分钟后，枪匠进来了。

“叫我来什么事儿？这几天维护工作很忙啊。”枪匠边走过来边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很信任你的，所以我第一个就排除了你的嫌疑，找你来商讨对策。”天一厚颜无耻地验证了顾问的推理。

“什么对策？什么嫌疑？”枪匠眨巴了两下眼睛，神情说明他此刻是一头雾水。

“关于组织里有卧底的事啊。”

“什么！组织里有卧底？”枪匠瞪大了眼睛：“是谁？”

天一的表情僵在那里大约十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可以出去了。”

“哈？”枪匠问道：“那卧底……”

“跟你没关系了，你去把史大夫叫来。”

“什么？难道史大夫就是？”

“少废话！滚！”天一抄起一本书就扔了过去。

…………

“是要谈有关组织内部有卧底的事情是吗？”史特兰哲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一向是最信任你的，所以我直接排除了你，想和你单独商量一下。”天一又把这套说辞用了一遍。

“我没有怀疑的对象，也不想为自己辩解，我可以走了吗？”这就是史特兰哲的绅士风度，他不会像顾问一样当面拆穿天一的把戏，也不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妄加猜测，而只是选择了沉默。

天一猛灌了一口咖啡：“太嚣张了吧……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比顾问还嚣张啊！”

魔医用他那冷峻的目光看着天一，完全不受对方语言的影响。

史大夫的口中还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他站起身来道：“需要我帮你再去叫个人来吗？”

“嗯……叫会计来吧。”天一只能妥协了。

…………

会计来得飞快，貌似是跑着来的。

天一这次改变了策略，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会计说道：“你就是内奸。”

这无疑是一个下马威，很可能让人慌了手脚。

“你知道还有多少账等着我去算吗？”这就是会计对天一口中废话的反应。

“你这个狡猾的犹太佬儿。”天一虚起眼睛：“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犹大就是犹太人。”

“嗯……所以……你将自己的民族歧视作为了一种依据？”

天一无视会计的回应，接着道：“而且在上一个版本的圣经中，犹大也是个负责管财务的，难道这是单纯的巧合吗？”他的语气仿佛是他掌握了相当确凿的证据一样。

“无论在哪个版本的圣经中，犹大都是负责管财务的……”会计回道：“我可以走了吗，最近真的挺忙的。”

天一见自己的威慑毫无作用，瘫坐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好好……有种……你顺道帮我把神钥叫过来。”

…………

“你正在做的事情我很清楚。”神钥进来后直接说道。

“哦？”天一斜视着对方：“看来你是做贼心虚啊。”

“顾问刚才用广播在全舰范围内简单说明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天一低头、握拳，爆出了粗口。

“不过作为老友，我可以给你个建议。”

天一抬头道：“什么？”

神钥说道：“你不如考虑一下这种情况……茶仙那家伙是在跟你玩心理战，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内奸，他只是掌握了某种你所不知道的情报渠道罢了。让你以为组织里有他的卧底，就能变相地破坏逆十字内部的团结和稳定。像我们这种人手极少的组织，成员间相互猜疑将成为巨大的隐患和负担。”

“这种情况，我当然早就想到了，顾问也不可能想不到。”天一摇着头说道。

神钥微微皱眉：“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排除了那种可能。逆十字中还真有对方的卧底？”

“对。”天一回道。

神钥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有嫌疑的人就太多了，除了暗水，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包括我在内。”

“你不等于没说吗？”天一道。

“我既不是组织的智囊，又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这种事儿你本来就不该找我，你应该找专家商量。”神钥回道。

“专家？”

…………

左道用脚尖小心翼翼地顶开书店的门，然后将一条胳膊快速伸进来，又缩回去。接着，他把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一番，还不忘看看天花板。做完这些，他才踏着半虚半实的步点，走进书店里。才迈出三步，他就停下来，也不关门，就站在一跃便可逃跑的地方，面向大门，歪着头对天一喊道：“我可是光明磊落的好人啊！”

“那个……左真人，可否进一步说话。”天一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我站在这里就可以了。”左道大声回道。

“我可是因为信任你，才找你过来单独谈的，你要是想面朝大门方向，大喊大叫地搞检举揭发，事后被其他人干掉我可不管啊。”天一说道，他又一次玩儿起了“信任你”的这套把戏。

接下来，左道便站在那里，踌躇了足足五分钟……

在天一已经考虑着是否要把他切碎喂猪的时候，左道终于关上了门，一溜烟儿地来到了书桌前面，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怀疑……内奸不止一个。”

“那你说有几个……”

“十三个。”

“除去阎空，我们组织一共只有十五个人。”

“反正你和我肯定不是。”

“其他人全是？”天一道。

“嗯……暗水应该不是。”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血枭现在正泡在试管里吗？”

“那就是十一个。”左道更正道，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天一明白，左道这是在耍小聪明，他想让自己明白，要从他口中问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是不可能的了，他也不会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去胡乱指控某个特定的人就是卧底，于是就演了这一出。

天一叹了口气，问道：“好吧，那我干脆这样问吧，不谈证据，凭你的直觉，你觉得逆十字中一眼看上去就是二五仔的那个人是谁？”

“嗯……”左道眼睛往上翻，在那儿憋了半天，脑中浮现出了他自己的脸……

“老板！我可真是个好人啊！”左道在近距离声嘶力竭地对天一吼道。

天一默默地抹掉自己脸上的口水，用比对方更大的嗓门儿喊道：“出去出去出去！”

…………

赌蛇和烽燹是一块儿进来的，这又给了天一进行扯淡的条件。

“我只喊了赌蛇，你怎么一块儿跟来了？”天一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烽燹：“怕自己不在场的时候，被人揭发出来是吗？”

“嗯……我们打牌打到一半，走掉一人就无法继续，所以逐一离开会很浪费时间。于是我们决定三个人一起过来随便应付一下，再一起回去继续牌局。”烽燹淡定地解释道。

“三个？”天一一愣。

“哈，哈，哈，哈。”元帅就站在书桌对面，一字一顿地假笑几声：“真好笑啊，哈！这种对我身高的讽刺用太多次就没有意思了知道吧？”

“嗯……我是真没留意到你进来。”天一回道。

“我觉得你特意解释一下比直接承认嘲讽了他更加伤人。”赌蛇不温不火地进行了一次补刀。

元帅转头对赌蛇道：“你这样把事情挑明了讲出来，气氛真的一点都没变得更尴尬。”

“都少废话！”天一单掌拍桌，打断了这帮自说自话的家伙：“说！谁是内奸！”

“假如我投靠了帝国，当年我就不会被当作实验品，我现在就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而你此刻正待在枪匠和顾问炮制的巨型变形机器人里，被我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论。”元帅继续着反嘲讽。

“我俩应该都有嫌疑吧。”烽燹转过脸对赌蛇道。

赌蛇却平静地回了一句：“不，你比较可疑，别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喂！突然就阴我一招啊！”烽燹惊道：“果然离桌的时候你拿了一手臭牌吧！”

他们三个七嘴八舌地开始了各种犀利的反讽和吐槽，这时，天一面前的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起来，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老板，我是术士，一会儿你要是找我，我能远程跟你用打字来交流吗，懒得过来一趟了-_-”

天一看完，一拳打穿了电脑屏幕……

…………

斯派顿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不请自来的，进来以后坐下便直言不讳道：“别问我内奸是谁，我可猜不出来。如果你怀疑就是我的话，我可以离开组织，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可不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参与你这种疯子的某种‘忠诚测试’。”

“你的嫌疑看上去确实非常大。”天一回道：“你曾经在银影和钢铁戒律里待过，最终也没留在任何一个组织里，你过去也并不是没有为帝国办过事，你当雇佣兵已经很多年了，没有立场就是你的立场。虽然你也有犯罪记录，但如果帝国方面以抹消那些记录作为条件，并许以高官厚禄……以常理来讲……你就很有可能会投靠过去。”

“所以呢？”斯派顿接道。

“所以说……嗯……依然不可能是你。”天一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是卧底的几率几乎是零，仅次于暗水。”他摊开双手：“夜骑士的名号，本就代表了一匹不会在某个地方久留的孤狼，你加入逆十字前十几年的经历，也都可以用心之书查一下旁人的记忆来确认。你去任何地方当卧底都行，唯独在我这里不可能，因为我有反面证据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虽然你的话听上去令人有些恼火，但……就这样了？”斯派顿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

“不。”天一回道：“其实我没想特地对你说什么，是你自己来的，你和暗水两个我本来就没打算请进来谈。”

“靠！”斯派顿骂了一声，扬长而去。

…………

成员们来了又去，阎空和魏省都不在舰上，此刻剩下还未询问过的嫌疑人，只有月妖了。

天一独自瘫在他的沙发椅上，撅着嘴，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得跟她谈一次才行吗……”

第二章 两人的较量（第二回合）

“我是最后一个了吧？”月妖没有坐下，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了书桌对面。

看上去，她反倒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天一稳稳地端起杯子，喝上一口咖啡，说道：“这次的事件，让我重新考虑了当初你主动要求加入逆十字的动机。”他的话外之音就是——我怀疑你。

“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就走好了。”月妖回道：“反正我也厌倦了当你的跟班。”

“嘿嘿嘿嘿……”天一眯缝起眼睛笑道：“想走？你想得美！”

“瞧你那个淫贱的样子……”月妖在气势上完全不落下风。

天一放下咖啡，站了起来：“伏月姑娘……”他用一种文绉绉的口吻道：“你我二人，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掐指一算……也已相处了不少时日。”

“干嘛？你要当我干儿子？”月妖回道。

天一无视这句话，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道：“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与陌生人的关系了吧。”

“是啊，我也觉得有变成跟踪狂和受害者那种关系的趋势呢。”月妖继续面带微笑，不依不饶地嘲讽着。

“你若是真那么期待在晚上有人拥你入怀……”天一边说着边绕过桌子，朝前走来。

月妖的一缕长发忽然漂浮起来，像绷直的利刃一样指向天一，让他无法再靠近：“从此刻开始你只被允许在距离我一米以外的地方跟我讲话。”

“我知道你有情绪。”天一干脆用一个上炕似的动作坐到了书桌上。

“有什么情绪？我挺愉快的啊。”月妖否认道。

“但你要知道，我也是为了解决组织当前的困难。”天一道。

“哦，原来你是为了组织好啊。那我觉得你本人的辞职以及自杀会起到很好的效果。”月妖回道。

“你就给我句话……”天一注视着月妖的双眼，月妖也毫不避让，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灼灼，俨然一副仇人决斗前互拼内力的场景，“你自己说，你究竟是不是卧底？放心，就算真是，我也不为难你，我们好聚好散嘛。”

月妖深呼吸了一次，回道：“首先，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问题本身就很傻，即便我给出否定的回答，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其次，我根本不相信你，你太善于说谎了，我可分不出你哪句真哪句假，但我知道你这人翻脸和反悔是常事，如果我承认了，天知道你会干什么；最后，谁跟你好聚好散！说得跟离婚一样干嘛？”

天一又从桌子上下来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哼……”月妖冷笑：“怎么？就准你惹别人？不准别人发火？”

“可你愤怒的程度似乎有点过啊。”天一咄咄逼人地说道。

“我讨厌被人冤枉不行吗？”

“行，但这是废话，因为没人喜欢。”天一道：“何况我的行为最多只能算是怀疑，并没有说出‘你就是内奸’这种话，难道……问你问题也算冤枉了你？”

“你什么意思？”月妖回道。

“逆十字里这么多人，脾气比你大，手段比你狠的人不是没有，他们也被我怀疑了，还有好几个人确实就是被我冤枉了，但他们的反应和你完全不同，根本没有人表现出愤怒。”天一说道：“所以，你的恼怒并非是因为别人怀疑你。”

他指了指自己：“你生气，是因为‘我’怀疑你。”说这话时，他已经凑到了离月妖很近的地方，几乎是面对着面，沉声说道：“没人能命令我，站在什么距离上……”他伸手轻抚身侧那一缕月妖的长发，将其理顺，“……和什么人讲话。”

月妖沉默了，她的眼睛第一次避开了天一的视线。

“只要是人，就会被误会，比如那些娱乐圈的明星们，整天被无数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粉丝评头论足，甚至是无中生有地诽谤。他们也会很困扰，但这并非难以忍受的，而且有很多人都习以为常了。如果每一个粉丝的误解，都能让他们恼怒到你这种程度，这行业的人早就集体发疯了。”天一说道：“只有被自己在乎的人怀疑、误解、冤枉，才会格外难以接受，才会有你这种反应。要是换了组织里其他人来指责你，你不至于如此。”

月妖的脸已经转到一边：“谁让你是我干儿子呢。”这句言不由衷的玩笑是她此刻能做出的唯一回应了。

天一退后一步，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声：“我是真没想到。”

“想到什么？”月妖低声问道。

“想到你是如此容易被打动的女人。”天一无奈地说道：“你上次还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说我是一个不会无条件付出的人，暗示我另有所图，而我也承认并已跟你挑明了，我只是想利用你而已。可结果呢……”他又是深深一叹：“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与陌生人的关系了啊……”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个人还真是无耻啊。”月妖冷笑着回道：“你自恋也就自恋了吧，现在非要说别人对你有好感是吧？”

“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天一转身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嗯……当然……有的话，事情进展也许会更加顺利。”

“什么事情？你想干什么？”月妖语气警觉地回道。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顾问和会计二人正巧从书店外面推门进来，原本他们酝酿的开场白是：“你丫用组织的资金都买了些什么呀！”

不过在他们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听到月妖的那句话，于是他们的对白瞬间变成了：“啊呀，我突然肚子疼，想去厕所。”“啊？你也疼啊，我也是啊，看来刚才吃坏东西了，走走走一起去。”

临走时他们还不忘把书店的门给关好……

天一和月妖僵在那儿，看着门口，过了好几秒，天一才说道：“这个梗……顾问应该会用上……嗯……至少三十年的样子，想阻止他是不可能的了，我们还是结婚吧。”

“怎么回答你好呢……嗯……你去死好吗？”月妖微笑着回道。

“好吧，玩笑到此为止，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天一道：“哦，对了，你问我想干什么是吗？”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按下了书桌下面的一个隐藏开关，书店的门和橱窗瞬间被钢板封了起来，一秒后，屋里的备用灯光亮起。

“玩笑到此为止？”月妖表情疑惑地问道，因为在她看来，这种阵势似乎是没完啊。

天一站起来，左手掀开了一侧的西装……

从情况的发展和这家伙一系列的行为来看，这家伙应该是准备脱衣服了。

月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惊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句话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什么疑问来，因为她心里对天一要干什么已经有了想当然的推测和结论。

然后，天一的右手，十分沉稳地，从掀开的那侧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色书签来。

误会化解了，但气氛顷刻间变得非常怪异。

天一强忍住笑，那表情要多欠打有多欠打，他用懒洋洋的语气调侃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的神采。”

啪！啪！

被人抽了两个大嘴巴以后，天一鼓着两侧红肿的腮帮子，把话题引到了正轨上：“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嗯……事实上，远不止如此，这些内容将颠覆你的许多常识，甚至是改变你对整个世界的认识。本来我是不准备在短期内告诉你的，但既然今天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把需要你了解的全部都解释了吧。”

“随便了，反正你现在这张脸说什么都会很好笑的样子。”月妖这句确是实话。

“哦，这样啊……那什么……用你的口水说不定能消肿的。”天一回道：“我不介意的，舔吧。”

月妖刚才被他耍了，一股无名之火正好上头，闻得此言，呸呸两声，就往天一脸上吐了两口口水：“你这种要求还是真是挺恶心的呢。”

天一是不会动怒的，他的下限深不可测，这种程度算不上什么，他只是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惊人的是，他的脸还真就快速消肿了。

他接着刚才的话道：“由于我要说的是最高机密，为以防万一，所以我先把书店封起来，即便外面的家伙们产生误解也无妨了，反正我们之间有些事早就说不清楚了。”他伸出左手，手掌向上，用眼神示意月妖将手给他，“想听的话，就跟我来，但我得提醒你，当知道真相以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月妖犹豫了一会儿，她在观察天一眼神的变化。

最终，她还是选择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天一右手上拿着的书签，便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除了天一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一个亚空间，也是自从书店存在至今，天一从未与人分享过的秘密。

第三章 只有我知道的世界（上）

“伏月。”天一喊她名字的时候，也不知是过了多久。

在空间转移后，月妖立刻进入了一种失神的状态。

“集中注意力，否则你的意识会被这个空间吞没。”天一说道：“而身体则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月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周围竟是一片星空的景象。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正置身于真正的宇宙之中，而且此刻这种漂浮感也不像是失重环境，而是在引力环境下飞行的感觉。

“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月妖问道。

天一回道：“这里是记录着‘历史’的亚空间。”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月妖望向他们的正前方：“眼前看到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比电影和小说都真实，比现场录像更清晰。”

他们眼前的景物随着他的语言开始变化，天一和月妖就像立于宇宙中的神祇，在他们面前，正逐渐清晰地浮现出一颗蓝色的星球。

“回顾人类的历史，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的宗教中，都将一个至高神视为信仰的核心，即便是多神信仰的神话传说中，也终会有一个地位崇高，如领袖一般的神灵存在。这种想法，或者说意识……是深植于人们灵魂中的，纵使时光荏苒却也未曾改变过。因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之一，即世上存在着‘某个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不容置疑的神’。

人类对于‘唯一且至高’的执着，就是源自于此，这也解释了人们千万年来的种种闹剧。

最初他们创造了宗教信仰和神话传说，以此来定义各自心目中的至高神，后来就有一小部分人将自己称为神的代言人、神的子嗣或者是神本身，从而成为绝对的统治者，只要是违抗其命令的人，就是道德沦丧、逆天而行，反正是扣上诸如此类的帽子。

叫什么并不重要，法老王、国王、皇帝，无论身在地球哪一个角落，人们其实都在不约而同地做同一件事。”

“等等……你该不会告诉我，那个真正的神就是你吧？”月妖打断道。

“当然不是我。”天一回道：“你怎么会那么想？装傻还是真傻？你要真那么傻，我继续说下去可就成对牛弹琴了。”

月妖斜视着他，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以为脸上沾过口水，我就不会再抽你了是吧？”

“好吧，我接着说，但你别再问傻问题来打断我。”天一耸肩，继续说道，“关于‘神’的一切，都远远超越了我们的大脑可以想象的范畴，用‘思考’这一方式去揣测神，根本就是很矛盾的事情。因为‘想法’这个词或许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之中，而非神所在的世界所需要的东西，亦或者，我们脑中产生的所谓想法，只不过是神给予我们的东西，我们想象的一切，包括我们本身，都是神一念之间的想象而已。”

“既然如此，那还说什么，这不就等于是‘想象中的人物去想象他们的想象者’吗？”月妖顿了一下：“绕口令似的……而且是个悖论。”

“我想传达给你的信息就是，神的所作所为，用我们的思考方式永远无法解释清楚，因此无所谓合理不合理。”天一道：“这是接下来所有内容的基础，接受了这一点，你就不会问出，比如‘神为什么不直接把世界造得很完美’或者‘神为什么要屡次修改这个世界’之类的问题。”

“哼……我还以为经常嘲讽各个宗教的你是个无神论者。”月妖接道：“原来你只是有着自己坚信的一套歪理。”

“是不是歪理，等我讲完你就知道了。”天一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尽管我没有见过外星人，但我还不至于自大到相信人类就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物，我也不认为地球是唯一的高等生命摇篮。

或许在宇宙中有几千亿个类似地球的行星，又或许有几千亿个平行宇宙，每一个宇宙中，都有一个看似相同，其实却很不一样的地球。

那些我们都不去讨论，因为即便讨论了，也无法证实，我们就说我们所知的这一个。”

二人视线中的地球忽然迅速靠近，他们像是穿过大气层到达了这个空间的地球上，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丝毫不像是投影，若不是周围的温度和气味都没有任何变化，而且也触及不到任何东西，这里的景物足以让人难辨真伪，自觉置身其中。

天一说道：“我要跟你讲述的，是人类不知道的一段历史。”他笑了笑：“讽刺的是，在这段历史的末期，人类已经存在于地球上了，也就是说，这段历史和现代人的祖先们是有交集的，但其从未被人发掘出来。

人类自以为比其他物种都更高级，仿佛从他们诞生之日起，就注定并已经成为了星球的主宰。以至于他们在研究那段时期的地球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那群未开化祖先身上。每当一处遗迹被挖掘出来，人们就想当然地以为这是过去的某个人类文明建造的，即便部分文物的尺寸根本就不正常，他们也能自圆其说地解释那个文明的人种和我们现代人怎么怎么不同，要么就是十分矮小，要么就是手臂特别长，头骨不一样就说是那块化石活着的时候是个畸形，他们甚至从未怀疑过那些根本就不是人。”

天一和月妖眼前的景物变幻，他们如同以超音速般向前运动着，几秒间，二人便来到了海洋的上空，并很快进入了海中，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亚空间里的幻影，不是真正的海底，周围没有水存在，所以也没有水压，更不会窒息。

“这是神创造的第一个王国。”天一说道：“他们没有语言这个概念，所以也没有名称。”

月妖惊异地看着脚下那座由发光的液体构成的巨大城市，整座城都在流动着，没有固定的形状，但也不会散于海水中。城市中的设施也在随着液体的流动而变化，可以看到一些颜色略有不同的液态轮廓在移动，那应该就是这水城的居民，或者说，所谓“第一王国”的生物。

城里的生物和人类很不一样，它们都是圆形或是椭圆形的液体球状物，身上的光有时会发生改变，但是它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整座城市只有水流的声音而已。

二人越是靠近，月妖越是意识到这样一座城市究竟有多巨大，据她目测，这城中的一个“居民”，其体积就能填满三分之一个足球场。

天一这时又开口道：“地球上海洋所占的面积要超过陆地许多，再算上海洋的深度，二者可提供的生存空间相差甚大。如果陆地和海洋各有一个管辖者，那一个只是村长，而另一个则是省长。

因此，第一王国出现在海中也不足为奇。这些生物的体积对海洋来说，已算是很袖珍的了。哦，你看那边……”他伸手指了指远方。

月妖的视线顺着天一的手望去，看到了海中极远处，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有近有远。那些光的颜色和他们脚下这座城市所发出的一致。

“难以置信……”月妖心中确是惊叹不已。

天一说道：“第一王国的城邦以我们的观点来看并没有任何的功能性，城中的建筑包括整个流动的光城城壁都只是华而不实的巨型浮雕罢了。因为那些生物并没有任何生理上的需求，城邦只是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一种载体。它们有独立的思想，不过没有语言，而是通过神识来交流。它们没有出生，没有死亡，自被神创造之日起直至终结之时，皆是如此。

虽然有无数个这样的城市和无数个生命个体，但绝对没有任何关于‘冲突’或‘领土’之类的概念，它们就像环境的一部分，这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生物，最和谐的社会。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第一王国和我们如今的人类处于同一个时代，会发生什么？”

月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脱口而出：“人类会研究它们，试图从它们身上获取某种利益，如果无法获得任何利益的话……人类就会权衡这些生物是否会给自己带来危害，比如占用地球的资源，或是别的什么潜在威胁，以此来决定是否消灭它们。”

“很好，奖励你一朵大红花。”天一笑道。

月妖瞪了他一眼，此刻她心情还算不错，没有接着计较。

天一接着说道：“人啊……明明是卑微的生物，生命短暂得可笑，却万事以自己种族的利益为中心，去肆意改变这个世界。而在自己的种族中，他们又以群体、派系、肤色、地域等等为界限争夺利益。然而，再缩小些范围……即便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肤色、语言、信仰完全相同的一群人，最终还要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去奋斗，去和旁人斗争。”他微笑着：“看看这些第一王国的生物，其生命的存在即便不是永恒，也至少与这个星球的寿命相同。可我在它们身上看到的是谦卑，一种微不足道的生物应有的态度。”

“照你这么说，地上的泥巴，天上的白云，都能说是谦卑了。”月妖不服道：“依我看，假如连鲜明的自我意识都没有，算不上高等生命。”

天一笑了：“呵呵……很好的观点。”他回道：“或许神的想法和你是一致的，所以他创造了第二王国。”

说话间，二人周围的海底光城尽是化为了泡沫，他们也从海中出来，眼前景物飞掠，大约十秒后，来到了一片平原地带的上空。

“第一王国在寒武纪时被创造，在同样的时代被毁灭。我不知道毁灭的经过，也不知道这和随之而来的显生宙有什么关联。”天一道：“总之，从那以后的数亿年里，地球似乎被神给遗忘了，可能他是想看看地球上的生物能否自行演变成高等智慧生命吧……

至两百多万年前，随着一些黑猩猩的脑子不断变大，并获得了直立行走的能力，这数亿年的等待似乎终于要等来些什么了。

可是，神又做出了奇怪的举动，就在智人出现的前夕，即大约二十万年之前，第二王国在地球上诞生了。”

此刻，平原上，两个巨大的黑影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狮身人面，而另一个是狼首人身。

二者的身体皆是如巨塔一般，高耸入云，即便只是虚幻的影像，它们也散发出慑人的气魄，而这种气魄实际上与体积是无关的，单论身体的大小，第一王国的那些生物体积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但绝不会有它们这种威势。

在月妖看来，以一个能力者的角度来讲，这样一头生物站在面前的压力，和一个杀气毕露的凶级能力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始终认为第一王国对地球来说是最佳的一种选择，它已经完美到了令人乏味的那种地步。不过……呵呵……第二王国这个极端的失败品，确实是精彩刺激到了极点，若把人类比作这颗星球上的慢性疾病，那第二王国的这帮家伙就是一场惨烈的车祸。”天一笑着评述道。

眼前的两头巨型怪兽越走越近，在相距百米左右时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第二王国时期，语言的概念早已经出现了，毕竟动物们都学会用叫声来交流了。可这帮家伙，似乎都不太爱说话。”天一说着，绕到月妖背后，忽然伸出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正在这时，那两头怪兽各自狂吼一声，宣示着一场恶战即将打响。他们的咆哮声碰撞后，无形的声浪如烈风过境，向四周扩散而去，天空中的云层亦呈环形散开。

就算是天一体贴的帮忙，也没让月妖的耳朵太过好受，她还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有些紧张。

“它们为什么要打？”她问道。

“你为什么要呼吸？”天一反问，顿了一下又道：“这是天性，神就是把它们造成了这样，从诞生的那一瞬间，它们就被赋予了互相杀戮的欲望和战斗的本能，让它们停下，无异于让一个人类屏住呼吸。”

“和上一个王国相比，似乎这是另一种极端。”月妖望着那两头对峙着的巨型生物说道。

“虽然和第一王国一样，没有正式名称，但我个人倾向于将第二王国称为‘神话时代’。当然了，这和后来人类们口中的神话时代所指的是两个不同的时期。”天一说道：“此刻展现在你面前的，是真正意义上魔神横行于世，移山填海，天塌地陷的时代，也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时代。”

这时，狮身人面用后腿站立而起，前爪猛扑向前，狼头的那个则是伸臂一挡，张口便咬。二者很快缠斗在一起，于是乎，周围几十平方公里的地界，变得像地震一样热闹……

“如果我是神，我也会尽快抹杀掉这个王国，否则地球这几亿年来进化出的生物，全都得灭亡。”月妖说话时，那狮身人面怪的背后竟长出了一双翅膀，飞上天空，口中喷出炙热的火焰，那炎流顷刻间便将青黄色的平原烧成一片焦土。

而那狼首人身怪居然立于火中而不倒，它嚎叫了一声，屈膝半蹲，弹地而起，脚下的地面直接被踏出了一个峡谷般的裂口。

在空中，狼首人身怪抓住了是狮身人面的后腿，紧接着，二者又是一场空战。不用说，估计等它们打完后，有一方或双方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刻，马上能整出一个山谷或者火山口来。

天一道：“这两个家伙很弱，我带你去看几个强一点儿的怎么样。”

周围的景物配合着他的这句话再次飞逝而过，两人来到了一片重峦叠嶂之处。

月妖没看见任何东西：“强一点儿的家伙在哪儿呢？”

天一指了指上方：“一个在云里……”又指了指脚下：“还有一个在地下。”

话音未落，数万米的高空，降下一个黑影，遮天蔽日。此乃一撼天巨禽，金翎赤羽，碧眼银喙，其厉啸一声，用喙释放出一道湛蓝色的能量，斩开了大地。这一道裂痕延绵无尽，深不见底，似乎整块陆地都被分割开去。

而那道裂缝中，一只岩浆巨手伴随着奔涌而出的蒸汽和晶屑探了出来，仅这一只手，就抵得上天上那头巨禽一半的体积，纵然这裂口在人类看来已经如此巨大，但下面的那头生物却只能探出一个肩膀。

“好吧，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个时代究竟发生什么了。”月妖说道：“这所谓的第二王国根本就没有什么秩序可言，地球只是一个大型的斗兽场而已吧，这些生物能算是智慧生命吗？”

天一看着这毁天灭地的终极死斗，倒是一副津津有味，回味无穷的样子，月妖的话他似乎没怎么听进去：“你不想再多看几个吗？还有好多不同的厉害怪物呢。”

第四章 只有我知道的世界（中）

“你当这是在逛野生动物园吗？”月妖白了他一眼。

“你的举例不恰当，应该说是去电影院才对，动物园哪儿能看得到这场面。”天一笑道。

月妖冷笑：“我没说错啊，情侣约会去电影院，带干儿子逛街嘛……去动物园。”

“嗯……这个不错。”天一似乎对这句即兴的讽刺很是欣赏，并没有再反唇相讥，而是说道：“好吧，那就直接去看第三王国吧，反正第二王国闹腾了大约一百年左右就被神给终止了。”

二人眼前的景物又开始变换，这次他们来到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邦。

在月妖的想象中，第三王国的生物应该类似于人类，生活在石建筑里，穿着兽皮制成的衣物。但她此刻看到的，却是一个依海而建的港口城市，一座由不明金属建造而成的大都会。这里的居民也完全不像人的样子，倒有八分像是企鹅。

“企鹅……统治过地球？”月妖看着天一，一字一顿地念道。

天一回道：“紧接着第二王国的覆灭，第三王国被神摆到了地球上，这是一个多元化的时期，各种高智慧生命被投放到世界各处，建立了自己的城邦。你仔细看这些家伙，它们很像企鹅，但并不完全是，它们的头部更大一些，颈部很接近于人类，这样能给大脑提供更充分的血氧；他们还有灵巧的手指，每只手四根，而不是长着鳍肢。”

“所以，神以企鹅为模版，制造了第三王国？”月妖的语气还是没变。

天一道：“还有考拉、袋鼠、熊猫等等……每个地方的文明都不一样。”

“而你刚才还说这不是动物园？”

天一愣了下：“嗯……哈哈……好吧，我们还是跳过去看第四王国吧。”

“等等。”月妖说道：“这个可爱的第三王国又是怎么毁灭的？”

“问得好。”天一回道：“第三王国，十分悲剧的，是被第二王国中幸存的极少部分生物给毁掉了。”

“什么？”月妖大为不解：“难道神在抹杀那些怪物的时候，也会有纰漏？”

“你看看，我早就声明过了吧，不要问类似的问题，谁知道神是怎么想的呢？也许他是故意的，想试试第三王国的文明力量能否抵得住那些家伙的冲击。”天一耸肩说道：“毕竟神直接赋予了你口中那些‘可爱’的生物以极高的科技文明程度。”

“哼……那第四王国是什么？第二王国的复兴？”月妖问道。

“第二王国中确实有部分生物的形象被记录下来，成为了后世崇拜或敬畏的对象，比如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两只，就成了狮身人面像和阿努比斯神。”天一答道：“但第二王国没有复兴，事实上，第三王国文明成功抵挡并消灭了很多神话时代遗留的怪物，只不过这场仗到最后还是以第三王国的灭亡而告终。但第二王国的生物也是惨胜，它们的数量比原先更少了。

经过了两次浩劫，那些神话时代的幸存者们变得狡猾起来，不再轻易与实力相当的同类自相残杀，而是选择将矛头指向了地球上更弱小的生物们。”

随着天一的叙述，两人又置身于一座峡谷的正上方，在空中依稀可以看见，在幽暗的峡谷深处，一条黑色的大蛇如巨龙般卧在其中。

“在公元前一万年左右，我来到了世上。”天一说道。

月妖笑了，这笑声表明她不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什么？”

“至此为止，神似乎已经厌倦了对于这个星球的各种干涉，他决定创造两个代理人来帮他处理这事儿，我，就是其中之一，传述者。”天一的语气很平常，不像在开玩笑或者说谎。

月妖的神情也开始变化：“你已经一万两千多岁了？”

“差不多吧，我也没算过。”天一回道：“另一个家伙叫做抹杀者，他没能活我这么久，在第四王国覆灭后，他心灰意冷，把自己给抹杀掉了。”

月妖说道：“第四王国是？”

“暗水一族。”天一回道。

月妖恍然大悟，她此刻才解开了一个长时间困扰着自己的谜团——暗水是不是外星人。

“不过话还要往回说一些。”天一道：“很显然，在经历了三个王国的失败尝试后，某个并不被看好的种族走入了神的视线。那就是这个星球在物竞天择的法则中，自行衍生出的一种智慧生命——智人。

智人发达的大脑中，还诞生出了一种危险的东西，说得简单直白些……罪恶。

你刚才说第一王国的生物算不上是高等智慧生命，这种观点，来自于你的自我意识，你以一个个体身份对世界的认知，让你得出了这个结论，这种自我意识，就是你和那些生物的区别。

然而，你不觉得你的这种想法，是基于自己与生俱来的偏见和高傲吗？”

“你想告诉我……评判高等生命的准绳，就是罪恶？”月妖冷笑道。

“海豚、猪、狗，还有黑猩猩，都很聪明。”天一回道：“但它们会在公共场合交媾，因为他们没有羞耻的观念，没有这种观念，也就不会明白什么叫公共场合。”他笑着道：“那你会不会和我在公共场合……”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完整地说出来。”月妖打断道。

天一继续说道：“人的心中有了善恶，才会知荣辱，明是非，即便是血枭那样的情况也不例外。人正是因为可以意识到‘罪’的存在，才是高等的。

各种负面的情绪都可能引申为行为，比如愤怒、嫉妒、淫欲、贪婪等等等等，能让人产生犯罪的欲念多不胜数，但未必都会被付诸行动，因为人们意识到了那些行为在满足自己的时候会伤害到别人，那些行为就是‘罪行’，而且犯罪是要付出代价的。”

天一指了指下方的峡谷，只见峡谷上行来了两个人，一个高三米左右的巨人，和一个普通体型的人类，“看到那个披着兽皮的长发帅哥没有。”

“你要点儿脸会死啊？”月妖虽是这么说着，但确实笑了，下面那个披头散发、穿着兽皮的野人，俨然就是天一。

“我和抹杀者花了千余年去猎杀那些第二王国残留在地球上的生物。之前我们都是分头行事，各管各的，不过这种黑蛇是当时这个星球上力量最强、最为致命的一种生物，所以我和他也不得不合作了一把。”天一说道：“八条黑蛇，几乎消灭了所有它们遇到过的文明，包括比四大古文明更加久远的一些人类文明，很不幸的，那些文明什么都没能留下。我让世界各地的暗水族人将城邦皆改为封闭式的要塞，沉入地底躲避这种生物，他们才幸免于难。

于是，在这些神话时代遗留的生物被彻底肃清后，第四王国的统治开始了。”

月妖想了想，问道：“那暗水一族算是第三王国的残存？”

“不，他们和我是同一时期被创造出来的，在第三王国彻底覆灭后才出现。”天一道：“当时的情况是……人类王国的兴起很可能是神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结果，但他们似乎又有着最大的希望。人类的繁衍、适应力和扩张能力都很出色，这三个特性倒是完全不输给别的动物。连第二王国的怪物们都无法将这些生物消灭干净，虽然那时的人类还不是地球的统治者，但也顽强地延续了下去。

这种局面下，我以人类的姿态被创造出来，神选择的是黄种人，可能他觉得这个肤色的人种进化得最彻底吧。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颧骨和眉骨也都平了、毛也褪得比较干净、还有统一的肤色、发色和瞳孔，基本就是一种智人1.26最终正式版的感觉。

由于被造成了人的样貌，我自然也就不会有抹杀者那样强大的肉体能力了，那家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超级赛亚人化的血枭，战斗力实在太凶残，制造他就是为了消灭一切需要被消灭的东西，你想象一下吧……”

“不用想象，我看见了……”月妖正看着脚下峡谷中的抹杀者徒手撕碎黑蛇的场面。

那黑蛇居然会飞，还能吞吐出一阵阵黑色的腐蚀毒物，从其口中吐出的血肉，竟化身为尸兵一般的东西为它作战。可是这些力量在抹杀者面前，形同儿戏一般。

天一说道：“嗯……大概就是那样吧。还是说回我，我和他的使命不同，我是‘传述者’，我需要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外表，要是我长得和抹杀者一样，当我走进人类的村落试图与他们接触时，恐怕他们不是吓得集体跑路，就是奉上食物、跪下领死。考虑到未来的种种变数，我最终就被塑造成了如今你看到的样子。”

“为什么不把你塑造成暗水族的样子？”月妖问道。

“没有必要，对暗水族来说，外表并不重要，他们也不会被任何人给吓到。”天一回道：“但人类的话，以貌取人是天性之一，得迁就他们。”

这时，两人眼前的景物再次飞逝，须臾间来到了暗水族的遗迹中。周围是一个偌大的巨室，中间有一个人头塑像，暗水族人们正整齐地立于雕像周围，他们排队排得和骨牌一般精准，眼中皆是散发着青芒，这似乎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暗水族和人类十分相似，他们的体型和成年人类一样，但身高却只有小孩般大小，就像是袖珍版的人类。这和月妖想象中也不太一样，因为她只见过暗水，便先入为主，以为其族人都长这样。结果她发现，第四王国时的暗水文明，原来是这般光景。而她的另一个发现是，每一个暗水族的人的面部轮廓其实都略有不同，就如人类般长相各异，完全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我说过了，神把我和抹杀者创造出来，基本就是准备做甩手掌柜的意思。”天一说道：“同时期创造出的暗水族已接近于最完美，他们没有人类的罪恶，拥有类似于第一王国生物的生命力，还有比第三王国更先进完善的科技体系与精神指引——即永恒核心。理论上，第四王国将会是这个星球最合适的统治者，并且不可能会灭亡。

再说，还有我这个传述者的监督，在必要时，我可以充当与人类外交或者是去卧底的使命。

当然了，最最最最恶劣的一种情况发生时，也会用到我，在那种情况下……我是最后的一道保险。”

月妖道：“哦，我们现在的世界，是最最最最恶劣的情况？”她学着天一的语气，一连说了四个最字。

天一叹道：“几千年过去，暗水族追随真理和正确的思想，终于使他们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结论是，‘进步’是必须的，优化的方式就是，吞噬掉抹杀者。

当他们得出这个结论时，我就知道，第四王国完了，无论他们能不能消化掉抹杀者，都已是一个注定的结局，这个星球最终还是属于人类的。”

月妖道：“即便他们的吞噬成功了，也会为了下一步的‘进步’而向宇宙扩张是吗？”

“对，所以他们也是个失败的王国。永恒核心代表的就是那样的文明，真理，意味着永远追随正确的事情。人类是会违背真理的种族，他们永远能找到妥协的借口，但暗水族人没那根筋。”天一道：“最终，暗水族没能吞掉抹杀者，全世界的暗水族人聚在一起，汇成一体想完成这次吞噬，却被抹杀者的能量反噬，化为乌有。唯有我们逆十字里的那个家伙还活着，就像是玻璃杯里永远喝不尽的最后一滴果汁，苟延残踹地幸存下来。”

“你当时没有阻止他们？”月妖微蹙秀眉，显得很是不解：“还有，难道抹杀者甘愿被他们吞噬？”

“我阻止不了他们，‘劝说’对暗水族人是无用的，‘命令’才有用，但只是暂时的。他们种族的根性意味着他们会反复走向同一条道路，也就是说，我可以命令他们不要吞噬抹杀者，但他们在我下达命令以后，会再次做出这个决定。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开着的水龙头，你用手堵住，可以暂时不让水流出来。但除非你把它拧上关紧，或是切断水源，否则你的手一松开，水仍是要流。

至于抹杀者，他和我是一样的，他明白这些，所以不会去拒绝。可结果却是意料之中的悲惨收场，第四王国毁灭了。抹杀者早已觉得自己的存在失去了意义，一个没有强大生物可以去抹杀的世界，本就很凄凉了，暗水族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于是抹杀者舍弃了自己浩若星瀚的力量，了结了自己。”

“那你的职责究竟是什么？”月妖问道。

“这个问题顾问倒是和我说起过，在我们第一次通电话的时候，我就暗示过他，我的正业，其实是掌管人类的命运。”天一回道：“当第四王国毁灭的那一刻，我的使命就改变了，传述者是为统治地球的那个王国提供管理和服务的，既然人类已经成为了新的统治者，我就是人类的传述者了。”

“这倒奇怪了，我怎么没在历史上听过你的名字，更没听说过人类中有什么传述者。”月妖语气轻松地说道。

“从刚才到现在，我说了那么多，你都觉得我在一边播放全息影像一边跟你扯淡是吧？”天一当然知道月妖的想法。

“嗯。”月妖耸耸肩，点点头。

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任谁都不会相信的，何况这些故事还是从天一口中说出，那可信度就更得打个对折了。

天一深吸一口气，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他撇了撇嘴：“好吧……反正我只管说。”他想了几秒：“公元三世纪我才想到了天一这个名字，之前我一直自称传述者。至于历史这东西嘛……每一个新的人类王朝诞生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改与自己有关的那一段历史。周而复始，往往只有无关紧要的东西被真实记录并流传下去，而每逢王朝更迭时，无数重要的真相却会永远被掩盖起来。

就拿我们眼前这个纷乱的世界来说吧，如果帝国分崩离析，新的王朝到来，比如……炎武联合最后成为了新的政权。那在他们谱写的历史中，他们的形象会是怎么样的，其他反抗组织的所作所为所想，又会被写成什么样？而在那段历史中，像逆十字这样的组织，或是天一这个名字，真的有必要出现吗？我们组织的情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吧？该怎么写才好？就算是我们组织内部有人想把逆十字的故事留给后代，几百年以后，也都变成寥寥几句的野史传说了。最多就是被某个不得志的闷骚文人拿去杜撰一下，添油加醋，凑个一百零八名成员，写成长篇小说，全文中还弥漫着作者本人怀才不遇的怨念和对当时社会的不满与隐射。”

月妖笑了笑：“行行……当我没问，你继续说，接下来是第五王国了吧？”

第五章 只有我知道的世界（下）

两人眼前的地球再次变化后，山川河岳已无限接近于现代的样貌。景物再次变换，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型的古战场，手持武器、身着铠甲的士兵们厮杀在一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地球的第五王国，人类的王国。”天一说道：“我漫长旅途的终点……哼……亦或者，我永远到不了终点。”

“这些是古罗马人吗？”月妖问道。

“瞧你问的问题。”天一笑道：“人就是人，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人类，都是同一个物种，我们何苦要分得那么细致。”他微微摇头：“如果说暗水族取各家所长，那人类简直就是各种糟粕结合后的残次品。人类没有第一王国生物那种和谐共存的精神和悠长无虞的寿命，却像第二王国的魔神们一样嗜好自相残杀，科技水平至今没有赶上第三王国的程度，却远比那些明显有着外观、种族差异的物种更喜欢划清彼此间的界线。”他叹息道：“猫和狗都可以养在一起，人却不行，这就是第五王国的高等智慧生物们。”

“人类是有感情的，你的类比对象或许没有所谓的‘罪’，但它们也同样没有善良，没有道德的意识，没有人类这样的觉悟，更不会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月妖说道。

“你说得对，我也认可了人类。”天一说道：“或许人不是那么完美的生物，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他们才逐渐强大起来，在一个个王国的毁灭后脱颖而出。一个被神遗弃的种族，最终证明了自己才是这个星球的主人。”他话锋一转：“只不过，这个种族确实是很难伺候啊，传述者的工作，进展得极其不好。”

这时，二人来到了一个广场上空，在广场正中的火刑柱上，绑着一个男子，看那面目，分明就是天一。

“看来你在那儿的传教确实不是很顺利。”月妖玩笑道，“屋大维听不懂你的伦理哏吗？”

“不，我并没有见到他们的君主，我只是出现在了那儿，就因为跟他们人种不同，便被视为了妖魔，治安官当即下令把我绑起来烧死，他们相信这样做能改善那年的粮食收成。”天一解释道：“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死。”

广场上，那个绑在柱子上的天一被烧成了灰烬，随着一缕异样黑烟飘散出去，二人周围的景物也化成了一片漆黑，几秒后又亮起。他们已身处于一间十字形的屋子中，屋内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奇怪的物件，从耕田的木犁，到石制的日晷，从青铜的刀剑，到腌菜的酱缸。

在这房间的一角，还放着一具棺材，棺材盖在这时自行打开，里面走出来的正是天一。

看着自己的虚幻影像，天一说道：“神洒下无数的血滴，每一滴都化为了一个生命。而我就仿佛身处那血脉的源头，当你们离我足够近时，我可以了解你们的构造，并且在物理层面上给出一定的干预。但我也不是万能的，我不可能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一滴血是什么样的，因此我的能力范围有限。而且我也无法了解或是干预人类的精神层面。

我只知道，当我以人类的形式被制造出来时，我即是这世界一切罪恶的源头，不但是源头，还是归宿。世间有多少个罪恶的灵魂，我就可以重生多少次，抹杀者尚可自行了断，我却不行。”

听到这里，月妖竟从天一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无奈和辛酸，她迟疑了，天一可以重生的事情早就听其他人说起过，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天一接着说道：“如你所见，这里是书店的雏形，其实一开始，只是我的家而已。虽然我诞生之时，第三王国的各个文明都已灭亡，但神赋予了我‘黑色文献’，那里面记录着所有第三王国的科技，就像我常说的，体积并不能代表什么，那一本书里记录的东西，可能比十万个图书馆里能装的资料还多。这本书是我开展工作的重要工具，用里面的知识基本可以随心所欲地引导人类时代发展的趋势。”

“为什么不用永恒核心里的科学体系？”月妖问道。

“因为人类和暗水族在生物层面上的实力差距太大了，所以永恒核心那套体系中能被使用的部分很少，即便是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要想推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天一解释道：“黑色文献就不同，不但知识量比永恒核心庞大得多，而且很杂，从浅显到深奥的都有，连枪匠都能找到些低端科技并学以致用。”

“嗯……你的比喻有点侮辱人的意思，但我姑且算听懂了吧。”月妖回道。

亚空间中的景物再次转换，二人来到了一处东方古城，城市规模宏伟，城墙包砖扩筑，城门六座，南北各一，东西各二；建筑各成一体、交相辉映，部分建筑更是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令人不禁称奇道绝。

天一在街上摆个摊儿，身后挂一面大旗“算命测字”，做着无本的买卖。月妖看着那个穿着古装的天一眉飞色舞地忽悠一名来算命的书生，忍不住轻笑起来：“你还真当过江湖骗子啊？”

天一回道：“经过和人类这些年的接触，我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讲道理往往是没用的。我将真理免费传播给统治者们，并告诉他们未来的走向，而他们的反应往往是‘你怎么证明？’，‘这和我有关系吗？’，‘我还能活多久？’，还有一种反应是‘把他抓起来当我的男宠’。”

月妖扑哧一笑：“谁啊？”

“这个话题还是不要深究了。”天一转而说道：“总之呢，要让人类听话，手握真理是没有用的，因为人类大多数都自私而愚蠢，剩下那部分聪明人，为了生存还不得不和自私愚蠢的那群打成一片。

我总结了一下，想让人类照你说的去做，最高效的方法就是交易。威逼和利诱才能给他们动力，欺骗则是必备的技巧。

人类的可预测性很强，只不过在每个时代都会有些许的改变，我对他们的实验至今也从未中断过，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当熟练了以后，一切就像游戏般。我可以坐在书店里，等着他们上门，让一个人去联系另一个，预测这两个人的反应，反复的交易、欺诈，心理暗示、看着他们在迷宫里打转，被自己的罪火焚尽。

我已不是传述者了，我成了引导者。

人类王国，前所未有的复杂，难以言喻的矛盾。他们不会被击垮，却也不会去自省；总是犯同样的错误，却也不忘去反复改正；罪恶运转着第五王国，但善良也不曾泯灭。

我的使命还远未完成，或许终有一天，人类王国会超越之前所有的王国，达到神都无法想象的兴盛，但这肯定不是现在。所以在此以前，我得不断推动时代的变迁，解决那些人类无法自理的难题。”

亚空间中的地球，此刻彻底变成了现代化的社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天一的书店，就坐落在一条小街的街角处。

“诸神的黄昏、剑与魔法的横行，宗教和马上民族的强盛、炼金术和伪科学的昙花一现，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我们来到了当今的世界，一个由人类自己发展起来的，科技能力颇有建树的地球。”天一说道：“第五王国时期还很短，但发生过的事情，比之前那数亿年都让人应接不暇，也许是因为我被塑造成了人的样子，才会有感而发吧。

作为人，我也有感情，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已淡薄了。我总共结过三次婚，具体时间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三次都是在公元五世纪以前，我的三任妻子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那时人的寿命确实是太短暂了。

婚姻关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就如同基督教的誓词中所说的‘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那说的恐怕就是我了。所以三次过后，我再也没有过合法的妻子，情人倒有过不少，其中有一些甚至能让你这样的美人儿都自惭形秽。”

“切……”月妖不快地撇了撇嘴，这半夸半损的话确实也不好接。

“不过她们终究只是过眼云烟，人的青春太短暂了，再美丽的女人，在我回头望时，都已成了白骨和尘埃。”天一说到此处，忽然停下。

亚空间又回到了一片星空的状态。

“直到……你出现了。”天一说道。

月妖睁大了眼睛，这句话让她不知所措，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最初，她又问了那句：“喂！你想干什么？”

“你与众不同。”天一说道：“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可以与我分享力量的人类。”

“哈？”月妖一脸莫名的表情。

“我的能力，不但可以看出其他能力者在当下的级别，我还可以掌握他们的能力在各个层级时的表现形式。”天一举例道：“比如顾问的真理之线，到神级时，可以切割空间，将两个不同的维度都连接在一起，他甚至可以在地球内部造一个与地表世界相反的镜像世界；左道的神劋，到神级时可以将陆地斩开，重塑各大版块，甚至是短时间内将海劈成两半；赌蛇的能力到神级时，如果他想，可以置换地球南北极的磁性，引发世界末日；至于血枭，这么说吧，如果他到了神级，可以独自杀光其他所有神级的能力者们。”

天一的目光落到了月妖身上：“你的能力很强，而且特殊，能力是天生的，但你作为能力者的修行还太差，你的暴走和失控就是由于能力过强而导致无法驾驭。

就如贾维顿·哈尔那种移山填海的Ω级变种人，即使他本身的能力级别已经提升到凶级，却仍然未能将其能力的全貌展现出来。可以想象，如果贾维顿只是个纸级的能力者，那他身怀那种能力，就极有可能发生和你一样的状况。”

月妖似乎意识到了天一所指：“你想告诉我，当我达到神级时，会变得和你一样？”

“不，是当你达到神级时，就具备了和我分享力量的条件。”天一回道：“你的身体在神级的境界，将拥有极限的适应性，可以承受……”

“嗯……呵呵……”月妖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打断了天一：“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企图？你想让我达到神级，然后和你一样，成为一个引导者？”

“是啊。”天一回道：“怎么，你一直想要的答案，令你不太满意？”

“答案？”月妖重复道：“即便你说的这一切全部都是真的，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她的眼中竟是悲怆和同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很可怜吗？”

天一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找个伴儿？”月妖道。

“你不一定要和我在一起。”天一道：“我只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处，还存在着一个我的同类，这样就……”

“你不觉得这很自私吗？让别人和你一样活得人不像人，同时又永生不死。”月妖又打断了他：“还要去完成那个什么狗屁‘神’给予的使命。”

天一确实没有想到对方会拒绝，他竟然露出了费解和恳求的神情：“那些使命你不用管，我一个人负责就行了。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喜欢的事，纵情享乐，你可以永远年轻漂亮，过别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多少年都可以，这种生活哪里人不像人了？多少人想求都……”

“哼……说这么多……你也是为了自己。”月妖冷笑：“你希望有一天，哪怕那天是在五百年、一千年以后也好。你希望会在某个地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你认识她，而她也认识你。我们也许会分享这些年来的喜怒哀乐，也许会互相冷嘲热讽，又也许只是一言不发，各奔前程。但对你来说，那也无妨，你只是想在心里有一种感觉——在这世上，自己并不孤独。”

天一抓着月妖的领口，把她拉近，瞪着她道：“你疯了吗？人类怎么会拒绝永恒？拒绝享乐？你现在故作清高很有意思？终有一天，你会衰老，时间会摧垮你的意志，夺走你的美貌，你想等到那时再爬到我面前来求我吗？我可不在乎等待，五十年也好，七十年也好，到时我丝毫不介意出现在你面前，将你的自尊心践踏得体无完肤！”

月妖表现得很平静，她依然用同情的目光回应着天一的逼视：“你摆出愤世嫉俗的叛逆姿态，用你的一套规则来取代这个社会的规则，用赤裸裸的、简单粗暴的、悲观至极的方式揭示真理，让一切顺其自然，安得其所。所以你把别人都当作虚伪的懦夫和废物，但你错了，人们圆滑守礼，只是因为他们心怀一丝谦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完美，承认自己会犯错，敬畏着冥冥之中的因果循环，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明白自食恶果的道理。

我不会来求你的，永远不会，你现在杀了我也无所谓。但如果你想来求我，就该摆出求人的样子，不要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要求我去做什么，仿佛你正在给一个卑微的生物提供一种无法拒绝的恩赐，我不但要接受你的交易，还应该感恩戴德。

人类有人类的尊严，你也承认了自己是人类的一分子，就算你和别人不同，就算你有高高在上的资本，你也该学会应有的谦卑，否则你永远这么可悲，在我眼中，你就是活得人不像人。”

天一松开了手，深呼吸一次，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说道：“我需要另一个引导者，不止是因为我个人的愿望。”他很严肃地说道：“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取代我。”

月妖见他似乎不像是即兴表演，便接了一句：“你不是不会死吗？”

“我可能快要疯了。”天一歪着头，露出一个苦笑：“如你所说，我终究是个人。漫长的时间，已经让我的精神世界到达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况。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一头嘴角流着口水，只知道吃喝拉撒的本能动物，这个星球的未来该怎么办？”

“都说你是自恋了，难道地球少了你就不转吗？”月妖说道：“你就不能学着放手吗？”

“我被神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履行我的职责，如果我放弃这份职责，那我存在于世上的意义是什么？”天一反问道。

月妖不知该怎么回答，听到这句话，她就明白了，那个叫“抹杀者”的家伙为什么会自我了结。

“世上若是没有虫子，杀虫剂就不会被发明出来，人类要是没有手指，手套也就不分手指。如果我被创造时的目的都被我自己给否定了，那我才真有可能会立即发疯。”天一说道。

“都一样，谁又能知道自己降生在世上是为什么？难道你要说什么生命的意义吗？”月妖说道。

天一冷哼一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生命的意义，这才是难办的地方。人类大多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的意义何在，但他们有着我无法享受的东西，那就是死亡。”他再次拿起了书签：“先出去吧，关于你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月妖把手交给他：“你最好十年之内都别来烦我。”

他笑了笑，那个平时的天一在这一刻又回来了：“再议吧。”

第六章 三大高手

“该死的接应部队在哪儿！十五分钟前就该来了，快回话！”一名士官拿着对讲机暴喝着：“那个扛十字架的要来……啊！！”通话被中断了，那名士官的脑袋被一个巨型的十字架像敲西瓜似的打爆了。

2101年11月13日。

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正率领着钢铁戒律一支九千人的部队，与白色闪电的残党交战于龙郡西北的沙漠地带。

突如其来的反戈一击，使得白色闪电的高层多半都遭到了俘虏或刺杀，在钢铁戒律与刑天的共同攻击下，白色闪电的剩余武装力量迅速瓦解，那些没有战死的成员几乎都是换了套衣服、换了个口号，便直接投奔了钢铁戒律。

这场背叛的好戏可以说是顾问一手导演的，他的那次“三方交易”让钢铁戒律和刑天各取所需，形成了双赢的局面，一鼓作气让诸多难题迎刃而解，当然了，白色闪电成了牺牲品。

不过这也变相地形成了一张不可逆转的军事时间表，钢铁戒律必须尽可能快地消灭白色闪电的残留力量，毕竟龙郡已然等同于让给了刑天。所以北上进军就变成了难以扭转的局面，你若是放慢脚步，或者占着城市赖着不走，那就有种“借荆州”的意思了。到时候，三方交易时达成的脆弱协议，很可能会因为很小的摩擦而分崩离析。

“大人。”一名骑士级别的成员来到了博特里尼身侧禀道：“我们已经接近金雕郡和龙郡的边界，继续西进，随时会遇到帝国军。”

“那就再送他们一程。”博特里尼回道：“继续追击，把他们撵过去，如果遇到帝国军队，也是白色闪电那些溃军先遭殃，无论他们是被剿灭还是俘虏，我们都没什么损失，到时候再撤也不迟。”

“是。”那名骑士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博特里尼此刻所站着的地方，是一条临时挖出来的掩体壕沟，里面躺满了尸体，刚才被他砸死的那人，是一小撮断后部队中的最后一个活人了。

“哼……逃兵中的弃子，果然是渣滓中的渣滓，不堪一击。”他不屑地对脚边吐了口痰。

这时，由能力者组成的轻装甲小队正从他身旁徐徐经过，那些“沙漠浮游”十分轻便好用，一艇能载五人以上。在这批先锋之后，还跟着五十台中型装甲的机械化沙漠急行军“五足蜘蛛”，最高机载一百二十个配有常规装备的钢铁戒律士兵或八十名重武装士兵，一机配有十四个火力输出点，完全张开弹幕时可防御四十米范围内的导弹攻击。

部队的最后方则是三艘“龙龟”，一种大容积的悬浮补给艇，如同陆上的移动要塞，超强的装甲自然也意味着较差的机动性，所以一般都配有专门的护卫小队。龙龟不仅可以运送物资，两侧还设有供中小型机体临时停靠的紧急维修的机库，亦可将伤员运到内部处理，功能多而实用，几乎是这个平行宇宙的陆军必备的机种。

博特里尼自恃拥有强级实力，一人乘坐着一骑沙漠浮游，冲在部队最前方，一副身先士卒的样子。

其实这家伙并不是那么胆大的人，他只是很清楚白色闪电的逃兵们很弱才敢这般行事。自从一年前的威尼斯行动吃瘪以后，他一直想打个翻身仗。这次追杀白色闪电的残党，虽说算不上什么高难度的事情，但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所以博特里尼是很乐于表现一把的。

…………

正当钢铁戒律那一个师的兵力推进时，在金雕郡边境处，白色闪电的先头大部队已然是全军覆没。

两个身着黑色HL长军服的男子站立在一个沙丘上，在他们的周围，尽是粉碎的金属机甲、兵器、以及白色闪电士兵们的尸体。

第三名男子走了过来，与那两人并排而立，他们身后王权无上的字样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

“审完了。”苗龙说道：“他说有一个师的钢铁戒律部队正在追击他们。”

塔姆森笑道：“哈哈，不愧是龙哥，你怎么让他开口的？”

苗龙没有笑，挺严肃地回答：“我先拧断他两条胳膊，再告诉他，如果不交代，就拧断他的脖子。”

柯尔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苗龙走过来的方向：“我要是没瞎，他应该是死了吧……”

“因为他交代了以后，我还是拧断了他的脖子。”苗龙回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站在太阳底下等着不知道会不会越过边境的钢铁戒律？”塔姆森问道。

苗龙道：“你们可以先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龙哥这话见外了吧，难得我们四大……哦不，三大高手同在一处，大杀四方……”塔姆森嬉皮笑脸地说道。

“法鲁还活着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承认过什么四大高手的称呼。”苗龙目视前方，语气冷峻地回道：“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们这三个强级的家伙扯在一起。”

塔姆森道：“呵呵……那我去跟纸侠商量一下，他现在也是凶级了，我们重新凑个四大……”

苗龙打断道：“别拿纸侠跟你相提并论。”

“龙哥，你不是看纸侠很不顺眼吗？”柯尔在旁说道。

“我看他是不顺眼，但我依然认可他的实力。”苗龙回道。

塔姆森笑道：“这倒是，话说咱们欧洲部现在最强的五个高手里，除了卢卡教官和龙哥，纸侠也能勉强算进去了吧。”

“你还提什么欧洲部？”柯尔道：“自从欧洲沦陷，咱们这帮人都快成了给EAS周边各郡站岗的哨兵了，连个办公室都分不到。一个电话就得扑到指定地点，上头那帮老废物，都跟惊弓之鸟似的，只不过是白色闪电的逃亡部队，让地方军过来应付一下不就完了，犯得着让我们来这儿晒太阳吗？”

苗冷斜视他们一眼：“所以我说，你们可以先回去，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

“龙哥，那可是钢铁戒律诶，和白色闪电差多了吧，而且你刚才还说有一个师那么多。”塔姆森道：“咱们要不要先报告一下？”

“报告自然是需要的，得照章办事。”苗龙回道：“至于你说什么钢铁戒律，哼……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第七章 遭遇战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我恨这个鬼地方！我彻头彻尾地憎恨着这片沙漠！假如我知道今天会死在这里，即便是装病或者打断自己的腿我也不会来这儿！谁来救救我们？谁再派几个装甲师来这儿，或者干脆派个狂级能力者什么的来这儿，那帮平时狐假虎威的大人们在哪儿？我所信仰的大团长此刻又在哪儿？刚才那些穿重装甲的家伙都跑到哪儿去了？他们也都死了吗？”

一名士兵忽然喊叫起来，周围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多时，这种症状就像传染病一样，两个人，五个人，十几人……越来越多的士兵陷入了疯狂中，接着，他们就开始用随身携带的武器彼此厮杀，胡乱射击……

这架五足蜘蛛（其载具主体状如飞碟，周围配有五支极长的机械蛛腿支架，在沙漠中亦可十分灵巧地活动）很快停了下来，它并未失去动力，只是内载的活人，已全都变成了尸体。

五分钟后。

“大人，十九小队那部五足蜘蛛忽然停下了，无法和里面的人员联系上。”沙漠浮游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博特里尼闻言，下意识地回道：“派几个人过去查一下不就行了，这种小事，以后先去确认，有了结论再来报告，没什么大事就自己处理。不要什么事儿都来烦我，占用指挥频道。”

“是……属下明白。”通讯器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两分钟后，又一次响起：“大……大人……不好了！有六部五足蜘蛛都出现了状况，失去了联络，十九小队那部刚才派人去确认过了，包括驾驶员在内，他们全都死在了里面。”

博特里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说道：“你去确认另外几架的情况。”随后他切换频道，命令道：“全体停止进军，原地待命。”

博特里尼望着眼前无垠的沙漠，看不到半个人影，但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预示着在附近有能力者存在，他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对方已经混到军中了。”

“是啊，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柯尔回答了他。

博特里尼的后脊梁瞬间感到了一阵冰凉，因为对方的说话声就在他身后，在同一架沙漠浮游上。

他粗壮的胳膊抄起圣十字架，转身就抡，但挥了个空。下一秒，博特里尼觉得有哪里不对，抬头一望，一个身着HL黑色制服的男子就站在了圣十字架上，如停在电线杆上的小鸟，用轻蔑的眼神望着自己。

“啊！！”博特里尼又是一声大喝，像是个强棒打手，将巨大的圣十字架挥得如球棒般迅捷，欲将站在上面的柯尔甩出去。

柯尔则在对方发力时高高跃起，用一个十分舒展的后空翻轻巧地回退出了十余米的距离，他在空中的动作，简直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轻盈迅速，滞空时间似乎可以自由地控制。

柯尔看着对手道：“卡莫·博特里尼，我记得是……圣城监察长是吧？呵呵，不过如此啊，你真的是强级能力者吗？”他的嘲讽立刻换来了圣十字架的怒击，一股白色的能量如沙漠中的巨浪朝他席卷而来，博特里尼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这一击确实让柯尔有些慌乱，他知道对方是以力量见长的能力者，自然就不会在这方面去硬碰硬，于是他高高跃起，堪堪避过了能量的冲击，但却未料到，圣十字架的这一击除了肉眼可见的能量外，还带起一股无形的劲风，扯动得柯尔逐渐失去了平衡，在空中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博特里尼的附近还有钢铁戒律的其他能力者所乘坐的沙漠浮游，他们发现这里的状况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七八名骑士级别以上的好手纷纷拍马杀到，其中二人的能力可以袭杀远处的目标了，而其余人则都用手中的铳炮开始攻击空中的柯尔。

“哼……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柯尔冷哼一声，做了一件让那些骑士们瞠目结舌的事情，他以自己的身体为轴，开始自转，化为一阵黑色的微型龙卷风一般，在空中改变方向开始高速移动，避过了那些攻击。

但博特里尼的大手却在三秒后擒住了他，柯尔被人强行止住以后，面露骇然之色：“怎么可……”他这句话说了一半就咽回去了，因为他定睛一看，发现对方只是舍弃了圣十字架，徒手行动，便追上了自己的速度。

“你说得对，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博特里尼将原话奉还，一手抓着柯尔的脖子，另一手作拳，朝着柯尔的腹部便是挥臂猛击。

原本这一拳可以重创对手，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博特里尼的眼前闪过了惊异的画面，他看到自己手臂上瞬间长出了无数的植物幼苗，他的肌肉自内部被撕裂开，同时，他手中所擒的也不再是柯尔，而是一只巨大毛虫，正瞪着眼睛，张开齿颊，仿佛要来咬他一般。

博特里尼还是挥拳了，但那一刹那的犹豫和惊怯让他没能打出预想的力量。当柯尔被击飞出去以后，幻象便消失了，一切如常。

“哼……幻觉是吗……原来如此。”博特里尼道：“那么，另个一在哪儿呢？只敢躲起来用障眼法的宵小之辈……”

塔姆森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用激将法，他才不会现身。他的能力就是制造令人恐惧的幻觉，不过对于精神力越强的人，塔姆森的能力越是收效甚微，以博特里尼强级能力者的心性和意志，产生幻觉最多不过十秒，而且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影响。若是换做普通士兵，塔姆森倒可以同时迷惑十几人，并且持续五六分钟之久。

柯尔被打得倒飞而出，不过这一击尚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在空中调整了一下，他还是用双脚落地了，反正是沙漠地形，即便是立足不稳，也看不出来。

但就在他落地时，钢铁戒律的先锋部队基本也都杀到了，沙漠浮游上的骑士们纷纷加入了战局，抬起手上的铳炮就打。

柯尔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再次化为黑色旋风，这次他没有上天，而是钻入了沙中，让对方瞬间失去了目标。

“都集中精神！对方有一个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能力者！”博特里尼见柯尔遁走，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沙漠浮游上，并打开通讯，“有帝国的高阶能力者突袭我们，听到命令的准备迎战！”

博特里尼又一次抄起了圣十字架，严阵以待，警觉地观察周围的沙地。他心中有数，敢于以区区几人来突袭大军的家伙，若不是脑子不正常，就是很有实力，即便没有打到自己全军覆没的狂妄，至少也得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就是因为总和那种水准的同事扯在一起，我自己都觉得档次被拉低了。”苗龙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博特里尼面前，用抱怨的口吻自言自语般说道：“什么猿雀蟒龙啊……只是当年卢卡出于恶趣味起的绰号而已，猴子和麻雀听上去就不是很强的东西吧。”

博特里尼在看到苗龙的那一秒，就明白了，原来真正的高手在这儿，就是因为有这个家伙在，他们才敢以寥寥几人便来拦截一个师的兵力。

“大人！闪开！”一名骑士手持一柄由脚下黄沙所构成的巨戟，来到了苗龙身后，横向挥来。博特里尼想让他停手也已经晚了。

苗龙没有使用任何能力，他只是站在原地，轻松地举起右手，用两根手指挡了一下，那名骑士的武器就被打散而化为了黄沙。

“能量护体……你是凶级能力者。”博特里尼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心里其实在破口大骂，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动不动就能遇上凶级以上的怪物。

“哦，你那个表情，看上去是想和我谈条件的样子。”苗龙说道。

博特里尼心道：废话，不跟你谈条件难道硬拼？

“我得到的命令只是追击白色闪电，和贵军没有冲突，我可以率军撤离金雕郡，目前为止……大家各有损伤，我看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博特里尼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但其实对方根本没什么损伤，就是柯尔受了点伤，但钢铁戒律这边恐怕至少已死了五百人的样子。

站在苗龙身后的那名骑士在以卵击石的一击后，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此刻他听到监察长大人的话，稍一计较，不声不响地开始退后，远离……免得自己也变成“损失”的一部分。

苗龙冷笑：“而我得到的命令，就写在我制服的后面，每天这四个字都提醒着我，要把你这种乱臣贼子赶尽杀绝。”

这可能是最糟糕的状况了，博特里尼明白，今天是遇到了一块难啃的骨头，绝对的死硬派，他才不会跟你谈什么条件，说这些话不过就是在交手前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敌手，若是条好汉，留条全尸，若是博特里尼这种反应，那就难讲了。

叮一声响，毫无征兆地出现。博特里尼都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苗龙却是神情一变，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胸，就在正对心脏的部分，他的HL军服被打出了一个弹孔。子弹打穿了他的衣物，但是被时刻存在的护身能量挡住了。他脚边的沙地上，多了一枚狙击弹头。

“哼……看不出来你手下还有……”苗龙话还没说完，他的咽喉和左眼，又是叮叮两声，被准确地击中了，“你……”这个你字还没完全说出来，他的牙被崩了一枪。

苗龙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他真庆幸自己没接着说下去，看这架势，若他把嘴张开，恐怕对方能要子弹直接射进他的嘴里。

苗龙心中念道：这是什么……操纵子弹的能力者吗……根本听不到狙击枪的枪响，说明对方在极远的距离上，怎么可能有这种枪手存在……难道是打死天卫的那个家伙！

与此同时，在钢铁戒律大军的后方，一艘龙龟悬浮艇的顶上。

一个穿着钢铁戒律最低阶勤务兵服装的家伙，正用一种很不规范的射击动作盘腿坐在那儿，在没有支架的情况下，用手腾空托着狙击枪进行瞄准。

连发四枪后，他放下了狙击枪，摘下了有些模糊的防风镜，对下面喊道：“凶级能力者，打不伤啊！”

在“龙龟”的下面，站着两个和他打扮一样的家伙，一个是光头黑人，令一个卷发，看着像犹太佬。

斯派顿对上面的枪匠喊道：“那你还是下来吧。”

“哦。”枪匠背上枪，从上面滑下来，落到了沙地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高手啊，咋办？”

斯派顿和会计都还没说话，旁边冲过来一位骑士队长：“喂！你们三个！哪个小队的？还有你，谁允许你爬到上面去乱放枪的？”

“我……”枪匠来不及回答，斯派顿一闪身到了那人身后，一个肘击将其放倒在地，然后语气惊慌地大喊：“队长昏过去啦！谁来帮帮忙！”

龙龟周围的护卫小队距离这里都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刚才枪匠放枪就有人往这儿看了，只不过风沙有点大，远处看不清状况，现在听到有人叫喊，护卫小队的队长自然得派人过来看看。

一艘沙漠浮游开了过来，同样是走下来三个人，护卫小队虽然也乘沙漠浮游，但人员方面没有配备能力者，他们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三个颇有些怪异的勤务兵，为首一人道：“怎么回事？”

斯派顿还在继续演：“队长突然昏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敌人的能力者干掉的。”

一听到“能力者”这三个字，那几人立刻有些紧张：“那你们先把他抬进去再说啊，瞎叫唤什么？”

斯派顿见他们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便用行动回答了他们。他一个人，在两秒内就放倒了三个人，让会计叹为观止。只有枪匠还挺木讷地看着，不知趣地问了句：“干嘛？难道你准备不断引人过来直到把他们全部放倒？”

斯派顿朝天翻了翻白眼，和会计并肩走过去发动了沙漠浮游，回头对傻站在原地的枪匠道：“你上不上来？”

大军的另一边，苗龙干脆无视了博特里尼和周围那些低阶的能力者们，警觉地向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前进。

这是个怪诞无比的场面，沙漠中，钢铁戒律的军队停留在原地，所有人都绷紧了脑中的弦，看着一个身穿黑色HL制服的男人穿行在各种装甲载具之中，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却没有人敢对其出手。

柯尔的再次出现打破了僵局，他高速回转的身体所化的旋风从博特里尼那艇沙漠浮游边窜了出来，这次他先发制人，欲报一箭之仇。

博特里尼冷哼一声：“能抓住你一次，我就可以再抓十次。”他快步迎上：“这次我可不会被幻觉骗到。”

“你已经被骗到了。”柯尔的身影忽然从另一个方向杀出。

博特里尼惊道：“遭了……”

那第一个从沙中窜出的柯尔只是幻觉而已，可博特里尼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把军刺直入博特里尼的腹部，插破了肝脏，他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杂碎……”博特里尼的脸上凶相毕露，他趁此机会钳住了柯尔的持军刺的手臂。

柯尔则奋力再将军刺向前推了几分，并使力转动了一下。

博特里尼腹中传来了难以形容的剧烈绞痛，而且失血速度过快让他出现了略微的头晕，但他一口气伴着真火被提了上来，轰出一拳，打在了柯尔的肩膀上。

这一拳的威力，让柯尔上臂和肩部的骨头彻底粉碎，他就是想要继续握紧军刺，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躲在暗处的塔姆森心知事情要遭，柯尔这样是无法再次遁入沙中了，如果不去救他，恐怕他们四大高手今日要再损一员。

塔姆森此刻正躲在一架已经尽是尸体的五足蜘蛛当中，通过驾驶室的玻璃看着那边的状况，他的能力发动条件就是可以看到自己施加能力的目标。所以他也是第一个混到行军部队里面的，在制造幻觉的能力支持下，这也并不算太困难。

塔姆森转过身，正准备打开驾驶室的大门冲出去，结果他的屁股刚离开座椅，周围竟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这是不可能的状况，他的身旁就是块玻璃，就算五足蜘蛛的能源突然被切断，现在也是白天，他应该能看到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才对。

一簇火苗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成为了塔姆森眼中唯一的光源，而那个光源处，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恐惧，算是你的武器吧。呵呵呵……”斯派顿阴森的笑声响起，仅仅是这笑就够瘆人的了：“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正是来自于黑暗，因为黑暗代表了一切的未知……你，是否对此心存畏惧呢？”

第八章 诱敌而擒

柯尔的一条胳膊虽然是暂时报废了，但面对这种硬伤，他仍可以咬牙坚持，毕竟也算身经百战，他清楚地知道，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博特里尼才是有生命之虞的那个。

博特里尼确实已经脸色惨白，沙漠浮游上淌满了他的鲜血。以这种状态而言，让他再次举起十字架打人是不可能的了，即便徒手上阵也够呛。他权衡了状况，心道：反正对方已经丧失了至少一半的战斗力，周围的骑士们完全可以将其拿下，我又何必以性命相搏？

“上！干掉他！”博特里尼提起一口气，大喊一声，然后自己驾着沙漠浮游向后军撤去。

柯尔没有载具，无力追赶，且已陷入重围之中，他这时才想起，塔姆森那厮人呢？见了这种情况难道还不现身？

他刚想到这儿，但见远处一架五足蜘蛛的驾驶室玻璃突然被撞碎。那可是防弹、加厚、且内置了一层成像屏的玻璃，就这么被一个血肉之躯撞破了。而那个从里面飞出来的人，身穿着HL的黑色制服，不是塔姆森又是何人？

还未逃远的博特里尼这时刚把军刺从腹部抽出来，以他的经验，这种带血槽的玩意儿还是越早拔出来越好，反正这也不是拍电影，拔出来立刻就死的概率是很低的。他的嘴唇已是青紫色，集中力也开始下降，精神上刚有所放松，就听到了那一声撞碎玻璃的动静，他还误以为对方有伏兵，差点儿吓得跌坐在沙漠浮游上。

塔姆森的身影就这么持续下坠，直至落到了沙地上停下，躺在那里生死不知。虽然距离较远无法确认，但看他在空中自由落体的态势，柯尔基本推测这家伙不是失去意识就是已然被打得动弹不得了。

博特里尼也看出了端倪，可谓又惊又喜，他也纳闷儿，这是什么情况？谁把他干掉的？刚才对凶级能力者连续狙击的又是谁？

相比之下，柯尔这边的情势可谓是急转直下，周围十几骑沙漠浮游已隐隐将其围了起来，每台上面可都是载着三到五个能力者的，而且现在的他显然不可能期待塔姆森来支援自己了，他反而得拖着一条残臂去把塔姆森救回来。

“该死……拼了……”柯尔低骂一声，一脚踏出，他所站之地几米见方的沙尘轰然而起，将他的身形暂时遮挡起来。

附近的骑士们对着这个方向试探性地展开了射击，不过柯尔在非旋转状态下的速度也是不慢，毕竟是强级能力者，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论单纯的身体能力，他对上这些低阶的能力者仍有一定优势。

弹指间，柯尔的身影已迅速窜到了一架沙漠浮游旁，浮游上那三名骑士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还是立刻反应，各自使出了能力，却不料柯尔并没有直接对他们出手，而是单手抓住沙漠浮游向侧面一掀。

柯尔并非以力量见长的能力者，博特里尼那种扛着以“吨”为单位的武器还能像打棒球那样挥舞的类型，他确实比不了。但任何一个达到强级的能力者，只要努把力，单手掀翻一辆汽车的力气还是有的，只不过要将车举起来或者扔出去那样的力量，就得经过锻炼或者能力合适才行。柯尔毕竟是HL的专职战斗人员，又是欧洲部名宿贾森·卢卡的学生，能做到这点也不足为奇。

那三名骑士同时失去了平衡，踉跄后退着跃到了沙地上。柯尔趁此机会跳上浮游，他的左臂以肩为轴，单臂化作旋风，随即打出一拳，轰出一道漩涡形的沙尘，如横卧着的沙龙卷，将旁边的骑士和正在靠近的另外两架浮游击退。

柯尔就在这短短几秒内，顺势发动了浮游，向塔姆森所在的方向全速开去。

倒在地上的塔姆森离钢铁戒律的沙漠浮游小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他周围没有步兵和轻骑类的敌人。由于他就摔在一台五足蜘蛛的正下方，周围的其他五足蜘蛛机体也不方便开火，总不能为了杀一个失去知觉的敌人，轰掉自己人一台大型机甲吧，何况他们还不知道这台机甲里的同伴都已经全死光了。

柯尔抢下浮游后便一路冲向同伴，靠近到即将接触的距离时，他侧着身子探出浮游的一边，由于他只有左手能用，还得把持方向并稳住浮游，因此他只得在移动中用脚面抄起了地上的塔姆森，像挑球一样把同伴捞上来。

结果这高难度动作还真就一次性成功了，待塔姆森的身体落到了浮游上，柯尔本能地瞥了他一眼，却震惊地发现，这根本不是塔姆森，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尸体被换上了塔姆森的黑色军服罢了。

“怎么回事？”柯尔适才反应过来：“难道是为了把我引过来？”

沙漠浮游上的通讯器中，忽然有人说话了：“HL的那位，你应该听得到吧。”

柯尔知道这是在跟自己说话，手动调大了声音。

“你那个制造幻觉的同伴已被俘虏，而你正陷于我军重围之中。刚才你没有直接逃跑，现在想折返回去也已经晚了。”说话的人是斯派顿，不过听到通讯的人绝想不到会有逆十字的人出现在此地，无论是柯尔、博特里尼，还是钢铁戒律的部队，都以为这是某个骑士队长或高级教士在说话。

柯尔驾驶的沙漠浮游慢了下来，因为他注意到确实已然无处可逃，众多五足蜘蛛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沙漠浮游的小队也穿插在其中靠近，根本找不到死角。

“停下来投降，或是被密集的炮火歼灭。你自己选择。”通讯中的男子说完这话就挂断了。

柯尔犹豫了几秒，无奈地停下浮游，忿忿地踹了一脚，把那具骗他深入敌阵的尸体从浮游上踢了下去，然后举起他那条还能动的胳膊以示投降。他也不怕被俘，只要伤势恢复，有的是机会逃跑，何况苗龙还在，说不定过半个小时，对方反而会主动找他来投降。

第九章 瞬间转化

苗龙循着狙击弹射来的方向前进，却在不久后又中了几枪，当然，普通子弹肯定是无法伤到他的。苗龙也知道，后来这几枪，是那名枪手故意要暴露位置，把自己引到某个地方去。

于是，苗龙干脆加快了速度，如沙漠中的疾风，飞也似的向着后来那几发子弹射来的方向前行。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他在高速移动时，那名枪手对自己的射击也未曾中断，而且击中的位置，始终保持在他的头部。

终于，在钢铁戒律行军队伍外近两公里的地方，苗龙见到了枪匠，他正趴在一架沙漠浮游上，端着把狙击枪，依靠着一座沙丘的高地势进行狙击。

苗龙看着眼前穿着钢铁戒律勤务兵制服的枪匠，竟把他认了出来：“我知道你，你是查尔斯·罗尔，皇家研究院的叛徒，枪匠。”

枪匠放下了狙击枪，“我想请你不要对这个师出手，我们还得靠着钢铁戒律的兵力把双鹰郡的帝国军搞定，这个师团放到正面战场上的话，也是颇有战力的。”

“废话，我就是帝国军！”苗龙说罢，单手一握。

枪匠是坐在沙漠浮游上的，在对方做出手势的瞬间，整架浮游被四周的沙子给裹了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沙球。

沙漠浮游很快就在沙子的挤压中爆炸了，当沙子散去，只留下了破碎的金属残骸还冒着黑烟。

苗龙没有看到枪匠的尸体，他也知道这个对手没那么容易死。果然，就在此刻，他脚下的沙地中毫无征兆地射出几道青芒。

苗龙退开几步，轻松避过。几秒后，他站立的地方发生了爆炸，沙子从地底爆开，空中降下一场沙雨，而枪匠也从地下冒了出来，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奇诡的枪械。

“刚刚那一击时……用这把枪打通一条路，躲到下面去了是吗？”苗龙问道：“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呢？控制从各种枪里打出的子弹，改变它们的威力和轨迹吗？”

“猜错了，枪是我造的，枪法是从小练的。”枪匠回道：“我的能力还没使出来呢。”

“哦？”苗龙冷笑：“挺不错啊，你是想说，目前为止，你在战斗时靠的都是后天努力所得的技巧是吗？”他顿了一下：“还是说，其实我已经说中了，你这样回答，只是想混淆视听、虚张声势，让我以为你还隐藏着什么别的能力。”

“你这个人真令人不爽呢。”枪匠道：“凶级能力者我也不是没见过，但你那种时刻都得意洋洋的神情算什么……看来你平时一直都跟比自己弱的人打交道是吧？”

枪匠的直觉准得惊人，这回又是一语中的。

苗龙冷哼一声，态度却是未变：“我也没有办法啊，在同一个教官麾下，我就是比别人出色那么一点，级别的提升比别人都快，身边都人是弱者也不是我能选择的，就算我不想显得鹤立鸡群都……”

“那你也只是一只鹤罢了。”枪匠打断道，他居然把骨枪给收起来了：“一只在鸡群当中悠然自得，充满优越感的鹤，一边抱怨着同伴太弱，一边享受着那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苗龙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枪匠完全无视，接着说道：“真的不满，你就去鹤群里待着不行吗？但你不会的，依我看，你跟那种比自己强的人合不来吧？你害怕失去那种优越感，害怕竞争的压力，对你来说，生活在鸡窝里当老大，还摆出一副被屈才了的样子，才是最理想的生活。你的器量，不过就是如此。”

苗龙太阳穴上青筋都凸出来了，枪匠那直来直去的态度，准确到恐怖的直觉，一针见血的揭露，让苗龙瞬间就恼羞成怒。

“还真敢说啊……”苗龙咬牙切齿道：“什么时候轮到弱者来评述强者的器量了？”他的手指像痉挛一般，颤抖着握拳：“你这是找死！”

苗龙话音一落，他们所站立的整座沙丘竟开始改变形状，像个花瓶的泥胚一般中间凹陷，四壁隆起，不多时，两人如同置身于一个圆柱形的巨型烟囱当中。

“连这招都用了吗，看来遇上了挺厉害的家伙啊。”柯尔看着远处的沙柱说道。

“啊啊？哪招啊？”塔姆森坐在他旁边，穿着背心短裤，他的眼睛还被蒙上了，免得他制造幻觉逃跑。

此刻这二人坐在沙地上，戴着手铐，周围几十个铳炮的炮口和远距离的狙击镜都瞄准了他们，稍有异动，先斩后奏。

斯派顿和会计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俩又混回了大部队里，没有人会想到，若不是这两个勤务兵的存在，恐怕大军现在已然在血战中渐渐溃败。

“枪匠他没事吧？”会计问道：“他和你一样都是强级吧，遇上凶级的家伙……”

“不必担心。”斯派顿回道：“如果我觉得他没有胜算，也不会同意让他把对方引出去单独对付，我想他肯定是有什么计划。”

“伙计……那可是枪匠……他能有什么计划？”会计虚起眼问道。

“呵……枪匠啊，恐怕比我和赌蛇加起来都强。”斯派顿解释道：“除了天一和暗水，他是组织里掌握了最多永恒核心秘密的人，那里面可不止有科技而已。”

“难道还有什么绝世武功不成？”会计说道。

…………

与此同时，沙柱中。

“你把枪收起来，是准备使用能力了吗？”苗龙冷笑：“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想想，如何应对这个。”

周围的沙壁突然活起来一般，细小的沙子汇成利箭从沙壁中毫无征兆地窜射出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枪匠乱射而去。

而站在枪匠面前十米左右的苗龙却十分安全，他自己也会被沙箭误伤到，但他是凶级能力者，周身有能量的保护，这种攻击打在身上和子弹的威力相差无几，无需特意去躲避。

“连招式都是专门用来对付比自己弱的对手的。”枪匠快速躲闪着，竟也避过了大部分的沙箭：“面对同等级的能力者，你这看上去颇为壮观的把戏，不就是个华而不实的废招吗？”

“啰唆什么！能杀你就是好招！”苗龙终于按捺不住，趁枪匠行动受限，他亲自冲了上去，准备用徒手拧断对手的脖子。

但他绝没有想到，一个强级能力者，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并死死钳制住自己的胳膊。

沙箭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枪匠看着对方，眼中充满嘲笑之意：“战局稍有变化，你就难以集中精神，连那废招都无法维持。”

苗龙将能量灌入手中，意欲挣脱钳制，却忽然发现手臂处传来怪诞的不协调感。他的视线移过去时，惊恐交加，因为自己的右前臂竟变成了木头。

“你不是不相信我还有别的能力吗？”枪匠道：“这个怎么样？”

“这个逆天啊大哥！”苗龙心里是这样呼喊的，不过嘴上没有叫出来。

“我的能力只是花很长时间改变某件物体而已。在来到强级的境界以后，转化物质的速度虽然有所改善，但提升并不算太大，不过我从一块石头里得到灵感，领悟了一种新的技巧。”枪匠语气轻松地说着：“在不改变形状和体积的前提下，瞬间把接触到的一小块物体变成任意材质。当然了，你也不必那么惊恐，这招产生的变化是暂时的，我松手时就会变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苗龙的那条木头小臂握碎了。

接着，他才不紧不慢地“松手”，那些木头离开枪匠的掌心后，几秒间重新变成了血肉，但碎的始终就是碎的，苗龙的前臂无力地耷拉着，血肉模糊，唯有些许骨皮粘连。

刚才还只是异样感，现在则是演变为真正意义上的剧痛。苗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过去从未在战斗中受过如此严重的伤，而且今天还是被一个比自己级别低的家伙给重创的，不但是肉体上的痛苦，更是对其自尊心的打击。

“这不可能……我比你更快！更强！”苗龙退后一步，抬腿就是一记侧踢。

枪匠侧身闪过，又抓住了他的膝盖。

这下苗龙的脸色简直就是绿了，一是他真正地确认了，枪匠在速度上真的不比自己慢，二就是因为他的小腿被变成了塑料。

“理论上来说，你可以比我更快、更强，但麻烦你自我反省一下，在对付一个比自己等级低的能力者时，你最初选择的招式都是远距离、没有身体接触的攻击。那时我就知道，你与别人短兵相接的水准比我还差，所以我连枪都不想用了。至于你对能力等级和身体能力的理解，实在是太差了，我曾经见过一个戴镜子面具的家伙战斗，当时的他也只是强级，但速度和血枭都有的一拼。你要明白，身体能力是没有绝对界限的，级别不能作为判断依据。”枪匠笑了：“再说，以凶级能力者来说，你也确实不咋地。”

“不……等等！”苗龙面露惧色地吼道。

枪匠却还是把他的塑料腿给掰断了，这次撒手后，苗龙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如果说你是在鸡窝里沾沾自喜的鹤，那我就是混在凤巢里的猫头鹰，某种程度来说，哈……我也有嚣张的资本啊！”枪匠这时才悠哉地掏出骨枪来，指向了对方的额头：“这回可不是一般的子弹了哦。”

第十章 怀疑与试探

“明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时侍挂断手机，回到了桌边。

这是一桌麻将，在座的另外三人分别是寇临哉、居胜和罗狐。

时侍接完电话，坐回座位上，叹息道：“金雕郡边境那边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要惊动你们局长老爷子亲自打电话给你？”寇临哉见他就坐，便开始继续摸牌。

“你们知道HL欧洲部的四大高手吗？”时侍问道。

“哦，卢卡的四个学生是吗，略有耳闻。”居胜接道。

罗狐在旁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法鲁中校今年年初已经于威尼斯被血枭杀死了。”

“在大约二十小时前，剩下的三人和钢铁戒律的一个师团发生了接触。”时侍说道。

“哼……让我猜猜，全死光了？”罗狐的口吻很是不屑。

“有两人被俘，而最强的苗龙……竟然被杀了。”时侍说道。

“这消息可靠吗？”居胜的神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那二十个小时中，当然已经反复确认过了，由于其中一人是凶级能力者，所以他们与当地分部失去联络后立即就引起了重视，情况直接被报告给了高层，后来总部还紧急联络了几名安插在钢铁戒律内部的卧底，这才得知了准确的情报。”时侍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师团里出现了高于凶级的能力者？”罗狐在屋里依然带着墨镜，不过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其视线已经从麻将上移开了。

寇临哉没有轻易下结论，他想了想，问道：“那三个人是孤身突袭对方大军的？没有带上部队？”

时侍回道：“是啊，结果玩儿砸了。”

“哼……那情况就难说了，纵然是凶级能力者，也未必是被比他更强的人所杀，如果被导弹正面命中，或是遭到重火力的连续打击，一样会撑不住的。”寇临哉分析道。

罗狐又道：“但唐局长貌似不这么想，否则他也不会特意联系我们的英雄先生。”

“首先，请你停止对我的这种称呼……”时侍说道：“其次，老头子的想法和爵爷差不多，当然也不排除钢铁戒律中出现了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高手这种假设，不过这并不是他联系我的理由。”

还是居胜老谋深算，并且有很敏锐的军事嗅觉，听到此处言道：“关键是事发的地点有些不妙对吗？”

罗狐看了看居胜，很快也明白过来：“难道这意味着龙郡那边的钢铁戒律下一步要西进？”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寇临哉先是表示了否定，不过随即便话锋一转道：“但就在白色闪电遭遇背叛的敏感时期，金雕郡边境上出了这么一件事，确实令人浮想联翩啊……啊，糊了。”他说完顺手把牌摊了下来。

罗狐用怀疑的语气问道：“等等……什么叫‘绝对不可能’？你知道些什么？”

“喂……喂……”寇临哉笑了：“罗长官，我们叫你来打麻将，是把你当一条船上的人，能不能不要动辄就暴露出情报人员的本性来。”

“可以。”罗狐的回答干脆简洁，一秒后他就再说道：“不过还是请回答我的问题。”

“呵呵……好吧好吧。”寇临哉拿起放在桌角的葫芦，喝上一口：“其实这问题的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七皇子殿下曾亲口对我们说，亚洲的钢铁戒律与白色闪电的联军关系崩溃后，会立刻北上往双鹰郡去，不会向西进攻。”

“殿下是说过这话，但那只是预测，无论准确与否，都只是预测而已。以目前形势来看，钢铁戒律的整体行动确实符合殿下的预测，但殿下可从没说过他们‘绝对不可能’西进这种话。”罗狐说道。

“没在你面前说过罢了。”寇临哉放下葫芦，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嗝儿。

“你说什么？”罗狐墨镜下的眼神起了变化。

时侍笑道：“这并不奇怪，他跟我也没说起过，毕竟爵爷是心腹嘛。”

寇临哉转头对时侍道：“你也是心腹，不过有些事殿下觉得你不知道比较好。”

罗狐思考了片刻，语气冰冷地说道：“寇爵爷，你该不会是在暗示……七皇子殿下与反抗组织的高层间有所勾结，互通情报吧？”

时侍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他看向了寇临哉，等待着一个回答。

居胜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拿手帕擦着汗：“突然变得有点儿热啊，我出去抽根烟……哎……年纪大了，身子虚啊。”

三个人心照不宣，僵持、沉默着，等着居胜走出去。

电子门合上后，寇临哉再次开口道：“罗长官，你该不会是连殿下都要查吧？难道殿下就不能在钢铁戒律里安插那么一些与他单线联系的卧底吗？”

“当然可以，本来我确实也是这么推测的，并不至于产生刚才所说的怀疑。”罗狐道：“但是，经过殿下上次与逆十字那个老板交易并将其放走的事件，以及你现在说的这句‘不可能’，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目前为止的所有情况，整合情报，进行再次分析。”

“呵呵……看来你比时侍想得深远，很好。”寇临哉又拿起葫芦给自己灌了一口。

时侍道：“什么交易？茶仙和天一又见过面？”

“大约半个月前吧，是秘密会见，所以带去的人都是罗长官那个部门里的。”寇临哉道。

“他真的和反抗组织间有交易？”时侍瞪大了眼睛，他觉得克劳泽变得越来越陌生了，那个曾经的HL特别探员，似乎已成了另个一人。如果是当年的茶仙，根本难以想象他会和罪犯进行什么交易。

“要不然你以为塞尔茨·艾恩这号人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现在地球上的敌占区已经超过了一半，怎么找？再说了，人海茫茫，就算他在我们的地盘儿里，这兵荒马乱的，各地的官僚们整天忙着转移财产都来不及，谁既有能耐又有闲工夫来帮咱们找人？”

时侍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是逆十字把他找出来……然后交给了我们？”

罗狐接道：“那次交易过后，手下将当天的情形报告给我，当时我以为皇子殿下只是考虑到天一的实力根本难以逮捕，所以才会下达命令放他走。”他双手插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而行：“我本来以为交易就是交易，我也和反抗组织做过很多次交易，有时为了达到目的，交易是不可避免的，那只是各取所需的瞬间行为罢了。

但如果说长期保持着联系，互通情报，甚至暗中给予助力，那性质就不一样了，那就成了合作，说得好听是合作，以我们的角度来说，就是勾结乱党。”

罗狐站在寇临哉的身后，语气阴沉地道：“七皇子殿下确实公开预测过钢铁戒律将会北上，但如果你此刻所言非虚……他竟然曾经在私下肯定地对你说过对方‘绝不会’西进这种话。”他的一只手放在了寇临哉的椅背上：“听上去，这不像是推测，而是掌握了确切的情报……一种理论上根本无法获取的情报。以我的角度出发，除非是切萨雷·巴蒙德亲口告诉这个决策，否则即便是我的卧底送来这样有关战略方向的信息，我也不会完全相信，需要斟酌判断一番才行。”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你的这句‘不可能’，真的是从殿下口中得到的吗？还是你随口说说？”

不得不说，罗狐是个极为可怕的人，就连坐在对面的时侍都感到了压力。

“很出色啊，罗长官。”寇临哉却还是显露出轻松的表情：“从我一句话中的态度和用词，就能做到这种地步，虽然不太了解你的部门，但作为一个情报部门的最高长官，你的手段我算是领教一二了，令人钦佩。”

“我所管理的部门可不止负责情报工作。”罗狐回道：“当然，具体负责些什么恕我无可奉告。”

寇临哉耸肩，接着说道：“不过我也不介意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没错，七皇子殿下确实曾十分肯定地告诉过我，目前龙郡的钢铁戒律定然会北上，而且完全没有向中东地区扩张半步的打算。”他笑着道：“至于他这种言之凿凿的自信，以及情报的来源……呵呵……你还是去问殿下本人吧，我只是选择了相信他而已。”

罗狐还未说话，时侍先站了起来：“正好我要把金雕郡的事情跟他讲一下，你一起来吗？”

罗狐说道：“那当然，事情越早办妥越好。”他看了寇临哉一眼，跟着时侍一同朝门口走去。

时侍回道：“说得好，重视时间的都是人才。”

他们离开后，这间房里只剩下了寇临哉一个，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克劳泽，上面写道：“刚才找了个机会试探，基本可以排除罗狐是卧底的可能，不过他和时侍有点事儿来找你，你看着应付一下。”

第十一章 重新评估（上）

EAS总部，六号试验场。

今天，纸侠将进行一次新的能力等级评估。

而他的测试者，是EAS现任局长，能力等级不明，人称“垣擎”的神秘高手，唐显。

“你的上一次评估，我记得是时侍那小子做的吧。”唐显走入试验场时，穿得像个在公园里晨练的普通老人，丝毫看不出这是个高手。

“是的。”纸侠回道。

“测试完了他跟你说过什么吗？”唐显问道。

“没有。”纸侠说道：“不过听你这样问，看来他倒是对你说过些什么。”

“呵呵呵……”唐显笑道：“挺难听的话，大概意思就是，你很弱，测试也很无聊。”

“哼……意料之中。”纸侠虽和时侍接触不多，但大致也能猜到那性格乖僻的家伙不可能会夸奖别人。

“事实上，当时我并不是派他去测试你的。”唐显直言不讳道：“我的命令是，让时侍通过你，从侧面评估一下血枭的实力。因为血枭是个很令人在意的能力者，局里却完全没有他的情报，而你是那时能找到的、唯一与他交过手并幸存的人。”

“原来如此。”纸侠很平静地回道。

“怎么？你好像并不在意嘛。”唐显开始缓慢地做热身运动：“一般人听到这种话，应该多少都会有些恼怒才对，毕竟自己遭到了轻视。”

“恼怒？”纸侠用手指了指自己毁掉的那半张脸，白色的纸纹如火焰般在脸上攒动着：“恼怒的结果就是这个，这半张脸，永远提醒我，血枭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当时的我和他相比，的确不值一提。”

唐显道：“很好，客观地承认自己的弱小，是成为强者的前提。”

“我还没说完呢。”纸侠继续说道：“我听到你刚才那番话不但不恼怒，而且还很高兴，因为你此刻要测试的人，就是我，而不是通过我去间接评估别的什么人。”他顿了一下，尚有嘴唇的那边嘴角翘起：“这不正说明了，我现在的实力，也已经是足以引起重视的程度了吗？”

唐显哈哈大笑：“说得好啊，年轻人，抱着这样的态度，你会越来越强的。”

“我也已经不年轻了，被这样称呼是不会高兴的。”纸侠回道。

“啊？”唐显面露疑惑：“我记得资料上说，你今年是……三十三还是三十四来着，难道年龄是虚报的？”

“在这个年纪达到凶级水平很值得自豪吗？况且我是在卢卡的指导下才突破了瓶颈，并不是说自身悟性有多……”纸侠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唐显打断了他：“我达到你的级别时，都已经四十五岁了，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应该一头磕死？”他笑着解释道：“进阶的年纪并不能说明什么，分子影响类的能力者比别人晚一些提升级别也是很正常的，还有些复杂到极致的能力，想达到强级都难如登天。

至于那些二十几岁就达到凶级或更高的家伙，无论能力本身的难易如何，他们都该被算作怪物，怪物的世界，我们这些凡人永远不懂。”

“哦……这样啊。”纸侠看着唐显：“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了鼓励我，还是让我放松警惕，但从我站在你面前的那一刻起，就没感觉到你有哪一点像凡人的。

你将杀气遮遮掩掩，身上却流露出比剑拔弩张之人更强的气势。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如果真的在战场上遇到，我可能已经逃跑了吧。”

“呵呵……”唐显道：“人的年纪大了，就自然而然地会学着内敛，久而久之，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种状态，其实我并非有意遮掩杀气，而是我最强的气势不过如此而已。”

纸侠此刻还不知道唐显这话的意思，不过在一会儿的测试中，他深深体会到了这件事的恐怖。

“对了，你不事先活动一下吗？”唐显问道。

“不需要。”

“这样啊……”唐显道：“年轻就是好啊，我要是不先暖身，说不定就得闪了腰。”

“那你活动完了没有？”纸侠问道。

“差不多了。”唐显回道：“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糟糕，忘记给你准备纸了，哎，果然是老了，怎么把这个忘了，我去吩咐一下……”

“不必了。”纸侠打断道，他说着，就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叠旧报纸来，“我随身一般都带一些。”

“这点儿够吗？”唐显笑着问道。

纸侠冷哼一声：“绰绰有余。”

“那好吧。”唐显换上了十分严肃的表情：“埃洛特·奈斯少校，虽是评估，你也不用手下留情，抱着杀死我的决心全力攻过来也无妨，即便只有一瞬间能凌驾于我之上，也请试一试。”

不用他说，纸侠也会全力以赴，只见他将那叠旧报纸随手往旁边的地上一扔，轻轻挑了挑手指，最上方的一张报纸便翩然飘起，来到了他的手上。

“只用一张纸吗……”唐显心中念道：“难道想先试探我？不对，这种能量的变化……”

那张报纸浮在空中自行变化，不断翻折，最后化为了一把朴刀的形状，纸侠伸出手去，握住了刀柄。

“用刀啊……”唐显笑了，精神状态却不如表情看上去那么的轻松。

看过武侠小说的都知道，俗话说得好，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各种兵器的修炼难度从这句话上就能看出来，要不然五绝为什么要“华山论剑”呢，因为要是改叫“华山论刀”，人家会以为你们是山贼聚会。

当然了，并不是说刀客里就出不了绝世高手，兵器只是入门的手艺，踏入“绝世”那个境界的人，其实用什么都行，手上拿根稻草照样杀人。但以一般人而言，初学乍练者，要是练刀的，百日即可有小成，你去找个练了一百天剑法的货，除非他是西门吹雪，否则准被你打得找不着北。

有些扯远了，还是来看纸侠。他选择刀这种兵器，其实已说明了很多问题。曾经，他将纸化为巨龙、猛虎、虫群、暴风、箭雨……每一样都极具破坏力。但是，那些看似凶猛的变化，却远远不及此刻他手中这把平凡的朴刀来得危险。

第十二章 重新评估（下）

既已箭在弦上，便也无需多言，纸侠提着朴刀，身影由实化虚，转瞬间攻到了唐显面前。

刀影千变万化，招式势大力沉，而纸侠的身形却是矫捷轻灵，步武迅捷。这一人一刀之间的联系若有若无，有时这朴刀仿佛是在自行活动，纸侠的手只是虚耷在刀柄上；但有时却似是人刀一体，凌厉之极。

唐显徒手与他斗上数十招，心中啧啧称奇，要说这种格斗的套路，他曾经也见过多次了，卢卡的许多学生都参加过EAS的测试，数据中都有录像。按说纸侠是一师所传，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但他竟能将分子影响这种能力结合到近身战中，并发挥出这样的威力和变化，确实说明他有战斗方面的天赋。

两人越斗越快，纸侠似乎是想挑战一下眼前这老者的反应速度，攻势不但是连绵不绝，且强度和速度还在逐步增加，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任何一项若是慢上半拍，便可能如滚雪球一般演变为致命的劣势。

短短几分钟里，二人堪堪又过了数百招，兀自不分胜负。纸侠却是注意到了一件奇事：唐显的状态竟和他们打斗开始前一样，气息不温不火，杀意欲盖弥彰。

纸侠生平还从未见过这种事，即便是血枭也不可能在整场战斗中保持着完全一致的状态。对于体力和精神力的分配，爆发和恢复的节奏把握，在高层次战斗中都是至关重要的技巧。可这老头儿完全不变的状态，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纸侠念及此处，便想试他一试，反正这只是测试，他不必担心唐显会杀死自己。

按理说，这种高阶能力者间的战斗，双方时刻都会留有余力。游刃有余的状态是最理想的，只有被逼到绝境，或是认定可以分出胜负的情况下，高手们才会做出不计后果，倾其全力的一击。

但既然这不是真正的战斗，而且双方的实力也有明显差距，那纸侠便也无所顾忌了。但见他忽然变招，佯攻一式，随后将纸朴刀脱手掷出。这刀看似由纸所化，实际上由能量所驱，且因分子影响的能力，纸的物理性质也有所不同，一刀袭来恐怕有百余斤的力道。

唐显见他变招，心中念道：“久斗不胜才改变策略吗？还是……已经看出什么来了？”他完全可以徒手接下飞来的纸刀，不过看上去纸侠似乎有所企图，所以他决定顺水推舟，姑且看对方作何计较。

唐显滑步斜身，低头躲过这一击，纸刀越过了他的头顶，仅逾寸许之距，一秒不到就回转而来，且速度更快一筹。唐显的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在刀影中跳荡闪避，毫发无伤。貌似他应付起这攻击来间不容发，情势凶险无比，实则是轻松惬意，有恃无恐。

“年轻人，把我老头子当猴儿耍吗？”唐显呵呵笑道：“你若只是打累了，想站在旁边用能力来继续消耗我，那便恕我不奉陪了，说实话，你这攻击就是直接砍在身上，我也不痛不痒。”他又闪过了数刀：“不过你若是有什么险招要出，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纸侠回答他的时候，已是面对面地站在了唐显跟前：“不好意思，把刀扔出来确实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不过是为了这拳做准备……”

这一瞬间，纸朴刀失去了能力的影响，成了一般报纸的状态，轻轻地落到了地上，而纸侠那半张脸上的纸绷带也停止了活动。

唐显立即明白了对方要干什么，出掌便迎。

纸侠蕴含了自身九成以上能量的全力一击顺势杀到。他心里清楚，这种纯粹的能量外放、以力撼力，唐显是绝不会输给自己的，所以他大可放心地来上这么一拳，一是试试自己能量的极限，二是看看唐显能否在瞬间动用大量能量的情况下，依然保持那种波澜不惊的战斗状态。

结果出乎了纸侠的预料，对方的气息依旧，使出略胜于自己全力的能量，堪堪抵御了这次突然袭击。

“呼……你是怎么做到的？”纸侠打完这一拳，自然是需要些许时间进行恢复的。这就好比一个没受过训练的人用冲刺的速度跑完了一千米，顷刻间将体力用完后，人基本就是伸出舌头躺下的状态了。

“呵呵……现在是我测试你，可不是你测试我。”唐显回道：“好奇是好的，不过想在评估中试出我的实力来，目前我还没遇上过这种人呢。”他顿了一下：“以现在的你而言，想完全弄清楚时侍那小子的实力也还差得远呢，同样是凶级能力者，刚刚学会运用能量的你，和时侍那种怪物级别的人相比，差距何止是百倍。而他和我，差得更多……呵呵，你刚才是不是觉得，将自身能量的峰值进行一次纯粹的外放攻击，就可以让我的战斗状态产生些变化是吗？”

“哼……目前看来是失败了。”纸侠说道。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能量峰值和我的差距，就不会问出‘我怎么做到的’这种问题了。”唐显说道：“答案就是，我什么都没做。就像你达到凶级以后，拥有了护体能量，于是从一般人的拳打脚踢，到枪械中射出的子弹，再到威力不算很大的榴弹爆炸，你都不必去特意防御了，因为那些攻击的强度连你体表流动的能量都无法穿透。”

“你该不会是说，我瞬间爆发出的最高能量连你平时无意识中流露出的能量防护都打不破吧？”纸侠问道，他脸上的纸绷带又开始浮动，说明他已有所恢复了。

唐显笑道：“当然不是，我用手掌来迎你的拳头，就说明你这一击确实是需要使出些能量来接的，只不过，我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外放出比你那一击更庞大的能量，如果你想量化的话，我可以大致给你一个参考。刚才你那一拳里蕴含的能量，几乎是你的全力了，假设这些能量能装满一个水桶好了；而我这把老骨头，若是和你一样，打出那样的一拳，那些能量应该能装满一个游泳池。”

纸侠接道：“哼……也就是说……从游泳池里分一桶水出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唐显说道：“你这种企图试探我的行为，很好地让我了解了你在能量方面的程度如何，这也是很有用的测试数据。接下来，气喘平了的话，就快使出些杀招来吧，高超的战斗技巧或是有效的招式，一样是组成实力的一部分。看过了刚才的情况，你现在应该能放心大胆地用任何招式攻过来了吧。”

纸侠闻言，打开手掌，落在地上的纸朴刀便顺势飞起，刺向了唐显的后背，唐显侧身一避，任纸刀飞过，回到了纸侠的手中。

只见他抬手逆斩，呼一声，刀气冲出，撕裂空气，音爆连连，这一刀，却是像极了血枭的远距离手刀攻击，不过此刻是在净合金的试验场里打斗，地面尚不至于遭到破坏，也不知二者相比，哪个威力更甚。

唐显并不避让，他觉得这一击但接无妨，对方能量的运动皆落在他的眼中，所以对每一个招式的威力，唐显自然也是心中有数。他举起单手，用手背一拍，就将这无形的斩击弹飞，炸裂的能量将唐显左侧十余米内的空气都震得扭曲变幻。

“仅这一刀，就比你过去用纸化作兵刃直接攻击的威力要更大，而且速度上来说，这无形的攻击也更快。”唐显道：“但你应该还不止如此。”

纸侠冷哼道：“看来我以前的战斗情报，全都在EAS的掌握之中啊。”

“很正常，这是职责所在。”唐显回道。

纸侠笑道：“那就再给你们些以前没有的信息好了。”他一抬手，扔在边上的那叠报纸尽数飞了起来，浮在周围的空中。

纸侠再次提刀杀上前去，这回唐显不跟他客气，迈开那老胳膊老腿，抬手一格，回身就踢，这一脚并不能算很快，纸侠本想沉肩卸避，谁料这诡异的回击竟然瞬间提速，刚好让纸侠无法避开，踹在了他的肩上，力道宛若惊涛骇浪一般，踢得纸侠倒飞而出，半边身体隐隐酸麻。

唐显是有分寸的，他若要干掉一个刚到凶级才几个月的家伙，那只需在这一脚上加些力道就行了，此刻他就是想看看纸侠的应对。而就在纸侠倒飞出去的方向，一张浮在空中的纸正好移到他后退的轨迹上，刹那间开始变化，反复折叠，迅速变成了一个弹簧般的形状。纸侠重整姿态，到那位置时，正好一脚踏在纸上，反弹回来。

这一招卷土重来，势若猛虎下山，且快如闪电，纸侠在空中便举刀欲砍。唐显那一脚的力量仿佛被化为两倍，推动着纸侠反冲而来。

“卢卡教得很好嘛，就该这样，分子影响类到了凶级以上，懂得让能力为拥有能量的使用者本身服务才是高手。”唐显一边夸奖着对方，一边又出一掌去迎，但当掌心碰到刀锋的刹那，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异色，不过这没有影响动作的完成，纸侠还是改变方向，被弹飞了出去。

“还没完呢。”纸侠和刚才一样，飞向了另一张纸，准备故技重施，而且这次的速度和力量应该会更劲一筹。

“你可得想清楚了，以你现在的身体能力，能不能承受更高速的移动……”唐显话还没说完，纸侠已经从另一个“弹簧”上折回来杀到他面前了。

唐显这次没有去接刀，而是用瞬间消失在纸侠视线中的那种速度，避过了攻击，并且用一个肘击命中了纸侠的胸口，将其向正上方顶飞，这时他才接着说道：“还有力的作用。”

纸侠只觉胸中气血一滞，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而且在被击中的刹那，他和那些浮在空中作为辅助的纸失去了联系，原本他脑中对于这些纸的位置是有一个清晰概念的，但在受到唐显肘击的一刻，纸侠全然是一种被打懵了的状态。

当他的后背撞上净合金的天花板时，才感到一股巨力被卸掉的释然，随之而来的就是疼痛感的爆发和扩散。当然，这种程度的痛苦，纸侠还受得了，他从高处落下时，仍然是用双脚稳稳站住了。

唐显说道：“招式是不错，但有些乱来。”他举起手掌，上面有一道红印：“借力打力是好办法，不过你的身体有一个承受的限度，如果对手的力量太强，你这招对自己反而很危险。”他说道：“刚才你再次折返回来，要是我不避开，依然在你前进的直线上用掌去接这一刀，那我手臂可能会被你斩开，但你自己也会在同时被震成重伤。”

“那假如你旁敲侧击，将我推向另一张纸呢？”纸侠问道，“也许我再次折返回来的下一击，可以将你的手臂完全斩落，那反冲的力道可就小多了。”

“呵呵……再折返一次，你说不定在飞出来的瞬间就粉身碎骨了。即便不至如此，你也会陷入一种失速感的错觉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折向何处，反射神经也来不及命令身体做出任何动作，有九成可能你根本就找不到目标，反弹到地上或是偏过我的身体，撞到别的地方去。”唐显道：“另外你也别忘了，我可是来得及反应的，如果你这招已经足以斩断我手臂，我当然会选择避开，结果你还是会撞到墙上重伤。”

“似乎有些道理，不过我是个凡事亲自试过才会确认的人。”纸侠回道。

“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试吧，找个宽阔点的地方，自己在两张纸之间来回折返，我就不奉陪了。”唐显若有所思道：“说起来……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去想些乱来的招式，这种把自己当成弹珠一样的战斗方法，那个叫户坂的天卫也曾经用过。”

“哦？天卫也想出了类似的招式？”纸侠问道。

“当时测试他的是时侍那小子。”唐显点点头道：“他可不像我刚才那么客气，就算能终止对方，他也会继续下去。”

“那天卫使用的结果又如何呢？也是以负伤告终吗？”纸侠道。

“当然不是，虽说当年的户坂还没有成为天卫，但也比现在的你强一些，而且他的能力是体质变异，肉体承受力比你强很多。以户坂而言，在比你刚才快十倍的折返速度下，被动地加速和反弹，他也不会受伤。”唐显叹了口气：“所以，最后那次评估的结果是，第三试验场被打得千疮百孔，十几米厚的净合金墙壁上尽是凹槽，六面墙其中一面还被打穿了，好在被击穿的是地板。那天要是户坂最后从天花板飞出去，不但会破坏楼上的办公区域，造成伤亡，更有可能直接飞到大气层外面导致他自己死亡。”

纸侠冷哼一声：“令人不快的故事。”他将那些纸汇聚到身边，在其周身漂浮围绕着：“那些用纸张制造成猛兽或是利刃的攻击，数据库里已经有了吧，我想不必再展示了。”

唐显回道：“让我想想……你的能量外放峰值也测试过了；而身手方面嘛，以初至凶级的人而言，力量和速度并不输给一些体质变异类的能力者，这点值得夸奖；至于刚刚那一招……还有待开发，目前你使用起来还是比较吃力的。”他顿了一下：“还有什么需要让我看的吗？”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纸侠说着，他周身的纸就朝着唐显飞了过去。

但这些纸并没有变得坚硬或是锋利，它们只是以普通报纸的状态飞过去，展开并覆在唐显的身上，将他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密不透风。

“呵呵……这倒有趣。”唐显的瓮声瓮气地回道：“不过干燥的纸张是透气的，如果你是想让人窒息的话，这样薄薄一层可不行，至少得弄几十公斤……”他的话忽然停止了，因为他发现那理应透气的纸，让他呼吸不到空气了。

纸侠说道：“或许这也算是以柔克刚吧。”直到这一秒为止，唐显的气息还是没有变化，“到了凶级以后我发现，未必需要让纸变成硬度极高的武器，我可以试着去改变密度和韧性，像这样让纸以一种柔软的形态紧贴住对手的皮肤，阻隔空气，如果对方没有利刃之类的东西，靠徒手即便是附上能量也未必能撕得破，大多数能力者，在没有氧气的环境下，和普通人相比也没有太大区别，窒息就意味着死亡。”

终于，在这次评估中，唯一一次，唐显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不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形态，一次瞬间的爆发，让纸侠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些纸的张力确实变得很惊人，覆盖在唐显身体表面的纸张居然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其体积被撑得匪夷所思，明明只是十几张旧报纸，鼓起来以后形成一个球状物体，直径超过了十米才爆开。

纸侠在那一秒，感受到了如星海般浩瀚的能量。

唐显深呼吸一口，立即就恢复了常态：“这招倒是很不错，恐怕能让很大一部分与你同级别的能力者束手无策。”

纸侠却仍然震惊于从身边流淌而过的那些如有实质般的能量，惊叹道：“说什么游泳池，这明明是个湖吧……”

第十三章 两张牌

2101年11月14日，天都，HL总部。

时侍和罗狐在一间办公室里找到了克劳泽，当电子门打开时，他正坐在电脑前查看着什么。

“都坐吧，有话坐下来说。”克劳泽的眼睛未曾离开过电脑屏幕，右手的中指正在挪动鼠标滚轴，显然他是在快速阅读着什么。

“殿下。”罗狐是个十分精明干练之人，以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眼就知道寇临哉已经事先跟克劳泽打过招呼了，于是，他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关于钢铁戒律的那些情报……”

“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方针，必然是北上双鹰郡，对这点我有着十足的把握，至于情报的来源，并非你所想的，我与反抗组织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克劳泽打断了对方的问题，自行道出了答案：“其实真相很简单，就是我在逆十字那边派了一个卧底，但其身份是绝对的机密，那个人是谁只有我知道，即便是你，罗狐，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并不是对你的保密能力有质疑，只是为了万无一失，相信你也能理解。”

罗狐说道：“为什么您在逆十字中安插的卧底，却能告诉您关于钢铁戒律的确切情报？”

“呵呵……”克劳泽笑道，略微瞥了罗狐一眼：“在逆十字里的人，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组织的情报，而且比那个组织里的非高层成员更加确切。这就是他们的可怕之处，罗狐，如果说你是特工之王，他们就是罪犯之王，而且他们是一群人，这个组织能够对世界产生的影响，你也已经看到了，这个乱世虽然可以说是种必然，但点燃导火索的人，显然就是天一。”

“您是说，逆十字知道一切？”罗狐语调中透露出了些许的不屑，他觉得这世上无所不知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这当然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或者组织可以全知全能，但是，逆十字知道得足够多了，而且，他们掌握的不是过去和现在，他们窥视未来、创造未来。在这点上，我远远不及天一，因为我们拥有的资源不同。”克劳泽回道：“不过，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拥有可以与他抗衡，甚至是更优越的资源了。”

“殿下是指……皇位？”罗狐试探着问道。

时侍瞪大了眼睛：“喂喂！这种事你居然也知道吗？”

“都说了他是特工之王了。”克劳泽道：“这种事，不知道才奇怪吧。”

“哦？”时侍顿了一下，用狐疑的语气道：“你只把这件事告诉过我和爵爷两个人而已，将消息透露出去的人，也只能是我们其中一个，这可是个相当小的范围……”

“所以，他不是从你们两个任何一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克劳泽道：“罗狐敢于当着我的面讲出这种话来，意思就很明显了，他也要入伙。”

时侍转脸看着罗狐，这家伙总给人一种感觉，那一副墨镜下面时刻都是一张阴沉至极的脸。

“以你的谋略而言，假如时侍和爵爷中有人泄露过情报给你，比如……我有意登上皇位这种消息，你绝对不会当我的面说出来，因为这无异于是直接暴露了情报的提供者。”克劳泽道：“何况我也完全信任这两个人，即便你告诉我，他们其中有人出卖了我，我也不会相信。”

时侍道：“那他是怎么知道……”

“你以为这还是什么秘密吗？”罗狐打断道：“这种事，长了眼睛，带着脑子的人，基本都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人人都会选一个阵营去站，有人选择站在第一皇子那边，有人选择第二皇子，还有人坚守在克莱斯家族那一边，认为皇帝不会倒台，这位弄臣依然是值得依靠的一座大山。”

“而你，选择站在我这边。”克劳泽接道，他依然在翻阅着电脑上的资料，无暇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与两人的交谈上。

罗狐说道：“殿下若是能给予鄙人以信任，我背后的整个部门，都将归于您麾下，赴汤蹈火……”

“我对于你个人的信任，刚刚已经得到验证了。”克劳泽打断了罗狐：“爵爷刚才在谈话中露出的破绽，是一种对你的试探。”

“什么？”罗狐神色微变。

“是我授意他找机会这样做的。”克劳泽道：“要知道……不止是我在天一的口袋里放了一张牌，他也在我这里放了一张他的牌。”

“听上去又是一场游戏。”时侍说道：“等等……这是句电影的台词吧？”

克劳泽笑道：“那是部好电影，这也是个好比喻，总之，谁先找到对方的那张牌，谁就可以赢。”

“在逆十字里安插卧底恐怕是非常困难的。”罗狐说道：“但是对方要在我们这里放一张牌，可简单得多。”

“关键是作用。”克劳泽道：“我的卧底，和他的卧底，起到的作用应当是相等的，或者说，至少其情报价值不会相差太大。”

“因此，您让爵爷来试探我？”罗狐问道。

“我让他试探每一个他觉得有必要试探的人。”克劳泽道：“包括时侍和居胜，爵爷每一秒都在观察你们。”

时侍道：“这话听着真不爽。”

“当着你的面说出来，说明你的嫌疑已经被基本排除了。”克劳泽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参与到查找卧底的行动中。”

“因为我在智谋方面远远不济是吧？”时侍也不怕承认，他是个很坦率的人。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克劳泽道：“你的问题就是不会说谎，所以不适合这项工作。”他抬头看着罗狐：“罗狐的话，完全可以胜任，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可以做和爵爷一样的事了，具体方法，你刚才应该也领教过了吧。”

罗狐想起刚才和寇临哉的对话，自己看似是抓住对方一点点小破绽便穷追猛打，实则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心里也确实有些恼怒，但又不得不钦佩寇临哉那个醉鬼的演技精湛。

“属下明白。”罗狐应道。

时侍这时说道：“关于卧底的事情说完了，要不要听听我的报告？”

“关于苗龙中校阵亡，以及塔姆森和柯尔中校的被俘，我也已经知道了，唐局长让你传达的重点是事发的地点。”克劳泽道：“这个我也已经解释过了，他们不会西进，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时侍耸肩道：“好吧，希望你那张牌，真的这么可靠……”

第十四章 黄蜂来袭

北冰洋，冰岛以北十海里处，“玩具工厂”。

十一月中旬时，留守此处的只有魏省和阎空二人。

其实这座海底巨蛋在无人监控的状态下依然可以正常运转，自给自足，海底充足的能源以及其全机械化的内部循环机制可谓是元帅呕心沥血的杰作。

将魏省安排到此处，其实是天一为了给他创造一个适合修习能力的环境。周围的海洋生物作为魏省实验的对象，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阎空的指导下，魏省已经提升到了强级的水准，能力的效用已是今非昔比。

如今的魏省，已可以同时操控多只动物，大型动物亦可，如果被操控对象距离魏省足够近，还可以指挥其作出十分复杂精密的动作。

这天，一群不速之客造访了这座海底的钢铁要塞。

早在对方距离工厂还有数小时航程时，魏省就发现了他们。自从他两次被赌蛇接近并捕获以后，做事更加谨小慎微，对于自己的所在地的周边警戒时刻不敢放松，只要他本人是清醒状态，动物卫兵就在巡逻着。

“阎老，咱们这儿似乎来客人了。”魏省坐在控制台前，回头对阎空道。

那老头儿正在和几个玩具卫兵打牌，闻言便抬头说了句：“听你这语气，是不请自来的吧？”

“反正从印在潜艇上的标志来看，是帝国军无误。”魏省道：“而且还是海军当中最令人头疼的一群。”

阎空想了想道：“大黄蜂？”

“哦？阎老竟也知道他们？”

“在我那个年代，这支部队就已经存在了，说不定那时比现在更有名一些。”

魏省道：“看来他们很好地传承了几十年前的传统。”

阎空放下了手里的牌，缓缓站了起来，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像个迟暮的老者，看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比从潮汐监狱逃出来时更差：“来了多少部队，是侦察还是……”

“呵呵……”魏省笑道：“阎老了解黄蜂这种动物吗？”

阎空道：“愿闻其详。”

魏省说道：“如果说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帝国，我觉得黄蜂就是最合适的了，黄蜂会去攻击其他蜜蜂的巢穴，杀死并吃掉那里的成年蜜蜂，并将自己的幼虫产在蜜蜂的巢穴里，让自己的食肉型幼虫以蜜蜂的幼虫作为食物，生长成成虫。

而这种昆虫界的战争中，黄蜂拥有更大的体积，更强更快的身体，让蜜蜂在面对黄蜂时束手无策，只需三十只黄蜂，就可以攻下一个由三千只蜜蜂防守的蜂巢。”

阎空接道：“前面那部分暂且不提，不过大黄蜂部队的战斗能力，至少在我的印象中，确实和你说的差不多，小范围内作战的能力可能比皇家海军更强，投入到正面战场的话，绝对是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一支奇兵。”

“现在这支奇兵可是倾巢而出，朝我们过来了呢。”魏省说道。

“老朽对机械方面不是很在行。”阎空问道：“不知这个海底巨蛋的防卫能力如何？”

“这得问元帅了。”魏省回道：“之前他只跟我交代了一些基本的东西，防御系统方面……没有细说，只说是遇到敌袭会自行启动，当然我手动激活也可以。”

他们正说话间，主监视器上的大屏幕自己亮了，画面上出现的正是元帅，可以依稀看到史特兰哲也在镜头里，他们俩似乎正乘坐在一个内部造型很怪异的载具里面。

元帅的脸很臭，说明他感到十分不爽，虽说这家伙一年里三百六十天左右的时间都是这种脸色，但这次显然是真的很不快：“魏省，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了？”

“嗯……倒确实是有一支帝国的海军部队正在向这里逼近……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情况的？我也是刚刚才用动物的监视察觉而已。”魏省说道，他听对方问的问题和口气，就觉得元帅似乎已知道详情了。

“天一告诉我的。”元帅回道：“我和老史正往这儿赶呢。”

“老板又是怎么……”魏省说了一半停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问废话：“当我没问吧。”

阎空想了想，觉得有一处不妥，对元帅说道：“如果是老板，怎么会等到对方已然接近到这种距离时才发话？他应该早在对方下达命令、集结部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元帅：“是啊，我也这么问他了，他居然回答我说太忙了，没工夫特意通知我！这个淫棍，整天能忙些什么呀……”

史大夫在元帅用正太的外表进一步发表骂街的言论前制止了他，挤到镜头前道：“总之，我们会抓紧赶来，半小时前我们就从帕拉马里博出发了，乘的是‘剑鱼’，全速前进的话，三小时左右就能到。”

元帅又挤到镜头前：“魏省，巨蛋绝不能落入帝国军手里，派几条鲸鱼去撞他们！撞不沉拖延点时间也是好的！”

魏省嘴角抽动着：“大哥……先不说那是濒危物种，附近根本就没有几条，就是有……要追上对方舰队的速度也是不可能的，人家出于人道主义可以绕过去，要是不耐烦了，两发鱼雷直接搞定，连弹药消耗都算不上……”

“你不是能操控动物做出各种动作的吗！鱼雷躲掉不就行了？”元帅又道。

“史大夫，你给元帅上上生物课，我要关闭通讯了。”魏省都懒得搭理他了。

…………

与此同时，同样正在急速前进的大黄蜂部队。

这支部队的规模从未扩大，自建军之日起，就作为海上奇袭部队，完成过许多别的部队根本难以想象的艰巨任务。

自杀式任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名词，敌后奇袭、突围先锋、撤退时断后，大黄放无疑是帝国海军最锋锐的一把尖刀。

大黄蜂部队挑选士兵的要求极为严苛，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极高的报酬和荣誉感促使每年都有上万名新兵乃至现役士兵慕名而来申请加入该军团，但经过严格的选拔考试，淘汰率高达95%以上，只有非常少的人才能获得大黄蜂的象征——金蜂徽章。

也正是这种苛刻的选拔制度与传统，保持着这支部队旺盛的战斗力，其体制也没有变得臃肿，可以说是帝国极少数王牌部队之一。

大黄蜂的这次出动的军力为CS-7型“大白鲨”十舰，水陆两用侦查浮游DT09五架，水上战斗飞梭十艘，以及诺亚级主舰“蜂巢”，蜂巢中还配备有大量羽量级高科技含量的单兵作战兵器。

丹·加尔维赞中将作为大黄蜂的现任指挥官，这次可谓是接到了一个较为轻松的任务——去占领一个反抗组织的海底仓库。

寇临哉在给加尔维赞“转达”七皇子殿下的命令时说，“那里只是个反抗军存放军用物资的仓库而已，根本不会遇到什么抵抗力量，对方最多就是放几枚鱼雷随便抵抗一下，然后就该逃跑逃跑，该投降投降。大黄蜂直接接手仓库里的物资，那便是大功一件。”

而他说的这番话，加尔维赞可以说是半个字都不敢相信……

这位中将可不是傻瓜，这种差事，随便找个三流部队去拿下不就行了，大功你寇临哉自己去领不行吗？

既然出动了大黄蜂，就说明这绝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任务，加尔维赞甚至怀疑那个“海底仓库”究竟是不是仓库，搞不好就是个铜墙铁壁的究极要塞，里面有几百台高达，还附带驾驶员的那种；亦或者这确实是个仓库，但里面已经被巨大的海怪占领了，全人类危在旦夕，等着他去拯救。

虽说加尔维赞的猜测有些夸张，但有一点他还是猜中了，就是关于高达，当然，也没有几百台那么多，不过还真有。

当元帅加入逆十字并结识了枪匠以后，许多超乎想象的惊人作品便陆续诞生了，其中之一，就是大型的战斗机器人。

原本以元帅一人之力，就可以造出不逊于Factory的机甲兵器，而且用的还未必是帝国的机密科技。但一个人的创造力是有限的，元帅的造物可能永远也不会往大型作战机甲方面发展。

比如有些人一辈子只会画山水，有些人一辈子只会画美人，但这两个人要是遇上一回，说不定都能上一个台阶。元帅遇上枪匠时，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一个专注于制造杀人玩具的工程师，和一个专门造武器的天才匠师，这两人合伙，加上顾问这个机器人脑残粉和术士这个死宅的“建设性意见”，便将某种只在小说和漫画里出现过的兵器炮制了出了来。

那就是加尔维赞在数小时后即将面对，并改变其世界观的东西：Generation Unsubdued Nuclear Drive/Assault Module Complex，简称G.U.N.D.A.M，“无限制核驱动使用之世代强袭模块复合体”。

第十五章 攻防博弈（上）

“长官，侦查小队五舰已接近目标，并分散至各角度，现在主显示器上可显示画面。”舰桥上的一名士官回报道。

加尔维赞坐镇蜂巢，原本在航行过程中，一直在指挥塔的座位上闭目养神，此刻，他睁开眼，站了起来，“开始干活了，黄蜂们。”

海底巨蛋出现在了舰桥那巨大的荧幕上，侦查小队的画面采集工具配备深海摄影的功能，看上去十分清晰。

“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加尔维赞心底对这巨蛋的制造者也不禁叹服，眼前的设施，说是外星人造的反而靠谱点，人类在深海建造这种巨型建筑物的难度是不可想象的，即便是天都，也只是在水面上建成的人工岛而已，完全落成后“起飞”便是。而这个巨蛋……难道是建成以后才沉到海底的？

加尔维赞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假设，如果在海面或陆地上建造这么巨大的建筑物，早就应该被卫星拍到了，那就不存在竣工的可能性，因为在这儿的屋顶还没封上时，恐怕欧洲那边的导弹就先招呼过来了。以此来推测，这东西的建造还真就是在海中进行的，那对方的科技能力，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啊，难道是自由前线干的？毕竟美洲大陆离这里也不算太远。

“长官，有情况！”那名士官的报告声打断了加尔维赞的思绪。

侦察小队给出的画面不止一个，主显示器上除了一个大的画面外，还有四个分屏，这时，其中一个画面，拍到了巨蛋一侧的某个闸门打开了，从闸门里，游出了许多体积不算太大的黑影……

“放大。”加尔维赞命令道。

操作台边的几人稍加调整，将那个分屏的画面切到了主屏幕上，所有在舰桥里的人，这一刻都愣了，因为他们看清了，从那个闸门里游出来的，居然是十几条美人鱼。

“长官……”

“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能性无非是两种。”加尔维赞倒是很镇定：“要么这是种人造的生物，要么就是故意制作成这种外观的深海作战兵器。”

“嗯……长官……”一名年轻的操作员将旋转椅转过来道：“还有一种可能……”

“你要是想告诉我，这些都是真正的美人鱼，我就把你塞进鱼雷发射口，让你和她们去约会。”加尔维赞打断道。

那名操作员耸耸肩，识趣地闭上了嘴。

加尔维赞的猜测没有错，这些机械人鱼就是玩具工厂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彻头彻尾的杀人兵器。五艘侦查用DT09其中的一艘直接就遭遇了进攻。

那架轻型侦查潜艇上的士兵们也不是傻瓜，短暂的惊叹过后，他们就注意到那些“美人鱼”的游速似乎不太正常，实在是太快了一些，基本就如同鱼雷一般直接窜向了他们。

轻型机体的装甲可禁不起折腾，不过机动性是一流的，艇上的指挥官立即下令发射热干扰弹幕，本舰向上方急速浮起躲避这些不明物体的进攻。

谁知那十余条人鱼根本不受影响，它们可不是鱼雷或者导弹，并不是根据一定轨迹移动的，撞上东西也不会爆炸，更不会因为热引导而改变方向，它们可是智能歼敌士兵。

但见那些人鱼扑到那艘DT09的舰体上，迅速转过身子，其腰部以下的鱼尾急速自转起来，变为了钻头一般，钻破对方的装甲，入侵了潜艇内部。

“底部装甲板破裂，长官！”

“舰后方侧面装甲板破裂，船内遭到不明物体入侵！”

“动力炉故障，压力已超过承受极限，我们正在被海水压垮！”

报告声和警报声不绝于耳，指挥官抢过正在向蜂巢报告的通讯兵手中的话筒：“长官！我们不行了，请允许我下令弃船！”

“在这种深度下……”蜂巢上的通讯兵也是喊着回话的。

“再不走就……啊！！”通讯中竟传来了人肉被绞碎一般的声音，随后便中断了。

另外几艘DT09中，有两艘依然在原定位置监视着玩具工厂，还有两艘则驶向被攻击的那艘潜艇，希望能给予些支援，但他们的眼前，只有一艘缓缓向下沉去的死船，除了几十个圆形的小窟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可内部的机械和那些大黄蜂部队的精英士兵们，却在五分钟内就死了个干净。

“三号，四号，听得到吗？”加尔维赞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

愣了几秒后，那两艘侦察艇上的人才陆续回话：“是！”“是的，长官。”

“立刻向五号艇发射鱼雷。”加尔维赞令道。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两舰的指挥官迅速下令执行起来，他们不会对长官的命令产生什么质疑，况且他们也都明白，如果不这么干，说不定那些人鱼马上就会转头来攻击自己。

但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了，他们不该等到和那艘遭到攻击的DT09完全失去联系了才下决心的，他们应该在人鱼刚刚钻入那艘潜艇时直接就对自己人发射鱼雷，此刻，杀完了那艘潜艇上的敌军，那些人鱼们又用钻洞的老办法从里面出来了。

看到这些黑影再次出现在海中时，大黄蜂的军士们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点美人鱼带来的浪漫气息了，就连“钻头是男人的浪漫”这种真理都被抛之脑后，他们的心情和反应，跟看到恐怖片里的怪物向自己靠近时是一样的。

加尔维赞也在监视器镜头中看到了这一幕，在那两艘侦察艇的指挥官犯下任何可能犯的错误前，他用直线频道联系了三号艇，直接下令道：“人鱼一进入四号艇，你们就向他们发射鱼雷。”

“是！”对面传来了肯定的回复。

随即加尔维赞又用另一条直线对四号艇那边道：“全体去救生仓，库卓（四号艇指挥官），你最后走，指挥好船员们撤退。”

库卓接过了通讯器回道：“属下明白。”他说完就下令弃船，用手拍了拍身旁通讯兵和另一名坐在电脑前士兵的肩膀，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岗位了。而他自己则留在舱内，镇定自若，即便看到了系统发出有鱼雷来袭的警报，也是不为所动。

四号侦察艇上的船员们最终只逃走了一半，剩余的船员和这艘DT09一同葬身于鱼雷之下，不过在船里的那些人鱼士兵都成功被他们所消灭，而那名叫库卓的指挥官，永远留在了北冰洋。

在短短十分钟内就损失了两艘侦察艇，让加尔维赞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心里已经问候了寇临哉祖上两代人，当然他没敢接着往上捣到三代，因为接着问候可能会涉及到皇室成员……

“这个醉王八，居然说什么没有抵抗，我这儿还没敲门呢，人家已经扔了把菜刀出来，这还叫没有抵抗？”加尔维赞恶狠狠地从牙缝里念出一句来，他思考了一会儿，对通讯兵道：“命令CS-7队，一到八号舰前进，一号舰准备好坐标指向弹，随便找个点，轰开个缺口再说，我倒要看看这个蛋里到底装了点儿什么！”

“是！长官。”几名通讯兵纷纷应道，开始分别向那些“大白鲨”上的指挥官们传达命令。

正当大黄蜂这边准备展开攻势时，玩具工厂内部的两人却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美人鱼被他们消灭了。”魏省看着电脑屏幕上诸多的监控画面和一堆堆令人费解的数据报告，用一个分屏和元帅保持着通话：“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老子的要塞能把海军打出一千种死法！你半天才放出去一群美人鱼，还问我怎么办？你就不会同时启动三四种不一样的防御措施交叉配合进攻吗？”元帅咆哮着，他在“剑鱼”的驾驶座上上蹿下跳，那光景着实有些好笑。

“没办法，你这个基地太高端了，我玩儿不转啊……”魏省无奈地回道：“阎老有一次还因为对电子门操作不熟悉，结果被困在厕所里几个小时呢。”

“喂……咱不是说好这事儿保密的吗？”阎空在旁边突然转过脸来，十分尴尬地说道。

“我有个主意。”史大夫在元帅后面说道：“你们等我一分钟。”

一分钟后……

“现在这里由我接手。”术士的脸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大致情况史医生已经跟我说了，详细情况我正在看。”他双手在两个不同的键盘上飞速移动着，从他脸上的反光就可以看出他面前的屏幕上有超过十个不同的分屏，而且每一个上面都有大量数据在流动着。

“好！关键时刻还是你小子可靠！”元帅简直是喜形于色，仿佛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就用你那种抽风一样的手速加多线操作把那什么大黄蜂部队统统轰杀至渣！”

魏省却比那老小孩冷静多了，他想了想，对术士道：“难道你可以远程操控这里的防御系统？”

“不行。”术士果断地回答。

第十六章 攻防博弈（中）

在另外几人脸色陡变之时，术士又突然改口道：“嗯……现在行了，我刚刚修改了玩具工厂的系统。”

“靠！那你干脆把对方舰队的系统攻破，让他们自爆好不好！”元帅喊道。

“玩具工厂的坐标是固定的，而且用的也是‘命运’，原本我设定成了远程无法干预的状态，也是为了防止有‘命运’的硬件落入其他势力手中的情况。所以现在做的修改，对我来说就像进自己家后院一样容易。但对方的系统是在移动的设施上，要接入他们舰上的系统很花时间，首先，我得去帝国的总数据库里，寻找极其机密的军事资料，找到大黄蜂这次是从哪里出击的，然后再攻入那个出击地的系统，并以此来推测……”

“行了行了，都不是人话！说不说都一样，总之你快点儿开始部署防御！”元帅打断道，他随即又对魏省和阎空道：“你们俩也稍微有点忧患意识，要是我和老史赶到前工厂被攻陷，你们恐怕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工厂可是有应急自爆程序的，葬身海底的时候别怨我没提醒过你们。”

“喂……我今天头回听说啊，这地方怎么还有自爆程序这种危险的东西？”魏省决定换种问法：“等等……你们这种疯狂科学家造出来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不会爆炸的？”

“废话！命运的原型机，大量的研究数据，永恒核心的部分科技，还有特殊材料，和我多年研发的作战兵器全部都在那里。无论是物质还是非物质，一旦被帝国得到就有可能改变今后战争的走向！你们搞清楚状况了！要是让我选，我毫不犹豫地炸死你们俩，有必要的话把我自己炸死也无所谓。”

“我差点儿忘了你在加入组织前就是个恐怖分子……”魏省道。

阎空这时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真奇怪，既然这里如此重要，老板的行为就更加说不过去了，他为何要等到情况如此危急之时才通知你和魔医过来。”

“现在不是管那种事的时候，快点击退敌袭再说！”元帅喝道。

术士这时接道：“我已经在应付了，别慌张，就算大黄蜂再强，坚持到你到达工厂是肯定没问题的。”

…………

“长官，又有情况。”舰桥中的一名士官转身报告道。

“切换到主屏幕给我看。”加尔维赞现在已是全力备战状态，神经紧绷，目光如炬。

舰桥的大屏幕上，巨蛋再次打开了闸门，这次是几十个闸门，遍布在四周。从那些通道中，分别涌出了四种兵器：一群黄色的橡胶鸭子，每只的大小都和摩托车差不多；几十块五六米见方、颜色各异的大积木；大约一个连队手持鱼叉的绿衣矮人潜水兵；还有一头巨大的蓝色毛绒鲨鱼玩具。

“这地方难道是圣诞老人的老窝吗！”加尔维赞不知为何越发恼怒起来。

“嗯……一般来说会认为对方是个疯狂科学家才对吧。”一名士官插嘴道。

“少废话！”加尔维赞喝道，他指着大屏幕大声说道：“我明白了，对方是看不起我们吧！用些古怪的兵器来讽刺我们都是小学生……不！学前班那种水准是吧！”

“其实小学生和学前班差不了几岁……”

“卧槽！”加尔维赞抄起手边的一支笔就朝那人扔了过去：“你小子初中二年级之后辍学了是吗？不跟我抬杠你会死吗！”

“嗯……其实我还真就是……”

“拖出去！拖出去！”加尔维赞一边吼着，一边就有两人把那个不知趣的小子拖走了。

“大白鲨全体出击！蜂巢附近不用留兵力了！水面上的飞梭部队也给我切换到水下模式，下来火力支援！”加尔维赞对通讯兵喊道。

这种时候，谁敢顶上一句半句的，那估计就是以后都不想混了的，反正眼下看来是没有这号人的。

十艘CS-7大白鲨集体迎上，而先前剩下那三艘DT09皆是进行了些掩护用的攻击便撤了回来，他们本就是侦查舰，犯不着和那些古怪的玩具兵器死磕到底。

加尔维赞一分钟后又在公共频道说道：“九号，十号，你们比前面八舰要晚到，继续下潜二百米的深度，进入射程后，直接对巨蛋本体发动攻击，不用等标记弹了。”就算有些火大，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指挥的合理性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那一拨“橡胶”鸭子已经接近了为首的一艘大白鲨，这群鸭子的造型非常像小朋友在浴缸里玩的那种玩具，当然我也不是说大人里就没有玩的……好吧，这不是重点，那群鸭子有拟人化的卡通眼睛，鸭嘴还是笑着的样子，蹼掌的部分其实是螺旋桨，实在很难想象它们是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军用产品。

不过大白鲨中的军士们可都是在监视屏上目睹过先前那批美人鱼战斗力的，丝毫不敢大意。这十艘CS-7可以说是大黄蜂部队的中坚力量，任何一艘的单舰作战能力都是在全球的海军中数一数二的，为首一舰的指挥官当即下令展开单方向全火力打击。

水下作战时可以使用的常规火炮十分有限，除了鱼雷以外，大白鲨的主力炮皆是舰载的粒子束武器，虽然攻击距离不算很远，但威力十分可观。

鸭子小队很快便被张开的弹幕击中，无一遗漏地被破坏，但它们并未被汽化，而是液化成了黄色的液体，并且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急速扩散，竟然将这海中的一大块区域全都染成了浓厚的黄色。

“长官，前方区域……”

“我看见了。”加尔维赞打断了通讯兵的话：“这批鸭子的作用就是用来让我们打的，根本就是染色炸弹之类的玩意儿。哼……净耍些小聪明，既然常规的视觉信号收集被暂时封住，那就直接对雷达上的东西进行打击就可以了。”他将脸转向指挥塔那侧的通讯装置：“你们都听到了吗？”

“是！长官！”各艘大白鲨上都传来了回应。

第十七章 攻防博弈（下）

五艘大白鲨几乎行驶到了并排的距离上，深度也相仿，呈一个弧形展开队形，根据雷达上的显示，开始向着那片黄色海水中倾泻密集的火力。

粒子束武器牵涉到一个能源消耗的问题，所以各舰的指挥官也是心照不宣，按照大黄蜂的一贯做法，面对这种小规模部队，每次联合打击消耗每艘大白鲨15%的炮火能量就差不多了，如果对方有特殊装甲的话，接着打也是浪费。

当炮火散去，热感应和常规雷达上，同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前方区域原本应该有一头巨大的蓝色鲨鱼，和许多体积不大的目标点，但这一轮火力下来，居然出现了两个大型的物体。

还未等那些大白鲨上的指挥官们想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其中一个物体开始高速移动，冲向了五艘大白鲨。

大黄蜂的指挥官们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变阵，增加队形的纵深，五舰中间的三舰略微上浮，左舷一舰右转，右舷一舰左转，呈掎角之势，张开一个口袋，所有大白鲨的炮口都对准那个移动中的目标，只等它来到合适的距离，在目力可及且避无可避的状况下用粒子炮和鱼雷的齐射一举拿下。

从黄色的有色洋流中，那高速移动的物体初露端倪，竟是一个巨大的魔方，边长大约在二十米左右，俨然就是那些有色积木拼合之后形成的。

二十七块积木拼成的魔方不规则地旋转着，无论怎么看，都很难解释这样一个时刻自我变化着的物体为何能在海底有这么快的移动速度。当然，大黄蜂部队的将士们不是来研究元帅的发明是如何运作的，他们是来攻下玩具工厂的。管你的原理是什么，都来到面前了，唯有开火摧毁这一途而已。

数十门粒子炮和鱼雷以不同的弹道全方位地覆盖上来，这是大黄蜂的一个固定歼敌套路，从刚才散开队形，到此刻的交叉火力，都演练过无数次，也在战斗中使用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原本应该不会有误伤之虞的交叉炮火，竟几乎全都成了互相攻击的友军火力。但见那些光束在击中魔方表面的时候被不同颜色积木反射向了不同的方向，有些弹道的角度诡异之极，还有些直接一百八十度反射了回去。而鱼雷打在那魔方上产生的爆炸根本不痛不痒。

一轮齐射只持续了十秒左右，各舰的指挥官反应及时，一发现情况有异就停止了这种自杀式配合，但依然有一舰的动力系统被打坏，而且舰身损坏严重，失去了作战能力，另外四舰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CS-7型作为最新最先进型号的大白鲨，舰身上大面积都采用了特制的金属材料，早就考虑过了各种在海上可能遭遇到的武器类型，但饶是如此，也架不住粒子束武器的近距离连射，这五艘大白鲨内的人员在这一次失败的集火后，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后方赶来的另外三艘见到这个状况，一时间也不敢贸然靠近。各舰的指挥官间都有一种默契，在这种时刻，他们都会等待着加尔维赞在蜂巢中的决策。

“九号十号，你们就位了没有？要让其他人等你们多久？”加尔维赞说道。

“报告长官，已经到达指定位置，鱼雷准备就绪，请下达命令。”两舰各自用自己的通讯频道回道。

“立刻试射两枚，然后等我命令。”加尔维赞又用公共频道说道：“一到五号舰，三维图形成像模块还能用的，在系统里上报损失，向侧翼让开，连系统都被打坏的，可以往回撤了。二号舰，你们可以弃船了，周边的大白鲨和刚才撤回的DT09三舰，去接应救生舱。”

他的语速很快，分秒必争，只顿了一秒就继续下达下一组命令，不过大黄蜂部队各舰的指挥官们，也只需要这一秒来消化刚才的命令。

“六七八号舰，到这个坐标……”加尔维赞一边说着，一边从手边指挥台的操作屏上，拉了一组数据过去：“三舰呈品字形，在这个位置和角度，对那个魔方齐射舰首的主炮，使用最大出力，发射后能量耗损到50%以下再停止。”

他在下达第二组指令时，九号十号两舰的鱼雷已然窜向了玩具工厂，弹道紧贴海底的礁石，向着巨蛋的外墙直击而去。

而此刻在巨蛋中，魏省和阎空像两个进了大学实验室的小学生一样，什么都不敢碰了，只是坐在电脑屏幕前观看着术士的表演。

“侦测到中距离制导武器反应，正在靠近，五秒后产生撞击，预计装药量200千克，爆炸后产生冲击属可承受强度，防御力场未张开。”这一连串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音是玩具工厂的系统广播的，这还是魏省和阎空来到这儿以后第一次听到这声音。一般来说这种广播采用的都是女声，但不知为何，这工厂里的声音越听越像元帅自己的小孩声音……听到那略带稚气的童声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这些挺专业的术语，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

“喂，不要紧吧？听上去我们被什么东西攻击了啊？”魏省问道。

术士平时虽然是一副人人得以欺之的德行，但当他坐在电脑屏幕前时，就会瞬间变得目光如炬，挥洒自如，胸怀大局，战无不胜。在男人们看来，这时他是如定海神针般可靠的同伴，在女人们看来，这个死宅突然变得很帅。

“只是鱼雷而已，不必担心，系统不是已经提示了根本无需张开防御力场吗？”术士手上忙个不停，一副一心多用的样子：“不过看上去对方还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关系，我会应付的，我们这边能出的手段还多得是呢。”

正当他们谈话间，鱼雷命中了巨蛋的外墙。

鱼雷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可以拿相同装药量的导弹来做个对比。从物理学角度考虑，水是不可压缩的液体，而空气是可压缩的气体。当导弹命中目标并爆炸的时候，四周的空气会被压缩，起到缓冲的作用。而鱼雷爆炸时，由于海水是无法压缩的，所有的能量通过水全部作用在目标的外壳上，这也就决定了，装置相同爆炸当量的炸药，但是鱼雷的威力就是比导弹要大。

但是玩具工厂的外壳，却只是在这两枚鱼雷命中并爆炸后略微发生了一些变形而已，几乎看不出什么损伤来，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在巨蛋内部的魏省和阎空更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冲击。

“外壁遭到攻击，防御力场未张开，基地损毁度计算……计算完成，外壁发生轻微损伤，目前基地完整度99.7%，最高安全级别。”广播声宣布了这次攻击的结果，也让魏省和阎空松了口气。

不过这一幕，并没有让蜂巢中的加尔维赞产生任何的惊讶，他只是撇了撇嘴角，报以一声冷笑：“六七八号舰，报告你们的就位情报？”

“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已就位。”“已到达位置，请下达指令。”

“很好……”加尔维赞听到了预期中的三句回答，这就是大黄蜂应有的实力，你永远都可以信任每一个与你在一同服役的人，他们会和你一样出色地完成指令。

“立即发射！”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做好了发射准备的三艘CS-7大白鲨一齐发动了攻击，舰首炮的威力巨大，不过这种光束武器造成的是贯穿性的攻击，在攻城略地时并不常用到，这类兵器，一般都是对准敌军中的王牌机甲，或是在装甲极厚的诺亚级兵器上打开突破口。

魔方似乎侦测到了这股能量的靠近，立即散成了原本的积木状态，向各个方向散开，躲过了这摧枯拉朽的冲击波。

“躲开就对了！哈！”加尔维赞似乎是早就猜到了那积木魔方的应对机制，不用多说，他把那三艘舰派到指定位置，自然就是有后招。

但见三门主舰炮穿过了散开的魔方，进入了那片被染黄的海水中，在一直线的轨迹上，正停留着那头从游出来以后便始终未动过的蓝色鲨鱼。

这鲨鱼很像是绒毛的玩偶，也有一副拟人化的卡通嘴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当然了，和那些橡胶鸭子一样，它身体表面的材料不可能是真正的绒毛，只是看上去质感很类似而已。

虽说无法用视觉确认，但从电脑的计算和雷达上的位置判断，主舰炮应当是正中了巨型鲨鱼玩偶。这让加尔维赞略微松了口气，无论这些玩具兵器是有人远程操作还是具有一定的AI，或者是里面藏着驾驶员也好……反正从目前状况来看，鸭子和积木都是防御型的兵器，唯独那鲨鱼看上去威胁挺大，现在用这招一箭双雕的舰首炮攻击将其击破，舰队的压力就小了很多。那些矮人潜水兵最多也就是和先前的美人鱼一样的玩意儿，大白鲨和飞梭部队的装甲都不怕钻，再说作战类的舰艇完全可以张开弹幕防止这种小型机甲靠近舰身。

“长官，雷达显示目标仍在活动。”通讯兵的报告立即给加尔维赞泼上了一盆冷水。

“什么！”他这回把惊讶全然写在了脸上：“什么东西可以挡住三艘大白鲨的主舰炮？就算是净合金的装甲也……”

他话未说完，又听到了飞梭部队的报告：“长官，我们遭到了入侵，对方是……”和那艘被人鱼终结掉的侦察艇一样，通讯中断时，传来了一些响动，这回听上去，应该可以脑补成人的身体被铁锤给砸碎的声音。

而且这次的损失恐怕更大，因为飞梭部队陆陆续续都遭遇了袭击，足有五艘在几分钟内便失去了联系。

“飞梭部队，还活着的，撤回蜂巢来。”加尔维赞冷汗直流，结果他还是忽略了那些矮人潜水兵。

以那种体积而言，假如散开行动，在雷达上就很容易被忽略，毕竟那些矮人不是鱼群，鱼群都未必非得聚在一起行动。

但这又牵涉到一个操控的问题了，这些矮人潜水兵究竟是以什么机制运行的？机械难道有那么高的AI，还懂得分散行动隐藏行踪？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操纵，但看那些家伙的个头，有驾驶员的可能性很小，这种矮人潜水兵里面很难钻进成年人去，除非驾驶员都是侏儒或者是被选召的孩子们……

唯一的可能是遥控，但究竟有几个人在控制，一个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加尔维赞被这些颠覆常理、光怪陆离的玩具兵器搞得晕头转向，他越来越好奇，这些东西到底是出自哪个反抗组织的哪个疯子手中。

“九号，十号。”加尔维赞决定赌一把：“用舰首炮攻击巨蛋，出力调整到最大。”他顿了一下：“其余全舰，除被攻击导致丧失战斗力的以外，只要射程允许，都将舰首炮对准巨蛋，最大出力攻击！”

舰桥上的士兵们皆是回头看了看加尔维赞，要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很可能将产生意料之外的反应，比如从海底打出一个窟窿，钻透另一个空间的大门，把克苏鲁给放出来之类的……

但没有人违抗命令，也没有口头上的质疑，大黄蜂的将士们就这么切实执行了。

十几道舰首炮所射出的光柱冲向了玩具工厂，工厂内中的系统声早在他们积蓄能量时就做出了反应：“周边海域侦测到高能量反应，共九舰……十舰……增加中，攻击到来时间无法预计，防御力场已张开，能量增幅中。”

不用术士解释，魏省和阎空也听出事情的严重来了，他们也不再去打扰术士，因为看他的样子，此刻是没有余力来回答他们问题的。

“在不同坐标上，有时间差地进行持续性贯穿打击……”术士心中念道：“真麻烦，无法准确预估应该加厚那一侧外壁的防御力场，这样的话只能赌整体的防御力度了……短时间内输出那么多能量，依然有着某个点被贯穿的危险……”

第十八章 棋逢牌手

多方向同时遭到舰首炮的攻击，对玩具工厂的防御力场而言是一种挑战，一旦外层的能量层被穿透，巨蛋的墙壁很有可能无法抵挡这种光束的进一步贯穿。

不过大黄蜂们可不会客气，在加尔维赞下令后，那些舰首炮射出的光束眨眼间便已穿透洋流，击在了力场上，能量层上的对峙开始了。

如果要论能量的总储备，玩具工厂肯定要比那些移动的舰艇充足得多，但是在短时间内，舰首炮出力的强度只需作用于一个点，防御力场却得覆盖整个巨蛋，那是非常巨大的面积，如果要保证力场上的每一个点都有着比舰首炮更强的出力，工厂中的能源就未必够了。因此，加尔维赞的战术可谓是防御力场的克星，此刻开炮的不止一舰，且打的不是一点，极有可能有某一道能量可以穿透力场。

果然，对峙只进行了数秒，警报声就在巨蛋内部响起。

“外壁遭到多点直击，防御力场已张开，能量消耗中，承受力已达极限值，警告，安全级别正在降低。”

听到这广播中的话，魏省立刻想到了什么：“我猜猜……这个所谓的安全级别，降到最低时就会启动自爆装置。”

术士这时在大屏幕上自言自语般道了一句：“嗯……试试这个办法，阻止对方多舰同时输出。”

数秒后，海中，从被染色的海水里，突然释放出一道光束，看上去和CS-7大白鲨所释放出的舰首炮完全一致，击中了大白鲨的七号舰。

加尔维赞见状，冲着通讯设备就喝道：“那是怎么回事！七号舰，你们是没有开启能量侦测，还是有个坐在监视屏前的士兵突然瞎了！”

“我们没有侦测到主炮规模的能量反应，侦测仪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七号舰的通讯兵回道。

那艘舰上的指挥官在船体受击的瞬间已经下令做出紧急规避动作，并停止本舰的舰首炮输出，将能量全都转移到防御上。可那道光束却是跟着快速行驶起来的大白鲨一同移动，直到将其打得船毁人亡，方才停止。

“长官！又来了！”蜂巢的通讯兵再次回报了一个坏消息，六号舰这次又受到了舰首炮级别的炮击，而且两次间隔时间极端，这理论上是无法实现的。

“长官，根据轨道分析那应该是染色迷雾中的那头蓝色鲨鱼所发出的。”

“混蛋……难道是吸收了刚才的那次齐射……”加尔维赞在这种战局变幻莫测的战场上，有着一种十分敏锐的嗅觉，他的确没猜错，蓝色鲨鱼的功能就是吸收非实弹型武器的能量，储存并且可以反击出去。

其实术士派出的玩具兵器小队，都是以防御为主的类型，鸭子、积木、鲨鱼，都是如此。唯有那些不起眼的矮人潜水兵，个个都是手拿鱼叉，腰里别着把铁锤，嘴里还装着格林机关强，铜皮铁骨，力大无比，并具备出色的杀人AI。

当然，术士也稍微低估了大黄蜂部队的实力，他可没想到对方的应对如此之快，一般的部队在深海战斗中哪儿能有这种反应速度和效率，换一支普通的帝国海军部队来，恐怕第一批美人鱼就能搞定对方三分之一的兵力了。

不过此刻，术士已经认真起来，虽然在对方的火力压制下无法打开力场，继续放出新的玩具士兵，但蓝色鲨鱼的两炮毁掉了两艘对方的CS-7大白鲨，减轻了防御力场的负担，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长官，九号十号的舰首炮输出时间接近临界值，继续下去动力炉有损坏的危险，需要暂停缓冲。”通讯兵回过头去，等了三秒，又催促道：“长官，请下达命令！”

加尔维赞眼神闪烁，没有太多的时间容他思考了。此刻如果停止齐射，很可能就失去了打破对方外部防御的机会，随着伤亡的增加，这种机会恐怕再难创造出第二次了，天知道过会儿那巨蛋里还会游出来些什么；而如果冒险坚持，无论对方的防御力场是否被打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所有参与舰首炮齐射的舰艇都将进入一个短暂的能量衰竭期，到时候那些潜水矮人、积木、蓝色鲨鱼……简直就如同进了自助餐厅一样，蜂巢外的部队连张开光束武器弹幕来防御的能量都没有，也无法全速航行，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是殊死一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来换取优势，还是暂且稳住形势，先将对方的外部部队摆平，重整旗鼓再上……不知有多少次，加尔维赞面临着类似的选择。大黄蜂的历任指挥官，每个都曾不止一次面对过这种选择。根据历史的经验，选错的话，也就错一次，因为选错的指挥官无一例外都因为自己的错误决定而战死了。

“全体停止射击，将所有储备动力放到推进器上，撤回蜂巢，重整队形。”加尔维赞终于拿定了主意，对通讯器说道：“受损的各舰航速会受到影响，采用第四队形，其他各舰负责配合掩护。”

他的命令迅速得到了执行，同时，在另一方，玩具工厂内的广播也终于通知了一个让人舒心的好消息：“外部攻击停止，未侦测到新的能量反应，撤除防御力场，本次能量消耗超过计算值，反应堆冷却中。基地损毁度计算……计算完成，无损伤，目前基地完整度99.7%，恢复最高安全级别。”

术士操控蓝色鲨鱼的两次牵制攻击算是达到了目的，不过这一举动也耗完了鲨鱼刚才吸收的能源，他心中明白，这鲨鱼的效用也到此为止了，对方的指挥官相当精明，不用多长时间就会看穿这鲨鱼的弱点。其实只要用足够多的鱼雷密集轰炸，或者用诺亚级母舰的主炮来打，蓝色鲨鱼就会被瓦解。

对方现在有意拉开距离，撤离了染色的海域，那矮人潜水兵也就没什么用了，它们的速度毕竟追不上潜艇，而且在开阔的区域、对方又有防备的情况下，接近是十分困难的。

至于刚才的积木魔方，和蓝色鲨鱼是一样的击破方法，在分散状态下，那些积木个体是承受不了鱼雷的，组合状态下可以抵挡鱼雷和粒子束的弹幕攻击，但又容易被舰首炮全歼。好在这个机体的操控性比较强，术士自信可以单靠这一机加上自己的操作与对方再纠缠一段时间。

现在术士就怕一件事，万一对方也派出高科技含量的海底作战兵器，或是直接用蜂巢的主舰炮对着巨蛋射击，那该怎么办？

以下棋而言，无论是象棋围棋，如果你是个自视甚高的人，那么要判断你的对手是不是与你相当的高手，很简单，你所能想到的、让自己最为难的一招棋，正是对方接下来要走的。

加尔维赞和术士虽然素昧平生，而且他们这场较量展开时，其中一人根本都不在现场，但是，这并不影响这盘棋进入应有的节奏。

“幼稚的敌人，幼稚的战术，哼……”加尔维赞评论着，随即下令道：“蜂巢主舰炮，准备发射。”

“明白，开启主舰炮攻击程序，诺亚级主炮发射倒计时，一百二十秒。”一名士官回道。

加尔维赞又打开了通讯器，接通了蜂巢内部的某个直线频道：“毒蛰，准备出击，主舰炮要是打得破对方的防御，你们就从被破坏掉的口子冲进去，要是主舰炮打不破，那你们就大闹一场，把所有从那个蛋里冒出来的东西全部歼灭，再去‘敲门’。”

加尔维赞下达完命令，坐了下来，再次闭上眼睛，仿佛这次战斗已经结束了一般：“没想到会费这么一番工夫，哼……早知是这种状况，一开始就不该以常规队形靠近。”在此刻的加尔维赞看来，自己已经做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选择，而且他是正确的。

像刚才那样冒着牺牲所有常规部队的风险去赌齐射的结果，期待这样就能分出胜负，是电影里的指挥官们才会做的事情。加尔维赞对这种豪赌式的选择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负责任的将领都不喜欢冒险。

如果说这场攻坚战是一场棋局，那棋盘两边的人，根本就是一个职业的棋手，和一个职业的赌徒，无论从性格、阅历、对战局的把握能力、指挥能力各方面来看，术士根本就不能与加尔维赞相提并论。

“到了最后，这世上所有的武勇和坚韧，也不得不屈服于理性的法则。”加尔维赞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悠然自得地念叨着：“战争，说白了不过就是人物、事件、动机……一切都可在计算之中。大黄蜂是最强的海洋作战部队，区区一个反抗组织的秘密基地罢了，论硬件实力，难道一栋建筑物的战斗力能比得过我麾下的这些战争兵器吗……呵，可笑，即便是在实力相仿的情况下，只要指挥得当，根本就没有什么打不赢的战役。”

蜂巢主炮的倒计时仍在进行着，玩具工厂内的广播也在冷冰冰地叙述着坏消息：“2.2海里外侦测到诺亚级高能量反应，防御力场已张开，防御重心转移至二十七号装甲板区域。”

第十九章 赌徒的王牌

“束手无策的感觉还真糟糕呢……”魏省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要是死在这里的话，这死法绝对是太寒酸了，还不如被赌蛇这样的高手当面杀掉。”

阎空倒还坐得住，他接了一句：“老朽倒是无妨，自从被关进潮汐监狱那天起，我就等同于死了。”

“那恭喜你赚了几十年。”魏省道：“我可还年轻呢。”

术士没接着二人的话，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眼前的命运主机，此刻，魏省和阎空的性命，还有整座玩具工厂里那些数据和兵器，都捏在他的手上。而且他先前还跟元帅很有信心地担保过肯定能抵挡住对方，这万一要是玩儿砸了，那别说是元帅，天一和顾问这两个抖S也不会放过自己。

“长官，那个魔方和蓝色的鲨鱼正在主炮的射击轨迹上向着我们移动。”通讯兵报告道。

“垂死挣扎罢了。”加尔维赞不屑地说道，随即问了句：“主炮还有多久能发射？”

“四十五秒。”

“毒蛰，你们听到了吗？”加尔维赞在公共频道问道。

“长官，我们已经出击了，可以直接干掉他们吗？”随着这声回答，一台紫色的中型机甲出现在了蜂巢舰桥的主屏幕上。

“你们有三十秒。”加尔维赞说道。

“明白。”对方回道。

毒蛰的体积略小于一般的CS-7型大白鲨，重量却比一般的潜艇重许多。当然，以潜艇的角度去衡量它有些牵强，这台多人操纵的战斗机甲根本不同于常规作战兵器的造型，它仿照了水母的生物外观，主舱呈半圆形，下方伸展出二十四根机械触角，其机动性和破坏力皆是其他同量级机型望尘莫及的。

术士看着显示屏上忽然出现的这个水母形机甲，也是微皱眉头，一瞬间就有几十张图表在他面前的一个分屏中弹出，“从没见过，也没有资料的机体……哼……我们人类进入全面的工业成熟期后到底都在想什么啊？那怪异的机械义肢是要搞什么？”他在吐槽别人的时候，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操作的东西从外观上来看槽点更多。

毒蛰的速度极快，和积木魔方相比更胜一筹，只花了五秒钟，就接近了正在扑向蜂巢的魔方。术士迅速察觉到了什么，操控魔方重新分散成积木。未曾料想，毒蛰上那些触手的活动速度比其机体在海中的推进速度更加惊人。

二十四条触手张开的大网将积木魔方钳制住，接着，巨大的压力竟然开始将魔方碾碎。

“净合金吗……”术士心里挺吃惊的，但他动作和思维都没有慢下来，对于电脑的操作已经成了他的身体本能，只要坐在屏幕前，他就是闭上眼睛也能写个程序，何况是现在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下。

“帝国的诸位也很能干啊，虽然我对机械不是很懂，但从这数据来看，分离系统被外力强行封住，还有将‘积木’压得崩坏的出力，看来是要输了啊……”术士知道，比起积木来蓝色鲨鱼更容易被这种格斗类的机体给搞定，所以他干脆就设定了一个向前冲的指令，将注意力投到了别处。

“警告，防御力场被手动关闭，警告，诺亚级高能量反应持续增强，基地安全级别下降。”广播又响了起来。

魏省惊道：“喂！术士，干什么呢？关掉防御力场投降啊？”

术士回道：“现在还有时间，与其等着对方攻过来，我要用这个工厂里的王牌来赌一赌……趁着剩余的几十秒，我会派遣一台机体出去，然后对防御系统再做一次修改，使其能将所有能量调动到对方主炮攻击的那一小块区域，张开一个三层的盾形力场，根据我的计算，这样处理的话，受到冲击后至少可以抵挡四十秒。”

“呃……听上去做这些很花时间，你还来得及吗……”魏省问道。

“啊？”术士愣了一下：“刚才我回答你的时候已经做完了，你看，机体已经出击了。”他在主监视器上将一个分屏拉到了显示自己脸的通讯屏旁边。

魏省的震惊和阎空的茫然暂且不表，且看蜂巢这边。

士官又向加尔维赞报告道：“长官，毒蛰已经击破了对方的魔方和鲨鱼，清空并撤离了主炮的射击轨道，发射准备已就绪。”

加尔维赞睁开眼睛，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开火。”

遭遇诺亚级主炮轰击时的感觉如何，用简单的数字来表示，会抹杀小说的趣味性，让我们举一个形象点的例子：就好比你在过生日时，一群狐朋狗友帮你庆祝，一切进展得都很正常，晚饭吃了顿好的，然后众人关灯，点蜡烛，许愿，吹蜡烛，唱歌傻笑，接着，你向喜欢已久的女孩伺机表白，顺势被发一张好人卡等等等等……在这些过后，蛋糕也都分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叫你名字，你转过身去，看到和你最铁的两个哥儿们抬着一个直径近一米的蛋糕朝你的脸扔了过来。当你目睹着那足以糊你熊脸一百次的巨型奶油蛋糕朝你那张并不算大的瓜子儿脸飞来时，一种在劫难逃的释然、微妙而蛋疼的喜悦、对怎样离开饭店包间的担忧，就是这一时刻的真实写照，当然，在那个刹那，你的心里定然喊了一句：“尼玛！”

主炮的能量柱穿过了将近四千米的距离，击中了术士计算后加强防御的那个区域，三层防御力场就像叠在一起的隐形眼镜镜片一般迎上了这股冲击。

第一层在接触后的三秒就被击碎了，而正在第二层力场抵御着那股能量时，一道赤色的影子，穿过了已然淡去的染色洋流，几乎紧贴着海底，向着蜂巢的方向急速掠去。

“长官，雷达显示有不明物体靠近！速度极快！”通讯兵喊道。

“慌什么，无非就是类似鱼雷的玩意儿。”加尔维赞想当然地说道，根据他逻辑至上的观点，这种时刻最糟的情况只有一种，就是对方发射了一枚绑着核弹的鱼雷过来……

“长官！不是鱼雷！那好像是……”那名士官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没有说下去，反正蜂巢上的深海图像采集工具已然是捕捉到了那个不明物体，并将画面传送到了大屏幕上。

加尔维赞的脸像是抽了一样，看着画面，歪着眉毛，来了句他家乡的国骂：“What The Hell……”

第二十章 红色机甲

蜂巢的监视器大屏幕中出现了一台高速接近中的人形兵器，其外部金属全部都是猩红色，肩部和背上都没有多余的机甲，手上也没有拿光束步枪之类的玩意儿，整体看上去略显单薄，像是个上了漆的半成品。

“可笑，把这种东西派出来，是打算吓唬人吗？难道还准备用机器人的拳头来打我这诺亚级母舰不成？”加尔维赞冷笑，低头对通讯器道：“毒蛰，拦住他。”

“明白。”那边的士兵应了一声。

毒蛰随即便朝着那急速靠近的红色机器人迅速逼近，侧过载具的主体，张开了那些粗壮的机械触手，如同一张海中的大网，只要对方靠近，伸出触手将其缠住便可一举拿下。

“哼……现在没空跟你纠缠。”术士冷笑道，不过他的额头已然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来纵然是他，要操控这台机器人的行动也不轻松，这台王牌机对驾驶员的要求很高，何况现在还是远程操作。

那红色机甲在接近毒蛰时竟是略一停顿，对方的触手在此刻似是收起的渔网般笼罩过来，但没想到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后，红色机甲将双手并在了身体两侧，突然变速，这一刹那，它仿佛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再次出现时，已穿过了触手的包围，来到了毒蛰的后方，唯有那机器人面部散发着赤色光芒的双眼，在海中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光轨。

“刚……刚才发生什么了？”毒蛰内的一名操作员结结巴巴地问道。

毒蛰的指挥官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搞什么？这也能让对方穿过去？”

“报告长官，刚才程序已经锁定了对方，电脑已经控制触手做出了动作……”

“那它是怎么过去的！”

“数据出来了……呃……它在接近时将速度瞬间降到了零，然后又在一秒内提速到了刚才的两倍，超出了计算值，电脑的反应时间不足，而且机械触手的第一组动作已经做出，来不及进行新动作的预设。”

“该死……”指挥官低骂一声：“转向追击，快，追上去！”他下令后也只能握拳捶桌，心中暗道：“居然比毒蛰的触手还快，这可是在海里……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红色机甲轻松越过了毒蛰的阻击，不到十秒就来到了蜂巢之下，就在这时，玩具工厂那侧，局部加厚的三层防御力场，又有一层被瓦解，只剩下了最后的一道，一旦这道能量屏障也被打破，巨蛋的外墙就将遭到诺亚级主炮的直击，若是不出意外，这炮很有可能将工厂完全贯穿，打出一条通道来。

“居然还真过来了……”加尔维赞看着监视器上那冲到蜂巢前的红色机甲，心中蹿起一股无名之火，他转头向着操作台边的士官问道：“在维持主炮输出功率不减的情况下，蜂巢同时还能用多少门常规武器？”

那名士官还未听完问题，已经在做着一些操作了：“请给我几秒钟，系统需要时间演算……”

加尔维赞直接说道：“你不用回答我，反正能用几门就用几门，立即启动蜂巢正面的磁轨炮，打爆那只烦人的苍蝇。”他说完这句，又对着通讯器大喊：“毒蛰，你们别追过来了，你们，还有其他撤回的各舰，只要在蜂巢外停着的，启动你们的常规武器，锁定目标，给我往死里打！”

他一声令下，毒蛰就很快停下，那“水母”的半圆形载具部分，由内侧打开，展开后露出了如同复眼一般密集的两片炮弹发射口，几十枚鱼雷锁定了红色机甲后倾泻而出。

刚才那些CS-7、DT09、装甲飞梭上的将士们，或多或少都憋了些怨气，此刻见了这红色机甲，各舰的指挥官都像是斗牛见了红布一样，个个儿都指挥着手下狠狠地打，无数鱼雷和光束武器向其发动了连射。

但那红色机甲在这一刻，却再次消失了，所有的炮火都打在了最后锁定到的位置，但貌似什么都没击中。

“我明白了……狡猾的混蛋！”加尔维赞对着公共频道喊道：“敌机配备了可反热追踪的光学迷彩，大黄蜂们，派你们的炮手切换到手动模式，靠雷达和电脑给出的定位测算值来打！”他松开通讯器的按钮后，扯着嗓子对舰桥上的士官们喊道：“我们这边也用手动模式瞄准。”

“长官，你看！”

加尔维赞闻声，抬头看着主屏幕，看到了那台重新现形的红色机甲，从大腿外侧的位置，取出了一块金属，看上去非常像是剑柄，果然，一秒后，一根光柱从剑柄喷出，并且呈稳定聚合状，那俨然是一把光剑。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了吗……”加尔维赞不由说了一句，“有必要把剑柄做得那么像‘剑柄’吗，一般来说给机械用的光剑都会尽量简化成手电筒的形状吧。”

其实光剑这东西，帝国也不是造不出来，只是实战上来讲，这种武器很糟糕。首先，只有人形或类似人形的机甲兵器才能配备，其他机甲就算装载了也是摆设；其次，杀伤力有限，虽说是个近战威力比较大的玩意儿，但在战场上，一台人形机器靠近对方的机甲，再用光剑砍爆对方的这段时间，定点炮台输出的炮火早就造成比你大十倍的破坏了。最后，就是最致命的问题，能源消耗大。光剑这玩意儿，往往几分钟就耗尽，变成一块废铁疙瘩，若是设计成和载具分享能源，似乎也只是徒增机体的负担罢了。因此这东西只能是被舍弃的兵器种类。

但当红色机甲拿出了光剑的时刻，加尔维赞却没有立即对其嗤之以鼻，而且他的脑子里马上蹦出了一件事来，“士兵，启动能量扫描系统，让我看看那家伙的能源。”

“是，长官。”一名操作台前的士兵回了一句，扫描后的数据很快显示在了一个分屏上，引起一片不小的骚动。

“果然是这样……”加尔维赞深呼吸一口，稳定了一下情绪：“高18.86米，重90.68吨……在这种级别的机体里面竟然装着个核裂变反应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论那帮反抗组织的疯子了，不过他也庆幸自己及时发现了这点。

此刻，在蜂巢外部，红色机甲正拖着光剑冲向了主炮的发射口附近，只需一次重击，无论能否彻底破坏主炮，诺亚级母舰的安全系统都会终止发射。

一百米，五十米，二米，就在接近目标时，红色机甲突然停止了。

术士的手，第一次，停在了键盘上，他迟疑了两秒，看着弹出的新数据，张大了眼睛，骂了一句：“喔靠！中子干扰器！”

蜂巢中的加尔维赞见到画面上停下的红色机甲，再次恢复了笑容：“各舰、以及蜂巢的炮手们，不必用轨道炮了，用鱼雷招待一下客人。”

数秒后，几十枚鱼雷击中了能源系统受到干扰后无法行动的红色机甲，大黄蜂的炮手们都很出色，没有一枚鱼雷打偏，爆炸中心不管是什么玩意儿，恐怕都已经完蛋了。

同一时刻，工厂的防御力场，最后一层也被击破，蜂巢的主舰炮光束轰在了巨蛋的外壳上，工厂内部警报大作：“警告，防御力场被破坏，能量输出不足，动力炉已超负荷，无法启动冷却程序。警告，基地遭到诺亚级主炮攻击，外壁溶解中，安全级别接近危险区间。”

“哼……胜负已分。”加尔维赞得意地笑道：“毒蛰，做好准备，等打穿了蛋壳，你就冲进去，找到并破坏那个设施的动力，干掉内部的反抗力量。”他关闭通讯后自言自语道：“哼……其实又能有什么反抗力量，海水灌进去以后，就算人没死光，也该乘上载具逃命去了。”

就在此刻，舰桥发生了一阵震动，站立着的加尔维赞一个踉跄，险些没从指挥塔上跌出去。

“怎么回事？”他稳住身子，大声喝道。

“长官，刚才的目标仍在活动！”

“长官！他攻击了主炮，系统自动将输出停止了！”

一连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不过加尔维赞阵脚未乱，立即问道：“那个基地上的缺口打开了没有。”

“从画面上看仍未打开。”一名士官回道，并且将巨蛋那边的画面切到了屏幕上。此刻被染色的海域已经恢复了正常，蜂巢这里的镜头可以依稀采集到两海里外的视频讯号，从模糊的画面上来看，巨蛋面向此处的一块外壳被打得变形内凹，金属的颜色也有些不同了，但是没有形成缺口。

“给出红色机甲的画面，重新扫描对方的能源系统。”加尔维赞顿了一下，又道：“主炮的状况如何，能不能二次充能。”

“已经在做了，长官。”

“很好，预计时间呢？”

“这次需要三百秒，长官。”

“知道了。”加尔维赞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看到了红色机甲的扫描图，他神色微变，冷哼一声：“哼……还真是装着两种能源，还有个太阳能动力炉是吗，就算体积不大，这种机能的机体消耗不见得会比毒蛰要少，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毒蛰！冲过去！现在对方基地的防御能源尚未恢复，你直接从那块被打得快要崩溃的区域突破进入！”

“遵命，长官。”

第二十一章 元帅驾到

海中，毒蛰迅速驶到了巨蛋的附近，驾驶它的士兵们很快就注意到了正在靠近的一队矮人潜水兵，立刻操控他们的机甲张开触手乱舞一番，将这些超轻量级的玩具士兵尽数击毁。同属于高科技兵种，把矮人潜水兵放到毒蛰面前，显然是不堪一击的。

解决了这些家伙们，毒蛰便径直扑向了巨蛋的表面，果然，防御力场没有张开阻挡。

正当扬起的机械触手要击向那已然被打得变形的外壳时，毒蛰内部却忽然响起了警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当“剑鱼”出现在毒蛰雷达上的时候，警报立刻就响了，因为电脑在当时已经判断，以这种速度靠近自己的东西，八成是一枚超高速鱼雷。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人的反应终究是慢一拍，毒蛰上的驾驶员们没能做出规避动作，倒是系统自行操作机体在被击中前的最后一刻移动了一下，要不是这次移位，恐怕这大水母就得变成烤串上的食物了。

“长官，对方……”

“来救兵了。”加尔维赞打断了通讯兵的话：“这是逼我把压箱底的老本儿拿出来吗……”

红色机甲这时也冲回了巨蛋附近，术士并没有操作它继续进攻蜂巢，他也知道，等他用这部机甲拆掉对方诺亚级母舰的时候，玩具工厂内恐怕也差不多被毒蛰破坏殆尽了，所以他还是选择了回来帮助防御。

“撑到现在也不容易啊。”元帅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玩具工厂内的屏幕上，同时和工厂内部以及身在远处的术士通话。

“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术士接手后基本上就是在做观众，观看一部科幻惊悚片。”魏省说道。

术士道：“元帅，我打开闸门让你进入工厂。”他这时才长舒一口气：“呼……你再不来可就真出事了，对方可是高手啊。”

“高他姥姥！”元帅骂道：“大黄蜂的总指挥官不就是个中将军衔吗，老子可是元帅！我来了还容他放肆！”

“嗯……人家是正经公务员，你是自封的……”魏省提醒道。

“我可马上进来了，你小子敢再跟我啰唆，我就把你改造成一个茶壶。”元帅和他们通话时，手上也没停下，剑鱼前端的那把“剑”，从机体上分离出来，射向了远处的红色机甲。

“剑鱼”，正如其名，从外表上看，就是条巨大的剑鱼，但说大，那是和真正的鱼比，与毒蛰比起来，其体积和重量加起来大概等于对方的几条触手而已。

这台机甲的总长虽有二十米，但长度的一半就是上颌那把狭长的利剑，另外一半才是身体部分，从载具的角度来说并不宽敞，内部的驾驶舱也就能容纳两三个人。

“你先把那头水母干掉，工厂外墙的样子可不像是能挡住它的样子。”元帅说话间，红色机甲已经接住了飞来的“剑”，出人意料的是，这东西可以直接衔接到红色机甲手中的光剑上，关掉光柱后，那夸张的剑柄就连上了实体的剑身。

毒蛰上将士们看着身后手持巨剑杀过来的红色机甲，瞬间感到压力山大，一种怪兽即将被帅气的机器人一刀两断的不祥预感在这帮人心中油然而生。

元帅则趁此机会驾驶着分离后的剑鱼机舱驶入了工厂中，巨蛋的闸门也在接纳了他以后快速地再次关闭。

加尔维赞的声音像是给毒蛰中的将士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毒蛰，拖住那台红色的机器人，他的机能虽然有优势，但是能源有限，你们的机体在体积上占优势，只需防御就可以了。”

他又在公共频道里说道：“离蛹、翅脊，出击准备完成了吗？”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加尔维赞便道：“那就快速过去支援毒蛰，你们一起上，不要使用射击武器了，三机配合，将他撕成碎片。”

以上三台就是大黄蜂部队深海战斗的最强单兵作战兵器了，皆是由净合金装甲打造，超强的AI系统结合多名优秀驾驶员的操控，还有高科技含量的武器系统及特殊的外形。

一般在战斗开始时，三机都是待在蜂巢里待命的，一同出击的情况少之又少，今天加尔维赞却是很难得地全部派遣了出来。

外面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工厂内部，魔医的身影出现在了主控制室内。

阎空奇道：“医生，怎么你一个人来了，元帅人呢？”

史特兰哲径直走到了操作台前：“这里我来坐镇就可以了，他说要亲自驾驶‘猩红魔魁’去迎战。”

“他们居然真给那台机器人起名字了啊……”魏省惊道：“诶？那他怎么乘上去？”

“这是试做机，还有几套模组在工厂内部，我只要乘上其中一套，然后发射出去，与外面的机甲合体后，我就能进入驾驶舱了。”元帅的声音传来，他用手腕上戴着的便携型命运与众人保持通话。

“哦……原来如此，那些我没搞明白有什么用的东西原来是模组。”术士说道，他说完就愣了一下：“喂……就是说你这台机甲还是可以换装的……”

“换装算什么，单说相位转移装甲，就不是帝国那帮家伙造得出来的。”元帅回道。

术士应了句：“是啊……我刚才被大量鱼雷击中时还以为完了呢，没想到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哼……一会儿有你合不拢嘴的时候，等我乘上去，你就知道猩红魔魁真正的威力了。”元帅冷笑，他看着手腕上命运显示的一组数据，不屑地说道：“帝国的杂碎们，派三台MA（即机动全领域泛用支援武器。不限人形。战斗需求为：高速、重装甲、强大火力与高机动性，四者中至少有两项要达高水准。）就敢来撒野……老子造的可是正经的MS！哼……跟我斗！”

他骂骂咧咧地朝着某个机库奔跑而去，虽然实际上已经五六十岁了，但那背影依然是个少年……

第二十二章 布莱恩马丁

尼采曾说过——与野兽搏斗的人要谨防自己因此而变成野兽。如果你长时间凝望深渊，那么深渊也会凝视着你。

仇恨可以改变一个人，有时，甚至会让你变成自己所仇恨的那种人。

元帅很清楚这点，但他并不在乎，即使是令人厌恶的改变也比随波逐流要强。

关于他的故事，并不怎么令人愉快，说是逆十字当中最为悲惨的也不为过。

在人生的前三十五年，伴随元帅的名字是布莱恩·马丁。马丁小时候，他的家境很一般，虽不至于挨饿，但也谈不上富裕。他考入了大学，却没有去读。像这种穷学生因为经济拮据而自动放弃录取机会的事情，世界上多得是，再说他的成绩也并不能算拔尖，没人会在乎。

那年，马丁十九岁，他的理想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有朝一日变得像那些贵族和王族一样，有房有车有存款，将祸害失足女青年作为一份崇高的事业，一直从事到退休年龄为止。

但现实是很残酷的，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还不到十九岁就已经实现了马丁的理想，另一些人努力到了四十九岁，住进了二手房，开上了二手车，存款没有贷款倒是不少，而娶的媳妇儿年轻时是个被祸害过的失足女青年。

总之，马丁走出校园后，就去找了份活儿干，工作很辛苦，薪酬很低，社会地位也很低，至于前途……他每次闭上眼睛都能看见自己的前途。

马丁工作的单位是一家玩具厂，从那儿的前大门走进去，看到的不是厂房，而是个半免费性质的博物馆。实物玩具作为一种夕阳产业，靠着物质文化遗产一般的鸡肋定位被保留了下来。要知道，这年头的小孩儿，话还没学利索就会玩儿平板电脑了，谁还玩那些塑料的东西？所以玩具厂自己都几乎不造传统玩具，因为根本没有需求。

饶是如此，玩具厂依然是有盈利的，因为仍有一种玩具卖得出去，那就是手办。这东西价格不菲，面向青少年和成人市场，利润相当丰厚。只是牵涉到一个版权问题，必须得到漫画公司的授权才能生产，且严格限量。这条利益链最后的分配形式就好比……一块大蛋糕，漫画公司忙里忙外一番，过来把蛋糕的部分吃光了；奶油则给了“有关部门”当孝敬，虽然他们基本上什么都没干，但谁让他们有权力让你什么都干不了呢；原作者只分到了蛋糕上的一颗樱桃，不过他只是一个人，所以胃口不大，忍了。谁知道这樱桃还没搁进嘴里，有关部门又跑过来咬了口，随后再吐给原作者，告诉他，这叫上税。当这场好戏在上演的时候，出工出力最多的玩具厂，正在一边嚼蜡烛玩儿。

工作了四年以后，马丁变得现实了很多，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曾经的理想很幼稚，而且以目前状况来看，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原本他的人生也就如此了，平平淡淡，别惹上什么是非，混个温饱总不成问题。偏偏就在他二十三岁这年，发生了一件事。

某天，马丁走在街上，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嘿！布莱恩！”马丁回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坎贝尔。坎贝尔小学时就是马丁的同学，两人一直是同班，高中时坎贝尔去了其他城市的学校，两人的联系便逐渐中断了。

七八年未见，二人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他们找了个街边的饭馆，小酌几杯，各自诉说着生活上的艰辛。坎贝尔的家境比马丁好些，至少家里还能供他完成全部的学业，不过大学毕业后，他茫然了，生活并没有因一纸文凭就得以改变，努力工作也未必能比溜须拍马更有用，女朋友毕业后两个星期就认了个干爹，坐在一辆他花一年薪水也只能买个方向盘的跑车里离他而去。听着儿时玩伴的诉说，马丁也只是苦笑，人这一辈子，能推心置腹地交谈的朋友，恐怕也只有从小就认识的那几个了。两人互倒苦水，交换了手机号码，算是恢复了联系，约好了下回有空再聚。谁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远。

一星期后，马丁意外地在一则被炒得很热的新闻上看到了坎贝尔的消息，他在一起车祸中丧生，开车的是一群在晚上飙车的贵族子弟。马丁可以想象坎贝尔的父母和祖母看到这个独生子的死亡会是何等的悲痛欲绝。而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愤怒。因为最后那名开车的贵族只判了两年，而且还得到了缓刑，谁都知道，当缓刑结束以后，一切早已平息，对方根本不会入狱。

马丁花了部分积蓄去咨询律师，还查了许多资料的相关案例，就在几年前有一个案子，是一个开黑车的家伙为了逃逸，撞坏了两辆车并将一个行人撞成轻伤，结果他被判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这是最低量刑三年，上至死刑的重罪。但撞死他朋友的贵族在街上飙车并造成了行人死亡，居然只判了危险驾驶罪，那最高量刑还不到三年。

马丁找到了坎贝尔的家人，想劝说他们上诉，讨回一个公道，但他却得到了让自己惊异的答复，坎贝尔的父亲告诉他，他们不会再谈那件事了。

马丁是个聪明人，他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需一笔钱，就能让人永远闭嘴。坎贝尔的家人需要那笔钱，因为即便他们不接受，也未必能上诉成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天一劝说元帅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法律，只是工具而已，也许它本身很公平，但你得看它掌握在谁的手上。

在那以后，马丁像换了个人一样，他变得沉默寡言，并开始自学一些关于军用武器之类的知识，他发现自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学得非常快，玩具厂里的工作也给了他灵感……终于有一天，他做出了极端的行为，他假扮成快递人员，将一个伪装成泰迪熊的炸弹送给了那名贵族。

马丁为朋友报了仇，案发后三天，他就被捕了。他也有了觉悟，知道自己很可能面对的是死刑，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从心底里，马丁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止是为了坎贝尔，他也是为了自己，他用这种方式发泄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愤恨，并甘愿以死亡作为自己的救赎。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被捕，只是噩梦的开始。

马丁确实被判处了死刑，但始终没有执行，因为他作为实验对象被征用了。直到逃出实验室的那年他才知道自己被关押的地方是黑鹰郡，而那已经是十多年以后了。

这十年里，他几乎时刻被捆绑或束缚着，像牲口一样被插入导流管到胃中，强迫进食，连自杀都办不到。他的内脏不止一次被取出来，再放回去，供人测试；他被注射过各种毒素，植入过不计其数的改造人装置。在最后的四年中，一个叫Evolution的组织接手了这个实验基地，更多超乎想象的残忍实验陆续上演。可以说，马丁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超过百分之九十二的实验品都会死去，剩余的百分之八几乎都会精神崩溃。

逃脱，源自于一次意外的机会。那一年，马丁被一种新药变成了小孩，但这种药并不是返老还童的灵丹，而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如很多王朝的统治者一样，帝国的皇帝们对于长生不老的追求，从初代起就未曾断绝过，类似的研究自然也从未停止。马丁被注射的药物是又一批失败品罢了，百分之九十六的实验体在注射后立刻死亡，剩余百分之四会回到儿童时期，但他们的寿命并没有因为变成小孩儿而延长，他们的外观也不会再改变，并且有突然死亡的可能。

因此，其实元帅从那时起，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了，他随时都有可能死，任何一个时刻……每天睁开眼睛时，他都会庆幸自己又赚到了一天。

变成小孩让马丁摆脱了束缚，虽然身体是小孩，但他的思想是一个受尽折磨，并有着钢铁般意志的成年人，他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用手头拿到的任何东西去杀人。凭着一些运气，那天他成功逃出了实验基地，浑身赤裸，裹着一件成年人的外套，跑进了暴风雪中。

五年后，“玩具元帅”声名鹊起，在一段时间内，他是帝国的心腹大患，彻头彻尾的疯子，无数起爆炸案和凶杀案的制造者，而且从未有人见过其本人，HL成功制伏目标的几次，都只是干掉了几部外观像人的杀人兵器。

坎贝尔曾说过的一段话，一直记在马丁的心里：“布莱恩，有没有上了年纪的人跟你说过，如果人总是循规蹈矩，到老了回头看看，就会发现有许多想做却没有做的事。呵呵……但我说，即便我现在还年轻，并清楚自己的梦想，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有实现的可能。”

有些事，那个时候的马丁还不懂，他也没法儿懂。很多年以后的元帅明白了，为什么帝国会走到这个地步？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会铤而走险去加入反抗组织？从表面上看，这场战争的本质和古代那些封建王朝的更迭是一样的，受到压迫的人们试图从压迫者们手中争夺利益，取代对方过上舒适的生活。但实质上又有着一些不同，因为如今的帝国，看上去比古代那些荒淫无道的王朝要强多了，至少他们还有看似平等的法律，至少现在鲜有人会再饿死了。但人这玩意儿，是饿不死就行了的吗？不，狗才是那样的东西。人不一样，人是有梦想的，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的梦想都和年轻时的马丁一样三俗，当然也有很多人的梦想是崇高的、纯粹的。但在帝国统治的这个星球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几乎完全失去了实现梦想的机会，从而换来了一顿饱饭。其实他们不是怨恨天生就被分出了贵贱，而是怨恨连最根本的“机会”都被不平等地占有。奏响这个时代战歌的主旋律，不是痛苦，而是绝望。

…………

“格斗兵装准备发射，倒计时一分钟。”元帅乘到了兵装内部，对着手腕上的命运喊道：“术士，设定好猩红魔魁，准备组合。”

“那个大水母很烦啊，只守不攻，却又不离开巨蛋附近。”术士说道。

“用机体自带的脉冲炮轰他。”元帅指挥道。

“喂，我现在用的可是太阳能动力炉，对方有中子干扰器，核动力被封住了。”术士道。

“你以为猩红魔魁只有两种动力吗？”元帅冷笑。

“哈？不会吧？我看这结构图上……”术士回道。

元帅打断了他：“睁大眼睛看看驾驶舱后面是什么。”

“嗯……什么都没……等等！那个空间是……不会吧，那么小的空间里，放了第三个动力源？”术士道。

“是永恒核心的碎片之一。”元帅说道：“拳头大的东西，当然只占那点空间。”

“喔靠！真敢往上装啊！”

“少啰唆，释放脉冲炮，封住对方行动，保持现在的坐标，我已经定位了。”元帅说话间，他乘坐的兵装升起，前方的发射轨道也已展开。

“我预感他要喊一声，某某某，出击吧……”主控制室中的魏省低声对旁边两人说道。

“你以为我听不见你扯淡是吧？”元帅的声音响起，不过他随即就对着通讯器喊道：“布莱恩，出击！”

“喂……这家伙真喊了啊……等等，布莱恩？原来他有名字的吗？”魏省说道。

“废话，难道你以为有人会复姓玩具，取名元帅吗？”史特兰哲回道。

“嗯……其实我以为他姓元，单名一个帅字……”

海中，兵装从巨蛋打开的闸门中飞射而出，猩红魔魁也在此刻向着呈守势的毒蛰发射了脉冲炮……

第二十三章 猩红魔魁

猩红魔魁的脉冲炮发动几乎不需要准备时间，而且在这种近距离上，毒蛰庞大的体积和处于下风的机动性都让其难以避让。

毒蛰内部的士兵们在侦测到能量反应时，还来不及做出任何操作，脉冲炮就轰了过来，正中载具的部分。净合金抵消了一部分冲击的影响，但脉冲炮依然发挥了一定的效果。

“长官，机甲运动部件的出力正在降低。”

“长官，动力系统停止运作了。”

“系统正自动消除脉冲反应，至少还得过两分钟！”

坏消息接踵而至，毒蛰内指挥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就在此刻，他看到监视器屏幕上，有什么东西与毒蛰擦身而过，飞向了那台红色机甲。

猩红魔魁张开双臂，背向飞射而出的格斗兵装，如机械翼一般的模组流畅地嵌入了猩红魔魁的背部，沿着颈部两侧至肩膀锁住了机体，随即变形展开，整个机甲的背部都被加厚，添上了形似翅膀的两翼，肩部轮廓也变得更加锐利、丰满。

“这才是完整版的猩红魔魁，一号模组——格斗形态。”元帅很快就来到了魔魁本体的驾驶舱里，直接用内部的通讯器与玩具工厂内的众人对话。

“其实在我看来也就是造型帅了一点，不就是拿剑去砍吗？”魏省说道。

阎空这时却在旁接了一句：“非也非也，虽说老朽是外行，但依我看来，此刻这机甲已大为不同。从材料上讲，剑鱼的剑身与对方的净合金外壳旗鼓相当，要打破对方的防御其实并非难事，就好比铁钉与铁板都是铁，钉子就能穿过去。放到眼前的情况，就是选择适当的力量、速度、打击点……因此，魔魁的速度若是更进一步，并增加推进器和手臂出力时的瞬间爆发，那战斗力就会大为提升。”

“果然还是有识货的。”元帅说话间，猩红魔魁已然杀到了毒蛰旁边，挥舞着十米长的巨剑，只一扫，便将毒蛰下方延展出的触手斩断了三分之二。

“长官，下方运动部件严重受损，只剩下六肢还能正常移动，还有两肢是半失灵状态，其余都被斩断了！”

“动力系统恢复了没有？”

“可以进行移动，但速度只能达四成。”

“发射干扰弹，向蜂巢方向移动。”指挥官无奈地下令。

一枚热能强光弹从毒蛰的炮口飞出，炸裂在了元帅面前，他的显示器上马上成了一片白，热感应雷达上也差不多。

“雕虫小技……这就想跑！”元帅看出了对方动向，根本无视干扰弹，凭着对最后一秒毒蛰的位置的记忆，预判对方的移动速度和移动方向，朝着下方四十五度直线杀去。

两秒后，毒蛰内部的将士们忽然感觉载具一阵剧烈颤动，警报声大作。

“长官……机体……”一名士兵报告了一半，忽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了？说啊！”

“我们正以超过最高速的速度向着蜂巢方向移动。”

“什么？”

百余米外，离蛹和翅脊已经赶到，两部机体的体积和毒蛰相仿，但造型不太一样，离蛹基本就是个半成品昆虫的样子，在自然界中，离蛹是附肢和翅不贴附在身体上、可以活动、腹节间也能动的蛹。在脉翅目和毛翅目昆虫中，离蛹甚至可以爬行或游泳，基本上来说，是个挺恶心的玩意儿……

而翅脊的造型则像是一跟脊椎骨，其两侧还各长着四根与主干一般粗细的脊椎骨，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是生物了，而像是个丰字形的怪物。

“那枚干扰弹是对方释放的吗？”翅脊的指挥官对部下道。

坐在屏幕前的一名士兵回道：“应该不是，长官，电脑分析这是我军用的型号。”

“看来还是慢了一拍，估计毒蛰快要被干掉了，所以才释放干扰弹试图撤回。”指挥官顿了几秒，命令道：“准备好接应毒蛰，随时注意雷达上敌方的……”

警报忽然大作，还没人来得及说半句话，那名指挥官自己就瞪大了眼睛，看到了屏幕上惊人的一幕。

一台红色的人形机甲，单手插进了毒蛰的载具里，拖着体积比自己大几倍的机械水母，用快到难以置信的高速度向着翅脊逼近。

“做规避动作！快！”这一声令下，士兵们真想骂街，往哪儿闪啊老大？

猩红魔魁来到了翅脊前方，单臂一甩，将毒蛰扔了出去，这一刻，体积和质量已不是问题，就好似超人将一辆巴士给丢出去一样，只要猩红魔魁的动力和手臂部件的扭力比毒蛰的动力源要强，就可以做到。

看着同袍的王牌机甲像个被抛飞的橄榄球一样撞向自己，翅脊的指挥官也只能下令做出规避动作了，这个距离上，就算想打爆对方，也没有多少种选择，何况大家的机体都是净合金，谁能打得爆谁啊？

但系统的AI在这时又一次灵光乍现，翅脊两侧的八根椎骨像是一双合拢的大手般，用一个捧碗似的姿态去接毒蛰，毒蛰被抛出去以后，半圆形的载具顶部是冲着翅脊的，触手的方向则是对着猩红魔魁，在飞出去的最后时刻，毒蛰的触手竟飞速伸向了猩红魔魁，试图去缠住对方的机体，将其一同拉过来。

“哼……天真。”元帅在刹那间就做出反应，猩红魔魁的双手像是舞棍一般，抓着剑柄将巨剑回转了一圈，毒蛰探过来的最后几根触手亦被瞬间斩断。

这就是内载驾驶员和远程操控上的差别，对于突发状况的应对速度不同，往往会造成天差地别的结果。

毒蛰和翅脊撞在一起，两机的净合金外壳都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形和损毁，不过翅脊的结构可以对冲击起到缓和的效果，两机还不至于分崩离析。

在屏幕上看到这一幕的加尔维赞思绪开始混乱起来，整个蜂巢的舰桥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加尔维赞才开口道：“再做一次能源扫描。”

这次出现在屏幕上的图表和数据非常少，操作台前的一名士兵木讷地回头说道：“长官……目标能源不明，但是这出力……”

“开什么玩笑……”加尔维赞也是瞪大了眼睛说道：“我这边可是装了十五个大型柴油发动机，四个动力炉和一个核反应堆的，那个机器人的第三种能源竟比蜂巢的最高出力还要强？扫描系统是不是坏了！”

“长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呃……数据应该没错。”

“长官，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三台特殊机甲也会撑不住的。”

加尔维赞这时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一战，若是继续打下去，只怕大黄蜂的老本得全部赔在这里了。

“主炮的二次发射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

有许多士兵已经意识到了加尔维赞要干什么，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已……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

“对准敌方基地，沿用第一次的发射轨迹，听我命令，准备发射。”加尔维赞打断道，他随即与那三台王牌机的指挥官对话道：“翅脊，带着毒蛰撤回来，离蛹，你们对目标启动锁死程序，所有船员进救生舱撤离。”

一道红色光芒掠过，毒蛰和翅脊还没能执行加尔维赞的指令，就被一把巨剑贯穿，毒蛰的载具主体和翅脊的中主干被刺破，净合金外壳内部的机体发生了连锁的爆炸，两机就这么被击沉了，内部人员无一生还。

“该死的怪物！那台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地球人造的吗！”加尔维赞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而屏幕上的猩红魔魁是不会因此慢下脚步的，只见那剑柄上的光能量被重新开启，传输到了剑身上，在巨剑的周边亮起了一层聚合状的发光能量边缘。背后的双翼完全张开，巨大的推进力对其身后的海流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影响。

这台机体发着红光的眼睛，此刻看来，就像是死神的凝视，它拖着手上已然强化成斩舰刀的武器，向着蜂巢急速靠近，假设裸机状态的猩红魔魁干掉蜂巢这种诺亚级主舰需要二十分钟，那现在这个形态，恐怕五分钟就足够了。

“快锁住他！别让他再接近了！”加尔维赞对着通讯器大喊，他的原计划是用离蛹的锁定机能将猩红魔魁钳制在主炮的发射轨道上，然后将二者和对方的基地一起摧毁，此刻虽然有些慌乱，但计划不变。

留给离蛹上的将士们撤离时间不足了，但他们还是将完成任务作为最优先，明知会牺牲，却也义无反顾。

离蛹从中间张开，像一个被剥开的花生壳，对准了猩红魔魁，并逐渐靠近过去。

“切……强磁锁定是吗。”元帅冷笑道：“垂死挣扎，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这种攻击也会迅速把那个铁蛹的能量耗尽。”他说话时，却看到了操作屏上的警报，脸色微变：“哼……又来了，诺亚级主舰炮。”

随着离蛹的距离越来越近，猩红魔魁的行动由快到慢，直至完全被锁住，推进器的功率开到最大也无法移动，只能推开后方的海水。

“我早就注意到他们的动向了，料到还会来一发的。”术士的声音这时从通讯器中传来，“元帅，炮击模组发射过来了。”

“自作主张的小子……呵……这样也好。”元帅闪电般操作，弹出了机体后方的格斗模组，对其设定了自动返航程序。

猩红魔魁后方的翼型兵装被弹出，肩部的嵌入栓松开以后，机甲握剑的手也顺势张开，斩舰刀落到了海底的礁石上。

第二套模组几秒后便已飞来，同样是拼在了猩红魔魁的肩部，但这次并不是强机动性和强扭力的兵装，其背后是一个雪花状的圆盘，双肩各有两个夸张的实弹发射匣，躯干两侧和前方也有增殖的装置。

蜂巢的主舰炮也在此刻发射，几乎能覆盖整个猩红魔魁的光柱扑面而来，而且由于受到了离蛹的强制锁定，魔魁无法改变位置。

不过元帅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操控魔魁正面对准了那股能量，一个圆形黑色能量球体出现在了他的机体前方。

“长官！前方反物质能量反应！”

加尔维赞就像冬天站在雪地里被人泼了盆冷水一样，不到一秒，他就看到主炮轰出的能量被那个黑球吞没，根本无法通过。

“停止射击！”加尔维赞脑子里在思考着应对的方法，实弹武器对相位转移装甲几乎无效，诺亚级主舰炮被对方防住了，那么剩下的手段仍是粒子束武器……

他张开嘴，还没能说出攻击命令，但见猩红魔魁已经停止了反物质护盾的输出，随后其背后雪花状的部件四散飞出，化为了十几门浮游炮，将离蛹围了起来，一轮齐射。

这时的离蛹为了保持强磁锁定，是呈现打开状态的，净合金外壳内部的部分遭到了直击，于是，最后的一台王牌机也被击落。好在由于刚才的主舰炮被对方挡下，离蛹里的士兵们获得了些许时间，乘上救生艇得以逃脱。

“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玩意儿……”加尔维赞快要崩溃了，他这句基本就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还真有人回答了他。

“是龙骑兵系统啊。”

回头一看，是刚才因为和他抬杠而被拖出去的那个小子，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又溜回来了。

加尔维赞道：“那又是什么？”

“就是……分离式统合制御高速机动兵装群网络系统。”那年轻的士兵回道：“是个虚构的装置。”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方会掌握着一个虚构的兵器吗？”加尔维赞干笑几声，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正在进行这样的对话。

“嗯……长官，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我感觉对方的机体从头到尾完全就是按照虚构的超级机器人来做的，而且是个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我们恐怕没胜算的，还是撤了吧……”

第二十四章 醉爵的秘密

“报告，长官。”

“进来。”

“这是丹·加尔维赞将军提交的书面辞呈。”

“知道了，你放在桌上吧。”

“是。”

待那名士兵出去，电子门重新关上，寇临哉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那叠纸，直接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罗狐瞥了一眼碎纸，冷笑一声，推了推墨镜道：“爵爷还真是不近人情啊，明明是你把大黄蜂派去执行这个任务的，你也很清楚，以逆十字的实力而言，此去十有八九是失败而归，甚至有一去不回的可能。但最后，你还是让加尔维赞中将承担了责任。”

“你觉得这次派遣，是我的失算吗？”寇临哉拿起手边的葫芦喝了一口。

“当然不是，以爵爷你的能力，我能想到的事情，你没有理由想不到。再说，你若真因为失算而想让加尔维赞背黑锅，大可不必撕掉那份辞职报告，直接同意就是了，然后在大黄蜂内部提携一个能打仗的中将。如果是我，还会趁机安插一个心腹去当那里的总指挥官。”罗狐顿了一下：“呵呵，所以我想问问，爵爷安排这次行动的目的究竟何在？”

“实际上，这不是我安排的。”寇临哉回道。

“哦？”罗狐只想了两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随即问道：“是殿下的意思？”

“还能有谁？”

“难道……这也是为了试探卧底？”

“不知道啊，殿下比我想得更加深远。有时棋高一招，展现在眼前的景色，就是天壤之别。”寇临哉回道：“不过我大致可以想到让丹·加尔维赞承担责任是怎么回事。”

“愿闻其详。”罗狐接道。

寇临哉笑了笑：“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大黄蜂这些年来纵横四海，所向睥睨，建功无数，因此他们的士兵都颇有一些目中无人的意思，作为王牌军，这是极为忌讳的。如果被其他部队所孤立，在正面战场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这次我把他们派遣出去时，报告上写的是去攻击一个反抗组织的海底仓库，看着是非常简单的任务，最后他们落败而归，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挫折，对大黄蜂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侮辱。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同僚面前都会抬不起头来。这样既能让他们收敛一些，也能使他们在今后的战斗中更加强大。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失败是成功飞翔的羽翼。

至于丹·加尔维赞，他是个聪明人，这份辞职报告只是投石问路。如今的形势，哪儿会有人把善战的将领炒掉呢？把他打发回家对帝国有什么好处？因此他根本不担心这个，他交上这份报告，是向我明志，让我等着他将功赎罪的表现。”

“呵……”罗狐笑道：“听上去，这次失败，反而是有了不少收获。”

“收获是有的，都是无形的，损失却都是实打实的，说白了，那可都是银子。”寇临哉道：“到了最后，殿下有他的算计，加尔维赞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报告还不是得我来写？你说，这责任到底是谁在扛着？”

“那种损失，在我看来不算什么，不过是几台机甲，几艘战舰，正常的战争损耗罢了。”罗狐道：“整支大黄蜂部队能起到的战略意义，也比不上一个天卫来得实在。”

“朝中的人都跟你一样那么看得开就好咯……”寇临哉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算账了。

“哼……那些人，连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都做不到，他们知道的就是，财政上出现难看的数据，自己年终分到的钱会变少罢了。”罗狐用鄙夷的语气说道。

“你这已经背离陛下，投靠了殿下的家伙，说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种话，太没有节操了吧？”

“你怎么知道，投靠七皇子殿下，是我本人的意愿？”罗狐说道。

“哦，不是你本人的意愿，难道还是……”寇临哉敲打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下，惊讶地转过脸来：“不会吧？”

“我的家族，和这个帝国的历史一样长久，从祖上开始，我们就世代效忠于皇帝。”罗狐说道。

“啊，我知道，保龙一族也这样，怎么样都好，请说重点。”

“所以，当皇帝命令我将这份忠诚交给克劳泽殿下时，我当然会照办。”

“还真是这样……”寇临哉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难道皇帝已经意识到了殿下要做什么？而且他不但不介意，还要暗中支持？”

“皇帝，并不是为所欲为的存在，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反而是最为身不由己的一个。”罗狐说道：“即便他希望某些事发生，在表面上也有权这样做，但他未必就会成功。”

“是指立长、立嫡的那些规矩吧？”寇临哉道：“确实，只要是扯上皇权的政治斗争，都是凶险异常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爵爷，你应该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对你的信任。”罗狐说道。

寇临哉回道：“啊啊……我不会说出去的。”他拿起葫芦又灌了一口。

“你要是能把酒戒了，将酒后失言的概率降为零，会更有说服力。”罗狐看了眼桌上的葫芦。

“谁告诉你，我喝的是酒？”寇临哉笑道。

这句话仿佛比皇帝的密诏更加令人震撼，罗狐直接就傻在了当场，愣了大约有五秒钟：“你……说什么……”

“我可从来么说过这是酒。”寇临哉晃了晃葫芦：“其实这是醋。”

“难道你这么多年来的醉态都是……”罗狐作为情报工作者，对这位“醉爵”的事迹自然也是有些了解的。但此刻，如果寇临哉说的是真的，那先前的各种耍酒疯事件，完全就和酒无关了，都是这家伙故意为之。

“我这个人呢，不傻，但我也不认为自己聪明到了那种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步。”寇临哉道：“我需要装一下糊涂，这样很多事办起来，会容易一些。”

“就像你当年放走术士，还有之前放走时侍是吗？”罗狐问道。

“知道得很清楚嘛，当年怎么没有揭穿我呢？”

“将秘密掌握在手中，就像累积资本，若要打败一个人，就该积攒足够的资本一击致命。像你放走术士那种事，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是故意的，就算你是故意的，以当时他对帝国的威胁程度，你也没太大罪过。再说，你有王族和贵族的双重身份，岂会栽在这种案子上。”

“好吧……”寇临哉道：“我想，有朝一日若是战争结束，我们赢了。刀兵入库，马放南山。那时，恐怕只有你的工作，还在继续。”

“你觉得我很悲哀吗？”

寇临哉没有回答，只是笑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悲哀呢，这世上每个人都在演戏，停止演出或许就会付出代价。

…………

克劳泽的府邸。

书房中，他接起一个电话，对方用的是一次性手机的号码，几乎无法追踪。

那声音也经过电子设备的处理，十分沙哑模糊，“我才将玩具工厂的坐标告诉你，你就迫不及待地让人进攻，是否太草率了？”

“我这个人，凡事都是经过考虑才行动的。”克劳泽回道。

“而你经过考虑的这次攻击，最终以失败告终了。”

克劳泽的语气未变，还是十分冷静：“看上去是那样，但如果我推测不错，我的这招棋，依然是让玩具工厂不复存在了，不是吗？”

对面的声音迟疑了两秒，才回道：“不错，抵挡住进攻以后，为了防止核打击或是更多部队卷土重来，最后工厂被放弃了。但内部的资料和兵器等等基本都被转移，最后自毁的只是一个空壳。”

“这就足够了。”克劳泽道：“双方各有损失，也都能接受。而我达到了我的目的。”

“你就不怕类似的行动会令我的身份会暴露？”

“放心，你没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那声音又停顿了几秒：“你是不是根本就打算让我被识破，这次行动就是你和天一彼此的试探对吗？”

克劳泽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天一在你那里也安排了卧底。”那声音接着道：“你想用我的生命冒险，来寻找自己身边的内奸？”

克劳泽道：“既然你已经考虑到了这种地步，何必还要多问呢？”

“我要是被识破，或者被什么人给切碎了喂猪，你可别以为自己就能好过。”

“呵呵……别激动。”克劳泽温和地笑着：“如果你觉得有生命危险，可以随时终止卧底的任务，我不强求。”

“哼……说得倒是简单，从背叛逆十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回不了头了。要么他们输，要么我死，半途而废的话，我又能逃去哪里？天涯海角，逆十字的人都会找到我。”

“所以，你只能跟我继续合作，不是吗？”克劳泽停顿了一下，问道：“那么……这次又有什么新的情报需要我知道的？”

第二十五章 双重阴谋

火车在一片银白的世界中隆隆驶过，车外是漫天风雪，车内的乘客们却不觉丝毫的寒冷。

这是一列从叶卡捷琳堡开往斯摩梭斯克的列车，时间是2101年11月23日的正午。

从列车开始行驶后，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直到一名蓝发的青年，出现在了某个车厢内。

在车厢中段的座位，有一对年轻的夫妇正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妻子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她是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样貌端庄甜美，脸上挂着慵懒的神情；她的丈夫也是个英俊的青年，皮肤看上去和那些化妆品广告里的女人一样白，从长相上看可能只有二十岁上下，不过他身着老成、昂贵的服饰，还和他的太太戴着相同款式的结婚对戒。

蓝发的青年来到了与这对夫妇隔着一条走道的空座位上，他直接侧过身，面向走廊坐着，正对着那位先生，开口道：“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那名年轻的男士转过脸来，看着克劳泽，一脸莫名：“您在跟我说话吗？对不起，我们认识？”

“上次我在某个危险等级六的通缉犯身旁看见你时，你还是个单身汉呢，顾问。”克劳泽说着，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装模作样地看着上面的名字念道：“而现在，你成了‘安德森先生’。”

“嘿，我们被识破了，安德森太太。”顾问笑着对身旁的红发女人道。

她还是看着窗外的风景，没好气地回了顾问一句：“自己玩儿去，懒得理你。”

顾问歪过头来，看向克劳泽，无奈地耸耸肩：“看，这就是为什么婚前协议会被发明出来。”

“你很有胆色，这计划确实很不错。伪造两个假身份，和切萨雷·巴蒙德的女儿假扮成夫妻，通过合法手续购买车票，在双鹰郡形势如此紧张的时刻，选择走地面路线前往边境地区。你和她的身份保密工作都做得相当好，你们二人的照片在HL的数据库里不存在，不会被任何监控的面部扫描系统识别出来。”克劳泽说道：“但是……”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哦，你是说这节车厢里都是你的手下这件事？”顾问是明知故问。

克劳泽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句：“你们都出去。”

这节车厢里除了他们三人以外，所有的乘客，无论男女老少，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女人，一同站了起来，有条不紊地从两边的门走出了车厢。

“这帮人该不会都是能力者吧？”顾问问道。

“他们是从各分部的HL中挑选出来的基层办事人员，就像被你们切碎喂猪的季承上尉一样，他们每个都是平时战斗在第一线的精兵强将。”克劳泽回道：“而我的级别和实力你也清楚，相信你不会动逃跑或者反抗的念头吧？”

“不，当然不，那种没格调的事情，太失水准了。”顾问回道。

“我相信你的夫人与你意见一致。”克劳泽说这话时，看了眼顾问身旁的“爱德森太太”。

她知道这是在向自己确认，叹了口气：“我跟他意见一致，但我是我，他是他。”

顾问对克劳泽笑了笑：“没关系，夫妻梗你接着用，我无所谓的。”

“同时有两名来自不同反抗组织的重要人物落网，而且是在列车这种难以脱身的环境下被我轻松逮捕，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克劳泽道。

顾问冷笑：“你这是在测验我，看我此刻能不能推测出卧底的身份？”

“就当是吧。”克劳泽道。

“答案是不能。”顾问回道，不过他一秒后就得意地说道：“因为我早就知道是谁了。”

“哼……”克劳泽不屑地笑了笑：“那我就姑且相信，你早就知道一切却还是选择自投罗网这种假设吧。”

“你觉得我现在是事后诸葛亮，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是吧？”顾问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他的“夫人”适时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不像那种人，你就是那种人。”

“我给你根糖吃，你能闭上嘴安心看我表演完吗？”顾问回头问道。

“嗯。”她居然真的伸出手来要。

顾问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支塑料纸包好的特大号饼形棒棒糖来，交到了她的手心，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头对克劳泽重复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呃……好吧，我觉得你不像，但我并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糖果之类的东西才这样说的。”克劳泽回道。

顾问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天一曾经找上我们每个人进行面对面的谈话，来确认卧底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呵呵……开动脑筋啊，殿下，你说为什么？”

克劳泽神色微变：“你是说……”

“没错。”顾问立刻说道：“根本不需要我去告诉他。理由很简单，在我推理出谁是卧底的时候，我就立即得出了另一个结论，既然我能推理出是谁，天一必定也能。”

“那他还为什么要找你们逐一谈话？”克劳泽问道。

“他想看看，有哪些人已经猜出了卧底的身份。”顾问回道：“结果呢，就我一个。而我当时回应他的态度大概就是在说‘你明明知道是谁，就别继续浪费我的时间来装蒜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克劳泽道：“他想干什么？”

顾问道：“很简单，通过谈话，如果他发现有人推理出了卧底的身份，他就会悄悄授意那个人保密下去，不要揭穿卧底。至于我嘛，他不用特意对我说什么，谈话这个行为本身就能给我足够的暗示，心照不宣了。”

“他为什么不想揭穿卧底的身份？”克劳泽继续提问着。

顾问笑了：“因为阎空，只是在装卧底而已。”

克劳泽的神情很平静，没有半分惊讶：“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从一开始，阎空就是在天一的指挥下，假意背叛，他与我取得联系、提供情报的行为，都是在天一的指使下进行的。”

“是啊，难道你不相信吗？”顾问说道。

“我可以相信你，但你怎么解释眼前的情况，难道天一授意阎空，把你和薇妮莎的行踪提供给我，让你们被捕？”

“对。”顾问回道。

“那不用说了，这列车上，肯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好让你将形势逆转。”克劳泽拿出了一个暖水瓶，把盖子转下来当杯子，惬意地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你看上去很有自信啊。”顾问说道：“有好好确认过了是吗？”

“这列车上每一名乘客的身份背景都已经详细调查过了，火车在开出总站以前，我的人对空车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炸弹、化学品、能量反应，什么都没有。”克劳泽道：“难道你在自己的胃里藏了什么毁灭性的武器不成？”

“呵呵，话虽如此，但我知道，你的自信，并不来源于事先的检查。”顾问话锋一转：“你的自信，来源于你的第二名卧底。”

克劳泽拿杯子的手忽然停在了那里，他抬起眼，看着顾问：“说下去。”

“你很聪明，所以绝不会完全信任阎空，你也早就知道了，阎空是假卧底。”顾问道：“但你还有第二张牌，那个自称是银影首领的神秘人，她也在提供情报给你不是吗？”

“你倒真的猜出来了……”

“那是啊。”顾问说道：“让我帮你回忆回忆，阎空告诉你，银影的首领是我的哥哥，他在巴黎输给了天一一次，这之后银影就和逆十字结盟了。”他笑了起来：“可这话能信吗？你别忘了，阎空是假卧底。”

克劳泽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顾问的话都在意料之中。

“我想你也确实做过一些调查，关于银影的首领。”顾问说道：“她行事滴水不漏，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见过她，但突然有一天，她主动联系到了你，没有透露名字，只是表露了身份，以及合作的意愿。”

“呵呵呵……”顾问笑了起来：“当时你已经和我们的假卧底阎空取得了联系，获得了许多关于逆十字的情报，其中也包括这个银影首领的信息。你对大部分的情报都表示怀疑，也没有排除阎空是受到天一指示的这种可能。

这时，神秘人告诉你，她是我的哥哥，这一点让她成为了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但换一个角度，却让她的背叛显得更加可信，毕竟她是她，我是我，银影和逆十字的结盟对外人来说本就是个谜，神秘人给了你答案，真实的答案，所以一切看上去都合情合理。她想要扳倒天一的理由也完全符合银影首领的性格，再说那也并不意味着会危及到我。

即便如此，你也没有完全信任她。直到她告诉你，阎空是假卧底这件事。她还说出了阎空隐瞒的‘心之书’等等更加核心的秘密。将她提供的情报和阎空给你的交叉比对，你会发现，阎空给你的情报，大多数也都是真的，而那恰恰符合了天一的计策应有的水准，他如果要派假卧底，就会在关键时刻骗你一次，只为这一次，他可以牺牲很多东西，比如让你得知大量的真实情报，或是炸毁某个海底的工厂。”

克劳泽喝了口杯中的热茶，依然不予置评。

“你同时接受两个人的情报，其中一个，你已确信是假卧底，而另一个，你有七成以上的把握，相信她是真的要和天一作对。你甚至都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的名字，你只知道她的身份是银影的首领，她每次都会用一次性手机和电脑处理过的假声和你通话，但越是这样，她的行为就显得越像真的不是吗？哈哈……

你从她口中得知，除了阎空这个假卧底以外，天一在你的口袋里还放了一张牌，但阎空没有向你提供这种情报，你需要一种方式，确认她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于是，好戏上演了。

大黄蜂部队攻击玩具工厂的行动，无疑是你的一次试探。契机就是神秘人将玩具工厂的坐标告诉了你，而阎空恰好从未提及过这个。神秘人还会定期告诉你我们组织成员某段时期在做些什么，当你得知玩具工厂里只剩下阎空和魏省二人时，结合之前的情报关系，你便设计了这个计划。

你故意在阎空与你联系时，询问他关于玩具工厂的坐标，他没法儿撒谎，因为他当时就在工厂里。之前他可以搪塞说自己才加入组织不久，还没有得到这个情报，也没有去过那里。但那时，你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他就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他不会直接回答，而会先问你一句，你要干什么？因为他本人就在工厂里，如果你问完坐标扔颗核弹过来，他就完蛋了。这是真叛徒的反应，如果他符合第一种情况，那要么是这次联络时天一不在他旁边，要么就说明神秘人说他是假卧底的情报是错的。

而第二种反应，就是一个假卧底应有的表现了……他会立刻‘意识’到，你的这个问题，有可能是一种试探，在接受试探时，给你真实的答案就是了，于是，你从阎空口中再次得到了坐标，然后阎空才装模作样地告诉你，他就在工厂里。虽然和第一种回答方式只是改变了一下说话的顺序，但得到的结论是迥然不同的。

你只回答阎空说不会用核武器，也不会威胁到他的性命。到这一步为止，你的试探都符合自己的预期，阎空是假卧底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而神秘人的可信度也进一步上升。

之后，你就通过非常明目张胆的手续，调动了大黄蜂部队，进军玩具工厂。天一也很配合你的游戏，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而是故意到了最后时刻才行动，就好似他被蒙了一样。我们都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没有卧底，或者真有卧底，他都不会忽略这种进攻，唯有‘假卧底’这种情况，为了配合自己安排的演员，他才会做出中招的举动。”

克劳泽道：“于是……我就确信了你的哥哥是值得信任的，他提供给我的所有情报都是真实的。”

顾问笑道：“其实她提供给你的情报，确实都是真实的，除了她不是我哥哥这点。”

“什么？”克劳泽道：“那他是……”

“姐姐。”顾问说道。

“呵……”克劳泽笑了：“原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顾问接着道：“剧本中的一切都看似合情合理，而正如每一个长线骗局一样，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最后最致命的一击。

阎空这条线上所做的所有文章，就是为了被你识破，而通过这个过程，我姐那条线就会得到你的信任，她提供给你的情报，她的动机，她的身份，全部都真实可信。

因此，在关于我将薇妮莎送回欧洲的方式和路线上，天一下手了，他让阎空和我姐向你提供了不同的情报，阎空告诉你，我们是走水路，而我姐的情报……让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哈……在这种牵涉重大的请报上出现了分歧，不但能让你对之前分辨两名叛徒真假的判断更加深信不疑，还能让你对情报本身失去戒心。”

克劳泽沉默了许久：“你的故事很精彩，我想你要表达的重点是，我的第二张牌，即你的姐姐，同样是在天一的安排下行动的。”

“哦？难道你有不同的看法？”顾问反问道。

克劳泽笑道：“依我看来……也许这个故事九成以上是事实，只在一件事上，你说了谎，就是你姐姐的立场。”他显得很轻松：“不错，我看穿了阎空是假卧底。但是你姐姐所提供的情报，到目前为止，全部都是真的，你怎么证明她是在听从天一的安排？

你把整件事说一遍，其实这些都是我已经知道了的，唯一一点与我所知不同的，就是你姐姐的立场，但在这点上，你没有证据的支持，显然也与我们眼前的事实不符。

此时此刻，你已经插翅难逃，如我刚才所说的，这列车上根本没有可供你逃走的条件，据我推测，最多就是暗水冒充了某一名乘客来保护你，但我认为这是远远不够的。

你不仅是在当事后诸葛亮，还是在虚张声势。

哼……难道你真觉得，凭这些话，就能让我自认为掉入了陷阱？然后呢？我带着部下们离开？并且不再相信从你姐姐那里得到的情报？”

顾问道：“我明白，你需要证明才行，只有亲眼见证了这是一个陷阱，你才会相信自己被骗了。”他活动了几下脖子，打了个哈欠：“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是在这列车上见到你以后，才做出的所有推断，这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改变。

刚才我说‘天一找我们每个人都谈了话，那时我已推测出谁是卧底’，你在听到这句话时就已经明白，阎空和我姐都不在那次谈话人的名单中，但你却在装傻，随后问了几个傻问题，直到我把阎空的名字说出来。

到这个阶段为止，你认为我推测出了卧底的身份，也猜到了阎空是假装的。之后我说出了银影首领这样的关键词，你就认定我已推理出了整件事，但这些全都是马后炮，因为我要是事先知道，就不会变成瓮中之鳖了。

可是……接下来我的话你忘了吗？阎空与你取得联系是在我姐姐之前，为什么他会说银影的首领是我哥哥？这个谎言和我姐后来向你表露身份时不谋而合。”

“呵呵……我又怎么知道，你此刻说的是真的？我从没见过他，只听到过被电脑处理过的声音，阎空和他本人都声称是你哥哥，你在这无关紧要的盲点上说谎就能证明我上当了？”克劳泽道。

“我想这足够了。”这时，一个沙哑模糊的声音响起，而地点就在这车厢之中。

第二十六章 协议的裂痕

顾绫摘掉了红色的假发，刚才顾问递给她的糖，其实是个变声装置，这无疑是顾问的好主意，一个戏弄克劳泽的歪点子。

“你看我的样子像他的哥哥吗？”顾绫问了一句，随后又把变声器放到嘴边，用处理过的声音，粗声粗气地道：“我才是他的哥哥。”

克劳泽彻底惊了，他拿起通讯器：“各小组，听到请回话。”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克劳泽面露疑惑：“不……没事。”随即关掉了通讯。

顾绫放下了棒棒糖：“放心，他们没死……不过只是暂时……”

顾问接道：“这列车上确实没装什么东西，但乘客嘛……”他撇了撇嘴：“既然你刚才提到了季承上尉，你还记得那个外表和人完全一样的玩具季承吗？”

克劳泽的脸沉了下来：“你换掉了原来的乘客。”

“对，换上来的是一群杀人玩具兵，虽然外表上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内部嘛……呵呵，而这种火车的登车安检，并不要求旅客通过金属物品检测。”顾问回道。

“我有一个排的能力者。”克劳泽收起了保温瓶：“还有我本人，你觉得这些机器人就够了吗？”

顾问道：“所以，我没有把全部乘客都换成机器人，只是在每节车厢里各埋伏了几个，他们身体里都装着僵尸药剂炸弹，可主动释放，被打爆了也会泄露。无辜的乘客们和你带来的部下，包括你，都会瞬间被感染。别以为你来得及做些什么，你的控风能力我也计算进去了。”他又指了指顾绫：“顺带一提，我和我姐早就打过疫苗了，而且她也是凶级能力者，据我所知，她的能力尤其适合杀人。”他笑得非常贱：“正如我刚才承诺的，逃跑和反抗之类念头，是很失水准的，我才不会那样呢。”

克劳泽深呼吸，随后叹了口气：“如果今天我不是本人来到这里，而是派了别人来截击你呢？”

“谁来都一样，如果来的人不妥协，我就杀光车上所有的人。”顾问回道。

“我能不能问问，这么长的一个局，是为了什么呢？”克劳泽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顾问回道。

“给你个提示，他从小就不喜欢跟别人分享玩具，得到手的东西，就不会再交出去。”顾绫忽然说道。

“哦……这样吗……难怪是你在车上，而不是真正的薇妮莎。”克劳泽对顾绫道，随即又看着顾问：“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薇妮莎送回去，所以就做场戏给钢铁戒律的人看。我确实是派谁来都一样，反正只要来了就行。之后你可以说薇妮莎被帝国方面逮捕了，杀掉了，人间蒸发了，怎么说都行。”

顾问不爽道：“你有意见？”

“你们的卧底计划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这双重陷阱应该在更重要的时刻发挥作用才对。”克劳泽苦笑：“而天一居然摊开了这两张牌，就为了让你把一个女人留在身边？”

“你是想在下一站到站时带着部下们走下去，还是十秒后跟他们一起跳车？”顾问不快地说道。

顾绫把指上的戒指摘下，放在光线中把玩：“也许她不来，只是无法接受这个。呵呵……即便明知是假冒的，也不想戴上。”

克劳泽站起身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顾问：“看来她不是很讨厌你，就是‘很’喜欢你。”他还有意在第二个很上面加了重音。

看着对方走向车厢的门口，顾问瞪眼看着他姐：“你的话太多了吧！瞧那个输家的德行，恶意嘲讽后迅速离开现场是我的专利才对吧。”

顾绫不理他，提高了声音对克劳泽道：“天一让我带话给你，关于藏在你口袋里的那张牌，可不是什么假情报，希望你能尽快找出来挽回些颜面。”

克劳泽回头，看了这姐弟俩一眼，没有说话，沉默地品尝着又一次失败的滋味。

…………

一天前，书店之中。

薇妮莎单手用力地拍向了天一的桌子，后者放下手里的书本，抬起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干什么？”

“你不守信用！”她义正言辞地说道。

“嗯……”天一就这么“嗯”了五秒左右，接了一个字：“对。”

“此刻我本来已经在回欧洲的途中了。”

“我知道。”

“你没有遵守三方交易的内容。”

天一想了两秒，略微理了理思绪，回了一句：“你的智商是不是被荷尔蒙给淹了？”

“什么意思？”

“三方交易，是顾问的计划，把你送回去与否，也取决于他，就连当初把你抓来，也是他临时起意，原计划中我们要抓的俘虏是你们的牧师长还记得吗？”天一回道：“而且这次顾问的行为，还让我牺牲掉了双重卧底的长线骗局，关于阎空和顾绫的事我昨天也已经和大家讲过了，你没听到吗？现在你到我面前来拍桌子有什么用？你应该去找事情的始作俑者。”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薇妮莎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不过语气还是很强硬。

“吵架了是吧，是先前他对你说出不准备放你走的时候吵起来的吗？”天一单手撑着腮帮子。

“哼……他还邀请我陪他一起演场戏给组织看呢，真可笑，就算我对钢铁戒律的忠诚不是那么坚定，难道我会背叛我的父亲？”

天一叹了口气道：“也许因为你和那个所谓的父亲，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如果说你的养父母对你是疏远和惧怕，那你和生父之间的关系说是形同陌路也差不多。”他打了个哈欠，借此表达因为这些破事儿而耽误自己看小说的时间是多么令人厌烦的事：“我看情况大致是这样……某人在收到戒指的刹那满心欢喜，结果几秒后就被告知只是假装一下而已，随即恼羞成怒。”他又把刚才看的书拿了起来：“以后你们小孩儿吵架不要来烦我，反正顾问说你得留下，你就得留下，他是军师嘛，其他人只管不让你逃出潜艇就是了。你若是不满，等顾问回来以后找他本人去，煎炒烹炸随便你，我也管不着。”他头也不抬，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门口：“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第二十七章 天鹫之中

2101年12月3日。

大西洋上空，自由前线浮空母舰——天鹫。

一间装满监控屏幕的控制室内，一名留着拖把头的黑人正在屏幕前紧张地忙碌着。

他周围几乎所有的物件都是金属的，甚至是高靠背座椅的椅背和扶手上都没有皮革。屏幕上都装了特制的玻璃，就算有人搬起把折椅去砸也砸不爆的那种。当然，这地方也找不出那种可供搬动的大物件。

“不可能吧……他居然能入侵天鹫的安保系统。”他自言自语道：“这家伙是怎么混到船上来的……”

他眼前的屏幕上，是两条空着的走廊，但仔细看那画面，确实有着什么。

“这是非机械化光学迷彩服吗……还是某种干扰装置？所有摄像头上都只能显现出轮廓和透明的污点。”他不断地切换角度，确实看不到对方。他只好再次拿起通讯器道：“我是二十三号，他正在向G5区域移动，不知道是否是能力者，也无法确认特征，他是隐形的！”

“好吧，我们试着去找找。”通讯器中的声音回道。

关闭了通讯，二十三号特工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但他刚把手放回键盘上，一支冰冷的短剑就贴在了他的颈侧。

“我很想知道，他们给你多少危险津贴。”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二十三号觉得这说话声似曾相识，他很快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曾经在组织里待过的，时刻戴着镜子面具的男人。

“我个人觉得一年一百万是个不错的数字，但我拿不到那么多。”二十三号回道。

“如果你的手指继续朝着桌子底下的那个警铃按钮靠近，我就把它们全部切掉。”镜脸很直接地用恐吓停止了对方那不易察觉的小动作：“我想那能帮你立即领到一笔可观的医疗补偿。”

“好吧，伙计，有话好说……”

“从你这里应该可以连接到北美总部的矩阵主机吧？”镜脸问道。

二十三号想了两秒，只这两秒，他颈侧的皮肤就被割破了，虽然伤口不深，但已有血流下。镜脸接着说道：“如果你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也需要思考，我干脆就割断你的脖子然后自己找答案吧。”

“嘿！嘿！冷静点儿老兄，是的，是的！这儿可以连接到矩阵的主机。”二十三号赶紧回道。

镜脸心里清楚，逼迫对方回答得更快是很有必要的，否则二十三号一定会拖延时间，而且在回答其他问题时会去思考哪些答案可以说谎。

“那你还等什么，登陆进去，把和‘镜脸’这个关键词有关的数据全部调出来。”镜脸说着，扔给他一个移动硬盘：“复制……不，剪切到里面。”

“我……”二十三号刚要说些什么，镜脸就打断道：“据我刚才的观察，你完全可以一边说话，一边进行操作。”

二十三号立即把手放到了键盘上，开始连接总部的矩阵，手上不停，嘴上回道：“我这里的电脑没有权限从矩阵主机上移动或删除那些数据……”

“是吗，那我希望你作为一名黑客的技术比你当一名保安要优秀。”镜脸说道：“你要知道，此刻你还活着，只是因为我想节约一些时间。既然我可以入侵天鹫的安保系统，我就可以入侵矩阵的，如果你不行，我就杀了你，以及这艘船上所有来打搅我的人，然后花些时间自己来做。”

二十三号的冷汗这就下来了，他声音有些颤抖地回道：“好吧，我尽力而为。”

通讯器的灯这时亮了，刚才和二十三号联系过的小队队长说道：“二十三号，这里是一小队，附近区域都搜索过了，什么都没发现，你说的隐形人难道还能穿墙吗？”

“呃……”二十三号拿起通讯器，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也失去了他的踪迹，我……我不知道，也许那不是入侵者，只是安保系统出了什么故障。”

“好吧，二十三号，下次让我们出击的时候，你最好确认是真有什么事态，还有，值班的时候不要抽大麻！”对面那家伙似乎有些恼火，说完就中断了通讯。

二十三号也搁下了通讯器，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那些出击的士兵们解除了警戒，原地解散后各自回到了原本的岗位。

“我说……刚才那个透明的人影是你的同伙吗？”二十三号一边登入矩阵一边问道。

“你没有资格提问。”镜脸说道。

“嘿……我没别的意思，你看，我现在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视下，不可能传递什么消息出去。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知道，如果我有个同伙，他跟我一起入侵天鹫这种级别的设施，我会有点儿担心他被抓住，然后把我正在监控室里拿刀指着别人的情况给抖出去。”二十三号回道。

“呵呵呵……看来你是个喜欢自作聪明的家伙。”镜脸道：“在这种境况下还试图套我的话……”面具下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咳嗽声，几秒后，变得非常剧烈。

短剑架在二十三号的脖子上，他没法儿回过头去，加上那一头粗犷的麻花辫儿发型限制了视野，让他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但他明显地听到了有什么液体滴落在金属地上的声音，即便在他快速敲击键盘时，也显得很清晰，说明这不是一两滴的量……

镜脸咳嗽完了，用戴着手套的另一只手抹掉了下巴上残留的血迹，接着刚才的话道：“天鹫的安保系统，早在我与你们合作的时期，就已经被我摸透了。”他又轻咳了两声：“入侵的程序是我事先就做好的，你在屏幕上看到的，只不过是经过处理的特殊波段，既能干扰蜂鸣警报器，又可以在摄像头传送回来的信号上产生些令人费解的东西，透明的……人的轮廓……咳……咳……现在，如果你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快点儿开始做你该做的事情。”

二十三号已经登录到了矩阵系统之中，“好吧，我得事先声明，关于你的信息，安全级别是很高的。如果我在没有任何申报的情况下搜索，很快就会被别人发现，而如果我去动那些数据，那就直接会引起……”

“多久？”镜脸直接用一个问题打断了他。

“呃……你指什么？”

“反应时间。”镜脸说道：“当你被发现以后，直到他们追踪到信息搜索者的确切位置，是多久？”

“很快，最多一分钟。”二十三号回道。

“这一分钟过后，他们就会和你取得联系，询问你发生了什么事，问你为什么会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进入矩阵主机查看资料。同时，他们会联系天鹫的指挥官，让他派人到你这里来查看。”镜脸说道。

二十三号感到十分惊讶，看来对方还真是对自由前线的一系列反应流程了如指掌。

“也就是说，即便以沉默来回应，直到有人来阻止你的行为，这其中也应该有五到八分钟的时间。”镜脸接着道：“你是二十三号特工是吧？”

“你可以叫我……”

“我对你的本名不感兴趣，也没打算将你发展成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我可不是来交朋友的，现在，听着……二十三号。”镜脸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或许那是血……总之，他停顿了几秒，继续道：“在你的同事们赶来搅局以前，你把我要的数据交给我，我会带着那些迅速离开。你，和这艘船上的人，都会活下来。但那八分钟里，你若是还没完事儿……你的同事们就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我讨厌在自己控制之外的状况接二连三地发生，你明白吗？”

二十三号点了点头：“好吧。”他当然明白，这艘船上的几百条人命就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若是情况失控，这位面具杀人狂可就要血洗天鹫了。

不多时，二十三号就完成了镜脸的指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我现在要把你的硬盘接到操作台上。”

镜脸没说话，看着对方完成了这个动作。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根进度条，一组组文件正在转移中。

几乎在二十秒以后，通讯器就响了：“这里是总部，请回话，谁在那儿进行转移数据？请表明身份。”

镜脸把短剑从二十三号的脖子边移开，一剑插爆了那个通讯器。

“我想在有人赶来以前，这进度条应该能走完。”镜脸说道：“到达100%的时候，你便可以离开了，我的建议是，要想活命，就得跑得够快够远。”

纵然对方的武器不再指着自己，二十三号也没有动反抗的念头，他本人根本不是能力者，就算他是，刚才搜索数据时也已经在搜索结果的第一页第一条瞥见镜脸的预估等级了，所以反抗无异于自杀。

这时，在旁边的监控画面上，已可以看到天鹫内陆续出击的快速反应小队了，他们正迅速向着这里赶来。

突然，在进度条到达83%时，传输停止了。这简直像是在二十三号的胸口猛击了一锤子，他瞬间感觉如坠冰窟一般。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老者的面孔。

第二十八章 后备计划

“瞧瞧……这是谁来了。”盖茨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我还在想着……天鹫上怎么会出这种事，结果还真是被人给入侵了。”

“长官！我……”二十三号试图解释一下情况。

盖茨没给他这个机会，因为他只看一眼，就已清楚了眼前的状况，“镜脸先生，我想你是不需要什么人质的，不如这样，你让二十三号离开，而我，让那些企图冲进来干掉你的小伙子们冷静下来，给你一些私人的空间。我们俩单独谈一谈。”

老谋深算的盖茨直接抛出了一笔对双方来说都能接受的交易，镜脸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动了动脖子，示意二十三号可以离开了。

二十三号快步走到门口，打开电子门，门再次合上之前，就能听到他奔跑在走廊里的脚步声了。

“你想谈什么？”镜脸问道，他在看到盖茨那张脸的时候就知道，想成功获得情报是不可能的了，就算现在把硬盘拔下来，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可用的数据。

“先别着急，镜脸先生，首先，我要兑现我的诺言。”盖茨将脸转向一边，通过一个对讲机说了些什么，他关闭了和镜脸这边的音频信号，也没有让对方有机会阅读自己的唇语。大约一分钟后，他重新转过脸来，对镜脸说道：“好了，现在你应该可以看到，靠近你那间监控室的人员都已经停止了行动，并且和你的所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镜脸通过监控摄像头确实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还看到了一些别的，“而原本就在我周边各个房间里的人也开始撤离了。”

盖茨笑道：“放心，镜脸先生，那可是我们自己的浮空母舰，我们绝不会冒着风险在船上投放生化武器或是制造区域性的大爆炸。”

“利益至上是吗？”镜脸接了一句。

“呵呵……你说得没错，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天鹫这种设施的造价可是天文数字，培养一整船工作人员的资本投入，还不及这艘船本身价值的五分之一。”

“哼……我人生中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在和你这种人打交道时，要万分小心。”镜脸坐在了刚才二十三号的位置上。

“哈哈……”盖茨笑着耸肩：“听上去你的人生有些灰暗啊，镜脸先生。要知道，大多数我认识的人，他们人生的第一课都是……当一个漂亮姑娘向你露出微笑，你就赶紧上去说声HI，然后约她出去。”

“我坐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一个老头儿在那儿谈论为人处世的。”镜脸道：“如果你足够了解我，你就不会……”

盖茨打断道：“我知道你至少已经上百岁了，镜脸先生。”

镜脸面具下的神情出现了变化，但他戴着面具，对方也看不出来。

“我……不，应该说‘我们’了解你的程度，远远超过你本人的想象。”盖茨说道：“当然，你也意识到了一些，所以你此刻才会出现在那里并试图盗取矩阵中关于你的资料不是吗？”

“你是说，你们早有准备，这是个陷阱？”镜脸问道。

“不不不，我们并不是逆十字，没人能提前预料到你将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点。”盖茨摆手否认道：“也许你会攻入我们的某个基地，也许潜入某支部队的驻地，又也许直接杀进矩阵所在的总部……呵呵，至于天鹫嘛，说实话，有点出乎意料。不过，情报分析部门确实坚信，你迟早会有类似今天的行动。因此，我们事先有所准备，当某个未经授权的操作者搜索你的情报时，我便在第一时刻做出了反应。”

镜脸冷哼一声：“所以呢？”他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你想谈什么？”

“我想谈的是资源共享，镜脸先生。”盖茨说道：“自由前线很愿意和你再次成为合作关系。”

“无聊的废话。”镜脸说道：“我不会把永恒核心碎片交给任何人。”

盖茨没有对此做出直接的评价，转而说道：“在大西洋城的事件之后，我们重新审视了你的实力，调查了你的背景，结果令我们的高层非常惊讶，你可能是目前世界上活得最长的能力者不是吗？”

“哼……活得最长的那个你可想象不到。”镜脸冷笑。

盖茨继续说道：“但为什么，你的实力，却在这一年之内，有了如此惊人的变化？答案无疑和逆十字正在收集的永恒核心碎片有关。如果你能跟我们分享碎片的秘密，我们也将很乐于跟你分享自由前线的庞大资源。想象一下，镜脸先生，庞大的情报网，雄厚的财力，走在时代前沿的科技能力，这些全部可以为了你的复仇而服务。我不知道你和天一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我想自由前线若是真的和逆十字这种小规模的组织开战，胜负还是很明显的。”

“对，胜负是很明显的。”镜脸说道：“和你的谈话很愉快……既然你们对我的了解，仅仅是停留在这个阶段，而且对天一仍然是一无所知，那我就放心了，那些数据你们自己留着吧。”他站起身来，看来是要撤了。

盖茨提高了声音道：“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复我，镜脸先生，要知道，从你个人手上强行夺取碎片，要比从逆十字那边获得容易得多。”

“你可以试试。”镜脸单手抬起，那把插在控制台上的短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来到他的手中，一股黑色的能量瞬间覆满了剑身，只见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出剑，其周身三百六十度飞出了重重剑影。

金属房间内，无论是四面墙还是头顶的天花板和脚下的地板，都被一道道剑光割碎，控制台和屏幕尽数被毁。

一脚踹开了厚实的金属电子门，来到了走廊中，镜脸一声冷哼：“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右手边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影，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

“看来会在监控画面上做手脚的，不止我一个呢……”镜脸说道。

之前盖茨在对讲机里说的话，其实并不是仅仅是让那些正在向着监控室冲锋的士兵们撤走，撤走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当监控画面里没有人活动以后，画面就被一个短暂的循环机制代替了，在那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镜脸所能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走廊和房间，而且因为没有人待在里面作为参照物，录像的重复很难被发现。

“你可以叫我蛭鬼。”蛭鬼说道：“或者……后备计划。”

“呵呵呵……后备计划？”镜脸冷笑：“我倒是很好奇，后备计划，为什么你只有一个人，你的搭档呢？他是隐形的？还是拥有缩小能力，此刻他正钻进我的裤脚里？”

“我没有搭档。”蛭鬼回道，自从我加入这个组织起，就没有。

“哦？这倒很有意思。”镜脸说道：“据我所知，自由前线的组织结构，可是一点也不自由，正是由于严谨的结构，和一些铁律，他们才能拥有强大的实力。能力者，应该都是二人一组，互相支援才是，从能量的形态上看，你应该是个高手，绝对不是普通人或者改造人，而你却说……你没有搭档？”他顿了一下：“要么这是种计谋，要么说明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你不知道我也很正常。”蛭鬼回道：“我加入组织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哦？原来如此。”镜脸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你是从潮汐监狱中逃出来的高位能力者是吗？”

蛭鬼接着自己的话道：“不过，我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你背叛自由前线的时候，还是个强级能力者，但最近我听说，雷火和迪克斯特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你依然没有解答我的问题。”

“很简单。”蛭鬼说道：“因为我不需要搭档。”

“真是很好的理由，而且说明了不少问题。”镜脸道：“天鹫上不可能只有你一个能力者，你会独自出现在我面前，就是说，这里的负责人认为，派你一个人来对付我，是最佳计划。”

“哼……跟我没有搭档的理由一样。”蛭鬼依然很平静，语气也不像是虚张声势：“对付你，我不需要帮手，一个人就够了。”

镜脸没有再说什么，他化为一道黑影，瞬间来到了蛭鬼身后，手中的短剑快若疾风，势如雷霆，覆着黑色能量的剑锋在五秒内就将蛭鬼的身体撕得粉碎。

纵然是蛭鬼这样的高手，对镜脸的速度也是震惊无比，若是换成雷火在这里，恐怕此刻已经血溅当场。

“比数据库里预估的强多了……雷火真的从你手下逃生了吗……”蛭鬼肩部以上还是完好的，他被撕碎的身体化作半凝固状的液体，支撑着自己的头部和双臂，下面还连接着他的双腿。

镜脸对于对方的变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哦，难怪敢于独自行动，能力倒是很不错，特异体质的变种人是吗？”面具下传来了笑声：“你的能力……我就在此收下了！”

第二十九章 噬鬼

蛭鬼并不明白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身体迅速重组，这个特性倒是和暗水十分相似：“我知道你的能力，镜脸，你可以用你张面具封住对手的行动，剩下的就靠格斗了。虽然不知道你说要收下我能力是指什么，但如果你觉得用覆有能量的短剑就能杀了我，可就太愚蠢了。”

蛭鬼话音未落，他的手部便化作一支尖锥，瞬间刺穿了镜脸的肋部，这一击毫无征兆，没有运用能量的反应，只是其变种人身体的自然能力。

感受着镜脸身体中流出的血，吸收着那些血，蛭鬼笑道：“看，你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一样会流血，所以你一样会玩儿完……”这句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已神情骤变。

“呵呵……怎么了？”镜脸的血已成黑色，当其被蛭鬼的手吸收时，后者竟感受到了灼烧般的痛苦。

“你……究竟是什么……”蛭鬼将手抽了回来，疾退数米，握着自己的手腕，那条胳膊被他液化了，以此来缓解腐蚀带来的剧痛。

“你饱尝敌人鲜血的滋味，用这令人不快的能力，带给对方战栗与绝望。”镜脸咳嗽了两声，黑色的液体从面具下滴落，洒在地上，不多时，金属的走廊地面被这液体溶解了一小块，“但今天，你将领教真正的力量，无可匹敌的能力。”

蛭鬼终于将自己吸收的血液从手掌逼了出去，他喘了口气：“看来要活捉你的命令，我是无法很好地完成了。”他已然起了杀心，而这杀意的根源，并不是嗜血的欲望，而是恐惧。

“按照惯例……”镜脸似乎根本不在乎对方战斗的态度转变，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首先，逼出你的极限……”他又一次化作黑影，闪身到了蛭鬼身边。

这速度实在是避无可避，蛭鬼纵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无法阻止镜脸的靠近。

覆盖着黑色能量的右手摁在了蛭鬼的脸上，这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将身体液化了，镜脸沙哑的声音响起：“听说咱们脚下的这艘飞船，比你们这些卒子的性命更贵重。”他冷笑一声：“所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免得有人因为我弄脏了地板而来搅局。”他单臂一挥，将蛭鬼扔向了走廊一侧的墙壁。

失去液化能力的蛭鬼撞破了两堵金属墙壁，包括天鹫的外部装甲。他直接飞出了浮空母舰，向着大海坠去。

镜脸沿着对方飞出去的轨迹，像一条蛇影般窜过那两个窟窿，一同来到了天鹫之外。

即将坠到海面上的蛭鬼再次恢复了能力，他此刻已是心惊胆寒，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做了什么，但既然来到了海中，那战斗的结果又两说了。

如今的镜脸是拥有飞行能力的，不过他并未利用这一优势，而是径直就飞向了海面，一头扎进水中。仅仅三秒过后，他就感到了一股厚重的、附有能量的液体，像是有形的手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纵然在水中，蛭鬼说话的声音也能传播到镜脸的耳中：“把我扔进海里，是你最大的失策，迎接死亡吧！”

可是很快，蛭鬼就自己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镜脸重新飞回了海面上，而蛭鬼的脸，也重新凝结成形，浮在了水上。

“死亡，或许会成为一个对我来说最熟悉，同时也最陌生的词语。”镜脸说话间，他身上的海水已在迅速蒸发，将其裹在一层白气之中。

“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你竟然还能升高周围的温度……”蛭鬼说道，他刚才试图捂死镜脸时，自己却差点儿被煮沸了。

“对将死之人，我还是心存一份仁慈的。”镜脸道：“你想知道的话，我的能力，名为混沌……”

“是吗……”蛭鬼这时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积蓄力量。

数秒后，海面上轰然炸裂，一头海水组成的巨兽，形似双头的野马，如怒涛般汹涌而至，扑向了镜脸。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蛭鬼。”镜脸平静地浮在空中，单手就打散了那滔天巨浪，“也不过就是这么点儿能量罢了。”

但爆散开的海水尚未完全落下，以镜脸的脚下为核心，竟出现了一个浩瀚的漩涡，从漩涡的中心，窜出一条水龙，张开大口，飞出水面，只需两秒，这怪物就能将镜脸吞下。

“吃，或者被吃，这世界向来如此不是吗？”镜脸低头念道，那水龙口中的利齿都在他的面具上映了出来，他依然十分从容。

镜脸抬起了一条胳膊，手中也未握短剑，他被水龙一口吞下，可是瞬间，水龙便再次散成了海水，而浮在空中的镜脸，其手中还多了个人。

蛭鬼被对方抓着头骨，无法使出能力来逃脱，凶级能力者特有的护体能量在这时却派不上什么用场。镜脸只需要用力一握，蛭鬼的头部就会碎裂爆开。

“你最极限的战力，只在那阴冷黑暗的海中绽放。”镜脸摇头：“我已经切实地见过了，那么，该结束了……”

“你要做什么！”蛭鬼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他今天可真不该接受这个任务，原以为对方是和雷火差不多级别的能力者，没想到却是个深不可测的恐怖怪物。

“不！别杀我！我可以帮你，你想和自由前线作对，我可以当你的内应！我不想死！”蛭鬼悲鸣道：“我在潮汐监狱被关了这么多年！我重获自由的日子不能就这么被终结！”

镜脸冷哼一声：“自由？自由只是一种假象罢了，你那短暂而愚昧的生命，根本不知真理是多么残酷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终将孤独，无一例外；我们每个人都在牢笼之中，无处可逃。”

伴随着蛭鬼的惨叫声，他的头部被一股黑色的能量笼罩，最后与脖子以下的身体分开，他的身体最后以人形，而非液体的形态沉入了大海。

蛭鬼的头骨化为了灰烬，而他身为变种人的能力，被那股黑色能量吸收，进入了镜脸的体内，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

尾声 第二王国的故友

12月4日，天一坐在书店的座位上，一边瞄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一边翻看几本心之书上的内容。

顾问走了进来，大剌剌地坐到了办公桌对面，开口便道：“我把枪匠他们召回了。”

“哦。”天一随口应了一声。

“由于他们在暗中的推波助澜，博特里尼的那个师团一路屡建奇功，无人能挡，已经打到了新西伯利亚。”顾问说道：“要是再不撤回来，恐怕就有点儿过了。”

“其实不用担心，双鹰郡的重要性，克劳泽很清楚，他不会坐视情况到达不可扭转的地步。”天一说道。

“所以在他罝罘罗网之前，我们的人就得离开了，免得被一块儿兜进去。”顾问说道：“再说，血枭的治疗也需要枪匠回来帮忙。”

“对了，你有没有觉得？”天一忽然问道。

“觉得什么？”顾问应道。

“你最近变得越来越蠢。”

“呀喝，你最近骂人之前的掩饰工作那是越来越好了嘿。”

“要作比喻的话，我最初听说你的时候，你还在指环王那个高度，而现在，你已经到了哈利波特那个高度了。”天一说道：“如果哪天你到了暮光之城那种档次，我说不定会把你人道毁灭的。”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问仰起脖子，满不在乎地喝了口番茄汁。

“就拿眼前的决策来说吧……关于暗中为钢铁戒律北上增加助力的任务，斯派顿、枪匠和会计可能是最不合适的人选。”天一说道：“夜骑士被钢铁戒律视为叛徒，很多中高层的人都能认出他，若不是混在行军队伍里，他早就被揭穿了；枪匠和他们有仇，虽然基层里知道他长相的人不多，但他那种性格，被发现的可能还是相当大的；至于会计……嗯……他是犹太人，你懂的。”

“我本来以为你会拿会计的能力级别，或者组织里需要他做内勤工作为理由，没想到你用了个宗教种族之类的说法……但是在那之前，等一等。”顾问顿了一下，扯开嗓门儿道：“这三个人是你派过去的，关我屁事啊！”

“但你没有阻止我。”天一道：“如果是我刚认识的顾问，一定会在听到这三个名字的瞬间，立即对我进行一番冷嘲热讽，但是，当我提出这三个人的时候，你却没有多大反应，看来你的心思都没放在正事儿上。”

“我没有反对，是因为人手的分配问题，没有什么人可以去执外勤了。”顾问道：“当时有空的就那么几个，血枭到现在还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难道你让术士去？或者让元帅去？钢铁戒律的军队里还招收童工？”

“好吧……”天一耸了耸肩膀：“这件事就不提了，反正也是我提出来的，算被你混过去了。”

“什么叫被我混过去了？本来就没我什么事儿！”顾问回道。

“薇妮莎的事情你怎么解释？”天一问道。

“什么怎么解释？解释什么？”顾问反过来问道，又喝了一口番茄汁。

“从你的肢体语言看来，你有些紧张。”天一淫贱地笑了起来。

“而从你的肢体语言来看，你正在用嘴放屁。”顾问直接开始骂街。

“你给我解释一下，牺牲了双重卧底的计策，让你姐那条关键的伪情报线中断，是为了什么？”天一脸上装作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要知道，想骗到茶仙那小子，可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往后未必还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我也有一个长线的计划，不行吗？”顾问抛出一个等于没有回答的回答。

“什么计划？在温哥华买套别墅，和一个红发妞领了结婚证搬进去，多年后制造一支足球队出来？哦不，那是枫叶郡，所以应该是冰球队。”天一说道。

“你倒真敢掰啊？”顾问可不觉得在嘲讽上会输给对方：“只怕我的计划还没实现时，你跟你的亲卫队长已经可以在自家后院开幼儿园了吧？”

“算了，我懒得跟你扯淡，现在当务之急是血枭的治疗。”天一说道：“在你的岳父大人发现天空法典最后的秘密以前，得让血枭复活才行。”

“一说你的事情，你就扯开话题是吧。”顾问冷笑：“你不是说预计他得花半年才能发现‘神之门’的秘密吗？我们应该还有时间。不过话说回来了，血枭在大西洋城遭遇领主，确实也是计算之外的严重状况，好在他侥幸活下来了。”

“这不是侥幸，他是被人救下的。”天一说道，他抬眼看着顾问：“你知道昨天在自由前线的天鹫上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他们提前大半个月办了个圣诞派对？”顾问玩笑道。

“没有派对，但出现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天一的语气听上去很严肃：“镜脸。”

“他不是死了吗？”顾问问道。

“你看过自由前线的情报没有？”天一道。

“我当然看过。”顾问回道：“他们的情报来自于雷火，在他们看来，大西洋城乱战时，镜脸和血枭发生了冲突，之后的事情他们就不知道了。根据自由前线的情报部门预估，以镜脸当时的实力应该可以从血枭手中逃走。”他顿了一下：“但咱们的人是清楚后续发展的，左道、赌蛇、烽燹都能证明镜脸被干掉了。”

天一说道：“但他昨天又出现了，就在天鹫上，而且我并不认为那是个戴着镜子面具的冒牌儿货。”

顾问想了想道：“他干了什么？重回自由前线的怀抱了？还是去大闹了一番？”

天一把自己手边那本二十三号的心之书丢给了顾问：“看一眼。”

顾问接过来，用看连环画一般的翻阅速度飞快地连瞅了十几页，神情未变道：“他杀死了蛭鬼？”他又拿起番茄汁喝了一口：“等等……赌蛇说他自称拥有了‘混沌’的能力，和他实力的成长有关吗？”

天一的神情，此刻可一点都不轻松：“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不管他把那种能力称为什么……”他若有所思地吟道：“对我来说，只意味着第二王国的老朋友回来了。”

十三卷 天空之战

暴力会引起很多问题，极端的暴力会把那些问题解决掉

第一章 地狱边境

“我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入睡了。一旦我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相同的梦境。我反复观看着这些，仿佛进入了一个无法逃离的轮回。

我看到了城市，一座黑白的城市，每一堵墙，街道、行人，都像是画在纸上一样，黑白分明，却又栩栩如生。

我眼前出现了一条通道，白色的砖头砌成一条路径，沿着阶梯向上走去，我很快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剧院中心，这里的穹顶堪比斯德哥尔摩的皇后岛宫殿剧院，纵然我看到的景物都是黑白的，也难掩这份奢华。

随后，一双惨白的胳膊出现在我面前，一张惊恐的脸闪过，我在这无声的世界里听到了惨叫声。几秒后，我又突兀地回到了街上。

有两个人快步跑来，与我擦身而过，其中一人是个戴着头巾的老妇人，另一个是穿着黑披风的男人。妇人的脸被遮着，裹在黑色的阴影中，男人只有头骨，是个惨白的骷髅。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不知道这是哪儿，那个男子是想要救她？还是想要逮住逃跑的她？所有这一切我都不明白，我所能想到的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儿？为什么是我？

我能把这些事告诉谁？没有人值得信任，没有人值得我托付，即便是那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也一样。那些在黑暗中的低语，令人疯狂的侧影……无能的部下们，无能的凡人们……谁又能为我分忧？只有靠我自己，才能从噩梦中醒来，那时，我将登上神位，俯瞰众生。”

切萨雷·巴蒙德放下了手上的羽毛笔，将写满字的羊皮纸扔进了一个火盆中，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天空法典，终于下定了决心。

…………

2102年1月6日，血枭醒来前七十个小时。

“终于，我还是来到了这里。”血枭睁开眼，看到了四周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身下的感觉是柔软的草地，眼前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河流。

“这里就是地狱吗？”血枭自言自语着，他用这来提醒自己意识尚存，他朝前走去，来到那条河边：“而这就是冥河？”

“这里当然不是地狱。”和血枭如出一辙的说话声响起。

有那么一刻，血枭怀疑这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亦或是回声？也许他说了一句话，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这里只是一个无神论者脑中，对于死后去向的想象。”那个人从血枭背后的树影里走了出来，果然，他长得也和血枭完全一样。

血枭说道：“你是暗水？还是别的什么人？”他重新看了看四周的景物：“这个地方，是天一制造的某个空间对不对？你们要玩什么把戏？”

“因为在我身上感觉不到罪，你才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另一个血枭说道：“但你的推断是错的，我只是你的想象，我是你的一部分，我的出现，是为了帮你逃出这个地方。”

“是吗？哼……恕我没有看到门在哪儿。还是说……会有船之类的东西来接我？”血枭随口说道。

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的身边平白无故地浮现了一扇白色的门，而从那条河上，也漂来了一艘小船。

“我是你的深层意识，我所知道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另一个血枭这时说道：“既然你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样东西，那么你就拥有了选择的权利。”他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吗？我们被杀死了，被领主杀死。只是在最后时刻，有人将我们部分的重要器官保护了起来，藏进了一个领主都无法发现的空间中。

现在，我们被授予了邪灵之血液，魔鬼之骨皮，所以问题就来了，你想以哪种方式醒来？”

“你说的废话，我一句都不懂。”血枭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旁边的门把手。

“那样确实很容易。”另一个血枭立即道：“但醒来的也许就是一个永远也找不回人性的血枭。”

“你知道得还真是很多啊。”血枭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但没有转动。

“你我都很清楚，还有另一条路，一条不那么简单直接的路，或许很曲折，很痛苦，但那才是你我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的意义。在那条路上，或许能找回我们的人性。”另一个血枭的语气十分坚定：“对许多人来说一文不值的东西，对你我来说却是得不到的无价之宝，很讽刺不是吗？”

血枭松开了手，他身边的门也消失了：“这里到底是哪儿？”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而答案，自然也随着他一同消失不见。

“切……如果这些破事儿是地狱的一部分，这里的设计者就是个醉鬼或者小说家。”血枭摇着头，一脸不耐烦的神情，走到了河边。

那木制的小舟十分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血枭没花多长时间就想起来了，在威尼斯时，他曾经乘过这种船，那个故意拖时间的话唠船夫撑的就是这种船……不！这根本就是同一艘！旁边的雕花图案都是一致的。

在看到的瞬间，即视感涌现出来，过往的记忆被唤醒。血枭很确定，这艘船和他记忆中的是同一艘。

“难道构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我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血枭拿起撑船的长杆，一杆就撑到了河底，看来这条河也不像看上去那么深，他划着船，顺流而下，两岸的景物原本是黑白分明的森林，但没过多久，在一个十分突兀的分割点上，眼前的河流从黑色变成了白色，整个世界的颜色基调也为之转换，周边竟然出现了公路。

回头看去，十余米外，还能看到森林，但这一侧，却已是干旱的沙漠地貌，右岸的不远处，便能看到有公路和电线杆的存在，眼前的河流也越来越窄。

水流逐渐变得缓慢，直至不再有明显的推动作用，河流也渐渐成了小溪，血枭轻松一跃，就到了旁边的岸上。

他莫名地觉得不爽，想抽根烟，结果一摸口袋，竟然真有根雪茄在里面。叼起雪茄，又想找火，于是，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他又发现了打火机。

“这是个梦吗？”血枭冷哼一声，抬起头走到了公路上，这时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河流和森林了，周围尽是沙漠，唯一能作为地标指引他前行的，只有脚下的这条公路，和一根根向前延伸至地平线的电线杆，“看来会是个很长的梦……”猛吸一口雪茄，他随意挑了个方向朝前走去。

第二章 归途（上）

烈日当空，血枭穿着T恤和迷彩军裤，沿着一条沙漠中的公路前行。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物，他便脱下T恤，拧下一些汗水，然后将其当作擦汗的毛巾般挂在脖子后面。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太阳的方位似乎根本没有变化，黑白的世界中，血枭的影子始终停留在自己脚下。

突然，从后方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

血枭还真没指望过这次旅程中能搭上便车，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不过坐在车上，总比步行要轻松一些，而且更快，所以血枭姑且停下脚步，伸出一条胳膊，用大拇指做了个想搭顺风车的手势。

出乎意料的，车停了。

这是辆家用的两厢车，后面空间很宽敞，整车可以坐下五六人。

驾驶座上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旁应该是他的妻子，车里就他们两个。这两人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平民，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嘿，伙计，要搭车是吗？”

“不麻烦的话，能送我到下一个城镇吗？加油站也行。”

“没问题，上来吧。”男子说道：“我叫爱德华，这是我妻子南希。”

“Hi，你好。”他的妻子向血枭打着招呼。

“你们可以叫我切弗。”血枭回应了一句，便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上。

车重新开始行驶。有两件事困扰着血枭，第一，就是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罪恶，依他判断，要么就是自己的能力失效了，要么眼前这两位都是圣人；第二，他很费解这两位旅者为什么会让自己上车？如果在公路边上看到一个女人，或是书呆子打扮的年轻人，人们也许会停下。但他……一个光着膀子、像是从挂历上直接蹦下来的健美先生，短发、眼神凶狠，给人感觉跳上车来立刻就会制造一起凶杀案的样子，这两个人疯了吗？

“我说，切弗老兄，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沙漠里？”爱德华问道：“车子抛锚？徒步探险？”

“我的小船搁浅了。”血枭回道，车里的空调让他很快凉爽下来，他又穿起了T恤。

“哈哈哈，你可真幽默，切弗。”爱德华爽朗地笑着。

血枭坐在后面，望着这对夫妇的背影，他总觉得似曾相识，记忆中两张模糊的脸渐渐浮现出来，变得清晰……

两人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说话时的口音、口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甚至是笑声，这些都在血枭的记忆深处沉睡着，虽已时隔多年，但也并非难以记起。

“爱德华。”血枭忽然开口道。

“什么？”

“能不能问一下，你姓什么？”

“奇里奥斯，怎么了？”爱德华回道。

“哦，原来如此，奇里奥斯先生和太太。”血枭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已经死了，在我八岁的时候，就死了，我把你们埋在了后院，记得吗？爸爸，妈妈。”

爱德华和他的妻子南希忽然陷入了沉默，两人一动不动，从血枭的角度看去，他们的皮肤正在溃烂。

几秒后，这两个人便快速化作了骨灰，散落在了座椅上，连衣服都烂掉了。

车失去了控制，不过血枭很是淡定，他探出身去，稳住了方向盘，拉了手刹。

这时，车已经冲出了公路，不过周围只有沙漠，除了电线杆和大块的岩石，没有什么可能导致车祸的障碍物。因此血枭算是有惊无险地将车给停了下来。

他坐回了后座上，吁了口气，然后打开车门，从外面绕到了驾驶座旁，打开了那里的车门。此刻，前排的座椅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骨灰，没有腐烂的衣物，仿佛当血枭的视线移开以后，那儿的东西就消失了，亦或者，那里本就什么都不存在？

血枭冷哼一声，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关上车门，转动钥匙，再次发动了汽车。

“家庭，令你回忆起什么来了吗？”另一个血枭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后座上，就在之前血枭所在的位置。

血枭是不可能被吓着的，他瞥了眼后视镜，头也不回道：“想起了儿时初涉人体解刨时的事情。”他竟然笑了：“当时什么都很新鲜，快乐的童年不是吗？”

另一个血枭的语气很平静：“父母，是将你带到世界上的人，他们会无条件地接纳你，无条件地付出，在人生的第一段路程上捎你一段。”

“我只是两个年轻人在一次鬼混之后产生的衍生品，婚后他们也都有婚外情，父亲还曾经瞒着母亲去做过亲子鉴定。他们因为我的存在，才不得不结合，不得不选择家庭生活。”血枭的话，完全否定了另一个自己：“我人生的第一段路，也就是五岁以前，一直受到能力的影响，但我当时的认知能力不足以判断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就像天生的聋哑人很难理解有声的世界。于是，我显得有些古怪，而他们一度以为我是先天的自闭症，也怀疑过我是魔鬼的化身，有几次他们试图把我扔在路上，甚至是‘意外失手’将婴儿车推下天桥。”

“所以你恨他们？”另一个血枭问道。

“呵呵……”血枭回过头去：“我们是没有恨的，记得吗？我们只能从别人身上体会负面情绪。”

他踩下油门，重新驶回了公路，后视镜中的自己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让他不禁怀疑刚才自己是否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换一个角度想，无论那另一个自己是否出现过，他都算在自言自语。

…………

沙漠是白色的，天空也是，但这素描般的世界里至少有阴影和黑暗可以区分出沙漠和天空。

血枭开着车，一直向前，时间流逝，天空由白转灰，渐渐变成黑夜，天上又出现了白色的月亮和星辰。

直到汽油用完了，血枭也没有看到一个加油站，他就像是在玩世嘉的那段黑历史，臭名昭著的《沙漠巴士》游戏，不同之处就是血枭眼前的画面是3D且黑白的。

从车上下来时，血枭在方向盘旁边的小储物箱里发现了一包烟，他下车后就给自己点上了一支，吐着烟圈，向前走去。

他觉得在这个世界里不需要食物、水源、睡眠或是上厕所什么的。既然是梦，就不该有那些烦心事，当然，说到做梦的话，如果你有前列腺问题，或者还不到八岁，最好还是留神你的床单。

在黑色的世界中，借助月光前行，他在沙漠中竟发现了一座桥，还那种建在城市中的立交桥，不过这不是完整的桥梁，只是其中的一段，从远处看，就是两个立着的巨大水泥墩子，上面连着一段水泥路面。

血枭来到桥下，这里有一片阴影，白天躲在这儿应该可以避暑，不过晚上就无所谓了。他走到了桥底下，结果居然在那儿发现了两个汽油桶，可惜里面都是空的。散落在旁的还有许多垃圾，比如打气筒、自行车零件、破烂的衣物、空罐头、纸箱子等等……这儿就像个流浪汉的寄居处，只是没有流浪汉。

“切……结果只有一堆垃圾。”他丢掉了烟头，正准备离去，眼角却在此刻瞥见了什么东西。

在一堆杂乱的石头里，有一个与周围物体颜色相反的罐头，罐头的开口处，露出了一张照片的一角。

血枭踢开了石块，俯身捡起了罐头，从里面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自己，十三岁的血枭，正站在一个领奖台上，还是第一名的位置。他身穿着某个中学的校服，脖子上挂着块金牌，但他的脸上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或是得意，只有一脸的漠然和严肃。

“还记得那块金牌吗？”另一个血枭又出现了：“我们把它丢在哪儿了来着？”

“在同学的墓前吧。”血枭回道。

各位观众，看到此处，也许你会认为，接下来将有感人的桥段出现，如果这样想，那就是你太天真了，请你自重……

“为什么你明明赢了，却还要将第二名那个男孩儿给杀了？”另一个血枭问道。

“他的心中，产生了嫉妒和怨恨。”血枭说道：“这是种威胁，我可不希望他潜入我家恶作剧时，无意中发现尸体实验室之类的秘密，然后报警什么的。”

“他只是个孩子，难道你还期待他将失败后的落寞全部转化为正能量来激励自己？那是专业运动员的职业素养，不是对孩子的要求。再说，你说的情况，只是一种假设而已。”

“所以我没有去杀专业运动员，而是杀了他，消灭了那种假设成为现实的可能性。”血枭不屑地说道：“并且我还用他最喜欢的玩意儿作为祭品去祭奠他了，我想他也应该瞑目了。”

“你赢了一块对你来说和垃圾无异的东西，他却因心中的些许罪恶而丧生。”另一个血枭说道：“但你是否只是因为当时的自己急需实验目标而制造了这种理由呢？”

“哼……你就是我，那么，你告诉我，是不是？”血枭冷笑着，扔掉了那张照片，转身离开了此处。

他沿着公路，继续走向了白色的地平线。

第三章 归途（中）

“他的脑波出现了异常反应。”史特兰哲说道：“这可能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枪匠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波动，回道：“你是医生，我只是负责肢体部分的重塑而已。”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懂。”

实验室中，除了魔医和枪匠二人，暗水也在旁协助，这三人，应该是逆十字中，除了天一和顾问以外对于永恒核心的理解最为深刻的了。

暗水说道：“你们相信不相信，灵魂的存在？”

“啊……我倒是听说过所谓的三十五公克和二十一公克学说。”枪匠说道：“不过咱们逆十字里的人，大多都是无神论者吧，顾问的话我知道，他是不可知论者，信不信看心情。”

“我想暗水并不是想讨论信仰的话题。”史特兰哲说道。

暗水看了医生一眼，虽然这家伙的眼眶里只有青色的光芒，但你依然能从他的眼中感觉到视线的移动：“没错，我想说的是，所谓灵魂，如果要将其量化的话，就是人从胚胎阶段，一直到死亡那一刻，所有记忆和情感的载体，这个载体不完全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东西。”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有违和感吗……”枪匠说道。

“不，正是因为暗水没有情绪，而且绝对理性和客观，才能对类似的事情进行深入的分析。”史特兰哲道：“我可以想象，以一种没有情绪的生物而言，从旁观者的角度，如何来看待这个困扰人类已久的问题。”

暗水点点头，接着刚才的话道：“我认为，如果灵魂的理论是真实的，血枭已经死过一次，此刻，他的灵魂正在经历某种拯救自我的旅途，试图重新建立与我们这个世界的联系。这种过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救赎。”

枪匠笑了：“这倒让我想起了那个什么……以前我看过一本小说就是关于类似的故事。”

“也就是说呢，他的三魂七魄，重回肉身，方可还阳。”左道走进了实验室，正好听到了刚才暗水的话，这时接了一句：“原来只是这种小事儿啊，待贫道开坛做法，给他来个招魂大阵……”

“你觉得老板会同意你这么闹吗？”还未等左道说完，史特兰哲就打断道。

“呵呵……其实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左道讪讪笑道：“血枭复活以后要是知道我搞过类似的活动，恐怕会以此为理由把我干掉。”

…………

遥远的天际似乎传来了呼啸的风声，但血枭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沿着公路，在黑色调的世界中继续前行。

月亮是白色的，他的影子也是白色的，光，在这个世界是无形的东西。一切都是黑与白，无论明亮与否，都不会影响视觉中看到的东西。

他身后又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

血枭回过头，看到了一辆敞篷跑车，上面坐着三个年轻人，开车的是个妙龄女郎，身材火爆，穿着低胸的T恤、热裤，戴着墨镜。另外两名年轻人也是穿着入时，文身耳钉一件都不落下，此刻二人正在后座上打得火热，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衣冠不整地缠在一块儿，就差脱裤子了。

这次血枭都没做搭车的手势，那跑车就停在了他的身边。

“嘿，切弗，一个人这是去哪儿呢？”驾驶座上的性感美女抬起头来，略微将墨镜向下推了一些，用眼神朝着血枭放电。

血枭连车门都没开，单手一撑就跳进车里，坐在了那美女旁边的位置：“开车吧，琳恩。”

琳恩重新戴起墨镜，嘴角带着轻笑，“我可不知道咱们的书呆子竟还有这么一面。”

血枭没有搭话，只是目视前方。

琳恩踩下了油门，汽车狂飙而出，她依然像是在和血枭聊天一般说道：“我一直在注意你，切弗，你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你有着高中生所不具备的成熟。”

这段话血枭曾经听过，所以随着琳恩的叙述，那段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些男生觉得在脖子和手臂上刺个汉字就很酷，或者就是留奇怪的发型、蓄胡子、穿上耳钉、鼻环。”琳恩继续说着：“如果有人对他们的行为表示反感，他们就会说‘嘿！我天生就是这么叛逆，如果你对特立独行有意见，为什么不滚开呢？’呵呵呵……”她很喜欢笑，给人一种十分活泼的感觉，“不过在我看来，那些家伙什么都不是，就像种族主义者，除了自己的肤色和民族以外，他们没法儿从别的地方找到优越感。而那些所谓‘叛逆’的男生，只能用外在形式去遮掩自己内涵的匮乏，其实他们的内心才是最在乎别人看法的。

但你却不一样，切弗，别的男生都说你墨守成规，循规蹈矩。他们以为自己很叛逆？算了吧。像你一样在图书馆里泡二十个小时的孩子才是真正不在乎别人看法的疯子，那才叫叛逆呢。”

当琳恩将这段话说完时，血枭也想起来了，这应该算是他听到的第一段表白，这里要说明两点，第一，听上去这可能不像是表白，只是恭维，但人人都知道，在高中里，假如那个被百分之九十的男生所暗恋着的大美女主动来搭讪并恭维你，那她心中龌龊的阴谋早已经昭然若揭了；第二点要说明的是，十七岁时的血枭，留着中规中矩的发型，还戴一副眼镜扮斯文，他成天抱着书，出没于图书馆的阴暗角落，就连穿着方面也刻意去掩盖自己那健硕的肌肉。不过这些都无法掩饰他那张刚毅的脸庞以及动作片男星般的深邃目光。当年的血枭如果加入橄榄球队，可能早就成了高中的一哥了。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血枭逐渐意识到了低调的重要性，才会选择将书呆子形象维持下去。因此，别以为他被女孩表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家伙向来就是个抢手货。

“你怎么不说话？切弗。”琳恩说道。

“也许他刚刚high过药，哈哈哈！呜～～”后座上的男生高声喊道，随即又和他身边的女生吻在了一起。

“我记得……他是你的弟弟。”血枭对琳恩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切弗，出什么事儿了吗？”琳恩收起了笑意，颇为关切地问道。

“我杀了他。”血枭回道。

“你说什么？”琳恩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时，血枭回过头去，后座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两个年轻人，在一秒间，就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黑白的片段像幻灯片一样在血枭眼前闪过，他看着女孩的尸体，说道：“腕骨断裂，应该是铁棒或者木棍之类的钝器造成的。”他陈述的口吻像个医生，或是侦探，此刻他眼前的画面是一条小巷，两边都是砖墙，一扇铁丝门的后面，堆放着几个垃圾桶，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背对着自己，一个男人则用铁棍朝着她挥去。

“那是……毕业舞会。”血枭说这句话时，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漆黑空旷的环境，白色的圆柱形灯光从头顶落下，在灯光聚焦之处，年轻时的切弗·奇里奥斯正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而身穿露背晚礼服的琳恩正依偎在他的怀中跳着慢三步。

“我们在跳舞，而你弟弟，在杀人。”血枭的目光又回到了后座的女孩尸体上：“锁骨脱臼，应该是与地面撞击后造成的，颈部有间隙的瘀伤，说明她的脖子被人用手直接死死扼住……她为了活命挣扎过，但显然不太成功。

鲜血在她的口中凝结，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就死在那条肮脏的小巷里。她的手臂和肘部满是擦伤和深度割伤，说明她的挣扎很激烈，我甚至可以想象她声嘶力竭地喊叫……”

“切弗……你……”琳恩停下了车，也不知墨镜下的她正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血枭。

“这些只是我的记忆碎片。”血枭说道：“我会知道得那么详细，是因为最后我发现了尸体，并且解刨了她。”他重新看着身边的琳恩：“你的弟弟在吸食了过量迷幻药以后，意外撞破并发现了女朋友对他的不忠，于是进行了一次冲动的谋杀。不再动弹的尸体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把尸体藏在垃圾堆里，逃回了家。”他顿了一下：“我还记得，当时你正站在自己家的门廊上跟我吻别，你的弟弟像疯子一样惊慌地来到了我们面前。他非常害怕，恐惧已经让他近乎疯癫，他说出了自己刚才干的事儿，然后……当你劝他自首时，他发狂了，他顺势打碎了旁边的窗户玻璃，朝你冲了过来。”

血枭冷笑：“我当着你的面把他给宰了，就像撕开薯片的包装纸那么容易，而你从那次吓晕过去以后，往后的人生里，每周都去接受心理辅导，直到婚后都是如此。”

一缕清风吹过，他身边的琳恩消失了，就像沙尘那样随风而去。

“你为什么没有杀掉琳恩？”另一个血枭的说话声再度响起。

第四章 归途（下）

血枭回过头去，看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保持着冷漠语气的家伙又一次突兀地出现在了车后座上。

“没有必要，我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素材，那具被抛弃的尸体。”血枭回道，“同样的年龄，同样的性别。”

“但有些舍近求远，不是吗？”另一个血枭道。

“那是个死人。”血枭回道：“而琳恩是昏倒。尸体和晕倒的女人，明显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如果她们都是尸体，那我才是舍近求远。”

“把琳恩也变成尸体，只是举手之劳。”

“为什么我要杀死一个对我有利的目击证人？”血枭说道：“正因为琳恩的口供，我的行为后来被警方理解为，为了保护女友而失手杀人，因此并未被全境通缉。”他笑道：“而他的弟弟……当他杀死的那个女孩儿，在一个邪恶的实验室里被发现以后，警察们将那里发生过的所有罪行，包括当地一些离奇的失踪案件，全都算在了那小子头上。这是双赢的局面，由于死无对证，警方给许多案件结了案。而我，逃离那个城镇，逍遥法外，后来顶替另一个倒霉蛋儿上了大学。”

“难道那全然是你经过考虑以后的行事？没有任何别的因素在其中吗？”另一个血枭问道，“你我都清楚，人类获得快乐的第五个层次，就是创造、改变其他的生命。你当时掌握着琳恩的生杀大权，但你选择了仁慈，也许你从中获得了什么……”

血枭打断了他：“你知道人类获得快乐的第六个层次是什么吗？”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另一个自己，顺势跳上了驾驶座：“就是大麻。”他重新点火，发动汽车：“还有第七个层次，那就是你离我远点儿。”

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疾驰起来，这次不用看后视镜，血枭也知道，那个烦人的家伙应该已经不见了。

…………

黑白的世界再次颠倒，当沙漠重新恢复白色时，血枭的面前，竟出现了公路的尽头，那是一座城市。

经过了一条分割线，血枭便驾车驶入了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

但这座城中，没有人。

他的车突然熄火了，怎么都无法再次发动起来。

血枭下车，继续向前走，这次他迷茫了，因为这里不止有一条路，而有着无数条。回过头去，身后也不再是沙漠，而是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

那些大街小巷蔓延出去，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人出现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但当他们走近一些，血枭就发现，这些都不是人，而是尸体。

他们脸上还有缝合的痕迹，或者就是拖着肠子在走，有些人脸上带着痛苦至极的可怖表情，那种样子简直难以形容，即便是旁观者，都能借此想象到当事人所受过的可怕折磨。

这成百上千的活尸围了上来，将血枭围在中间。

血枭并不会害怕，他也不会忏悔，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一言不发。

密密麻麻的尸群倒了下去，铺满了马路，他们的身体全部变成了黑色，和地面一样的颜色，最后变成了泥一样的东西，难以分辨轮廓。

“这无聊的把戏还要持续多久？”血枭问道。

此刻，天空是白的，太阳是黑的，但血枭的影子，和晚上一样，仍然是白色，似乎只是为了和地面区分开。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那道人影的尽头，另一个血枭又出现了。

“就快要结束了。”他说道：“其实，你随时可以走。”

血枭回过头去：“是吗？”他指了指身旁，那里不知为何，又凭空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门：“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还能玩儿多少把戏。”

另一个血枭道：“难道你到了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不是在选择怎么走，而是选择，走，与不走。”他说道：“我，就是那个具备了人性的你。但我不能靠自己离开这里。我不能醒来，因为你妨碍了我。只有你选择永远留在这里，打开那扇门，让我出去，我才能出去。”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血枭狂笑起来：“原来如此，你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他摇着头笑道：“你以为我是白痴吗？镜脸！”

只听得咔嚓一声，随即是稀里哗啦的一阵，那是镜子被打碎的声音。

白色的天空，出现了裂痕，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那“另一个血枭”，也像镜中影像一样碎裂，露出了本来的面貌——一个戴着镜子面具的男人。

“装得倒是很像，你还挺入戏的。”血枭叼起一根烟，模仿对方的口吻，复述道：“你还记得吗？我们被杀死了，被领主杀死。只是在最后时刻，有人将我们部分的重要器官保护了起来，藏进了一个领主都无法发现的空间中。”他吐了口烟：“说实话，我不记得。你自称是我的深层意识，但又说出了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可不是那种对模棱两可的结论持认同态度的二流科研人员，要让我去相信你说的某句话，你最好拿出站得住脚的依据来。”

血枭冷笑着：“你说的那段话，我不知道，但镜脸应该知道。一路走来，我渐渐想通了这点，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究竟在我的脑子里做了什么手脚。结果你现在自己告诉我，你出不去，哼……”他再次握住了门把手，那扇白色的门，瞬间变成了黑色：“你救我的时候，在我的精神世界植入了一部分属于你的意识，你想通过重演我自己的记忆，再加上你那套令人作呕的废话，骗我相信你，然后将我的意识永远封存在这种昏迷状态，从而获得我身体的控制权。”

镜脸的形象也在此刻碎开，崩落一地。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就像意识到做梦的人会醒来一样，如果血枭否定自我，让镜脸的意识主导自己，那他的身体就会被那股意识篡夺。但如果他看破了真相，他就能逃出去，彻底毁掉这个黑白的精神世界，镜脸埋在他精神里的意识也就荡然无存。

只不过醒来后的血枭，也不再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第五章 启程的方舟

2102年1月16日，天都，HL总部。

克劳泽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近乎无尽的工作，他现在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每天只能睡三到四个小时，纵然他是天赋异禀，但长期过这种生活，其体力和脑力也已捉襟见肘。他不得不自己抽空编写了一个简单的分类程序，把军政法三块的各项事务都按照优先级自动排序，好让寇临哉和居胜二人帮他处理掉一部分优先级比较低的。

这段时期的朝中形势已日趋明朗，如今的克劳泽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这件事应该已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所以现在朝野上下都在忙着站队。

众所周知，自古以来，帝王更迭，往往意味着无数颗人头将要落地。简单说就是：选对了阵营，往后便可平步青云；跟错了主子，结果很可能是万劫不复。

于是，在年初的这段时间，克劳泽越来越忙碌。除了要应付他那些哥哥们在政治上的明枪暗箭，还得顶住军事上节节失利的巨大压力。对克莱斯家族的合法审判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在数月的运作后，这棵参天的大树已濒临倒塌，如果不出意外，塞尔茨·艾恩的证词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克劳泽终于能将这个根深蒂固的腐败毒瘤从帝国的心脏中取出来了。

就在这十分关键的时期，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场足以震惊天下的大戏，已然拉开了序幕。

…………

中东，枣椰郡，EAS本部。

一个黑人小伙儿打开电子门，领着另外两人走进了唐显的办公室。

“报告，局长，副局长和爱丽丝·怀特上校带到。”弗朗西斯说道。

“根本就是废话，老头子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认不出我来。”时侍挤到了弗朗西斯身前说道：“而且用‘带到’这种说法很奇怪。你是给两名上级带路，又不是在提审犯人。”

长缨走到与时侍并肩的位置，一本正经地向唐显敬了个军礼：“唐局长，好久不见了。”她说着就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电子密钥放到了唐显的桌上：“这是我接到命令时拿到的，我此次被派遣的任务内容和行动许可，都是用这个解锁。”

唐显接过了密钥，顺手就接到了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后方，打开了上级传来的文件，解锁了加密部分。

“天卫大人不必这么客气，这些行政上的程序，在非常时期其实已经可有可无了，你大可以自由行动。”唐县笑着回道。

时侍在旁边插了一句：“别傻乐了，老头子，‘方舟’正在向这儿开呢，就算有部队防御，十天半拉月也就该到了，对方可是切萨雷·巴蒙德本人率领的钢铁戒律最强军团，而我们这儿只来了一个不咋地的天卫。”

长缨瞥了时侍一眼，冷哼一声，“派我来，好像让你很不满啊？”

“是的。”时侍说道：“因为派你来根本不解决问题。”

“哈……”长缨笑道：“既然你对克劳泽殿下的决策有异议，为何在接受命令时不当面提出来？不敢啊？”

时侍的语气没有变化，说得也很快：“我对这个决策本身没有异议，因为那是个无奈的选择。领主和绝影必须留守天都，以防自由前线在海上的异动；而独奏、天剑、马库斯、多米诺四人得去负责双鹰郡那条超长的边境线；和你一样是狂级的独奏和马库斯更适宜在正面战场上发挥战力，所以克劳泽只能派遣你过来。”他在此处顿了一下：“综上所述，我只是对这个无奈的结果感到不满，而不是认为这样做不对。”

“说白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呗。”长缨显得满不在乎：“那很好，我看你也不顺眼，而且你那张脸我都已经看烦了。”她随即就想到了什么，微微翘起嘴角，看那神情，无疑是心生一条奸计：“唐局长，以天卫的权限，此次任务中，我想向EAS征用乔瑟夫·诺兰副局长作为我的部下，您可以批准吗？”

时侍立刻插嘴道：“你不是看我看烦了吗？”

唐显的笑容更深了，他这把年纪，很多事看在眼里，自然是一目了然：“可以，我批准了，即刻生效。”他看着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得意弟子道：“时侍，这回你就跟着天卫大人跑跑腿儿吧，迎击钢铁戒律的行动结束前，你要服从她的一切命令。”

“什么？”时侍很少会明知故问，当他这样问了，就是在表达自己对于情况的震惊和怀疑。

“大英雄。”长缨面带讥讽地笑道：“先带我去参观一下你们的本部吧。”

弗朗西斯在旁边察言观色，心知前辈很可能要发飙了，他这时插了一句：“长官，要不……还是由我来……”

“可以啊！”时侍突然高声应了一句：“跟我来吧，大人。”他将“大人”二字念得很响，那神态仿佛在说“玩儿就玩儿谁怕谁啊”。

看着二人走出去，弗朗西斯才转头对唐显道：“局长……这是要出人命啊！”

“呵呵……那小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有人治治他那些毛病了。”唐显笑着回道：“局里的人，都和他太熟了，连我都拿他没辙。但现在有个外人，能力比他强，官职比他高，又正好想要涮他。”他快要笑得合不拢嘴了：“这场好戏，岂能错过。”

“哈……哈哈……”弗朗西斯的嘴角抽动着，“这不会影响大局吧？”

“大局？哈！”唐显居然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这傻小子，还真觉得咱们能挡得住钢铁戒律吗？人家的大团长这次可是‘御驾亲征’，组织里最强的能力者全部带在身边，倾巢而出。我这把老骨头能搞定他们的军团长就不错了。你说切萨雷·巴蒙德让谁去对付？让凶级能力者和他打，围攻还好说，要是一对一，恐怕平均五分钟就得出一条人命。依我看，若‘方舟’果真是冲着我们EAS本部而来，咱们还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然后该撤就撤吧。”

弗朗西斯道：“可是……同样是狂级，天卫大人……”

“那个小丫头啊？”唐显没等他说完就接道：“她怎么可能跟切萨雷·巴蒙德相提并论？你小子平时功课做得太少了吧，我们可是EAS，对能力者的评估怎能像外行人那样肤浅？”他换上了上课一般的语气：“要说天分嘛，长缨和时侍很像，才三十岁上下年纪，她就已经迈过了狂级的门槛，算得上是天才了。”

“可副局长仍然是凶级啊。”弗朗西斯说道。

“时侍的能力属于‘未知领域’，而长缨是‘能量转化’，从能力类型和实际的个案来看，她的能力并不复杂，至少比时侍的简单，所以锻炼和领悟的难度会比较低，她也就更早到达了狂级。”唐显说道：“如果是在同等级下，复杂的能力很明显具有更大的优势。”

“那……切萨雷·巴蒙德的情况是？”弗朗西斯问道。

“他的话……跟能力类型已经无关了，他应该被归纳为勤奋和天分具备的最强者。像长缨、时侍、还有……血枭，他们这些人，非常年轻就到达了凶级，因能力不同，一般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踏入狂级的门槛，与一般的‘高手’相比，也要领先一整个级别的跨度，而和我们这种普通人相比的话，这种修行的速度简直就像是另一个次元的生物了。我们在他们面前，简直是有愧于‘能力者’这三个字。

而在这帮怪物之中，切萨雷·巴蒙德和领主也属于顶尖的，每个时代都会有和他们类似的人，就是那种在一段时期内天下无敌的家伙……

你可以想象，长缨，或者时侍在五十岁上下的时候，经过二十年左右的修行，终将狂级的能力提升到了顶峰时，会是何等的强大。那种实力，就很接近于如今的钢铁戒律大团长了。”

“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弗朗西斯惊道：“象征性抵抗也有可能被瞬杀吧？”

“那倒不会，要瞬杀也是杀你小子，凶级能力者不至于那样。”唐显还是表现得挺轻松：“切萨雷·巴蒙德、还有领主，他们终究还是人，并不是神。他们已经站在了我们这些凡人无法到达的地方，可他们也无法再进一步了。

从古至今，我们的星球上有过无数的能力者，但至少在我所知的信息中，还没有一个能到达‘神’级。”唐显耸肩道：“追根溯源而去，这套从‘纸’到‘神’的划分，究竟是出自谁人的手笔，至今都是个谜。许多人猜测，也许最初发明这套分级的人，自己就是唯一的神级能力者。”

唐显收了收思绪，说道：“好了，说得有些远了，总之，你没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也是先砸死我这把老骨头。这个世界啊，站得高，看得远，管得多，死得早。你越有能耐，得到的就越多，同时需要你去承担的责任也就越重，有得必有失。你要是能活到坐上我这个位置，那时的你，就会懂了。”

第六章 最后阶段

“上一个恒星周期，我摧毁了一个星球。”天一带着一个机器人面具，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个恒星周期却很安静，我讨厌安静，我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一切，杀戮和无情的破坏才是我活在这世上的明证，每当我无事可做的时候，我都会觉得……百无聊赖，光阴虚度。”

月妖坐在天一的身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伸手就把他的面具给摘了下来：“这里不是塞伯坦，你也不是六面兽。”

此刻他们正坐在潜艇的会议室中，等待着逆十字的其他成员到齐。

赌蛇、斯派顿、会计、魔医、烽燹和暗水都已经在会议桌旁就坐，这几位算是比较守时的。而那些知道时间却不准时到场的家伙，倒也未必是因为忙，有些只是单纯地不想等人，便养成了让别人等的习惯。

“能解释一下那个面具的来历吗？该不会是元帅做了给你玩儿的吧？”会计闲着无聊，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来自于我的霸天虎盟友们……”天一一本正经地开始扯淡。

月妖直接打断道：“我给他买的。”

烽燹问道：“为什么要买这个？”

“圣诞礼物。”月妖回道。

闻言，一桌人的脸色皆是微变。

“别以为是我本人想送才送的。”月妖知道他们误会了，所以解释道：“我只是打赌输了而已，本来我想给全船每人都送一个来掩饰一下，但后来想想那可能更会欲盖弥彰。”

“你现在已经越描越黑了。”天一说道。

她冷哼一声：“你少废话，是不是希望我解释成干妈给干儿子送礼物？”

“呵呵……算了，咱们说好那件事是秘密，我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天一笑道。

其实事情的重点不在面具上，月妖的解释只是为了将众人以为礼物本身才是天一想要的东西，而他们也确实被误导了。事实上，那天送什么倒不是关键，关键是她装扮成了圣诞老人，穿短裙的那种。这才是赌约的内容，在这次以后，很多年里她都没有和天一再打赌。

等了十分钟左右，顾问、血枭、神钥、元帅、阎空陆续来到了会议室，术士、左道、枪匠和魏省是最后到的。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天一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脸上还是平时那无精打采的神情，让人感觉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常规会议，为了协调复活后的血枭与其他人的工作进度，“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组织的下一次行动……参与者很可能会一去不返，如果有人想退出组织，请在今天的会议结束前提出来，我全部批准。”

“喂喂喂喂喂……”一连说了五个喂的左道斜视着天一道：“这又是一种测试对吧？”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你千方百计让这一屋子人上了贼船，现在又来告诉我们，一句话就可以退出了？”

“嗯……”天一假装在思考的模样，随后说了一句：“是的。”

“哈！”左道笑道：“谁信啊？”

显然在座的就有不少人不信，斯派顿道：“我很好奇，要是我们所有人都退出，你怎么办？”

“除了血枭和神钥以外，我不会挽留其他人。”天一坐直了身子道：“当然，我知道他们俩和暗水都是不会退出的。”

“也就是说，我们其余人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是吗？”月妖是敢于把难听的话讲出来的。

“这倒不是。”天一回道：“若是没有人退出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眼下的局势，和组织刚刚建立时是不同的。逆十字的使命，已经接近尾声，而在接下来的最终阶段，牺牲，或许是不可避免的。正如我最初邀请诸位时说的，虽然你们叫我老板，但我并不是一个领袖，逆十字也不是一个具有上下级关系的组织，你们只是与我合作的合伙人。

到目前为止，我与各位合作得非常愉快，所以，此刻我让你们选择，是走还是留。”

天一说到这儿，把脸转向左道：“左道，带个头如何？”

“我不表态。”左道可不做出头鸟，你想让他不再怀疑这是个阴谋，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不表态并不能说明我在考虑着什么。”

“呵呵呵……”天一笑道：“其他人呢？”

顾问这时开口了：“说真的，你们不必怀疑他。”他向众人解释道：“逆十字在下一个阶段要做的事情，最低限度而言，依靠天一、血枭和神钥三人就能做到。而且那些事可能不在你们的理解范围之内，甚至与在座部分人的私人恩怨有冲突。”

“你是说……我们有可能会与帝国站在一边？”元帅问道，阎空也将目光投向了顾问。

“帝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灭亡了。”顾问回道。

“可我怎么觉得战争还远没有结束？”元帅道。

顾问想了想，说道：“不，很快就会完了，即便不算过去的六军乱战，就以炎武联合的合兵出师为标志，反抗战争也已经打了一年左右，而且现在还在打着。别忘了，二战连头带尾打了六年，一战则是四年，以当时的科技水平而言，其战争节奏和如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更别说当时的世界格局比我们的时代要复杂得多。

还有，如今这场战争所造成的改变，有很多已成为了永久性的。帝国已无法再度将整个星球纳入自己的疆土了。因为人们已经亲眼见证了反抗和变革，他们在绝望的时代里燃起了希望，无论‘未来’变得如何，他们都不会重拾起‘过去’的。

逆十字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打垮这个帝国，再扶植一个新的，或是取而代之。

我们，是时代背后的推动者，加快了变革的步伐，引导了战争的走向。

在不久的将来，克劳泽·维特斯托克将成为帝国的第六任皇帝，他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有些事是不可挽回的。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战争就像是肾上腺素，化解了那些累积已久的矛盾，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了秩序。但人们无法承受无尽的战争，他们很快就会怀念和平的滋味，过多的牺牲和苦难，能让信仰坚定的人都产生质疑，何况是在如今这个利益至上的年头。

在各自的迅速扩张之后，各大反抗组织的步伐明显已经放慢了，这是坐下来谈条件的前兆。帝国迟早会做出妥协，这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那天不会太远的。只要新皇帝一个命令，把那些应当受到审判的家伙们推出来接受制裁，平息掉已经宣泄得差不多了的民愤，战争基本上就等于结束了。

接下来那些反抗组织再要攻城略地，便无法继续高举‘反抗’的旗号了，他们得想个别的什么名堂去和别人抢地盘，而那样，战争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谁当了出头鸟，便是授人以柄，到时候可能被群起攻之。

也就是说，一旦新皇帝上台，下定决心，承认帝国的失败，那么就能立刻停止这种诸侯割据的局面。各股势力间将进入无限期的僵持阶段。据我估计，在那之后的十到二十个月，各个组织就会自行转变其性质，成为国家，地球将再次进入一个多国共存的时期。”

“所以……就这么完了？”元帅说道，他看向天一：“那么逆十字接下来将何去何从？你还有什么事要做？”

“处理掉那些不稳定因素。”天一道：“送那些在时代的大潮前逆流而上的家伙归西。”

“你是指切萨雷·巴蒙德？”史特兰哲洞察到了他的意图，直接问道。

“是啊，所以我用一个很简单的阳谋，驱使他在此时此刻，做出了我希望中的举动。”天一道：“前往‘神之门’。”

“嗯……先不说那个‘神之门’是什么玩意儿。”左道问道：“杀掉那家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啊。”天一道：“所以我说，你们已经可以退出了。”

月妖知道天一的秘密，听着顾问分析战争的走向，她很快就明白了天一的意思，她接道：“你不懂的。”她顿了一下，看了身旁的那位引导者一眼，“天一根本不在乎这世上的民众们，不在乎他们的生命，不在乎他们的感受，在他看来，人类，至少一大部分都是愚昧的、不可拯救的，而且全部都是有罪的。他在乎的是，下一个时代必须如期而至。

切萨雷·巴蒙德的存在，就是不稳定因素。他可能会和帝国的初代皇帝一样将天下纳入手中，如果发生那样的事，那么这个时代就等于没有改变，只不过是换了个统治者而已，本质上来说，地球还是一个皇帝，一个国家，陷入同样的轮回。”

赌蛇这时说话了，他的神情依旧冷酷，但措辞却表明他略有些激动：“你认为自己高于人类？”他看着天一，眼中尽是不解：“你觉得自己有权决定人类的未来？”

第七章 法典的秘密

天一笑道：“你用了‘认为’和‘觉得’，语气还表明了一种否定的情绪。”他冷哼一声：“但我要用肯定的口吻回答你，我就是高于人类，而且我从来都不跟任何人讨论‘有权无权’这种废话，我想做什么，就去做，难道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行了，没什么好多讨论的，对我来说，你们的废话就是在浪费时间。”血枭似乎对天一的说法毫不奇怪，“在一段时期内，我们的目的一致，所以在一个组织里待着。我知道你们中大多数人是想当救世主，想将帝国的压迫推翻，让民众获得公平和自由。

恭喜你们，已经成功了。帝国很快就会面目全非，反抗组织瓜分了其疆域，新的统治者即将改变其体制，那些‘罪人’们的末日也近在眼前了。接下来你们还能期待什么呢？天底下人人过上幸福的日子吗？”

“你说得对。”元帅居然笑了：“假如天下大事真如顾问刚才所说的大势发展，哼……说实话，我觉得很可能就是如此发展。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呢？仇人都已经死了，仇人所属的那个阶级也都被审判了，恐怖分子也不再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职业了，咱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可以去倒卖信仰卡。”左道说道。

一桌人都转过头看着他，左道尴尬地耸耸肩：“我随口说说而已。”

“当个普通人，好好过日子。”天一回答了元帅的问题：“或者继续自己的犯罪事业，直到某天感到厌烦或是被人制止。”他伸了个懒腰：“血枭都说了，这是在浪费时间，是去是留，你们还有一些时间来考虑。在这段时间里，我就跟你们讲讲下一步的行动吧，如果听完了，你们还是想留下，我当然很欢迎，我可没有说过逆十字已经可以解散了，只是给了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罢了。”

天一站了起来，“现在，集中注意力，听我说。

我想大家都知道，方舟已经从欧洲出发了，同为诺亚级浮空母舰，其综合性能虽不如自由前线的天鹫，但防御能力可是堪比天都。

钢铁戒律的欧洲本部，现在是圣地监察长阿戈斯蒂诺·洛多维科在坐镇，他们的文武两条线上，文的那套班底，连牧师长都跟着方舟出动了。而以能力等级作为上位依据的武官班底，除了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留在双鹰郡继续进军以外，包括军团长雅各布，骑士总管劳伦斯在内的众多高手，携一众最强的精英骑士都登上了方舟，向着东方进发。”

“帝国那边的分析是，他们要前往EAS在枣椰郡的本部，打通中东地区的地中海走廊。”魏省说道，显然他的情报工作干得很到位。

“他们的分析很合理，但他们不知道天空法典的秘密。”天一说道：“而我知道。”

“就是刚才说的‘神之门’吗？”左道问道。

“对，那里藏着切萨雷·巴蒙德最想要的东西。”天一说道。

“一扇通往神级境界的大门？”阎空问道。

“推断得不错。”天一回道：“不过‘神之门’不是一扇真实存在的门，而是指一个地方。”

“我明白了……方舟并不是在驶向枣椰郡。”史特兰哲说道：“他们去往的是其北部的雄鹰郡，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哦，不愧是魔医，文理双修啊，历史地理方面也很不错嘛。”天一微笑着说道，“你要是决定留下，可以抽空给枪匠补补课嘛，从东南西北开始教。”

“干什么？难道我就一定会留下啊？你整天拿我开涮我还不走？”枪匠高声回道。

“哟？你小子翅膀硬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想走？”天一用大拇指指了指身旁的月妖：“问过你妈了吗？”

他的膝盖随即就被踹了一脚，然后在地上躺了一分钟之久。当然，这下子不是枪匠干的，而是月妖，如果是枪匠出手，天一很应该是膝盖中枪。

“使用伦理哏的时候还封印了我常用的夫妻梗，而且显得如此自然，嗯……不可小觑啊。”顾问沉吟道。

“你一脸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来，不觉得很讽刺吗……”枪匠忍不住对顾问说道。

“啊……”天一呻吟了几声，从地上爬了起来，神色如初地道：“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位于两河流域，西方文明的发源地，被认为是伊甸园的所在。五千年前，古巴比伦帝国诞生于此，而巴比伦意即‘神之门’。”

“你这情绪转换有些微快啊……”连斯派顿都忍不住吐了个槽。

“空中花园的传说都听说过吧。”天一说道：“在世上现存的，人类已知的文献中，对于这种公元前发生的事情都显得模棱两可。不过在中世纪时，有一份尚未被发现真正价值的文献沉睡在了某个遗迹之中，近八百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那就是我们在夏天时交到切萨雷·巴蒙德手里的天空法典。”

“那上面记载了空中花园的所在？”会计问道。

“那上面记载的远远不止这些。”天一说道：“其他的古代法典上记录了很多的谎言，用虚假的真理宣示统治阶级的权力不可侵犯，但天空法典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一份王室成员们的备忘录，主要是关于天文和数学方面的知识，当然那里面还有关于族谱和玩弄权术的心得。简单地说，那是只有当时的统治者们才能学习的高级知识，是用于奴役那些底层奴隶的必备工具。

这似乎是个历史现象不是吗？真相往往被掩盖起来，谎言却总能传遍大街小巷。呵呵……总之，重点是，那本书里还有一部分，是关于能力者的，关于人类如何超越凡人的境界，进入神的领域。

那就是切萨雷·巴蒙德想要的，他感兴趣的不是空中花园的所在，他想要的是花园里的东西——生命树。”

“喔靠！”左道惊道，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结果憋了大约五六秒，又来一句：“喔靠！”这回加重了“靠”字的语气。

“你的语言组织能力已经退化到两个字以内了吗？”天一说道：“想说什么就用人话表达出来。”

“你和顾问整天嘲讽各种宗教，我说我是正一道的玄门正宗，你们就说我是江湖神棍，现在你自己整出生命树的说法来了，算什么呀？”

“伊甸园是第二王国中一小部分高智慧生命曾经聚集的地方，生命树是里面的一种植物，看守入口的家伙被人类称为智天使基路伯，空中花园只是一个入口外的庭院。”天一一口气说完：“以上是我的解释，听不懂的人就不要追问了。”

“嗯……”术士举起了手。

“你是小学生吗？有话就说，举手干嘛！”元帅这个长得像小学生的家伙居然觉得很丢脸，十分激动地骂道。

“如果你说的地方真的存在，也应该和我们的宇宙处于不同的位面中，就像是书店里的亚空间一样，这点我可以理解。”术士竟很淡定地说着，似乎他这个死宅在接受这种设定时毫无障碍：“撇开你说的智天使和第二王国不谈，空中花园貌似是往返于两个位面间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可是该在如何在沙漠中定位这个亚空间的实际坐标？进入其中的钥匙又是什么？那个亚空间又能否承受方舟这种巨型的母舰进入？”

“问得很好。”天一说道：“天空法典本身就是钥匙，和我书店中的书签是一样的东西，同时上面也记录着进入的方法和亚空间的坐标。当然，传送的方式不太一样，天空法典可以打开一个恒定的位面传送门，而不是让持有者瞬间转移，不过那个入口不可能让方舟这种体积的物体进入。”他顿了一下：“谁还有问题？”

“有两个。”神钥道：“第一，为什么我们不用核武之类的东西，现在就把方舟上的人统统干掉？”

“动用核武，是引发核战争的前奏，我们虽然有核能源，但还没造过一枚核弹头。要是能用的话，不用等我们动手，帝国早就用了。帝国最近一次使用核武是在地狱岛，但那时是在海上，没有人知道，而且就算消息走漏，他们也能说岛上全是极度危险的无期罪犯。

但要是有人在常规战争中用起核武器来，那下一步恐怕就是大伙儿对扔了，这玩意儿要是爆炸得太多，地球会迎来核冬天，人类灭亡指日可待。”天一回道：“哦，还有，就算扔了，准备扔几枚呢？方舟这种级别的母舰，核弹头还没接近就很可能被远程拦截，还有，切萨雷·巴蒙德、领主，以及玩儿完了的贾维顿·哈尔，这三个家伙，据我所知……就是那种靠核武器也未必能搞定的能力者了。”

神钥耸耸肩，又道：“那么……第二个问题，如果你要杀死切萨雷·巴蒙德，为什么不自己去杀？为什么你之前还要把天空法典给他？并引导他去神之门？”

“这还不明白吗？”顾问说道：“天一也要去那个地方，但他本人由于某种原因，无法开空中花园的门，他需要一个强大到无所畏惧，而且有野心的人类，一个明知事情可能是陷阱，也会禁不起诱惑而踏进去的人。

以目前的情报分析，打开入口的人类需要符合两个先决条件，首先，他不能是天一；其次，至少得是狂级以上。”

史特兰哲思索着说道：“不是天一这条我能理解，也许天一不是人类。”

“放心，他肯定是人类。”月妖说道。

一桌子人又一次向她投去了异样的眼神，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句话被误会了，于是用比较慢的语速解释道：“而我之所以会很确定这点，并不是因为我在生理上确认过什么，只是因为我知道一些事实。”

“嗯……”这群人似乎想得更歪了，只有枪匠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暗水则是毫无表情。

“反正他跟我说过，他生理上是个人！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一群白痴！人渣！”月妖双手交叉在胸前，憋红了脸，干脆放弃了解释。

“她说的这三句，倒都是实话。”血枭还是很淡定的，他看着月妖：“但这反而让我对你和天一之间的关系越发费解。”

“荒谬，我和他非得有点儿什么才正常？”月妖回道。

“呃……很显然，是的。”史大夫这时又结果了话茬，这没想到他也这么认为，不过他还是将话题转回了正题上：“我想说的重点是第二条，开门者应该不是狂级以上，而是狂级的顶点，接近神的领域才行。这种人，世界上现在也只有领主和切萨雷·巴蒙德两个。”

天一道：“第一点分析得很对，没错，我无法使用钥匙，那是有原因的，不过我不想告诉你们为什么。”他说完就弯腰俯首，用手挡着嘴，悄悄在月妖耳边说道：“第二王国的那帮智慧生物害怕我和抹杀者会追到别的位面赶尽杀绝，所以他们制造钥匙的时候做了手脚，后来古巴比伦人又用那钥匙的材料制作了天空法典。”他说完若无其事地站直了，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道：“第二点嘛……”

月妖学着天一经常用的表情，抬头四十五度瞪着死鱼眼看着对方，她连说话都有些僵硬了：“你干嘛告诉我？”

“狂级能力者……啊？”天一中断了叙述，回了月妖一句：“你知道那些……和那些，所以我说了这些，你就直接理解了嘛。”

“你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悄悄地对我说？！”她提高了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两句话，我顺口就说了呗，那下回遇到这种情况，我就开完会单独跟你说。”天一回道。

“好，算你狠。”月妖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似乎已经放弃了某种挣扎。

第八章 去？留？

天一继续说道：“而至于狂级能力者的那个推断，也差不多吧，我本来是想等血枭到达狂级，然后谈谈条件什么的，不过既然眼前有一个契机，那我就顺水推舟了。”他说道：“门里的东西，我迟早要去处理，只不过并不着急，说实话，我也没有绝对的信心，毕竟那个谁已经不在了。”他又转过头，挤眉弄眼地跟月妖做了些眼神交流。

后者面带微笑：“你再这样，我今天晚饭前就杀你一百次信不信？”

天一耸耸肩：“好了，总之呢，前途未卜，危险重重，逆十字近在眼前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在空中花园直面钢铁戒律方舟上的全部战力，留在组织里的，所有强级以上的能力者都要参与这次外勤行动。有去无回的概率是很高的，各位与我也合作了一段时间了，我给你们选择权，是去？是留？”

天一坐了下来，十指交叉，倒在靠背椅上，目光扫视过众人的脸，看着他们的反应。

他貌似根本不在乎众人的选择，神情显得十分自然。对天一来说，就算认识多年的友人，最后也会变成尘埃，他早已习惯了离别，甚至是永别。

枪匠第一个站起来，过去拍了拍天一的肩膀：“我们是老朋友了。”

“嗯。”天一随口答应着。

“而且我也是强级能力者，留下是有风险的。”枪匠又道。

“嗯。”天一的语气和第一声一样。

“你是了解我的，我并不怕死。”枪匠说道：“但我的命也不能说不值钱。”

“哦。”天一换了个字儿来应付他。

“所以呢……”枪匠摸着下巴，好似很纠结。

血枭和神钥已经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喂，你们去哪儿啊？还没表态呢。”左道很在意旁人的反应，他主要是想看看，选“走”的会不会被天一当场灭口。

“我从没考虑过要离开，当然也不认为我正式加入过。”血枭居然这么回答。

“我还有未尽之事，得留在组织。”神钥说道。

这时，会计和术士也起身了。

“能力级别低还是有好处的嘛，趁这段日子把我的总工资和分红算出来才行啊。”

“在哪儿都一样啦，不过‘命运’的机能还有待开发呢。”

元帅对天一道：“我要离开。像你说的，我就去试着好好过日子吧，希望这世界不再需要恐怖分子，否则我可是随时准备着复出的。”

赌蛇也道：“我也是。”

“可以，收拾一下行李，下次停靠的时候上岸去吧。”

斯派顿对赌蛇道：“没想到，你会比我先走。”

“既然民众的未来偏离了组织的行动重心。”赌蛇回道，“接下来的事，与我无关，我的理想不会止步于此，还将继续前行。”

“我也退出。”斯派顿对天一道，随即转过头对赌蛇道：“你要回阡冥是吗？你们不介意一个雇佣兵的加入吧？”

“哼……”赌蛇嘴角冷笑：“像你这样的高手，我想他们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就让我在近距离多看一看，你那理想究竟能走多远吧。”斯派顿笑道。

天一很轻松地耸耸肩：“那大光头你也保重吧。”

暗水和顾问也出去，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说，也没人认为他们会离开，暗水自不必说，反正顾问和血枭是一样的想法，他们真正意义上没把自己当成是什么“成员”，一直就是站在和天一平等的角度在行事。

史特兰哲考虑一会儿，说道：“果然……我还是想要看到血枭被治愈的那天，我就留下吧。”

烽燹这时也道：“嗯……暂时想不到去哪儿，我也留下。”

阎空和他们一起离开了会议室，临走前抛下一句：“老板，虽然已经失去了能力，但能否让老朽也参与这次行动呢？”

天一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了，正色道：“可以，我还会准备好斗神酒，给你践行。”

“呵呵呵……”阎空笑了，那笑容竟带着一股悲凉：“大恩不言谢。”说罢，他便也离去。

枪匠从最初一直“嗯……”到了现在，突然像是点亮了脑袋里的灯泡一般：“好！我决定留下，毕竟永恒核心的知识只有在这里能学到，我还想多研……”

“滚滚滚……”天一推推搡搡地将他轰了出去。

魏省这时站了起来，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留下。”

“哦？”天一倒是略有些意外，这个最有可能走的人，而且因为刚刚到达强级，最有可能在行动中丧生的人，居然选择了留下。

魏省说完就走了，并没有说出他的理由。

这下整个房间里除了天一就剩下月妖和左道了。

左道心里算计着：留了十一个，走了仨，剩下的月妖估计也是要留下的，她和天一肯定有奸情。而自己原本就是被迫上了贼船一直没能下去的，现在虽说是天下大乱吧，但我左道好歹也已是强级能力者了，离开组织应该也死不了，留下的话，倒很有可能在下一次行动中被干掉……

“你还是走吧，左道。”天一说道。

“哈？”左道一愣。

“我一开始就希望你走，之前也让你带头来着。”天一说道：“你是能成大器之人，和史大夫一样，能文能武，将来你必然可成正一道一派宗师，若是年纪轻轻就死掉，还是死在逆十字麾下，岂不是在我手中葬送了正一道的香火？”

“真的假的？”左道又想了想：“你这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赶紧滚蛋，出去带上门。”天一说道。

左道一缩脖子，溜了出去，再次奔向了他前途无量的中间人生活。

天一回到月妖身边坐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可想不到什么留下的理由。”月妖说道。

“长生不老你都不要，不如就留下来，去看看这世上的凡人们永远也看不到的风景。”天一说道：“大不了就是个死嘛。”

月妖笑了：“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要走，不是说让你帮我找个理由。”

天一笑道：“而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想走？门儿都没有！”

第九章 神之门前

2102年1月22日，雄鹰郡，萨马沃沙漠。

帝国在中东方面囤积的兵力比北欧地区更多，沙漠中已布置了大量的地对空部队，试图对方舟进行拦截。在空军部队方面，同样派出了一艘诺亚级浮空母舰与其进行对峙，同时还有五十余架战斗机助阵。

交火已经超过了四个小时，对空炮火和导弹的攻击大多能被方舟的防御系统拦截，剩下的皆在装甲的承受范围内。但帝国的那艘“原尘”母舰以及作为支援的战斗机群却构成了非常麻烦的空中壁垒，使方舟不得不停止了进军。而帝国军最前线的地面部队情况也不容乐观，不是被直接消灭就是在火力压制下撤了回来，双方随即进入了一个短暂的休整期。

“这是在伊斯坦布尔那次以后，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抵抗了吧。”军团长雅各布站在舰桥，看着屏幕上传来的数据，语气显得不温不火。

雅各布留着寸头，身形魁梧，骨健筋强，那块头比血枭还要粗犷，和自由前线的那个金刚有的一拼。

“不，这里应该更麻烦。”骑士总管劳伦斯站在他的身旁接道，这厮看上去倒不像是个善战的人物，身材瘦长，留着长发，眉清目秀，看着倒有几分女子的阴柔，果然“总管”这种职位上，比较容易出现娘炮。“地中海防线虽有纵深，但也只是一条防线而已，除了陆上通道，还要兼顾黑海和地中海的水上防御，塞浦路斯那里的海军基地不但要防御欧洲，还要提防着炎武联合从北非的进军，所以没有派遣所有的空中打击力量来阻击我们。

不过在此地，我们面对的应该是雄鹰郡内陆全境的作战兵力，甚至枣椰郡那里的部分部队也会过来。我看这一仗，至少得打上几天。”

“几天？”雅各布瞥了他一眼：“大团长指定的地点近在眼前了，而我们也已经超过了命令要求我们达到目的地的时限，哪儿来的几天时间？”

劳伦斯闻言，沉默片刻，回道：“方舟的防御能力毋庸置疑，但机动性和攻击能力未必比对方的那艘母舰要强，而且对方还有地面部队和战斗机群的助阵，硬冲过去的可能性很低啊。”

“我知道。”雅各布道：“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你过去把对方的母舰从内部炸掉，好让方舟继续前进。”

“哼……你当对方的能力者都是死人吗？”劳伦斯冷笑着回道：“要不然，你先去来个引蛇出洞，我也好乘虚而入。”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老弟。大团长定下的时限可不是随便说说，如果要追究起来，我们此刻已经是失职了。”雅各布确实显得很严肃：“而且……我觉得大团长这次亲率方舟出征，背后大有文章，不知道他究竟在天空法典上看到了什么……这片沙漠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竟值得将我们和众多精英能力者从双鹰郡的战场上调回？

以之前的形势，最多再过一个月，双鹰郡就会被我们拿下了。而现在，精英战力全部被方舟征集，在双鹰郡那里谁还能和天卫对抗？正面战场无法打开局面，就无法进一步控制城市，补给线最终会将我们在亚洲的战线拖垮。”

劳伦斯回道：“你是说，大团长的决策错误了吗？”

雅各布当然不会说这话：“不，我是说，大团长宁可放弃双鹰郡那里至关重要的战局也要前往这片沙漠，就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东西，而我们要是被对方的部队挡在目的地跟前，几天都难以前进，是不是显得太无能了。”

劳伦斯笑了：“我还是那句话，要去咱一起去，让一个人去搞定对方的浮空母舰？呵呵……纵是换成未达狂级的那几个天卫，也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吧？”

雅各布道：“我要是有你的能力，早就去了。”他顿了一下：“不过也罢，姑且就照你说的，我也到外面跟帝国军稍微打一声招呼好了，对方肯定会派能力者出来应战的，正好看看对面有几个高手。而你就趁此机会，设法潜入对方的母舰，将其炸毁。”

“太麻烦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二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一惊。

切萨雷·巴蒙德出现在了舰桥上，他的脸显得非常怪异，简直可以说是面无人色，曾经那个不怒自威，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看上去像是从炼狱中走出的恶鬼。没人知道他的精神世界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折磨，剥夺睡眠可能是世上最可怕的刑罚之一，当一个人在噩梦与清醒间徘徊那么长时间后，还能分得清两个世界的不同并且保有理智，已足够说明他的心性之强悍。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巴蒙德说道：“这凡人的躯壳，需要得到升华……才能成为足以承受神级能力的身体。”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粗略地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当你们和那些试图阻碍我的蝼蚁纠缠时，我正遭受着痛苦……”

“大人……属下……”雅各布和劳伦斯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想要说些请恕罪之类的话。

“不必多说。”巴蒙德打断了他们：“就让我去亲手开拓……眼前的道路。”

…………

原尘，舰桥。

“长官！前方一架侦察机三十秒前被击落，这是最后传来的画面。”一名通讯兵回头报告道。

看着主屏幕上的定格照片，舰上的指挥官皱眉道：“那个是人影吗？”

“长官！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速度超过两马赫！”又是一个坏消息。

“切换到屏幕上。”指挥官说道，随即就转头拿起通讯器：“各单位注意，对方可能有高位的能力者过来了，所有人员做好战斗……”

准备二字还没出口，他突然向前一冲，摔了出去。

在原尘的外部可见，整艘诺亚级母舰在空中倾斜过来，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扯动。

“发生什么了？引擎故障吗？”那名指挥官抓扶着身边的金属栏杆，勉强站起身来。

“长官！外面！”

舰桥上的诸人纷纷抬起头来，隔着前方的玻璃，他们看到在母舰外部，一名身着钢铁戒律白色外套的男子，正浮在空中，握着右拳，作举拳欲挥状。他仅仅是做出了这个曲肘收拳的动作，在其能量的牵扯下，一艘诺亚级母舰就发生了倾斜。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想徒手打破装甲板冲进来吗？”指挥官惊道。

原尘并非是全部采用净合金装甲，但关键部分基本都是，舰桥也是，而且无论是不是净合金装甲，所有的装甲都很厚，血肉之躯，就算是凶级能力者，就算他的能力是肉体强化型，也未必能一拳穿透装甲板。再退一步讲，哪怕此人能量运用十分娴熟，穿透了装甲板，也不过是在庞大的母舰上，打了一个直径两米不到的窟窿而已。所以此刻，舰上的指挥官对外面那个人影的行为除了惊讶，还有费解。

力量，就是切萨雷·巴蒙德能力的全貌。当他达到狂级以后，力量可以以他需要的形态扩散、集中、甚至按照特定的轨迹去运行，这一切说起来会很复杂，但摆到眼前一看，就知道这能力在一个狂级顶点的能力者手中，究竟有多可怕。

他一拳挥下，本人的拳头根本没有接触到原尘，距离还隔了很远。空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巨拳，轰击在了原尘的舰身上。

打击点当时就爆开一个半圆形的凹坑，诺亚级母舰四分之一的舰身刹那间便碎裂开，像尘埃一般飞散。接下来，那个半圆形的损伤开始扩张，巨大的能量呈波状不断推进碾压，船体开始分崩离析，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开始快速崩溃，直到其整体断成两截，“力量”的侵蚀仍然未尽，大块的装甲板上，裂痕在扩散着。动力室很快就发生了爆炸，船体进一步溃散，分成了几个大的部分开始下坠。

在原尘内部的士兵们、军官们，无论是能力者、改造人、普通人，都如同置身一场最可怕的噩梦中，他们根本难以想象，在这快到来不及做出应对的时间里，诺亚级母舰竟然被击落了。狂暴的力量不但摧毁了舰身，还有许多运气不佳的人被乱窜的多余能量碰到，身体瞬间就被扯成碎肉，血溅当场；而没有立即死亡的人，都从高空坠向了下面的沙漠，砸在了地面的补给部队和高射炮机群上。纵然是能力者和改造人从天而降后侥幸没有断气，接着还得面对同样从高空落下的母舰碎片，可以说幸存机会微乎其微。

切萨雷·巴蒙德的这次突袭，无论对他的敌人还是部下，都是一次巨大的精神冲击，他简直如神祇一般，这宛若开天辟地的一拳，其威力堪比地震、海啸、甚至陨石撞击。

事情发生后，站在远处目击这一幕的士兵，久久伫立在原地，无法相信他们所看到的事情。由于距离很远，他们看不到切萨雷·巴蒙德，但他们可以看到母舰的崩溃和坠落，许多人双手抱头，人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难以理解，为什么母舰会坠落，没有导弹飞来的迹象、没有看到主舰炮的发射、空中也没有发生太多爆炸，更不可能是核弹……为什么？原尘是被什么击落的？

…………

枣椰郡边境，沙漠地带。

这里距离原尘坠落的战场，大约还有一天的路程。

EAS这次也是豁出去了，本部只留了一群虾兵蟹将和非战斗人员，基本已经做好了收拾东西跑路的准备，而能够拿上台面战斗的能力者们，包括局长唐显在内，全都上路进军，跟随着枣椰郡的一支防卫部队，一同浩浩荡荡地开往了雄鹰郡那边的战场。

在部队的最后，有五部移动堡垒，和钢铁戒律的部队一样，帝国军也有与“龙龟”相仿的后勤机甲——“象堡”，高装甲，低机动性，机能和龙龟类似。在象堡内部的人员几乎感觉不到行军路上的颠簸，这也算是领导和后勤人员才有的待遇。

“你冲的咖啡为什么总这么难喝？”长缨神色慵懒地坐在沙发椅上，这间象堡内部的办公室也算是天卫的特权了，而她的另一个特权，就是把时侍当跟班一样呼来喝去。

“或许是因为我喜欢往里面吐口水。”时侍用一个标准的稍息姿势站在那儿，若不是看他的制服，别人或许还真就以为他是个勤务兵了。

长缨知道时侍不是那么没品的人，肯定是在开玩笑，所以她神色如常地顺着对方的话道：“不就是口水吗，人与人之间口水的化学构成都是一样的，咽下去又不会死人。”

“那你下次别让我冲咖啡了，让我给你一杯口水好了。”时侍说道。

“用杯子多麻烦，不符合你节约时间的风格啊。”长缨笑道：“不如你……”

“这一套……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时候你还没玩儿够吗？”时侍说道。

“因为我发现这一套可以有效地让你闭嘴，并且中止争论。”长缨回道：“说实话啊，大英雄，你这种性格，可能会一辈子打光棍哦。”自打时侍被奉为英雄以后，长缨一和他见面就用嘲讽的语气反复使用这个称呼。

“三十岁还没嫁出去的女人给我这种忠告，还真是有说服力呢。”时侍反唇相讥。

这二人凑在一起时，似乎毒舌属性就会双双爆发，总有吵不完的架。

这时，电子门旁对讲机响了，一名士兵在外面报告道：“长官，有紧急事态发生，唐长官请二位去一下。”

“知道了。”长缨按下桌上的回复键，对着通讯器回道。

时侍想了两秒：“要打赌吗？”

“好啊。”长缨回道。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道：“我猜是坏消息！”

一秒后，又同时用很快的语速说道：“是我先选的！”

时侍耸肩：“算了，看来没什么好赌的了。”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唐显所在的指挥部，里面已站了不少能力者，待他们走进来，唐显便说道：“在我说事儿之前，各位先看看这个……”

他启动了身后的显示屏，画面中，是正在雄鹰郡作战的诺亚级浮空母舰，原尘。

“这是二十分钟前，从前方地面部队传过来的画面。”唐显说话间，画面中的原尘便发生了倾斜，没过几秒，被击落的一幕在众人的眼前上演。

“我相信你们心里也都有数了。”唐显看着这一屋子的“高手”们，有些面露惊讶之色，有些则是神情凝重，还有些傻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这显然是能力者干的，而钢铁戒律的方舟中，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也只有切萨雷·巴蒙德一个了。”

“老头子，你这样对士气可是相当不利啊。”时侍插嘴道：“给我们看这么恐怖的画面，让我们都做好送死的觉悟是吗？”

这货居然把话给挑明了讲出来，让唐显颇为尴尬，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也好：“各位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直言，和那种怪物正面对上的话……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但在其位，谋其事，既然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反抗组织的这次进军，那必须做好牺牲的准备。”

“而他现在这段废话的意思就是，各位拖家带口的，有什么遗言就趁着最后这二十多个小时赶紧留下。”时侍接道：“他一定会帮你们把最后一封家书传达回去的。”

“你小子在这时候给我当什么翻译？”唐显的脸沉了下来，倒不是他个人感到不快，只是时侍的话很明显让周围的人心情都变得十分沉重，这才是真的打击了士气。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唐局长。”长缨还是很会做人的，她说完，拽着时侍的胳膊就往外拖，离开了这间压抑的屋子。

二人在走廊中行了一段，她才冷冷开口：“你自己无牵无挂，视死如归，那是你的自由，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在看到了那种景象以后，你还期待我说什么？”时侍反问道：“是不是……你们都会活下来的，对方不堪一击，大家轻轻松松上战场吧。”他冷哼一声：“你当他们都傻？”

“他们不傻，他们只是懂得人情世故，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像某些人，那才是真傻。”长缨回道。

“我？”时侍突然问道：“哼……我冲的咖啡味道好不好我会不知道？”

这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让长缨半晌说不出话来：“行，你什么都知道，就我是恶人，使唤你端茶递水，铺床叠被，还想尽办法刁难你，让你去做些新兵蛋子都不做的差事，我……”

“长官。”时侍停下脚步，用一个他平时从来不用的称呼去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很害怕，你觉得对付切萨雷·巴蒙德是你的责任，你觉得自己一定会死，所以你现在正在胡言乱语。”

长缨没有否认，但也不说话，只是回过头来，看他会说什么。

“尚未发生的事，没人会知道结果如何，请不要像个女人一样在压力面前就失态。”时侍说道。

“哼……”长缨笑了，她明明就是个女人，时侍却说这样的话，好似她连宣泄情绪的权力都没有了，她长吁一口气：“那我就谢谢你这话了，大英雄。”

第十章 利剑破海

法奥，雄鹰郡最大的油港。

这里的守备力量此时是非常薄弱的，由于战争的形势，如今帝国控制的各郡府都可说是人人自危，有不少和反抗组织暗中通信，企图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的地方指挥官存在。法奥的总督和当地驻军长官就是这种摇摆不定的例子，他们坐拥石油资源，控制的又是港口要地，自然有谈条件的资本。

至去年年底为止，这二位已经和钢铁戒律、炎武联合、刑天三个组织的人牵上了线，就等着看哪边开出的条件比较好，到时就将城市双手献上。其实这种到了战争末期才投诚的做法是很愚蠢的，像他们这种人，在帝国统治时期就鱼肉百姓，见王朝倾覆，便来个见风使舵，拿手下将士和城中百姓的命来做筹码，为自己在新主子那里谋职位。

要是他们以前少作孽，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战后在清水衙门里混个闲差等死。但这二位的情况，不被人秋后算账就有鬼了，叛徒和贪官又不是什么稀缺资源，你随便找一群地痞流氓就能胜任，除了流氓政府，谁会欢迎这种人？可法奥的总督和将军连这点儿账都算不清楚，还做着在新主子那里继续升官发财的美梦。

就在这天，他们连梦都做不下去了。

当萨马沃沙漠中帝国军与钢铁戒律激战之时，法奥也出现了一批不速之客。

或许说一批不太确切，那其实是两批人，他们的行动目标是统一的，只是负责的事情不太一样。

银影的杀手们将在巴黎做过的事情又做了一遍，酝酿了数日的突袭让地方军和HL部队陷入了混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各个机要部门陆续遭到破坏，城市陷入了瘫痪之中。

就在这个时刻，法奥的总督和地方军的指挥官，被带到了城中最豪华的建筑楼顶上。他们都戴着黑色的头套，被绑在两张凳子上，嘴也被毛巾塞住了。

总督和将军二人都是心宽体胖之人，看来与职位无关，两人都缺乏锻炼。头套被摘走后，他们花了几秒钟来适应周围的亮光。随后，一张冷峻的面孔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这张脸，实在是太杀手了，如果你说他不是杀手，那他也得是个专演杀手的演员。

赌蛇多年没有再穿阡冥的刺客装束，这一身黑衣加兜帽此刻穿在他身上，依然是如此合适。

“在死以前，你们可以再看这座城市一眼。”赌蛇的语气冰冷，似是宣读着正义的审判：“最后再看看这片即将没有你们的风景。”

“唔……哩嗷呜嗷……喔若……哩。”那位总督满头大汗，眼中写满了惊恐，被堵住的嘴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说，不要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说话声从那二人的身后响起。

总督和将军回头看去，看到一个和赌蛇同样装束的黑人，斯派顿穿上这一身，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这你也能听得懂？”赌蛇问道。

“我学过kenny语。”斯派顿道。

赌蛇愣了两秒：“什么？”

“呵呵呵……我开玩笑的，不明白就算了。”他向前一步，走到两张凳子的中间，一手一个，将那两个大胖子提了起来，连人带椅子朝天台的栏杆外扔了出去。

在飞出去的一刹那，总督和将军才注意到，除了绑住他们身体的麻绳，二人的脖子上，还各自套了一个绞刑索。

没有过多的挣扎，不多时，两具肥胖的尸体被挂在了建筑外墙上，不再动弹。

“我开始喜欢上阡冥的工作了，把一些人渣干掉，然后将尸体悬挂在公用场合。深藏功与名，事了拂尘去。”斯派顿笑道：“说实在的，刺杀的工作比我在其他组织干过的活儿轻松多了。”

“你的刺杀技巧只能算不入流的，和组织里的学徒差不多。”赌蛇说道：“只不过你的关灯杀能力和近战水平比较适合执行刺杀任务。”

“嗯……”斯派顿还是第一次听到“关灯杀”这种词汇：“看来我们得抽空交流一下平时都看些什么影视作品。”

“走吧，弟兄们还等我们去会合。”赌蛇转身道：“他们可是暗自和银影的杀手们较着劲的。”

“不觉得我们挺悲剧的吗，离开逆十字后，在阡冥里还是为了天一的计划开路。”斯派顿摊开双手：“我总有一种自动降级了的感觉。”

“战争结束以后合作关系就终止了。”赌蛇道：“还有，最好少提逆十字的事情，杜乔老大已经渐渐察觉到自己被左道忽悠的事实了，如今木已成舟，阡冥也不好违约，所以他正憋着火呢。”

…………

波斯湾，海底。

逆十字的潜艇中，顾绫正坐在书店里，拿着台PVP670观看法奥城中传来的各组画面。

天一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看漫画，喝咖啡，反正就是不干正经事儿。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个小时，潜艇就可以从海里出去了。”顾绫说道。

“嗯哼……”天一随口应道。

“飞往神之门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顾绫道：“那里很可能已经是战场了。”

“那要看传送门有没有打开了，开了的话……什么都好说。”天一回道。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但我想你一个人去大开杀戒也已绰绰有余了吧，为什么还要带上组织里的其他人去冒风险呢？”顾绫问道。

“我又不带你去，问这么多干嘛？”

“不怕你的女朋友也死在那里吗？”顾绫问道。

天一的视线从漫画上移开，略微降低了漫画书，让顾绫可以看到他的眼睛，突然说出了一句不知道是问题还是结论的话：“你喜欢我。”

顾绫听了没有多大反应，依旧是平淡如水的口吻：“我老弟跟你说的？”

“说是说过，不过我不确定，但现在我有点相信了。”

顾绫的回应很从容：“我承认对你是有点好奇，有点在意，但我不认为那是你口中所谓的‘喜欢’。”

“嗯……”天一想了几秒：“不如我们结婚吧？”

顾绫只当玩笑在听这话：“这倒是很有意思，我还以为在提出这种问题以前，男人们得付出许多时间、精力、财富和感情，没想到你将事情简化到了这个地步。”

“浪漫只是情绪化地走走形式，结婚就不如找个志同道合有相同价值观的人速战速决。”天一回道。

“那我就先谢谢了，不过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顾绫耸耸肩，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播放器的画面上。

“既然谈到了这个话题……”天一说道：“你老弟让我很是担忧啊。”

“他的利用价值也已经差不多了，你有什么好担忧的。”顾绫头也不抬地回道：“再说了，我可不觉得他是那种因为恋爱就会变得愚蠢的人。”

“不不不……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天一摇头道：“人生就是这样，男孩遇上女孩，男孩变成蠢驴，从此他们一起过着愚蠢的生活。”

“那你想要怎样？要不要我去跟他说，老弟，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帮那个咖啡因成瘾的神经病完成了目标你再谈恋爱吧。”顾绫讽刺道。

“你能这样去说一下就最好了。”天一的回答果然是这么无耻。

“呵呵……在你‘无私’地提出了帮我解决婚姻大事的计划以后，又说出了这么自私的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顾绫赤裸裸地挖苦着天一，她看得也很明白了，好好跟这人说话，也是徒劳的。

“切……不听我的劝告拉倒。”天一重新端起了漫画书。

…………

黄昏降临在了法奥，城中硝烟尚未散尽，海湾又生异变。

一艘黑色的潜艇如利剑般破海而出，航向了空中。港口的对海防御设施犹在，但士兵和军官都去应对城中的紧急状况，几乎没有什么兵力留守于此。

潜艇非常顺利地缓缓升到半空，推进动力也转换成了装甲飞梭的形态，朝着萨马沃沙漠的方向开始前进。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帝国的情报网，天都方面的各个高级别部门纷纷猜测，难道逆十字的疯子们终于要公开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了？

但有一个人，他意识到了一些事，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事。

当天晚上，象堡中的唐显，便接到了一个紧急通讯。

七皇子殿下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头响起：“唐局长，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是，殿下。”唐显恭敬地回道。

“你手边有地图吗？”

“是的，殿下，我正在看。”

“我想钢铁戒律……不，应该说是切萨雷·巴蒙德本人，他的目的可能和战争无关。”克劳泽道：“方舟不是来撕扯中东防线或者占领桥头堡的。”

“那……以殿下之见……”唐显疑惑道。

“在那片沙漠里，有着什么东西，可能是逆十字一直在寻找的某个遗迹，或是和不明材质α有关的超时代科技，又或是你可以想象到的任何改变世界的东西。”克劳泽道：“不管那是什么，逆十字也已经出发了，他们同样是冲着那个去的。”他顿了一下：“我只想提醒一下，无论那儿发生了什么，都是最高机密，为了保密……如果有必要，除了高阶能力者和值得信任的校级以上军官，其他人全都可以牺牲……我可以追认他们所有人为烈士，但绝不能容忍有任何一个活人走漏消息。”

第十一章 踏入神境

“灯红酒绿的俱乐部，豪华的跑车，美艳绝伦的女人……这些就是人们所追求的生活。人类……何以堕落到这个地步。

当我开始学习天空法典上的知识起，我才明白，一切的本质都是黑白的，那是凡人们看不到的景象，难以理解的世界。

从欲望的牢笼中挣脱出来，不再受到‘罪’的制约，就可以成为‘神’。凭己身承受世人罪过的神之子，以杀戮之道登上奥林匹斯山的战士，借假修真超脱成仙之修行者，无数的传说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罪’是通往神之道的阻碍，凡人最难以逾越的天堑。

现在，我将找出属于我的答案……”

…………

2102年1月23日，萨马沃沙漠某处。

“启动降落程序，切换为自动驾驶，预计下降高度五百米。”

“正在计算风力影响，电脑自动修正偏差值，距离地面剩余三百、二百九……”

一连串模式化的工序后，方舟成功降落在了沙漠中，大部分船员被安排留守在船上。以大团长切萨雷·巴蒙德，牧师长曼扎里克·迪诺，军团长雅各布和骑士总管劳伦斯这四人为首的众多高位能力者，一同走下了方舟。

距离他们所在最近的帝国军大约在五公里以外驻扎，他们完全弄不清已然占据了优势的钢铁戒律为什么停止进军，还降下了方舟。所以在侦查工作完成以前是肯定不敢冒进的，他们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等待从枣椰郡赶来的援军。

巴蒙德手执天空法典，走到一片空旷的沙漠中心，他梦中的景象，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穿透一层朦胧的阻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黑白的迷城。

“是这里吗……”巴蒙德忽然止步，抬起头自言自语道。

直到现在雅各布和劳伦斯都不知道大团长要干什么，他们身后的众多能力者也不清楚，唯有牧师长迪诺了解真相。

巴蒙德并没有翻开法典去做念咒之类的事情，他只是单手高举起那本文献，开始向其中注入自己的能量。

天空法典并不是一件完全由人类世界的科技文明所制造的物体。在遗迹中沉睡时，那只是一块石板，不过到了切萨雷·巴蒙德手中，当他试着开始解读时，这件物体便发生了变化，自行转化成了可供人类阅读的纸质书籍，里面的文字也成了他能看懂的状态。

不过此刻，文献在他手里又重新变成了石板，作为记录用的工具，这件物品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而它原本的面貌，即将展现出来。

石板由方形变成了圆形，周围的沙土飞扬而起，吸附到了石板上，随即被转化成了和其一样的材质，石板的体积就这样不断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正圆形物体。

巴蒙德已经不再用手托着这物体，圆形的石板自行浮空，然后慢慢倾斜而下，直到竖着立在了沙地上，石板上刻满了大量难以理解的符文图案，在众多图案中，有一个十分显眼的标志——逆十字。这可能是整块石板上最简单的一个图形，位于石板的一侧，在其周围环绕着六个形态各异的复杂图案，最外围还有一组像文字一般的咒环，套在这七个图形之外。

巨大的圆形石板开始颤动，紧随而至的是众人脚下大地的颤抖。这沙漠中仿佛发生了一次数十秒的地震，连极远处的帝国军都感受到了震动，但帝国军那边的士兵们很快发现了奇怪的事情，这次“地震”发生后，他们周围的物件似乎完全没受影响，连桌上立着的子弹和枪械零件都没有滚落。

站在“门”前近距离目睹一切的诸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抽离感，却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巴蒙德心里很清楚，刚才的震动并不是地面的颤抖，而是附近的时空产生了波动造成的效应。

不多时，刻满符文的圆形石板自圆心处分成七块，如同七块嵌在一起的月牙向外旋转。展开的时候很像打开照相机的快门。一个通往另一时空的大门就这么出现在了沙漠中。

门里的世界，终于被切萨雷·巴蒙德找到了，那一次次在他梦中出现的黑白城市，此刻以有色彩的姿态展现在其眼前，但城市的风景却和他的梦里不同。

那根本不是城市，而是废墟，虽然从整体轮廓上来看，巴蒙德依然能认得出来，毕竟他已经看过这黑白城市无数次了，但是这现实中的空中花园，别说是花了，恐怕杂草都没有一根。

“大人……这是？”雅各布这粗线条的汉子终究是憋不住话了，看到了这种超出常识以外的奇景，他怎能不问上一句。

巴蒙德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不过这不是此刻他不说话的原因。

他正在笑，无声的笑容，那张鬼一般的面容，仿佛瞬间出现了生机，兴奋和喜悦溢于言表。他就像个看到了白色粉末的瘾君子一样，迫不及待地向前迈开了步子。

身后的部下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团长的这种神态，那个一向威仪棣棣，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团长，竟会有这样的一面，这让他们对门里的世界浮想联翩。

“劳伦斯。”巴蒙德突然说道。

“在，大人。”劳伦斯很快应道。

“你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进去。”说这话的时候，巴蒙德已经一脚迈进了门里。

劳伦斯根本没有时间去说些什么，他也不敢说什么，这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很清楚，无论大团长的目的是什么，都已经十分接近了，人在这个时候，会做出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比如说……毫不犹豫地将违抗自己意志的人杀掉，不管这个人是多么衷心的部下，跟随了他多少年，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在这一刻，都毫无意义。

因此，这位骑士总管留下了，他甚至觉得，留下是一种幸运。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那扇门的对面，或许是一个更加凶险的世界……

第十二章 劫持

“呼……”顾问睁开眼睛，深呼吸一口，眼前是模糊的重影，脑后的疼痛感开始出现，他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伤口略有些刺痛，手指也沾上了些许血迹。

他坐起身来，视觉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身体上也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他再次伸手，仔细摸了后脑勺的伤口一番，发现也并不算很严重，血也早就止住了，于是他就顺手操控真理之线将这伤口缝上。

“我是……顾问。”他自言自语道，大量的信息在脑海中被迅速梳理了一遍，随即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这里是……”他顿了一下：“想不起这是哪儿，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最后的记忆在潜艇里……”他低头看了看表，“五十二分钟前……”又一次深呼吸，他用这几秒让思考能力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并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没有全面失忆的迹象，伤口表明我遭到过袭击，所以……是脑震荡引起的逆行性失忆。”

他站了起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景物，看看这些能不能让他想起什么。

这地方看上去十分荒凉，可谓寸草不生，脚下的地面貌似是石头制成，很多方形的大石块散落在开阔的地面上，偶尔还能找出几根圆柱形并经过雕刻的石柱来，其中一些已经断裂，还有些横在地上。

顾问刚才躺着的地方，周围有几块很大的方形石块，他站上石块眺望，远处隐隐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他转过身去想看看另一边的景物，没想到吓了一跳，就在距离自己几十米远的地方，竟然是个悬崖。

他朝前走到崖边，向下眺望，发现自己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悬崖，而是尽头，他脚下这块陆地的尽头。那“悬崖”的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天空。

如果这里不是很高，朝下方望去应该可以看到悬崖下的地面；如果这里相当高，那应该会看到云层；如果这里高得接近宇宙，那应该能看到整个大地。但顾问此刻向下看，看到的却是天空。

“我若依然是待在地球上的话，那就还有一种解释……”顾问心中念道，随即他退后几步，抬起了头。他认为自己可能正待在一个具备引力的颠倒大陆上，假设这种情况成立，那抬头时他应该能看到远方的大地。

可是他抬头以后，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即便对顾问这种思想开放的不可知论者而言，此时眼前的景象也有些难以接受。当他向上望去，看到的同样是天空，这片天上看不到太阳和月亮，却可以看到地球。

这感觉很奇怪，在太空里的宇航员看到地球时，周围应该是浩瀚的星空宇宙，但在这块陆地上看去，地球周围却是湛蓝的天。

“呵……”顾问笑了：“所以……这个地方，无论从哪个方向往外看，都是天空，具备稳定的引力，不在地球上，也不在太空……”一些记忆的片段在眼前闪过：“这里应该就是天一口中通往伊甸园的前院了……可是，我不该来的……我……”

他的瞳孔放大，一张脸闪过脑海，他本能般地念出了那个名字：“薇妮莎……”

缺失的记忆迅速涌现了出来。

…………

一小时前，潜艇舰桥。

“差不多要进入对方的控制区域了，考虑到我们有可能被卫星追踪的情况，我看现在就进入潜沙模式比较好。”顾问坐在主控制台前说道。

术士接道：“反追踪系统随时可以开启，无论雷达、声纳、热能都能干扰，只要往沙子里一钻，想靠多近就多近。”他转过头来对众人道：“要不要一直开到那个传送门的正下方，然后突然冲出去。”

“不，潜沙以后就停下，离那个地方远点儿才好。”天一回道，随即就转身往外走：“顾问、会计、术士，留守潜艇，其他人跟我走，我们步行过去。”

“距离方舟还有几公里路程呢，而且有帝国军的防线，你们还是用分离舱吧。”会计说道。

“都是强级能力者，几公里路程就当热身好了。”天一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我们离开后，你们就下潜，打开反追踪系统，接下来做什么由顾问全权指挥。”

“老板，带上一台命运保持通讯如何？”会计提醒道。

天一没有回答，他已走出了舰桥。

“看来他觉得没必要。”烽燹说道。

神钥这时接道：“我看是带了也没用吧，如果空中花园在另一个维度，通讯设备在我们进入那里以后应该也就失效了。”

“你们没听到他说的吗，可以跟上出发了。”血枭道了一句，便也走了出去。

“枭爷已经跃跃欲试了啊，老板今天也挺严肃的，嗯……突然感觉很可能有去无回。”烽燹一紧张，又摸出了雪茄，给自己点上一根。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十多分钟后，强级以上能力者们都跟着天一离开了潜艇，在沙漠奔行而去。

顾问的记忆，大致从这里开始缺失。

“好了，切换为潜沙模式，反追踪系统全开。”顾问说道：“我们的工作到此为止差不多了。”

潜艇开始下潜时，他从主控制台上跳下，伸了个懒腰，然后也向舰桥外走去。

“去看心之书吗？”会计问道。

“不需要。”顾问回道：“我可不认为天一会在进入传送门以前发生什么状况，我要去休息了。”

他走到电子门的门口，眼前的门正好打开，薇妮莎出现在了顾问的面前。

“你来找我？”顾问问道，他随即歪过头去，看了看跟在薇妮莎身后的顾绫：“老姐你怎么也在，我还以为你之前就下船了呢。”

“天一拜托我在这儿警戒。”顾绫当着薇妮莎的面也直言不讳：“他说他有预感，你迟迟不肯释放的这位人质，今天一定会企图逃跑。”

顾问笑道：“所以你就一直跟着她？”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们不限制她的自由？要是银影抓住的重要俘虏，能有这待遇？”

顾绫说话间，薇妮莎突然朝前一步，一手摁住顾问的肩膀，自己顺势转到了顾问身后。两姐弟都注意到了能量的变化，一时间都没有妄动。

“你们也清楚我的能力。”薇妮莎说道，她抓住顾问，将其挡在自己身前：“现在天一不在这里，只有我自己能解除……别动！”她回头厉声对会计和术士道，这二人的屁股还没完全离开座椅呢，就被这一声喝得直接坐了回去。

“我不想伤害你，你现在放开小问，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顾绫平静地说道，面对这种状况，她依然显得很淡定。

“顾绫姐，我知道，论身手，你一定比我快。可你也该知道，我发动能力只需要一瞬间，你可以赌我此刻的集中力和反应力不足以应付。”薇妮莎道：“但我有信心，我可以在你将我的大脑破坏之前就发动能力，这样顾问必死无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冒险来试试。”她说完这话，就扯着顾问，来到了走廊上，并且对操作台前的二人道：“十分钟内准备好分离舱！”

顾绫侧身让过，看着薇妮莎劫持着顾问向后退去，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照她说的做吧。”待他们走出视线，顾绫回头说道。

术士问道：“她出去以后要是杀了顾问怎么办？”

“她不会的。”顾绫回道，随即轻叹一声，低声念道：“他又猜对了……”

…………

分离舱从潜艇中被发射出去，此刻的潜艇已经藏到沙底，分离舱略微花了些时间才冲破沙子，来到了沙漠上面。

这分离舱自身也带有动力，不过战斗能力欠佳，基本当作救生舱来用，但其使用的材质和潜艇是完全一样的，含有一定比例的末日原石，因此防御能力非常出众。

形似胶囊的分离舱朝着传送门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薇妮莎设定好了轨迹，便对顾问道：“潜艇对分离舱的操控干涉有多远？”

“肯定比你预计的远很多，操控系统可都是术士写的，你不如问能隔开几个洲的距离……”顾问笑道。

“好吧。”薇妮莎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我本来计划离开一定的距离就解除能力把你给放下去的，不过现在看来你得跟着我了。”她早已做好了打算，这一系列行动都是经过考虑和计划的。天一和其他成员离开后，潜艇上唯一能打赢自己的能力者只有顾绫，所以选择的人质肯定得是顾问。分离舱是必须的，因为她孤身一人很难冲破帝国军的战线到达方舟附近。至于人质，现在看来是不能放了，否则潜艇那边很可能会远程停下分离舱或是控制其返航，就算她能强行打开舱门跳出去，也回到了无法接近方舟的那种局面。

“等等……”薇妮莎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顾问问道：“我问你控制范围，你为什么没有撒谎？”

第十三章 突破重围

“你肯定立刻察觉了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意义。”薇妮莎说道：“你只要随口说个公里数就行了，这样我就会放你下去。”

“然后呢？”顾问说道：“无论如何你都会设法去那儿的不是吗？假如术士他们停下分离舱或者操控其返航，你一定会用紧急逃生装置强行出去，接着你还是会想办法接近方舟。所以那样只会徒增你在半路就被杀掉的危险而已。”他顿了一下：“不过现在，我选择不离开这里，那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我们将一起安全到达传送门。而我也好看看你究竟想干什么。”

薇妮莎冷笑道，“哼……你想得这么周到，我还真该谢谢你了。”

“不，我已经失算了，当你来到舰桥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你会出手劫持我的，很显然，天一已经事先想到了你会逃跑，所以才拜托了我姐来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惜他没有考虑到你会劫持我，而我在见到老姐后那说话的几秒里，也没有来得及推理到这个地步。”顾问说道：“当你成功劫持了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想把你留在潜艇上的方法，只有死人这一途了，要么你死，要么我死。”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还不如顺着你的心意，跟你走一趟吧。”

薇妮莎闻言，想了想：“你问我要做什么，难道这还不明显吗？我要去传送门里，帮我父亲。”

“一个从出生起就将你抛弃的男人，也能被称为父亲吗？”顾问说道。

“那是为了保护我。”薇妮莎回道。

顾问道：“过了十多年，又把你从平凡的生活中带回反抗组织，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要不要我提醒你，我的养父母都很怕我，我的童年根本就……”

顾问这次直接打断道：“那也是你的生父所造成的，再说，你到了钢铁戒律以后的生活，就很开心吗？”

“你管得着吗？”薇妮莎恼怒地反问道。

“你回到组织以后，也很难见上父亲一面，你我心里都清楚，把你寄养在普通人的家庭是为了你的安全，而把你接回组织，是怕你的身份被帝国方面查到，并被抓去当人质而已。”顾问语气轻松地说着些冷酷的结论。

“能被当作人质，也说明他在乎我这个女儿，如果我的死活对他来说无所谓……”薇妮莎又道。

但顾问又打断了她：“你非得让我把话全挑明了吗？事实上你的死活对他来说就是无所谓的，但他周围的人会议论，一个连亲生女儿的生命都不顾的人，属下们又怎能将性命托付给他？所以他得防止你成为人质的情况发生，免得被人看穿这点。

你被我抓走后，他的反应就很好地说明了我的观点，他根本没有像正常的父亲一样全力来寻找你，而且完全沉浸在对于天空法典的钻研中，别以为我是乱猜，用心之书可以佐证我的说法。

之后三方交易时，都已经过了个把月了，他为了装出一副仍然在乎女儿生死的样子，故作姿态，才与我达成了把你送回去的要求，其实他更想要的是端掉白色闪电，以及对双鹰郡的进军良机。如果不是那次交易的契机，他才懒得主动来找你呢。

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出三方交易的计划吗？那可不是我的第一套计划，我本是要抓你们那位牧师长的记得吗？当我把你带回来以后才意识到，原来在切萨雷·巴蒙德看来，你这个女儿远不如他的左膀右臂来得有价值，所以我才不得不选择一个三方交换利益的协议，而没有直接通过威胁来与你那位父亲达成共识。”

“你说够了没有？”薇妮莎冷冷道：“现在如果你的那帮伙伴要把银影的人赶尽杀绝，还要杀了你姐姐，假设你姐姐和你自小就形同陌路，你救不救？”

“我姐可不是走火入魔的老疯子。”顾问说道。

“哼……你这句话已经是答案了，谢谢。”薇妮莎说道。

正当他们说话时，忽然一股沙浪滚滚而来，推动着分离舱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什么情况……”顾问走到驾驶座那儿，快速按了几个键，切出了视屏讯号。

薇妮莎和他同时看到了惊人的景象，只见远方的沙漠中，升腾起一团稠密的浓烟，那里的地面上应该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大爆炸，而且这爆炸的冲击波，竟一路掀起沙浪，一直波及到了此处。

“难道……”薇妮莎脸上写满了担忧，她意识到，这爆炸的主体，很可能是方舟。

“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顾问说着，干脆坐正了姿势，拉出副手边的键盘：“我们已经进入帝国军的包围圈了。”

分离舱的雷达上，无数个发光的点在前方区域被显现出来，帝国军已经完全展开，雄鹰郡和枣椰郡的部队此时已经会和，将方舟所在的区域围了起来，而顾问和薇妮莎所在的分离舱正从这个包围圈的外面朝里冲去。

帝国军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当这个不明物体冲进敌阵以后，附近可以对其进行攻击的机动性火力和机甲直接就锁定目标开火了。在前方也有一小股部队正在集结并调头，意图拦下这个分离舱。

“能源还足够，我要加强推进器的输出了，你抓紧……嗯……”顾问还未说完，薇妮莎就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那你就绑好安全带吧。”顾问说道。

但见那黑色的分离舱突然加速，拉升了些许高度，冲破音障，化作一道黑影，在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这一举让帝国部队始料未及，首先他们无法动用地对空火力，因为目标是超低空飞行的；其次，对地火力也不好乱来，威力太大的不能用，因为距离己方部队太近。最后只能用地面火力的高精密度武器锁定射击，但那个黑色的舱体也不知是什么材料，这种体积的小型机体，居然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难得有一些小型导弹和光束武器成功命中，却依然是隔靴搔痒般的效果。

这包围圈很大，而且有一些大型机甲拦路，顾问知道，如果撞上什么东西而停下，导致短时间内无法再提速那就糟糕了。他不断对比着雷达和眼前瞬息万变的视频信号与数据，驾驶着分离舱左突右闪，进行了整整十分钟零失误的高强度操作，终于来到了传送门的附近。

薇妮莎此刻终于意识到，假如之前放走顾问选择一个人行动，即便在拥有分离舱的情况下她都很可能无法成功到达这里，顾问虽然没有明说，但事实上他留下的另一个原因，显然是为了保护她安全抵达。

“方舟果然毁了。”顾问说道：“我们直接驾驶这个冲进传送门去。”

薇妮莎这时回过神来，她在屏幕上看到了方舟的残骸和尚未熄灭的大火，而帝国的一些士兵正围在传送门旁边，试图建立封锁线。

“传送门既然已经打开，说明你老爸肯定已经下了船。”顾问说道：“看这个状况，钢铁戒律留在这儿的人应该都去见马克思了，你老爸要是还没进门，他是不会让这种局面发生的，因此他百分之百已经进去了。

即便他不在的状况下，方舟也不会轻易就被摧毁，刚才的爆炸也很明显不是核弹造成的……所以这必然是天一他们或者帝国的高位能力者干的。反正不管是谁干的，他们也都已经进门去了，因此现在外面的士兵们得到命令要守住传送门。”

顾问很快地说完这些，是为了向薇妮莎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直接冲入传送门，毕竟方舟已经被破坏，而她要找的人也已在门里，停留在此对他们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分离舱就这么直冲向了那圆形的传送门，门口的士兵们刚刚才开始部署，毫无准备，根本无法拦住分离舱，事实上，就算他们准备好了，仅凭人力和几个临时架设的炮台也没法儿拦住顾问。

眼前景物产生变化的瞬间，顾问和薇妮莎都感到了一种抽离感，分离舱进入了这维度以后，可以看到远方有一座城市的轮廓。再看后方传来的画面，透过传送门依然能看到沙漠中的景象，但没有追兵穿过那扇门一步。门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这不太对啊……”顾问看着眼前的仪表：“我已经降低功率到正常值了，能源消耗依然极快……这个地方……”

话还未说完，一件硬物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顾问竟还未立刻昏过去，他瞪大了眼睛，回过头去，最后映在他眼中的景象，就是薇妮莎的脸，还有她手上拿着个副驾驶座的连线对讲机。

“等……”顾问终究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昏死过去。

薇妮莎怕出手太轻打不晕他，但此刻她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出手太重了，看了看手上沾血的对讲机，她可是真没想到这件和武器完全不沾边的东西居然也是用特殊金属做的，比烟灰缸什么的更容易砸死人。

她赶紧帮顾问堵住伤口，伸手去摸他颈侧的脉搏，还好，这小子还活着，血也很快就止住了，可见这一下打得也并非太严重。

她随即将顾问搬出了分离舱，放在一个从远处一眼望不到的地方。

要离去时，她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她眼中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开。

第十四章 三分钟

方舟毁灭前十二分钟，传送门处。

劳伦斯静静地站在那儿，他可以看到远处正在靠近的一架装甲飞梭舰，他也能感觉到，那支飞梭里，基本都是能力者。

方舟在降落后有许多武器便无法发射了，不过面向敌军侧的对地火力网依然可以张开，舰上的人员自然是朝着正在靠近的那架装甲飞梭倾斜出炮火，但那架飞梭的外部，竟出现了一股无形的力场，将所有的攻击挡下。这显然不是机甲的自带装置，而是时侍的能力在发挥作用。

“这种阵势……我一个人可守不住啊。”劳伦斯自言自语道：“帝国军的诸位，拜托你们直接开进传送门去吧，我当作没看见就是了。”

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期望的，但对方却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只见那架飞梭一路直进，靠到了距离方舟很近的地方停下，即便装甲飞梭舰的体积和逆十字的潜艇差不多大，但这个位置基本已是方舟攻击的盲点了。

打开舱门后，从里面走下来三十多名能力者，按照劳伦斯的判断，这帮人没有一个是强级以下。

“叛军，投降，还是死？”唐显首当其冲，无所顾忌地走到了劳伦斯的面前，将其他所有能力者都挡在了身后。

无论对方的能力是什么，无论是以什么形态来发动，唐显都有信心，可以将其扼杀在自己面前。

“呵呵……我只是个小人物……”劳伦斯笑着道：“你看，我只是被派在这里站岗……”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照片在HL的通缉名单上吗？骑士总管先生？”在唐显的背后，一个穿着风衣，半边脸被纸绷带缠绕着的男人说道。

纸侠和卢卡二人原本就在雄鹰郡的路面部队中参与拦截行动，于是在出击时他们也加入了EAS援兵们的队伍。

眼见糊弄过去的可能是没有了，劳伦斯摊开双手：“好吧，我投降。”他是很识时务的，大团长和其他高位能力者都进了那古怪的门里，现在方舟这一端只有他一个凶级能力者坐镇，若是打起来，眼前这帮帝国军的怪物不但能把自己剥皮拆骨，只需再花十几分钟，恐怕方舟也会被他们打得散架。

“很好，下令你的手下们停止抵抗，从方舟上走下来。”唐显说道。

劳伦斯立刻照办，没多半句话，拿起通信器就下达了命令。唐显向身后的卢卡使了个眼色，对方明白他的意思，立即通知后方的帝国军部队，可以放心地派几队人过来控制现场了。

谁知就在这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距离众多能力者所站之处不到二十米处，就在传送门的另一侧，一个金字塔形的力场开始显现出来，那个区域的景物变得扭曲起来，很快，力场崩碎，逆十字的成员们出现在了那里。

“我的能力不能接触到这扇门。”史特兰哲对天一解释道：“靠太近就会这样。”他转过头去，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敌人们，叹了口怄气：“看来掩护大家无声无息地进去是不可能了。”

“魔医，史特兰哲，呵呵……”唐显笑道：“我有多久没有见到你了，瞧瞧你，岁月对你真是额外的宽容……”他话未说完，突然神色一变，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阎空……你也来了，哈哈哈……看来……”

“这老东西语速太慢，我等不及他说完台词了。”天一打断道，雷厉风行地走在最前面，向着传送门而去：“血枭，拖延他们三分钟，然后自己跟上来，其他人跟我来。”他说完时已经来到了门前。

“当我们是死人吗！”一名能力者说话间已杀到天一身旁，显然是要给这位逆十字的老大点颜色看看。

不过他还未能做什么，一只大手突然罩在了他的脸上，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完了。

数秒后，天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传送门，逆十字的成员们也跟着他鱼贯而入，唯有血枭，单手抓着那名能力者的头，将其提了起来，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当事人自己都觉得血枭会把他的头捏爆。

但他竟然把对方放下了，而且松开了手。

“我想起来了。”血枭将脸转向了劳伦斯，“刚才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我依然觉得你说话的声音似曾相识。”他用一个向外随手一推的动作，将拦在他面前的那名能力者拨开，那家伙横着飞了出去，在沙漠里分出一条沙道来，飞向了极远处。

“我在威尼斯的倒影都市，听到过你的声音。”血枭的双眼盯在对方身上，一步步向其靠近：“你破坏了那个地方，海水把我刚布置妥当的实验室给淹了。”

劳伦斯后退几步，看了看身边的唐显等人：“嘿！我已经投降了！我是俘虏，你们就这么看着吗？”

“投降了？”血枭也转过脸去，看了看帝国那方的能力者们，他的眼睛扫过了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纸侠身上，纸侠的视线也在这一秒和他对上了：“今天还真是遇上了不少有趣的猎物啊。”血枭狰狞的笑容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我现在要把这个男人撕成碎片，你们有人想帮他出头吗？”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那些能力者们倒不是认为以众人之力都无法胜过血枭一人，只是这一刻，所有人处在震惊之中。众所周知，血枭在大西洋城已经被十天卫之首的领主杀死了，但这个嗜血狂魔此刻却又一次如梦魇般出现。而且顶尖高手们可以看出，如今的血枭，不但没死，还踏入了狂级的境界，难道这家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成？

“看来他们没什么意见。”血枭笑着，将视线重新投回了劳伦斯身上，“你还真是个令人不快的鼠辈，在威尼斯时就不敢现身，破坏了老子的实验室就逃走了……”血枭说的这话其实相当无耻，那个基地明明就是钢铁戒律的，是他进去把人杀光，来了个鸠占鹊巢，“当一个人用高傲得意的语气称我为异教徒，并试图‘宽恕’我，让我加入他的组织代替博特里尼那种水准的废物时，我推测这人应该是个挺有些骨气的狂热信徒。”

血枭的话让劳伦斯也渐渐回忆起了在威尼斯时的情景，说实在的，他的记性可没有血枭这么好，不过经其一提醒，他发现这些细节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差。

血枭这人有多记仇，绝对超乎在场所有人的想象，他曾经对天一说过，他有一张叫“我要杀掉的渣滓们”的名单，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这张名单一直就在他的脑子里，劳伦斯的代号是——威尼斯遇到的那个十分嚣张又逃跑了的傻X。只要是被血枭盯上的人，除非你有什么方法让他改变主意，否则那是十死无生。

“却不曾想到，你自己投降起来，倒是毫不犹豫……”血枭接着刚才的话道：“你说，面对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渣滓，我该怎么做？”

血枭的话，总是能切中要害，让人难以反驳，可以说是相当歹毒。劳伦斯可是钢铁戒律的前五号人物之一，就算是刚才投降的时候，唐显他们也没有说出这种讥讽的话来，以前他更是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辱骂和讽刺过，闻言后自然是怒火中烧。

“你以为在跟谁说话呢……异教徒！”劳伦斯终于露出了他凶狠的一面，那张文弱的脸也扭曲起来，说话间，他便突下杀手，举起胳膊，使出了他的能力。

血枭的额头前，忽然火光一现，发生了爆炸，这一击几乎不需要准备时间，而且威力极强，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开，让其余的能力者们都纷纷后退。爆炸中心的半径将整个传送门的范围都卷了进去，血枭被吞没在了一片沙尘之中。

唐显依然站在原地，一步都未动过。事实上，他已经抵消了一些能量的作用，减轻了爆炸对其身后方向的影响，虽然眼前视线受阻，但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只是冷哼一声：“很厉害……可惜，远不是血枭的对手。”

劳伦斯也不傻，他发动能力之后扭头就跑，而且他是朝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批帝国军那里逃跑，他心想着：如果血枭要用什么远距离的招式追击自己，势必会威胁到同一方向的帝国部队，那群帝国的能力者们总不能对自己人也袖手旁观吧。

“你这是要去哪儿？”血枭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劳伦斯的前方，他说话时仍仰着头，仿佛前一秒还站在传送门边上，额头正遭受着爆炸的冲击，而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劳伦斯行进的路线上。

“这能力还不错嘛，如果我给你时间积蓄力量，你能制造多大的爆炸呢？”血枭不温不火地问道。

劳伦斯哪儿有闲心回答，他已被吓得面无人色，血枭不止是速度惊人，在刚才这种近距离的突然爆炸下，连头发都没被烧掉一根，可见其能量之恐怖。

一瞬间，劳伦斯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只听得一阵连续而短促的爆炸声响起，由近及远而去。只有少数几人，看到了劳伦斯动向，他利用定向爆炸释放出的小股能量，使出了一套独创的移动方式，绕过血枭身旁，以高速继续着逃跑。

可是仅过了数秒，劳伦斯又一次停下，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出现，保持着一种前倾的空中漫步姿势。他惊恐地转过脸，看到一条健壮的恶汉正抓住了他的右腿脚踝。

“无趣的猎物。”血枭评论着，他的手掌与对方的裤脚接触处，一道黑芒爆开，劳伦斯周身的能量根本无法抵御血枭的握力，他的右脚被握碎了，从外到里，从皮到骨，直到血枭的拳头完全攥紧时，肉酱、骨渣和血从其指缝间被挤了出来。

一只人的右脚掉落在了沙地上，和它的主人说了拜拜，而且分离的伤口还不太整齐，恐怕是很难接回去了。

“啊！！”劳伦斯痛苦地暴喝，疼痛和暴怒可以使人发挥出超出平常数倍的力量，他瞪着充血的双眼，举起胳膊，对准了血枭，试图全力使出一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罢。

可他的双手在刹那间，也消失了，两侧的肩膀下变得空无一物，两条胳膊落地时，疼痛感才开始涌现。

“三分钟快到了，你死之前，正好代我向那帮家伙打声招呼。”血枭轻而易举地将手探入了劳伦斯的胸口，他的手指分开，精确地穿过了劳伦斯的胸骨，此刻的血枭已是狂级高手，他是完全可以站在空中的，因此也不存在借力的问题。

黑色的能量如同火一样蔓延开，裹住了劳伦斯残缺的身体，他在极度的痛苦中被焚烧着，可他动弹不了半分，即便眨一下眼都不行。

血枭抡起胳膊的时候，百余米外的唐显和长缨都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唐显立即大喊：“快进传送门！”

那些能力者们的速度皆是不慢，而且他们对于唐显的命令也没有犹豫和质疑，所以他们都逃过了这一劫，至于方舟上的钢铁戒律成员们，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但见血枭左脚前踏，右手拖着那位已经烧成黑色大火球的骑士总管，向前投球般猛力掷出。血枭曾经扔出过许多活人，但这一次的动作格外标准，他在出手前瞬间发力，也没有多余的张开上身动作，其力量完全没有损失，左腕的牵引动作还带出了一定的旋转力。

能量已经将劳伦斯的身体撑得鼓胀变形，黑火将其烧得面目难辨，他死前所目睹的最后景象，就是看着眼前的方舟越来越近。那印在方舟前方的巨型十字标志，不失为一种讽刺，因为对血枭来说，那就像个靶子一样。

黑球击中了方舟，这一幕何其熟悉，简直是切萨雷·巴蒙德击落原尘时的重演，只不过他用的是拳头，血枭则是用远距离的攻击。

方舟从船首至船尾被黑球贯穿而入，就像开瓶器钻入软木塞那样，能量碾压撕碎着正前方的一切，直到接触动力炉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血枭已经站回了地面上，他无视方舟爆炸后产生的冲击波，纵然掀起的沙啸从他身上掠过，他也丝毫不受影响，步履稳健地继续前行。

正在靠近这里的帝国军看到了爆炸的景象，那一刻，他们皆是停下了行动，离得近的，更是有人仰马翻的现象。十几秒后，人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部队的指挥官们很快做出判断，这可能是EAS的能力者们所为，因此他们随即就命令部队继续推进。

“正在靠近方舟的三个小队，听我命令。”唐显是唯一一个没有逃进门里的能力者，他和血枭一样，能够无视这爆炸的冲击，稳稳站住。此刻他拿起通讯器下令道：“我是唐长官。听着……你们赶到以后，会看到一个传送门。迅速布置防线，封锁这个门，等待我们先行部队从中返回。没有我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绝对不可以踏入一步，违令者，不管军衔如何，周围任何一名士兵都可将其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说到此处时，血枭正好经过唐显的身边，与其擦肩而过。

“慢着。”唐显说道。

血枭停下了脚步：“干什么？老头儿？”

“干什么？我是兵你是贼，虽然我看得出来，逆十字不是来这里找帝国军麻烦的，而是另有目的。”唐显说道：“但我也不能视若无睹地看你进去吧？”

“老东西……你嫌命长是吧？”血枭略微侧过脸，用余光斜视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唐显。

“我并不是要跟你拼死一斗。”唐显道：“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认为那和我们没有冲突的话，我可以不来干预你们，甚至我会让手下们撤离这里……”

“老奸巨猾的玩意儿，你想等我们和钢铁戒律的人在里面斗个你死我活，而你们守在门口坐收渔翁之利？”血枭直接打断了对方，他看到传送门时就已经知道切萨雷·巴蒙德肯定进去了，钢铁戒律的能力者们显然也都在门里，所以他一听唐显的话，就知道这老头在打什么主意：“张开你那昏花的老眼看看，你的手下们在哪儿呢？”

唐显一惊，他转过脸来，看着传送门中的景物，只有一座城市的轮廓，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难道时侍他们全都走远了？

与此同时，在空中花园那一侧，时侍他们眼前的传送门中，却依旧可以看到唐显和血枭站在门口的景象，但是沙漠中的声音、气味、风等等都无法传进来，而且他们也不能重新回去，在他们眼前的传送门只是海市蜃楼般的投影而已。

唐显笑了笑：“呵呵……这也无妨，我的条件依然成立，你可以考虑一下……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大家各退一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解决分歧的机制嘛。”

血枭已经明白，这老头是不敢跟自己动手了，不过要杀了他可能会费一番工夫，没有必要在这里跟他纠缠：“还有一种机制，就是我一巴掌呼死你，然后我得到我想要的，而你没有。”他说罢就继续朝前走去。

顺利穿过了传送门，血枭便置身于一座城市的废墟之中，他却没在身边看到半个人影，“原来如此……每隔一段时间会到达不同的地方吗……还是说，只要不是一起迈进来，就会到达不同的地点。”他转过身去，想看看唐显进来时，会不会来到自己跟前。

第十五章 复仇（上）

唐显已经看不到血枭的身影了，在门外的沙漠中向传送门里面看，始终是相同的景象。血枭倒是可以看到门外的唐显，但他不能返回去。

唐显没有立刻追着血枭走进传送门，他又拿起对讲机，重申了刚才的命令，做了些简单的部署，这个过程中他还时不时张望着传送门，好似是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对自己突然袭击一般。

血枭等待了两三分钟，唐显终于迈开步子走向了传送门，但当他的身体和门的平面接触时，就从血枭眼前消失了。

“果然传送到别处去了吗……”血枭自言自语道：“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有人存在，这个空间究竟有多大呢……”他说着就转身离去，这时，门的另一端，帝国军的常规作战部队也已经赶到门口，开始布防了。假如血枭再多留几分钟，说不定他就能看到顾问和薇妮莎的分离舱冲进门的一幕，当然了，他们穿过传送门后也会到其他的坐标去，不会与血枭相遇。

…………

空中花园所在的这个时空，只是伊甸园的前院，这里的天空始终是明亮的，看不到日月，却能看到地球。不过这个地球只是一个由空间的创造者所构建的影像而已，并不是真实的地球，所以即便有人可以飞行，也永远飞不到那里，只会在无尽的天空中渐渐迷失自己。

其实这里就是一块浮空的陆地，和天都很像，甚至面积也相差无几。不同之处在于，天都上完全被人造设施所覆盖，而空中花园则只有中心处有着一座城市的废墟，废墟外部的地方都是荒原一般的地貌。

算上醒来的顾问，来到这空中花园并正在活动的访客，总共分成了七批，除了他以外，还有切萨雷·巴蒙德带领的钢铁戒律成员们、天一带领的逆十字成员们、帝国的能力者部队、血枭、唐显、薇妮莎。

整体来说，这些人来自于三个阵营，各自怀揣着不同的目的，其中比较盲目的就是帝国军的能力者们了，长缨、卢卡和时侍三人在这里军衔最高，实力也最强，在通讯设备完全失灵，并且和唐显失去联络后，他们便不得不承担起指挥的责任来。

他们都在传送门前看到了血枭朝着门的方向走来，然后消失，随后唐显走进来时也是相同的情况。因此他们也基本推测出了传送门的一些特性。

“总之，从眼前这扇门已经回不去了，我们不妨进去看一下，钢铁戒律和逆十字那帮家伙究竟来这鬼地方干什么。”长缨说道：“而且唐局长也进来了，他可能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先和他会和后再讨论如何离开的事情吧。”

卢卡在旁接道：“我同意，另外我还要补充一点，我们的任务是在萨马沃沙漠中拦截钢铁戒律的进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务已经完成，你们刚才也看到方舟被血枭摧毁了。”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心里在自嘲着：这任务也不知该算是谁完成的。

“进入这扇门里的世界纯属是意外，我们没有必要特意去找切萨雷·巴蒙德拼个你死我活。方舟已毁，钢铁戒律总不可能靠一个排的能力者徒步进军来扩大占领区域。”卢卡分析道：“所以，我们应该以收集情报为主，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一切等找到唐局长以后再做定夺。”

时侍站在一边沉默不语，当长缨转头看他时，他略微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这种场合下，他一般也不会说什么，时侍心里很清楚，这两个人都是比他更称职的指挥官，无论他们说的是不是合自己的心意，肯定是对队伍最好的决策，所以他只要服从就可以了。

于是，以EAS的能力者为主要组成的这支能力者部队，大约二十余人，向着那座在空中花园任何一处都能眺望到的中心城市进发了。

他们绝没有想到，此去的结果，将是万分凶险。

…………

唐显进入传送门后，也是出现在荒原之上，他没看到血枭，也没看到自己的部下们。他没有思考太久，当发现身后的门已经成了个投影时，他就快步前行，并且开始警惕起周围的能量反应来。

他快速行进了将近二十分钟，却依然没有感觉自己和城市的距离在接近。又走了一段，在空旷的荒地上，他竟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原地不动，面对着唐显，似乎就是在等着他。

行到近前，唐显率先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方位？”

阎空不紧不慢地回道：“天一可以知道，所以他给我指了个方向，我走上许久，又等了一会儿，你便来了。”

“你是来杀我的吧。”唐显问道。

“是。”阎空回道。

“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过去。”唐显笑了：“杀了我，你也挽不回已然逝去的年华。”

“我知道。”阎空说道：“这些年来，这些事，我早已看得淡了。我今天来，不为自己，只为了曾经的挚友，来取你的性命。”

“呵……哈哈哈……”唐显大笑不止，直至额头青筋毕露：“阎空，你老糊涂了吗？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天卫吗？你以为我还只是那个EAS的小卒吗？”他一字一顿地道：“当你在哈迪斯神雾里等死的时候，我可一天都没有荒废，我现在可是EAS的局长，人称垣擎的绝顶高手，唐显！”

“是吗……”阎空平静地回道：“这就是你觉得自己能逃过一死的依据吗？”

“身上的能量连个纸级能力者都不及，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唐显眼中写满了怒火，他身上气势可谓气吞山河，咄咄逼人，和那个测试纸侠时处处留手，内敛谦和的老者简直判若两人。

“没错，我在神雾里生活得太久了。”阎空说道：“我的能力基本已经完全丧失，就算对能量的操控和理解依旧，但在你那星垣天擎般的能量面前，我显然毫无胜算。”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神雾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未必就拿不回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试管，一仰头便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数秒后，唐显的神色发生了变化，他心中也已明白，对方喝的定是那斗神酒。

第十六章 复仇（中）

阎空和唐显之间的恩怨已很有些年头了。

当年这二人同样以能力者的身份加入HL，最终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时他们都是十七八岁年纪，和许多帝国军中的新兵一样，既然身为能力者，自然都是以天卫为努力的目标在奋斗着。

那时，一名叫罗虎的新兵和他们俩属于同期，都在一个分部里服役，三人年纪相仿，志同道合，于是很快成为了朋友。

这三员虎将一同出生入死，立下了不少功劳，二十岁出头，便都晋升到了校官军衔，风光一时无两。

但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成为朋友。

罗虎正是罗狐的父亲，他的家族世代为皇帝服务，他的人生，其实并不存在多少选择。在HL分部的工作，只是必经的历练，数年后，他就被一纸公文给调离了，他的婚姻、未来的职务等等……都是早在他出生时就已经被决定了的事情。也许和阎唐二人一起在HL服役的那几年，是他一生中最自由的一段日子了。

阎空是这三人中最单纯的一个，他痴迷于武力，对提升能力的追求最为执着和纯粹，当然，他也是三人中最强的一个。所以他在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已然位居天卫之列。

但没有人注意到唐显内心的转变。他的两名挚友，一个晋升到了神秘的上层机构，音讯渐少；另一个则已经贵为天卫，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帝国中武者的顶峰，位极人臣。可是唐显，努力多年后，始终未能到达凶级的境界。

他对自己的评估很正确，他是个凡人，凡人就算是努力，也终究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他始终在后面追赶着阎空，但对方的背影似乎越来越远。

唐显为了提升身为能力者的实力，毅然放弃了在HL部门中大好的仕途。本来他很可能在四十岁以前就当上分部的长官，并有机会兼任地方总督，但他却主动申请调到了EAS，将过去的功勋统统舍弃，从一个测试人员做起。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唐显的进度依然不比那些和他一样资质平平的能力者们快多少，他的心里除了不甘，自然也有了恨。

后来，便发生了一件改变这三人下半生命运的事件。

这种事情的起因，往往是因为一个女人。在这件事里，是罗虎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贵族之女，却同时也是反抗组织的成员。她在学生时代就已经加入了自由前线，这条情报被查出来时，罗狐才两个月大。

当报告被交到罗虎手上的时候，他做出了选择，他决定放弃一切，在事情败露之前，带着老婆孩子逃离天都。而他一个人做不到这些，因为他很清楚，当时自己已经被监视起来了，而那些监视者，正是自己的部下们。

所以罗虎能够信任的人，只剩下了两个，那就是他唯一的两个朋友。

阎空本就在天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罗虎的请求。而唐显接到了消息后，也很快答应了对方，并且从中东那里连夜赶来。

这二人看似都很有义气，但唐显在赶来的路上，已将罗虎和阎空都出卖了。

逃亡的计划最终败露，在唐显的引导下，他们落入了重围。

天都，有十名天卫，阎空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即便他拼上性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终被制伏。罗虎亲眼目睹妻子被杀，孩子被抢走。他虽然已被打成重伤，但他继续拼死抵抗，试图抢回自己的儿子。

这时，就当着阎空的面，一直在旁观战的唐显，上前给了曾经的兄弟最后一击。

那天过后，阎空被投进了潮汐监狱，他是第一个被送进地狱岛的天卫，也是最后一个。罗狐由家族的其他人抚养长大，他被告知自己的父母是死于反抗组织的刺杀，长大后继续着家族的事业。

而唐显，凭借这次事件加官晋爵，一路走到了今天，当然，后来他确实凭借努力修行，突破了凶和狂的境界，不过那已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和善的长者，一名敢于担当的领导，一个称职的EAS局长。但事实上，唐显的笑容背后，是一个残缺而扭曲的灵魂。

人们往往用至诚的外表和虔敬的行动，掩饰一颗魔鬼般的心。

唐显这一生，都是个好人，他只做过一件对不起别人的事，而受害者，就是他的两名兄弟。也许旁人永远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唐显自己才懂，对于阎空和罗虎的恨，以及他所做过的事，他连一刻都不曾后悔过。

…………

“你了解狗吗？”阎空扔掉了试管，语气平缓地说着，听上去他似乎是要说出什么骂人的话来，其实不然，“有些狗在油尽灯枯后，会为了照顾主人，再活上一段日子。”阎空苦笑：“年轻时的我不懂，那些动物是怎么做到这样的，他们似乎有着某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在世上弥留……经过了这些年，不知不觉的，我自己也变成了那种老而不死的老狗。”

“哼……你是说，为了向我复仇，所以你才活到现在吗？”唐显说道：“那么，如果杀不了我，你活着也没有意义了吧。”他面露狰狞之色：“就由我亲手送你这条老狗上路好了。”

“涌现出的力量，让我想起了很多事……”阎空低头，若有所思道，斗神酒已开始产生效果，他的能力正在恢复：“或许我已经对战斗生疏了，或许我此刻的实力，还不如当年被投进监狱之前来得强。”他抬头望着唐显：“又或许，你已经今非昔比，的确成为了这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之一。但是……”他开始提升自己的能量，一股不输于唐显的杀气倾泻而出：“我相信你还记得，我，是，阎，空！”

这一刻，在唐显的眼中，阎空那耄耋老者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记忆中，那个霸气凌厉、骁勇无敌的天卫，仿佛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

第十七章 复仇（下）

唐显迅速回过神来，恢复了冷静，眼前的人绝不是当年那个阎空，斗神酒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他恢复到当年的鼎盛时期。而且，就算他真的恢复到了年轻时的十成实力，唐显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笑话！一个体质变异类的能力者，行将就木，风烛残年，能奈我何？”唐显喝道。

阎空不再言语，欺身而上，势若猛虎下山，一拳打去，却是被唐显侧身一让，堪堪避过，那拳劲打在了空处，将凝滞在半空的空气都打散开去。

“哼……”唐显冷笑一声，使出一脚侧踢，他的招式和阎空很不一样，速度和力道看上去皆是中等，但那能量的怒涛层层叠叠，如同千百个掀天巨浪，近在咫尺的阎空则似汪洋上的一叶扁舟，根本无处可逃。

看似阎空闪过了这一脚的直击，可他仍是被能量轰飞，那股冲击宛若虎啸龙吟，震得阎空胸中气血翻腾，但他还未待余劲散去，便脚踏横空，折返而来。

狂级能力者对于能量的控制已是随心所欲，他们可以在空中借力，单纯在体术上就能使出许多凶级以下的能力者难以想象的招式。

对他们来说，战斗的空间是无穷的，天上、地下、云中、海底，颠来倒去，皆是一样，阻隔他们的物质，可以被打碎，妨碍行动的引力，可以被克服，他们不需要考虑在何处一战，只需要知道，对付的是何人。

阎空正如唐显所说，是体质变异类的能力者，在运用体术搏杀的方面可谓登峰造极，这也是他所依赖的，唯一的战斗方法。

但此刻，阎空反扑而去，连续出手，却被唐显逐一避过，全然落在空处，看上去对方应对得竟是异常从容。

“没有用的。”唐显仍有余力与其对话：“阎空，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单纯得接近愚蠢。你还不明白吗？这才是我的能力。”

阎空停下了攻势，他的气息尚未变乱，但也渐渐加快了节奏，比起唐显那游刃有余的姿态，显然已是落了下风。

“果然……你的能力类型并不是体质变异类。”阎空说道：“当年我就怀疑过……”

“但你没有深究下去。”唐显打断道：“你太自大了，目中无人，你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一个和你旗鼓相当的位置，你也从未把我当成过竞争对手，所以你根本不在意我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阎空神色渐变：“当年你是怎么骗过EAS的测试人员的……”

“很简单，我的能力发动时几乎不产生任何能量的变化，当年的你不也没看出来吗？”唐显回道：“而后来，也就是到达强级以后，我自己也加入了EAS，学习些隐藏能力的方法，不算难事。”

“你对我和罗虎都从未提过……”阎空又道。

唐显用冷笑打断了他：“这就是我和你们这帮蠢人的区别，我永远会留下一手。”他顿了一下：“我原以为罗虎比你精明一些，可他最后却因为一个女人而死，可悲的男人……”他举起单手，手掌向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可以随意进攻，但你的行动，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的能力，属于未知领域，只要我愿意，就能提前看到下一个瞬间你的招式，也就是你的意图。如今的我，已经将‘预见’的时间延长到了三秒钟，对付你这种只会用用拳脚的能力者，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阎空皱眉道：“你后来的称号是垣擎，说明一直到你成为知名高手时，都在对所有人隐瞒自己能力的真正面貌。你现在却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

“我要让你死得明白，我要你承认，我是堂堂正正地胜过了你。既然我知道你的能力，你就得同样清楚我的。”唐显说道：“这些年来，曾逼迫我使出的能力的对手，都已经被我杀死了。无论是测试别人时，还是在手下们面前，我都隐藏得天衣无缝，天下只有我自己清楚自己的能力。

他们给我的称号，是基于我的能量浩若星瀚这一特质，在旁人看来，我的能量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即便领主也承认在能量的限度上不如我。

呵呵……阎空，你在监狱里的时候可曾会想到，有一天，帝国第一……不，是地球第一高手，也会承认在某一点上不如我，不如我这个被你给看扁了的二流货色。

其他人都揣测我的能力就是能量的增长，他们都认为我也是个天才，哼……他们又怎么会懂，我的实力，全然是依靠努力来换取的，那种能量，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止过的修行所得，是我付出了百倍千倍于他人的刻苦锻炼才得到的成果。也许你们这些天才只需要灵光乍现，就能提升一整个境界。但我可以证明，天道酬勤，凡人最终会追上来，和你们平起平坐……甚至是凌驾于你们之上。”

“原来是这样，你还真是可悲啊……唐显。”阎空冷冷道。

“你说什么？”

“你说我目中无人，并未将你当成对手。”阎空回道：“可事实上，我把你当成兄弟，我信任你，尊重你。是你自己将心中的嫉妒不断膨胀，化为了恨。你扪心自问，自己的所作所为，配得上当我的对手吗？

这和能力等级无关，就算有个十几岁的少年来到我面前，就算他只有纸级，只要他坚定地告诉我，有一天会超越我，并且会为此一直努力下去，那不管他最终达到什么境界，我都会将其视作一个可敬的对手。

而你，哼……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看不起自己，是你没把我当对手！嫉妒的背面就是憧憬，不要去憧憬一个人，唐显，因为那样你将永远无法超越他！”

阎空说罢，又一次冲上前去，一拳轰出。

“试多少次都是一样的。”唐显这回连躲都不躲，他在阎空动手前三秒钟，就已经提前看到了对方即将做出的动作来。

张开单掌，接下这一拳。

拳掌相触之处，虚空中绽开一震涟漪，能量向着两边扩散冲出，竟化作两道利刃般的刀气，将两侧的大地撕裂。

在物质层面上，这看似只是拳头击中了手掌，但在能量层面上，这就如同火箭推进器头朝下直接撞在了地球表面。能量相抗之后造成的效应，让两人身边的声音都消失了几秒。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唐显笑道：“一滴水撞进一个水池的表面，能对池底造成什么伤害吗？”

“三秒后我会干什么？”阎空突然问道。

唐显神情一变，由惊转恐，瞪大了双眼：“你做了什么？”

“你说自己要堂堂正正地赢我？”阎空道：“这就是句废话，我被哈迪斯神雾侵蚀了数十年，这对我公平吗？刚才我喝了斗神酒，这对你公平吗？”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唐显的视线中。

下一秒，一条胳膊自后背穿胸而过，打透了唐显的胸膛。

“同样是狂级能力者，如果你不用能力判断我的下一步行动，你的速度就跟不上我，你的护身能量也抵不过我瞬间爆发的极限能量。”阎空说着，抽回了手，他的身形再次消失，这回又来到了唐显的右侧，抓住他的胳膊，猛力一扯，将其从肩部生生扯断。

唐显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痛苦，能力的失效让他露出了破绽，并且陷入了恐慌。以近身搏斗而言，他的速度是落于下风的，如果没有那事先调用能量的几秒时间，他不但来不及对阎空的攻击做出应对，而且瞬间调用的能量也不如对方的强。

血水从唐显的伤口喷洒出来，他可没学过什么武林绝学来点穴封脉，只能用手堵住伤口，承受着足以让普通人晕厥五六次的剧痛，用意志力支撑着身体的行动。

“而你我最大的差距就是……”阎空将唐显的手臂扔到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道：“能量的运用。”

唐显大口喘息，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些断断续续的语句：“你……不可能……”

“哼……你很难想象监狱生活是多么枯燥，即便我这种一向凭借直觉提升修为的武痴，也只能静下心来多想想。这些年在地狱岛的时光可不是完全荒废的，当我无法使出能力，能量的使用也受限时，如何运用仅存的些许能量来玩出更多的花样就成了唯一的乐趣。相信我，我有的是时间，如果你把一个天卫级别的高手关在某个地方，那么不出十年，就算是个不开窍的傻瓜，他也能想出如何用能量将自身变为‘无相无形’的状态。”他向着昔日好友一步步靠近着：“你看到的不是我的意图，你看到的是我的意图所引申出的动作，三秒也好，五秒也好，我都能化解，就算你不告诉我，不需多时，我也能看破这能力，因为我对解读能量之类的东西，实在是太熟练了，我可是常年以解读监狱里的狱友们来消遣时光的。”

“呵……哈哈哈……”唐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嘴角也有血水流下：“好！不愧是阎空！这才是我一直想要超越的那个人！”他发疯似的用仅存的左臂，朝着阎空脚下的地面轰出一掌。

无形的能量击中地面，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有形之物，碧气横生，冲天而起。一道能量柱迅速形成，并扩散开来，在荒原上不断扩张。

阎空知道，这是唐显濒死时的最后反扑了，受了这样的伤，此战的结果已经十分明朗，根本不用管唐显，他最多再打出几次这样的攻击，耗尽能量，便会自行气绝而亡。

“想同归于尽是吗？”阎空再次出现在了唐显背后，单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好啊，那就把你的能量统统外放出来，我就站在这里。”

“你……”唐显万万没有想到阎空会这么做，如果换做是唐显自己，他一定会在这时拉开距离，与对手遥遥相望，只要不让对方有机会拖着伤重的身体逃走就行了。

“唯有死亡，才是公平的。”阎空道：“我说过，我只是一条为了复仇而来的老狗罢了，我早就该死了，即便我赢了这一战，我的身体也无法承受斗神酒的反噬。”

唐显终于明白，原来阎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我还是输了。”唐显老泪纵横，狂吼出声：“我出卖自己的兄弟，耗费了一生的时光，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悲极又笑：“哈哈哈哈！我只是证明了自己永远是个庸才吗？是不是？阎空！”

“我本以为在这一刻，你会说些别的，就像我也以为自己会折磨你一番，让这多年后的复仇，对得起这么长时间的等待。”阎空道：“结果，你并没有忏悔，我也没有得到丝毫复仇后的满足。”

阎空的目光落寞，他的眼前出现了三人年轻时的回忆，那坐在一桌喝酒打趣的三个年轻人，那战斗时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三个同伴，那三个抽着一包烟的新兵蛋子，永远都只是记忆了。

或许，他们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聚，或许在那里，他们依然年轻，无论经过多少年、多少事，他们都可以一笑泯恩仇。

“我们都老了，我们都只是两条没有灵魂的老狗罢了。”阎空松开了手，“该上路了，罗虎在那边等我们呢。”

唐显已经无力再站着，他跪在了地上，手臂的伤口处，也没有多少血可以继续流了。他的脸色苍白，嘴唇青紫，似乎连意识都变得模糊，只能喃喃地说道：“罗虎？罗虎……他在哪儿呢？啊……对了……他要带着家人逃出天都，我们……我们要去帮他，兄弟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呢？你说是吧？”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身上的能量反应也完全消失。这个老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出卖朋友的那晚，也许在唐显的脑海中，有着另一种未来，在那个未来里，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是啊，全靠我们了，以后我们三兄弟，就都自由了。”阎空俯身，抽出了唐显大衣腰带上的军用配枪，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嗯……我们……三兄弟……”唐显没把话说完，阎空就扣下了扳机，失去能量保护的EAS局长，被一颗子弹穿透了颅骨，夺走了生命。

不多时，阎空也神情痛苦地捂住胸口，退后几步，倒在了地上，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直至消失……

第十八章 莫与荷鲁斯

“这就是人类吗，经过了数千年的时光，他们和自己未开化的祖先相比确实有了不少变化，至少他们的科技程度已经接近于第三王国的基础水平。”

在阎空和唐显战斗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鹰首人身的巨人，他最初就站在那里，目睹了两人的战斗。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和他形象相仿、隼头人身的巨人也浮现出来：“莫，基路伯让我们不要距离人类太近，还记得吗？”

莫回道：“只要不被发现即可。”

他们的语言和人类并不一样，即便现在旁边有人站着，也听不懂这两个八九米高的怪物在说些什么。

作为第二王国中具备智慧的生物，他们的体积比那些疯狂互相杀戮的同类要小许多，或许神在创造这些家伙时，就决定体型来暗示他们在武力之外想点儿别的办法。

建造了伊甸园，并且将空中花园从人类世界挖过来的这帮生物，可说是第二王国中的极少数精英了。在战斗能力方面，他们明显要逊于同类，当他们从浩劫中幸存了下来，眼前的事实说明了，面对神罚的时候，适当怂一怂，躲一躲，命就能更长一些。

而到了第三王国时期，当抹杀者和传述者开始四处猎杀第二王国逃脱了神罚的幸存者时，这些具备智慧精英开始意识到，找个深坑峡谷，或者跳进海里，恐怕是不能解决问题了。

于是，他们决定效仿那些第三王国的智慧生物，建立一个城邦，然后躲进去，把门关上，永远别把神的两名使者放进来。

可惜，这种日子，今天也到头了。

隼头人身的那个名叫荷鲁斯，他回道：“你对人类的好奇很危险，莫，他们是顽固、残暴、愚昧的生物，看看这两个人类，他们明明具备智慧，却依然和我们那些没有理性的同胞一样残杀同类。”

“这些话，基路伯说得已经足够多了。”莫回道：“他可以用神力窥伺第五王国的世界，却不允许我们与之做任何交流。”

“而他的话都是正确的，我们应该庆幸可以得到基路伯的警告。”荷鲁斯说道。

“如果基路伯的话全部都对，那么第五王国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人类有什么资格主宰地球？凭借他们的傲慢和残暴？”莫回道，他向着死去的阎空和唐显靠近，视线移到了两具尸体上，并评论道：“他们的肉体和我记忆中的人类一样孱弱，似乎只要一脚就能将他们像虫子一样碾碎。但他们却能使用某种未知的能量，产生非常可观的破坏力，甚至我觉得连我们都未必能承受。”他弯下腰去，低头盯着阎空手里握着的那把枪：“但他们制造出的武器却如此可笑，威力只够杀死他们的同类。”

“基路伯说过，人类已经制造出了比第三王国更加恐怖的武器，如果将那些武器一同引爆，连地球都将被毁灭。”荷鲁斯接道。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生物制造出那样的武器来呢？”莫说道：“难道武器不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用于摧毁敌人的东西吗？但人类制造的武器，似乎不是弱到难以置信，就是强到难以控制。”他顿了一下，“或许他们都是些疯狂的生物，又或许他们根本不配拥有任何强大的武器。”他抬头看着荷鲁斯：“假如地球由一群更高级的生物统治，比如……我们，也许人类可以作为我们的工匠，为我们服务，我想他们制造出的武器，由我们来使用正合适。”

“你又在凭臆测来评论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了，莫。”荷鲁斯道：“基路伯没有跟我们说过那些武器的特性，也许人类的那些武器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刀剑或者盾牌，就像你此刻看到的这个……”他说着，凝视了那把手枪几秒：“看，这是一种发射小碎片来远距离攻击的装置，这种东西你见过吗？”

“第三王国也有过远程的武器，不过就是些会爆炸的玩意儿罢了。”莫回道，“难道基路伯所说的人类终极武器，就是这种玩意儿的加强形式吗？”

“你过问得太多了，莫，你的好战和好奇心，终有一天会给你带来麻烦。”荷鲁斯道。

“麻烦？”莫说道：“会有什么麻烦？难道你认为人类可以杀死我？知道吗，我已经受够了基路伯的告诫，我看他只是编造一些虚假的情况，好让我们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他单膝跪地，将唐显的尸体一手就抓了起来：“嗯……看这些生物的尸体，在失去生命以后就开始腐败，必须由其他生物来进行处理，这是低等动物的显著特征。”

“你要做什么……”荷鲁斯对莫即将要做的事情，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只见莫将唐显的尸体扔进了嘴里，几乎没有咀嚼就吞了下去，接着，莫的身体化为了纯能量，然后不断缩小，直至化为了一个普通人类的大小。

莫的样子看上去和唐显完全一样，连你身上的服装都幻化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试着清了清嗓子，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由莫假扮的唐显只能闭着嘴，从胸腔中发出古怪的响声：“看来他们的声线无法说出我们的语言。”

荷鲁斯说道：“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莫，这已经远远越界了。”

“不，根本就没有什么界线明白吗？”莫回道：“如果我们注定将永远躲藏在这里，基路伯又为何不把门给毁掉？他把钥匙交给人类，并且传授知识给他们，就是在等待今天，等待着人类王国中的强者可以来造访。因为他知道，人类是难以捉摸的种族，他们的个体意志决定了终有一天会有人冒险来到此处，而他们短暂的生命和缓慢的社会进程又意味着这一天不会来得太快，于是我们才有了这几千年休养生息的时间。”他望着荷鲁斯：“现在，你是准备跟我一起来探个究竟，还是回去向基路伯告发我？”

荷鲁斯考虑了数十秒，没有说什么，只是捡起了阎空的尸体，一口吞下，同样将自己换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第十九章 Separately，Encounter

血枭一进入传送门，就已身处空中花园的城市废墟中，也不知是为什么，他是唯一一个一进门就在中心地带的人。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便利，反而让他此刻陷入了麻烦之中。因为早在他之前踏入空中花园的钢铁戒律成员们，此刻正好来到了城市废墟中，并且和血枭遭遇了。

这相遇并没有什么戏剧性，因为血枭在几千米外就感觉到了他们的罪和能量，而切萨雷·巴蒙德和跟随他的凶级高手们，也几乎在相同的距离上就察觉到了血枭的存在。

“真的是你……”巴蒙德看着站在道路中心等待着他们靠近的血枭：“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你就当我是来打猎的猎人好了，呵呵呵……”血枭狞笑着。

面对眼前这一帮钢铁戒律的最强战团，这世界上还能发自内心给出这种不怀好意笑容的男人，恐怕也就是枭爷一人而已。

“大人，在这里与‘屠神者’交手，恐怕并非上策……”牧师长曼扎里克·迪诺在巴蒙德身边说道。

这是血枭第一次见到迪诺本人，虽然他看过这个人的资料和照片，但看到真人以后，他还是产生了疑惑，这个年龄理应比巴蒙德还要年长的人，看上去竟然如此年轻，仿佛只有四十岁不到的样子。

血枭判断，这种效果应该不是整容医院能搞得定的，所以一定与能力有关。据他所知，这世上能活上百年，或者至少已经活了百年的人，分别是天一、镜脸和茶仙。这三个家伙，简单地说，就是——神仙、妖怪、变种人。如果要把暗水也算进去，那就可以再加一个分类，外星人。至于迪诺这老头，血枭初步推测是他具有自愈因子的能力者，而且看实力，他已是凶级以上，这两点倒是和月妖很像，不过月妖的实际年龄和外表还没有太大出入，现阶段很难说她的能力能否延缓衰老。

血枭想明白这些，只花了短短几秒，他随即就将视线从迪诺身上移开，移向了对方的两名狂级高手，切萨雷·巴蒙德和军团长雅各布。

巴蒙德自不必说，他是那种最完美的战士，能力出众、无所畏惧，冷静沉稳，一个人可以抵得过一支军队，连同伴都会畏惧他的实力，从他可以在这种时代还将自己尊为神祇，就可见其实力。

看雅各布时，血枭就像看到了一个山炮版的自己，那家伙比血枭还要壮整整一圈，个头也更高，一看便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过要论智商与知识储备，血枭和雅各布的差距犹如大学里的教授和高中就辍学的混混一样，等等……这似乎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总之，将对方的三个最强手目奸一番之后，血枭已经分析出了迪诺的部分能力，并且对另外两人的实力做了些预估，他便决定嘲讽开怪了：“怎么了？有什么好多考虑的？谁先上前领死？还是你们要一块儿来？”

雅各布当时就要疯啊，上前一步，正欲报上大名与这厮大战三百回合。没想到巴蒙德忽然说道：“迪诺跟我来。”他转头看着自己那已经跃跃欲试的军团长：“雅各布，你和其他人留下，杀死这个异教徒。”

“是！大人。”雅各布应道，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想跑？”血枭可不会任由别人在自己面前随心所欲地行动，他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巴蒙德走去。

“无礼的异教徒。”巴蒙德说道：“我可不能在这里跟你缠斗浪费气力……”他回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雅各布立刻会意，全力迎上，挡在了血枭身前。

…………

时间略微倒退，在荒原之上，EAS的众人都看到了阎空和唐显战斗最后产生的那道能量柱升起。

“那是有人在战斗吧。”卢卡看着那个方向道：“尚在我的探查范围之外，但已经可以用视力来确认了……这是何等惊人的能量冲突……”

“会不会是唐局长？”长缨问道。

卢卡回道：“也许是，但也不能排除其他能力者同样能放出这种庞大能量的可能，毕竟和我们同处这个空间的还有逆十字和钢铁戒律的高手们。”

纸侠这时说道：“过去看看便是了，无论我们到达时战况如何，总会留下一些痕迹或者线索的。”

卢卡接道：“说得对，有必要过去确认一下。”

时侍忽然说道：“我要继续向那座城市进发，就分头行事吧。”他说完就要走。

长缨抢到时侍身前，伸手拦住了他：“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谁允许你擅自行动了？”

时侍依旧没有多余的废话，语速很快地回道：“即便你们在那里找到了老头子，他也会下令继续向城市进发的。如果找不到，那就是浪费时间，或者就是主导去找上那些你们认为‘不必要的冲突’。”他目视前方，虚起眼，远眺着那座遥远的废墟：“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吗？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但那座城市和我们的距离似乎完全没有拉近。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里的陆地完全是平的，而且那座城市巨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第二，就是在这个空间里，距离感很可能是虚假的。”他顿了一下：“我更趋向于第二种假设，所以，你们现在要去那个能量出现的地方，也许只需要一会儿，但更有可能会走上很久。反正那距离至少已经超出了卢卡长官的能量探知范围。”

“你忙得抽不出时间来走点弯路吗？”长缨问道。

时侍回道：“不止是距离感上有蹊跷，还有些别的情况。”他举起手腕：“你用生物钟预判一下，我们进来以后过了多久？”

长缨道：“问这干嘛？”

“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时侍看着表说道：“但我觉得只过了三十分钟不到。”

“那又怎么样？”

“通讯器的电力在未被使用过的情况下自行流失。”时侍接着道：“我看了其他电子设备，都是这样，稍微开一下，就会消耗比平时多数倍的电力，还有……”他看了看其他人，众人此刻都已聚过来，安静地听着时侍的话，“体内的能量也在流逝。”

长缨闻言，神色微变，卢卡在旁边插嘴道：“好吧，关于能量这点我也注意到了，只是不想让大家陷入恐慌才一直没有点破，真谢谢你把什么都说出来。”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他倒不是要责怪时侍，但在这种状况下，不知道可能会更好，人的情绪是个很微妙的开关，就像去露营遇到山难的人一样，他们要是认为没有迷路，那说不定还精神百倍，一旦发现迷路了，饥寒交迫之感顿生。

“我不知道体力是否也在以几倍的速度流逝着，不过，分头行事对大家都好。”时侍继续说道：“我想那座城市里肯定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吸引着切萨雷·巴蒙德和逆十字的那帮人非去不可，你们之前也说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有必要去探查一下情报。既然是去探查情报，人员自然是少而精才好，我一个人去正合适，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咱们这支队伍里，我是最强的几个人之一了，哪怕我在城里一无所获，还被人发现并攻击了，我也有自信顺利逃脱。”

“我跟你一起去。”长缨忽然说道。

卢卡道：“天卫大人……这……”

“理由的话，时侍刚才也都说过了。”长缨道：“不过我觉得一个人甚为不妥，两人一组比单独行动要有效率和安全得多。”她看着卢卡：“卢卡长官，从现在起，这里由你指挥吧，你的军衔比我高不是吗？”

“话虽如此……”卢卡心里真是叫苦不迭：没错，叔的军衔是比较高，但你这个天卫刚才还对时侍说自己是这里最高指挥官来着，而且，你们俩本来就不听我的指挥……

“就这么办吧，从这里开始分头行事，等你们去看完了那边的情况，终究是要向城市继续前进的，那时我们的侦查行动应该也差不多了，到时后通讯器还能用就用，不能用就靠能量探查来找到彼此并会和。”长缨说道。

时侍知道想阻止她跟来是不可能的，干脆催了一句：“交代完了就快些走，浪费时间可是犯罪。”

…………

城市边缘处，逆十字的众人，也遭遇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人，阻拦在城市的一扇门前。

此人的形象，可谓家喻户晓，他身穿战甲，脚踏云靴，手持三尖两刃戟，肩披八爪龙纹袍，头上还他喵的长了第三只眼。传说中他已是肉身成圣的三界第一战神、三界唯一武道圣人。

有诗为证：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赤诚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烽燹和魏省都是龙郡出生，没有见过这位，却也听过这位的传说，二人皆是目瞪口呆，哑口无言。若是左道这路妖人在此，说不定会当即跪下给对方磕一个……

第二十章 三眼巨人

“暗水、神钥，留下来。”天一说道：“其他人继续前进，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或者感觉到血枭在和别人战斗了。”

众人闻言后，警惕地从三眼巨人的身边绕了过去，那巨人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一，也不曾动过半步，像个雕塑般矗立在那儿。

待他们走远，三眼巨人开口道：“传述者，我不能让你接近基路伯。”

“我知道，你接到的命令，就是阻拦我。”天一回道。

神钥转头问道：“你能听懂他的话？”

第二王国生物的语言，在神钥听来，只是一种古怪的、带有韵律的声音，但天一听得明白，而且他直接用人类的语言与对方进行对话。

“他们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但他们自己的语言中有一些部分，并不在人类耳朵可以听到的频率。反正我听得到，也能理解就是了。”天一回道。

“他们？”神钥疑惑道：“这么说类似的，嗯……生物……还不止一个吗？”

“生物吗……”天一道：“我本来以为，以一个人类的角度出发，你会视他们为你神明呢。”

“你小子果然不是人类吧……”神钥道：“算了，你不想透露的事，我问了也没用。”他抬起头，对三眼巨人高声说道：“喂，你能听懂我的话吧，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也姑且问问，有没有什么和平的方式可以让天一过去呢？”

三眼巨人根本不接神钥的话，他从始至终，只是紧盯着天一，“你打算与这个第四王国的异类，以及这个人类联手……打败我？”

“不，我并不想出手，之所以没有和其他同伴同时离开，是为了防止他们被我牵连。”天一回道：“现在他们已经走得远了，那么，我也可以闯过去了。”

巨大的三尖两刃戟横在了天一身前，三眼巨人说道：“我岂能容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天一就直接回头对暗水和神钥道：“我也先走一步，你们杀了他以后跟上来。”

天一朝着侧面踏出一步，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了三眼巨人的身后，神钥在他身上看不到什么能量的变化，也感觉不出他究竟是个多强的能力者，好似天一天生的身体素质就能达到凶级能力者全力战斗时的水准，他凭借纯粹的速度就冲了过去。

三眼巨人话不多说，持戟转身，旋出一招，他的出手奇快，巨大体型并不影响其速度，他的身体在刹那间化作虚影一般，戟锋过处，地面和废墟的残壁皆是被他的撼天巨力扫成粉碎。

天一却是又进一步，一晃眼间便向前行到了更远处，堪堪是站在了三眼巨人的招式范围之外。

这一进，一击，一闪，足可见天一这闲庭信步般的移动方式，竟已在速度上稳压三眼巨人不止一筹。

“我们该出手了。”暗水提醒道。

这句话传入神钥耳中时，暗水已从其身边消失了，一条黑影迅速掠起，足下轻点，便攀上了三眼巨人的后背。但见暗水的右手自肘部向下，不知何时已然化作了黑色的剑锋，他蹲在三眼巨人的肩上，朝着其脖颈后方就是一刺。

一阵嘶——的声音响起，这一击的结果似是铁片划铁板一般，暗水利刃化的右前臂，在对方颈后磨出一道白印，但是无法割开这巨人的皮肤。

“哼……第四王国的生物啊，我听基路伯说起过你们。”三眼巨人回过头来，像是抓起叮住脖子的蚊子一般，一掌就擒住了暗水：“用人类的计时概念说吧……你最多阻挠我一分钟。”

暗水不但听得懂三眼巨人的语言，他的嗓子还能用对方的母语进行回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一瞬间，三眼巨人的膝盖，中了一拳。

如果说暗水是第四王国中的异类，那神钥应该算是人类能力者中的异类，他的能量形式和其他人不一样，正如他的能力包含“锁”和“解”两部分，他的能量也可以转化为“刚”与“柔”两种形态。

当其将能量调整到刚强的那种形态时，以破坏力见长，能够与当初的血枭进行面对面的近身搏杀，当然，血枭得在速度上让神钥几分。而当其将能量调整到较为柔和的形态时，则在操控力上见长，如大海一般，变幻莫测，前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巨浪滔天。

此刻，神钥趁对方不备，用了第一种形态，一拳轰在了三眼巨人的膝盖上。

第二王国生物的身躯，说得通俗点，那是铜皮铁骨，钻石之躯。利刃、弹片、火烧、水泡之类的方法，对其皮肤的伤害就和一阵小风吹过去差不多。他们跳进岩浆洗澡都行，根本不在乎那种流于表面的攻击。

不过神钥的这一拳，确实起了作用。这些生物的身体虽然强到难以置信，但他们的能量形式和人类是不同的，单纯的冲击力和能量贯穿后的伤害并进，无疑会产生伤害。

三眼巨人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不过他立刻重新站稳身形，一边单手将暗水抛向正上方，一边低头看向了神钥。

“人类……竟也能有这样的力量，但凭这种实力，妄图战胜吾辈，实乃天方夜谭。”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睁开了，一道金光罩下，覆在了神钥身上。

神钥躲闪不及，被笼入光中，金光化为一座塔形的光牢，将神钥封住，随后原地自转，向上升起，竟这样钻破虚空，进入了一道时空的缝隙中。

与此同时，被掷向高空的暗水也在此刻落下，由于他无法飞行，只能将双臂化为了翼状，欲借此减小下坠的冲击和速度。

不过暗水终究未能落地，巨人用脚跟一点，舞起三尖两刃戟，迎空伸臂一挑，便将暗水的整个身体穿刺在了戟尖上。对巨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那情景就像关公用大刀的刀尖凌空捅死了一只蝙蝠。

“一分钟，差不多吧。”三眼巨人自言自语般道了一句，随后就欲转身去追那传述者。

第二十一章 神钥

七岁的某一天，我曾被人关进了一个装动物的笼子里。那天的记忆有些模糊，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儿，也许就是他们把我锁进去的，也许是某些喜欢看变态表演的阔佬干的，也有可能是某个比我大一些的孩子在搞恶作剧。

天一曾经问我想不想知道真相，我说我不想。我觉得人的一生里总该有些神秘的东西，或是些永远解不开的秘密。

同时，我也觉得，如果一件事情的答案可能让自己无法接受，那最好就别问。

我和天一成为朋友也已经有多年了，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几岁，他看上去就是这副二三十岁的样子，过了这些年，他还是这样。

也许我只是想挖掘出这个神秘人身上的秘密，才会逐渐和他建立起友谊的。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我甚至怀疑过，当年把我扔进笼子里的人就是他，因为他做的事情根本无法预测。

还是来说说那个笼子吧……

锁并不复杂，就是那种用人的手可以轻易打开，而用动物的爪子永远弄不开的锁，一个七岁的男孩儿又怎么会被这种笼子锁住呢？很简单，把我扔进笼子里的人在锁上栓了一团铁链。

笼子被扔在一个十分荒凉的森林里，我依稀记得当时周围传来过一些很不好的声音，估计不是熊就是狼。

我把手伸出笼子，拖着铁笼艰难地移动了些距离，捡起了一块比较坚硬的石头，奋力去砸铁链。我砸了很久，七岁的孩子没有多大的力气，而且我当时也并不知道自己是能力者。

总之，最后我还是逃出来了，在森林里走了一两天，什么都没吃，后来我看到了公路。

我一直跑到双腿瘫软，直至昏倒在路边。

一位老先生发现了我，我不记得父母，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只有一身很普通的脏衣服，于是那老人就收留了我。

老人是个落魄的魔术师，年轻时也曾风光过一阵，但在某次大型表演中，出现了意外，他的大部分器官都受到了损伤，医疗费用几乎花去了他所有的积蓄，最后他只得到了蹩脚魔术师的名声和苟延残喘的身体。

笼子里的那几十个小时可以能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某种奇怪的阴影，我可以接受解不开的谜题，却不能容忍解不开的束缚。

所以我要求老人教我各种逃脱的技术，这位曾经的“逃脱大师”是个很优秀、也很称职的老师，如果他不是那么执着于魔术，他完全可以去改行当个锁匠，或者干脆去当个安全顾问什么的。而不必过那种四处流浪、在不入流的场所演出，勉强混个温饱的日子。

我应该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一年的时间，我就学会了解开每一种标准锁。随后我学了更多的东西，我掌握着十几种办法，能从各标号的束缚衣里轻松逃脱。你可以把我倒吊起来，裹进束缚衣，绑上铁链，加上七八个不同的锁，关上房间里的灯，再关上门。假设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只够人活五分钟，那么十分钟后你回来，看到的绝不会是一具倒挂的尸体，而是一个空着的房间，地上散落着束缚衣、铁链和锁……

我十三岁时，老人死去了，在他去世前，我已经学会了他所有的技巧。其实那时已经有许多知名的马戏团和我联系过，希望我成为他们巡演中的明星，但我都拒绝了。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待在一个更大的笼子里，供人观赏。

跟着师父表演，是还他的恩情，但既然他已经死了，我就该过自己的人生，过上好日子。

我很有自信，十八岁之前，我已经是全球顶尖的神偷之一，除了一些非常棘手的地方，比如卢浮宫和天都，像一般的博物馆或者珠宝店，我皆是来去自如。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我认识了天一。他试图和我做交易，而他的筹码就是我那段失去的记忆。

我没有接受他的提议，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何等明智，踏入他的游戏，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

不过他似乎觉得一个凡事都不去刨根问底的人，反而很适合成为朋友。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对我特殊的能力有兴趣，想要利用我。谁知道呢，反正我也没问过。

天一成为了我第二个导师，亦师亦友，他在能力者的课题上点拨过我，甚至在我的专业领域也给过我意见，在盗贼技巧方面，我是盗窃与逃脱的大师，但他在筹划方面确实要远胜于我。

几年后的某一天，我们的联系忽然就断了，一晃就是十年过去。

这十年我成熟了，我不再为了物质上的享受、虚假的名声或者是挑战高难度等等理由去偷窃。我成了个义贼，就像罗宾汉，专偷那些为富不仁的贵族和王族，做些劫富济贫的买卖。

结果是很讽刺的，我偷了那么多年东西所累积的罪过，似乎都比不上被捕前那几年来得重。仿佛前几日我还是逍遥法外，无人问津的状态，可以公开去便利店买东西。而一对贵族们下手，我就变成了不化妆走上街就得被连夜跨省的重犯。

后来，我就遇到了那位七皇子殿下，他倒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我以前就听说过茶仙的名号，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来追捕我。结果事实证明，无论智谋还是实力，我都有所不及。

天一救我离开地狱岛后，对我说，是时候让世界改变一下了。到现在为止，世界的改变我是看到了，但天一的目的，却令我越来越费解。更不用说，他的身份，以及此刻他令我陷入的这种境地了。

…………

神钥眼前的金光散去后，他面前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走廊，在光源完全消失前的几秒钟，他依稀看到了两边的墙壁都是蓝色的，头顶的天花板、脚下的地板，也都是和墙壁一样的蓝色材质。

在彻底的黑暗中前行，是非常危险的事，但神钥此刻别无选择，他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携带能提供照明的东西，只能抓瞎向前走。

他摸着一侧的墙壁前进，那材质触上去既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石头，说不清是什么建造的。一边行走，神钥一边在脑中整理着眼前的状况。

呼吸比较舒畅，此地的空气应该并没有什么大碍，没有明显在吸入灰尘的感觉；能量的感应……探查不到人的存在；嗅觉正常，但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听力……

神钥停下脚步，仔细聆听，他的听力很出色，开保险箱可以不用助听器。但此刻，除了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对周围状况的不明，让他的行动显得很徒劳，但他也只能无奈地继续前进了。刚才还在废墟外和三眼巨人战斗，几秒后怎么就来到了这么个地方？

这样的黑暗中，人类的本能，无疑会让内心产生些恐惧，但神钥早已克服了黑暗带来的心理影响，他自然是不会害怕什么的，更加不会丧失冷静的思考能力。

朝前这样走了很久，神钥发现这墙壁不知何时开始，并非是笔直的了，已经出现了一定的弧度。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这走廊干脆具有直角转弯的话，倒也好记，但这种渐渐转变方向的情况，人很难在大脑里构建起一个地图来。

“等等……”神钥想起了金光散去前看到的景象，“这条走廊难道是……”他朝旁边走了几步，摸到了另一面墙壁，走廊另一侧的墙，和他刚才扶着的墙壁，是完全平行的，弧度是一样的。

神钥惊道，“那三只眼把我关进了一个迷宫？”

不过他随即又燃起了希望，因为既然是迷宫，那就一定有出口。按照常理，走出一个迷宫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其实神钥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在做了，那就是沿着一侧的墙壁前进，那早晚会找到出口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迷宫究竟有多大？

神钥在这点上，稍稍有些不好的预感。从墙壁的构造来讲，方形转角的迷宫有多大，是不太好判断的，因为你不断在转弯。但弧形迷宫，却可以推测一二，那就是其中一面墙的弧度究竟有多接近直线。

神钥感觉，按照目前这一路走来，几乎不怎么感觉到有偏移的状态来看，这个迷宫大得非常离谱，到底有多少条路，要绕多少个弯，多久才能走到其中一条道的尽头，全部都是未知数。

于是，神钥干脆运起能量，用手摸着一侧的墙壁，开始向前狂奔起来。

无论这个迷宫有多大，墙壁的总长有多惊人，每向前进一步，那么距离找到出口就更近一步，因为到头来，所有的迷宫都是一个圈，这个圈上，总会有一个缺口的。

神钥的速度极快，几乎和跑车行进的速度一样，而且他可是不耗油的。正当他这样冲刺了足足十分钟后，忽然，他竟然感觉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生物的气息，一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第二十二章 撒拉弗的箴言

神钥察觉异状之时，忽然一脚踩在了空处，好在他已然放慢了脚步，没有向前跌下去。

稳住身体并站定后，他静下心来，可以感觉到，就在正前方的黑暗里，那中断的道路下方，有着什么生物。那绝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巨大的怪物。前方的空气温度有所上升，还有一股异样味道，仔细聆听，甚至可以隐约听到那生物的呼吸声。

“又一个人类吗……”竟有说话声响起，而且听那音量，似乎是个超大的生物在使用人类的语言说话。

神钥不知道对方是否在跟自己讲话，就算是，听对方的口吻似乎也根本不是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人类。”那个声音问道。

神钥从回音来判断，自己面前应该是个很大的空间，顶部依然是封闭着的，下面至少深一百米，那个正在讲话的生物就在最下方蹲着。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不过仔细想想，这里除了自己哪儿还会有别的人类？

神钥想了想，回道：“我们人类在问对方称呼之前，一般会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分明是卑微的生物，却如此傲慢，总希望其他个体对自己表现出谦卑，以此来体会虚无的……尊严。”那个声音回道：“不过你比上一个来这里的人类，要有礼貌得多了，姑且告知你吧，我的名讳……撒拉弗。”

“你也是那伊甸园里的生物吗？”神钥问道。

“伊甸园？”撒拉弗迟疑了几秒：“哼……人类，你是从空中花园那里被送进这里来的吧？让我想想……能够打开空间裂隙的……除了基路伯，就是杨戬了。”

“那个三只眼还真就叫杨戬？”神钥奇道。

“我们本来都没有名字，基路伯给了我们，他说在第五王国，我们被视作神话传说里的人物，各自被冠以了名号，人们还虚构了许多我们的故事，以此来传达某种他们想要表达的事情。”撒拉弗停顿一下，问道：“那么……人类，回到刚才的问题，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神钥吧。”他回道，心里在思索着：为什么撒拉弗要将人类社会称为第五王国，那前四个王国又是什么？

“嗯……不像是人类常用的名字，这是某种头衔吗？”

“就当是吧。”神钥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说得好，神钥，那么你是谁呢？”撒拉弗道：“为什么你会身处空中花园，为什么杨戬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你的朋友呢？”神钥反问道。

“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囚笼，我根本出不去。”撒拉弗道。

“什么？这里是个囚笼？”神钥觉得不妙了，囚笼的意思就是……没有出口。

“怎么？你以为是什么？”

“本以为是个迷宫之类的。”神钥干脆盘腿坐下实话实说了，听到对方说被囚禁于此，他便意识到黑暗中那个巨大的生物并没有恶意，甚至可能和自己一样想要逃出去。

“没错，这里有迷宫，无数个迷宫，一个连着另一个，而你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其中某个的出口。”撒拉弗道：“人类，追根溯源，是从海洋中走出的生物，所以你从‘蓝色’的道路上行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的囚笼就是迷宫的终点，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里是没有出路的？”神钥问道。

“当然有，但我是无力出去的。”撒拉弗道：“基路伯设下了咒印，要将我囚禁着，直到永远。”

“你说的那个基路伯，难道不是你的同伴……或者说……同类吗？”神钥道。

“我和他皆有在‘花园’中窥伺地球的能力。”撒拉弗回道：“在藏入空中花园后一百年，基路伯将我关进了这里。他说我正在变成人类，我的语言和思考方式都受到了污染，因为我看得太多、太入迷了。”

“原来你们这儿……这种理由就能判人终身监禁……”神钥念道。

“被关进来以后，我依然能接触到一些其他种族的生物，他们来自于各个宇宙，因为种种原因，进入了时空的裂隙里。其中大部分是智慧生命，偶有进化程度较低的生物。我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像是漏斗的底部，无数条支流的末端都汇聚于此，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生物都能走出迷宫，来到我面前。”撒拉弗道：“你很幸运，能走到这里，如果你往另一个方向探索，很可能会迷失在几乎无穷无尽的空间里。”

神钥听这话总觉得瘆的慌，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还是说刚才的话题，你说这里是有出路的？只是你不能出去，那么我能不能？”

“先等一等，我已经解答了许多你的疑惑，你却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杨戬为什么送你来这里？”撒拉弗忽然问道。

神钥刚准备脱口而出告诉对方实话，但他在这时却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撒拉弗说，曾经有许多生物来到过这里，而且最初他还说过“你比上一个来这里的人类要有礼貌得多”，那么……那些生物现在在哪儿呢？黑暗中，除了撒拉弗以外，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一想到这儿，神钥就觉得后背发麻，这个怪物该不会是准备先聊天解闷儿，然后就张嘴吃人吧？

“我想……杨戬是想让你把我杀掉。”神钥已站了起来，进入了警戒的战斗状态。

“有趣……你的身上，出现了某种能量的反应。”撒拉弗感受到了神钥的变化：“难道你想要与我打斗吗？”

“这得取决于你的态度了。”神钥冷冷回道。

“我并不想伤害你，人类，如果你和我的同胞间有什么……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过节，你可以去找他们解决，这与我无关。”撒拉弗回道。

“那我能不能问问，之前走出迷宫，成功来到这里的生物，现在都如何了？”神钥说道。

“全部死去了。”撒拉弗回道。

神钥心里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没想到撒拉弗接着说道：“十分遗憾的，从生物角度来说，他们太脆弱了，大部分都需要补充某种能源才能活着，以你们人类为例，你们所需的能源就是空气、水和食物。以我为例的话，只需要空气就可以存活，在大气环境之外，身体也不会像人类一样因为自身内部的压力被摧垮，可是呼吸停止的时间不能太久。”

“所以……他们都是饿死的？”神钥问道。

“大部分是，也有些是因为不适应空气中的氧气而中毒死亡。我不得不处理掉他们的尸体，因为那其中十有八九会发生腐败现象。”撒拉弗回道：“这些年来，所有来到此处的生物钟，只有一个，是由我亲手扼杀的……就是在你之前来到这儿的那个人类。”

“什么？”神钥的心又提了上来：“为什么你要杀他？”

“他似乎是发狂了，当他从你站的那个位置出现以后，我试图与其进行语言交流，可他不断狂吼着，向我发动了攻击。”撒拉弗道：“他的能量……比你强上许多，他甚至威胁到了……嗯，应该说是严重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我只能进行反击。”他想了几秒接道：“我依稀只记得，在他疯狂的语言中，提到了他的名字——贾维顿·哈尔。”

此言一出，神钥当时就痿了，开玩乐啊！原来那货在地狱岛上空被踢进虚空中后，最后是竟然来到了这里？而且还被你干掉了？

“我想……我们应该理智、和平地解决问题。”神钥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嗯……既然你对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没有什么意见，也不是杨戬他们的刽子手，那能不能告诉我如何出去呢？”

撒拉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其实我还想请你多告诉我一些第五王国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毕竟，地球也曾是我的故乡，而且我对人类颇为好奇。”

“姑且不算我在饿死以前能告诉你多少事儿……关键是我现在很赶时间，还有同伴在外面等着我。”神钥回道。

“好吧，我尊重你的生命，也尊重你的意志。”撒拉弗道：“而且你也是至今为止，除了那个疯人以外，唯一具备逃出这里条件的人。”

神钥真庆幸贾维顿的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要是那货坐下来好好跟撒拉弗说上几句，岂不是有可能杀回来？

这时，撒拉弗说道：“小心你的眼睛，神钥。”

话音一落，神钥眼前忽然迸发出了强光，他在黑暗中待了相当长的时间，这时定然会受不了，只是在闭上眼睛前的一瞬间，神钥依稀看到了眼前的景物：那是一个非常巨大中空的圆柱形空间，在这空间的四周，有着无数条通道的出口，大小各异，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自己所在的这个，只是其中一个极不起眼的出口。

而在圆柱的底部，站着一个散发着强光的巨人，由于此刻撒拉弗本身就是光源，无法看清他的样貌，神钥只瞥见了六支巨翼，高高展开，上面的羽毛也在发着光。

“我的手可以勉强穿过裂缝，但我的身体无法通过。”撒拉弗道：“我会将你送回裂隙中，但你得自己打开那端的大门，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回去的时候，不可能像来时那么容易，杨戬的金光不在你周围，你得靠自己的能量来保护身体不被撕碎。还有……如果你见到基路伯，替我带句话给他……”

…………

在神钥和撒拉弗聊天的时候，杨戬却没有追上天一，因为暗水，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摆平。

话说杨戬将暗水挑杀后，正欲转身而去，此时他本能地想要将三尖两刃戟上串着的暗水给甩出去。谁知暗水的胸腔被穿透后，只在那儿顿了几秒，便自行顺着对方的武器一路滑了下去，就好似你用竹签子竖着插起一块布丁，过几秒，布丁就会这么裹着竹签落下来。

暗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体也不流血，只流黑水，更加不会有明显的抽搐或者喊疼之类的反应，因此被挑在戟锋上时，完全看不出他是死是活。

杨戬只是看他在那儿僵住不动，便以为解决了战斗。谁料到，这种伤害，对暗水来说其实是不痛不痒，他顺势而下，攀附在了杨戬持戟的手腕上。

“看来你没有和同类一起灭绝，是有原因的。”杨戬瞬间伸出左手，准确地擒住了暗水的头部，“据我所知，你们的身体在受到重创后，应该会失去行动能力，历经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自愈。”他抓着暗水的头，将其慢慢拎起，暗水的身体必须跟着头一起移动，所以变成了胶水般的状态，从杨戬的右手腕上脱离出来。

“但是看看你……”杨戬说话时，暗水的身体已然是恢复了原本的人形，而且他的一双前臂变成了镰刀的形状，探入杨戬的左手掌中，奋力将握住自己头部的手指向外推去。

“自愈的速度如此惊人，而且还能快速将身体变成各种武器。”杨戬接着刚才的话道：“但头部应该仍是弱点。”他左手猛地出劲一握，将暗水的头捏爆了。

无头的黑色身体垂直落下，掉在了地上。

当初在遗迹中被枪匠偷袭爆头时的暗水，花了很久才重新复原了头部，这期间，他是毫无行动能力的。

杨戬不知道这些，不过他看着地上那不再动弹的身体，和慢慢复原的颈部，大致上也是这么推测的。

不过，如今的暗水，已然是今非昔比，在吞噬过众多人类，经历过许多战斗的经验，他的实力是难以想象的……

第四王国也好，第二王国也罢，大家都不是人类。也许第二王国的生物天生的战斗能力就是魔神那种档次，但暗水族中幸存下来的这个异类，其潜力是无穷的。

当暗水获得人类的知识、经验等等记忆后，那些与暗水族逻辑至上的理念相悖的事件，让他的意识逐渐发生着转变。人类是好战的种族，从来都是，将来也是。当这种天赋和暗水族的思想发生碰撞再糅合到一起后，便造就一个越战越勇，越战越强的究极战士。

“你猜得不对。”暗水的说话声响起。

杨戬刚刚转身要走，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得再次惊讶地转过头去，他发现暗水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头部自然是已经愈合了，不然没法儿说话，而且其眼中的青芒，竟也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种红色的光芒。

“我没有弱点。”暗水继续说道：“但是你有。”

“看来不把你彻底消灭，我是脱不了身了。”杨戬说罢，抖起三尖两刃戟，一股罡气覆上戟身，一击横扫而出，这一击竟也不比追击天一的那招要慢多少。

暗水虽然不可能像天一那样游刃有余地走出对方的攻击范围，但退到戟尖之外的速度，暗水还是有的。

避开了三尖两刃戟的实体，还得接那横冲而来的无形巨力。若是换成个强级的能力者被这股力量触到，肯定会感觉胸口犹如被大铁锤重重撞上，眼冒金星、吐血三升。可暗水是不怕的，他的身体本就可以液化，无实体的冲击很容易就被传导四散。

杨戬一招不中，也不迟疑。身体前倾，顺势攻来。他手中的三尖两刃戟，也是净合金所造，原因后文再表。此刻，这沉重坚实，锋锐无比的巨型长兵器，在这个比人类高大数倍的巨人手中，更是如虎添翼。砍、削、打、刺、锁、铲，杨戬上跃飞舞，腾挪盘扫，招式可谓变幻百端，灵动万状，体积完全不影响其身手之敏捷。

什么是高手，高手就是能用刚猛无比的招式使绣花针，也能用轻灵诡变的招式耍宣花板斧。

暗水见招拆招，绝无半点空隙，将杨戬的攻击全部闪过，如果算上兵器、臂展、步幅等等因素，他的速度俨然要压杨戬一筹。

这一番试探下来，若是真换二郎真君在此，恐怕得生出几分火气来了，不过这个杨戬，只是第二王国的一个三眼巨人罢了，和神话故事没什么关系，说到底，他只是数千年前的一种智慧生物，他和暗水一样，不会动怒，在战斗中因为怒火失去冷静，对他来说连想象都无法做到。

既然攻击无果，很简单，再出些力就是了。

但见杨戬一抖兵刃，连刺数戟，那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三尖两刃戟化作道道虚影，这突然加快的攻势让暗水手忙脚乱，不住倒退。杨戬则继续疾刺，欺身而上，迫得暗水连退数十米。

暗水陷入被动，还未来得及做出变化来应对，没想到杨戬却忽然止步。此刻暗水退势未消，与其瞬间就拉开了十余米的距离。

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又是一道金光射来，这个距离，正是那光线扩散度和射程的最佳交集区域，暗水可以说是避无可避。眼见就要和神钥一样，被传送到虚空之中……

第二十三章 弃牌

就在这刹那间，暗水伸直双臂，朝前一合，顺着双手的指尖，射出一道黑色的利刃。

利刃由黑水所化，飞离暗水的手掌后便转为坚硬的状态，其速度极快，风驰电掣一般直冲杨戬的第三只眼，旁人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黑线掠过。

这一招攻去，杨戬不得不抬手遮挡，他掌心向外，护在额前，于是那金光也就被一并挡住了。

暗水这时忽然豕突狼奔一般疯狂地冲向了对方，在半途中张开双手，十指指尖皆是化作了狭长的钢爪，接着纵身一跃，攻向杨戬的头部。

他已然看破，要赢这三眼巨人，办法就是贴身而战，在极近的距离，由于体型上的差距，杨戬的武器就失去了作用，只能用手来应对。虽说在这个距离上，杨戬的出手速度和暗水的极限速度相差无几，前两次暗水都被轻易擒住吃了些亏。但此刻暗水已察觉了对方的弱点所在，故而放手一搏。

暗水高跃于空中，停滞在杨戬的面门前，这个距离还不足以让他的钢爪够到对方，但正好是杨戬一臂之长所能及处。

杨戬右手持戟，自然只能出左手单掌来拿，但见那虎爪呼啸而来，暗水在空中避无可避，又要被擒。可实际上，这是暗水故意卖的破绽。

就在杨戬的攻击将至未至的时候，暗水一张其口，居然从喉咙里也射出一道黑线来，直刺向杨戬那第三只眼。

左臂已挥了出去，右手松开三尖两刃戟再收回来遮挡也已来不及了。在这个距离上的突然袭击，让杨戬猝不及防。

杨戬真没想到暗水用嘴也能做这种攻击，这种蛋疼的感觉，就像是我第一次看见比克用嘴放气功炮一样，当时我就想着，那以后是不是用脚也行啊，于是后来悟空真的这么干了，再后来那巴竖竖中指就……算了，不扯这个。

话说那杨戬的第三只眼被刺中，竟喷出一阵血来，有几滴溅出很远，甚至溅在了暗水身上。这些第二王国生物的血，倒也是红色的，看上去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两样。

“放肆！”杨戬右手捂住伤眼，左手仍是成功擒住了暗水，反正他还有两只眼睛，伤了一个也不影响视觉：“双手变成爪状来分散我的注意，让我以为要用那爪子来攻击……”杨戬攥紧了暗水的身体，黑色的液体从其指缝流下：“狡猾的生物……”

暗水并不说话，他的身体瞬间膨胀起来，向着周围伸出数十根黑色的长尖刺，整个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大海胆，杨戬的手指和手掌竟然被穿透了，海胆就这么扎在他的手心上。

“这不可能！”杨戬仍处在惊讶之中，暗水则快速变回了人形，当黑色的尖刺从杨戬手中抽回时，其血流如注。

暗水的眼中红芒大盛：“你的眼睛上可没有铁一般的皮肤保护，所以那就是突破点，当你的血沾到我的身上，一切就结束了，现在我身体所变的武器，已拥有足以伤害到你的硬度。”他说话间，正好落到地下。

暗水站在杨戬脚边，单腿化刀，伸展出去。横扫过后，竟然将眼前巨人的左腿脚踝齐齐切断。杨戬大惊，身体一时间失去平衡，刚才他将兵刃抛在一边，此时手中无物可以支撑，只得踉跄倒地。

“你要吃掉我吗……暗水族。”杨戬后退着，他心里清楚，已无胜算。

“我已经吃完了。”暗水回道，这倒没错，杨戬溅在暗水身上那几滴血，放在人类的角度来看，就是好几碗。如今的暗水吞噬生物的能力，所需消耗的肉体已经越来越少了，有这些就够了。

“但是……”暗水话锋一转：“天一说过，你们这些生物，一个不留……”他说着，就一步步逼近了过去。

…………

时侍和长缨来到了城市边缘，这一路行来，能量和体力的流失比他们想象中还严重，最恐怖的是，似乎即便停下不动，二者也根本没有恢复的迹象。

此时暗水和杨戬正在另一处激斗正酣，只不过这两个怪物并没有用人类的能量，因此时侍他们也感觉不到战斗的发生。而血枭和逆十字众人离此处甚远，不在他们探查范围之内。

在他们以为周围相对安全，可以稍作休息时。

“久违了。”天一忽然从一堵石墙后面走了出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慵懒，看上去倒不像是来战斗的：“之前感觉到你们二人脱离了大部队，于是我突然产生了一个不错的想法，所以特意绕路过来一下，给你们个惊喜。”

“小心！他……”长缨正欲提醒时侍戒备。

天一直接打断道：“地狱岛的时候他也在，不用你告诉他怎样才能不被我瞬间杀死。”他笑着道：“再说，我也不打算跟你们动手。我想你们也注意到了吧，在这个空间里，随意浪费体力在不必要的战斗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你们这些家伙可能无所谓吧，但我待会儿还要对付一些真正难缠的人和东西，因此得尽量避免无谓的战斗。”

“那你来做什么？谈和吗？”时侍问道。

“呵呵……非也非也。”天一笑得更深了：“我来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人，自相残杀。”

“你说什么？”时侍问道，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时侍，你知道为什么茶仙把你派到这里来吗？”天一忽然问道。

“如果你用的是设问句，就快点告诉我，节约大家的时间。”时侍回道。

天一耸耸肩：“看似是让你回来支援EAS本部的防御，应对钢铁戒律的进军，其实那只是部分的原因。”他笑道：“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已经怀疑你了。”

时侍觉得莫名其妙：“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就是我放在他身边的卧底。”天一接道，“而且，他的怀疑是正确的，你的确是我放在他口袋里的那张牌。”

长缨转头看了时侍一眼，她倒是笑了：“天一，你可真能编啊，被俘期间，我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你是什么时候把他策反的？”她冷哼一声：“你想凭这几句话，就让我们打起来？”

“不明白是吗？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天一说道：“僵尸合剂103型，是注射在时侍体内药物的名字。”

时侍和长缨闻言，神色皆是起了变化。

“从你们在潜艇上醒来时，一直到我放你们离开的过程，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天一说道：“你们真以为我会因为听两个人吵架吵得烦了，就做出那种决定吗？呵呵……把你们关在一起，形影不离，是为了制造一种假象，好似你们两个都不可能被策反。”他双手抱胸，抬头看天，来回徘徊着说道：“为了满足这一点，你们才被注射了可以停止心跳、呼吸、消化系统、新陈代谢等等的毒药，否则孤男寡女长时间关在一起是要出乱子的，你们懂的。”

“我们被释放时你明明已经解除了毒素。”时侍说道：“而且回去之后我们都详细化验过血液，没有检测到任何问题。”

天一道：“说得对，但那种毒，和你体内的合剂完全没有关系，103型的成分，帝国方面也检验不出来。”天一看着时侍道：“在你们两个恢复意识之前，我还让医生给你注射了第二种药物，就是僵尸合剂103型。”他仿佛忍不住了一样，笑出声来：“当你们醒来后，这个初次见面就企图杀掉你和地狱岛所有囚犯的女人，成为了我最好的目击证人，她的证词和茶仙的运作，让你回去之后成为了大英雄。她的存在，正好可以为你作掩护，让你成为毫无嫌疑的一个人，成为我的一张牌。”

“你是说，我已经被你控制了？”时侍问道，他的眼神凝重起来。

“还没有呢……”天一回道：“我并非需要你从事卧底之类的工作来提供情报，我只是需要一枚随时可以启用，并且只有在关键时刻才用的棋子。要骗过茶仙是很不容易的，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你本人也一无所知。”他顿了一下，说道：“僵尸合剂103型，是一种配合魔医的深层意识干涉能力，才能顺利运作的一种辅助药剂。在我给出你特定的暗示之前，你还是你。但是，只要你受到指定的刺激，比如……某种声音，某个画面，某种气味等等，在那一瞬间，合剂的效果就会被激活，你的大脑由那一刻起，便由我来支配，你只听从我的命令。”

“你先走……离我远……”时侍立刻对长缨说道。

“哈哈哈哈……”天一癫狂地大笑起来，摇着头道：“她不会走的，省省口舌吧。”

时侍的眼中充满怒火，逼视着天一，长缨也确实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女人很迟钝，可是不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当初在潜艇上，你一醒来就找茬和她吵架，其实是想救她。”天一说道：“说什么‘趁这三八没把咱们烦死，干脆放了得了’，哈哈哈哈……当时我可真是佩服你的良苦用心啊，那可是一见面就企图把你杀掉的人，身陷囹圄，你却还想着救她。所以我也没有揭穿你，陪你们唱了一出。”

天一伸出一条胳膊，像是司仪介绍演员似的对着长缨道：“天卫大人，你不会抛下时侍，一个人逃走吧？”

长缨瞪着天一，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恶趣味的人渣……”

天一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不紧不慢地说道：“茶仙他不知道关于这个花园的事情，不知道巴蒙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更不知道我也会来这里。”他看着时侍：“他只是隐隐意识到你就是我的那张牌，却又无法证实，于是他暂时把你从身边调走，来这里参加战斗任务。而当他听说逆十字的潜艇也正在向着萨马沃沙漠前进时，应该已经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谁也不会想到，事情会演变成此时此刻此地的状况，命运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不是吗？”

时侍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天一回道：“一张被对手识破的牌，就这么舍弃了，也未免有些浪费，多少发挥些剩余价值……”

“等等！”时侍说道：“你希望我们自相残杀，无非是为了不让我们来打搅你的行动。”他和长缨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我们承诺不再靠近这座城市，并且让所有同伴都离开，你能否让我们走？”

天一想了想：“嗯……你说得似乎也有道理，用和平的方法解决也行啊。”

时侍转头对长缨道：“你也同意吧？”

长缨不敢说天一的这些话全是编造的，但如果她要赌一把，视天一在说谎，那么很可能会面对时侍遭到控制，倒戈相向的局面，那恐怕比二人在此处与天一打起来更糟糕。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天一又接了一句：“你们不用商量的，我只是说你的建议可行，并未说我要采纳。”

时侍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发了疯似的朝天一冲了过去。

“轻泣随余悲，他人亦已歌……”天一悠然地开口诵道，时侍听到前五个字时，立刻就停下了行动，双眼随之失去了神采。

“死去何所道……”天一没有念完，念到这儿，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其实前面两句他也没完全照词儿念，而最后一句托体同山阿，他也想改掉，只是一直没想到好词儿。

天一仰天叹了一声：“人生在世，纵是天之骄子，亦不过数十载英雄，其中还不乏许多晚节不保之辈，若真的珍惜年华，又何必拖拖拉拉的呢……”说到此处，他上前几步，在时侍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退回了几步，高声道出了最后几个字：“……杀了那个女人。”

长缨明白，刚才那十几个字，已经让时侍陷入了控制，但天一下的命令，她却没有听到全部，只有最后六个字比较清晰。

天一转过身去：“我先走一步了，二位慢打。”

长缨自觉以一己之力，即便追上前去与天一拼命，也是无济于事的，因此她索性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如何唤醒被控制的时侍。

天一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身影。时侍这才缓慢转过身来，面向长缨，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也没有透出任何杀意，但毫无疑问的，他要出手了。

长缨三十岁就已是狂级的天卫，实力自不必说，就拿当初一脚把贾维顿·哈尔踹进虚空时的战斗来说，她可以在地狱岛上空那种瞬息万变、随时崩盘的复杂局面下，挑一个对方最意想不到，也最致命的时机突然出现，一击中的，扭转乾坤，足以说明其战斗的天分和经验了。

时侍也很强，如果一对一生死相搏，时侍应该能打赢五名凶级天卫中任何一人，当然，现在这五人里也只剩下多米诺和天剑两人了，其他人的死都得算在逆十字的账上。但强归强，凶与狂之间的级别差距，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长缨若真要和时侍较个高下，可谓稳操胜券。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长缨问道。

回应他的是时侍周身力场的展开。

“你还拥有属于自己的思考能力吗？还能和我交流吗？”长缨一边提升起能量来防御，一边问道。

“你的问题，无关紧要。”时侍竟然说话了，僵尸合剂103型和姜筠曾经中的那77型对于被控制者的干涉是一样的，只是发动的条件不同。他们在被控制的时候，都可以进行简单的语言交流或者思考，而他们原本的意识也没有消失，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但基本原则不会改变，时侍一定会去完成天一的命令，他的语言和思考能力都是为了那个目的而服务的。

“没办法了，只能先制住他……”长缨低声沉吟道，刚要出手，谁知时侍已经率先行动，力场迫近而来，碾碎了路面，眼见就要撞上她的身体。

长缨伸手去挡那力场，能量相触时，她两脚下的地面瞬间就被踏碎，不过她依旧能勉强撑住。

“看来会挺费劲的呢。”她用一手抵御住时侍的力场，仍有余力，腾出另一只手，凭空一抓，手中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光丝带。

她以那丝带将身后垂到腰际的长发单手扎起，随后深呼吸一下，这些事都在防御能量冲击的状况下轻松完成。而这期间眼神的变化说明她要认真出手了。

更多红色的光丝带忽然从长缨的手中出现，就像生日宴会上爆开的彩带般，那些红光飞散出去，将时侍周身的立场团团包围，并开始向中间施压。

时侍的力场虽是不破，但那个圆的体积正被不断压缩着，在能力上，这二人姑且算是打了个平手，但能量方面，长缨无疑更胜一筹。

“就这么把你捆起来的话……”长缨满心以为这样就能将时侍制伏，她已在计算以自己的能量能支持多久了。

未曾料到，正在此刻，时侍的一条胳膊忽然从红色光球中探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基路伯

巴蒙德和迪诺摆脱血枭之后，继续向着城中废墟的中心前进。

这一路上，巴蒙德一言不发，他眼前的景物已经和梦中所见出现了许多交集，仿佛那些在黑白的世界中看到的事情，正在身边以幻影的形式重演。

迪诺则比巴蒙德清醒得多，他还能分心去观察一下周围那些废墟的断垣残壁。在部分还算完整的石壁上，迪诺依稀能看到类似于文字的信息或是几何图形，甚至还有一些尚未完全损毁的石雕，形似各个宗教传说中的神秘物件，当然，这些全都是刻在墙上的，或是石制品，只能说是某种赝品或是记录物。

“就是这儿了。”巴蒙德抬起头来，仰视着他面前的神庙。

这神庙的建筑结构采用了集中式的穹顶，看上去就像个隆起的圆帽子。从空中俯瞰，神庙的主体呈圆形，建筑物中的最高点高达五十米，顶部的直径也是五十米。门前立着七根巨柱，巨柱支撑着一个广大的屋檐，这建筑完全是由石筑的，但很奇怪，这里并没有和城中其他的建筑一样被时间所摧毁。

走到近前，可以看到正面的门廊高大雄壮，周边的浮雕华丽浮艳，只是那雕刻物也说不上是天使还是魔鬼，迪诺匆匆瞥了一眼，雕的似乎是一种长着翅膀和许多眼睛的妖怪。

两扇巨大的石门合并在一起，矗立在两人面前，挡住了进入神庙的道路。

不过以切萨雷·巴蒙德的力量，推开这种体积的石门是绰绰有余的。

挪动第一寸所需的力气最大，石门一旦从静止状态被推动起来，也就相对省力一些。巴蒙德没有将门完全打开，他只是把左侧的门推出了大约五米的距离，这个宽度就足以通过好几个人了。

一道光线射进了漆黑的神庙中，从门里传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这圆形建筑内部空空如也，只有正中间的位置，存在着一样东西。

一个巨型的铁棺材。

这棺材表面的金属已经发黑，散发出浓重的气味，大门口射进的光线，正好照在了这棺材上。巴蒙德径直朝其走去，来到棺材前方，也不知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迪诺道：“天空法典记载，通往神境之门就在这神庙的中心。难道指的就是这棺材……”正在此刻，那巨大的铁棺，突然发出了响动。

一个体积巨大的物体，在这种光线不佳的环境下，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任何人想必都会本能地远离它。迪诺就下意识地退后了数步，但巴蒙德站在那儿没有动，这种反应，只能说明这个人已经强大到克服了人类的本能，他根本不畏惧一件未知事物所能造成的潜在威胁。

举个例子，你看到一个箱子，上面写着“危险品”，但没说明是什么，那你脑中就会有个概念，里面可能是爆炸品、毒药、吃人怪兽、好人卡等等……当你站在箱子前面时，那箱子突然动了几下，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将要遭遇到某种伤害，随即就会做出反应来保护自己。

可巴蒙德不会是这种反应，因为眼前就算真有个炸弹爆开，他也无所谓。

铁棺中，响起了说话声，用的是人类的语言，“打开传送门的人，就是你吗？”

巴蒙德显得很冷静：“是我。”

“报上你的名来，人类。”

“切萨雷·巴蒙德。”他回答时的语气，无疑在说明自己是个大人物，仿佛在这个世界的生物，都理应听过他的名字似的。

“巴蒙德……”那个声音回道：“你是人类世界的君主吗？”

“不是。”巴蒙德回道：“但不久以后，我就将君临天下。”

“原来如此……”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吾名为基路伯，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你能打开伊甸园的大门？”巴蒙德问道。

“可以。”基路伯回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巴蒙德问道。

“吾为伊甸园大门之守卫者，将一切有‘罪’的生物，阻挡在门外。”基路伯回道：“你能使用钥匙，来到空中花园，证明你已具备了问鼎整个第五王国的武力。但你依然是个人类，一名罪恶的奴隶。”

“让我进去。”巴蒙德道：“我即为神！”

“得到生命树的果实，确实可以让人类超脱那孱弱的肉体，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将与吾辈成为同等的存在。”基路伯回道：“罪恶，也不会就此消失。”

“这些都无关紧要，你要如何才会为我打开大门？”巴蒙德催促般问道。

“永远不会。”基路伯道：“人类与吾辈那些未开化的同胞们，都是好斗的生物，生性残忍，崇尚武力，而且罪恶使你们变得狡猾，若不是寿命短暂、生命脆弱、尔等早已成为各个王国中最恐怖的一支。

正是因为认清了这点，吾才将钥匙交由人类保管，并且设下了唯有最接近神祇的人类，才能打开空中花园大门的咒印。天空法典上关于踏入神境的知识，只是一个陷阱，吾本想让你们中的至强者，为争夺此物而相互厮杀，而最后夺取钥匙，来到我面前的那个人……

吾将亲手给予其死亡。”

话及此处，巴蒙德脸上不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是嘴角带上了冷笑：“看门狗……你若是不咬人，或许我还不会跟你动手……”他正欲上前将那铁棺大卸八块，却忽然发现身子无法动弹。

一股无形的威压，竟已将巴蒙德的双脚钉死在了地上。

“大人！”迪诺惊呼一声，他也已经不能动弹了，不过他颇为天真地认为大团长大人是不会中招的。

巴蒙德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牧师长，只是默默地开始用能量探查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并且试图找出化解之法。

巨大的铁棺，在这时打开了一条缝隙，大量红色的鲜血从那条缝里奔涌而出，真可谓血流成河，巴蒙德的脚踝以下，瞬间就被浸没在了血中。

石门外的一线光明，照在铁棺之上，让巴蒙德得以观赏这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道渐渐变宽的缝隙里，出现了一张婴童般的面容，基路伯形同尚在母体中的婴儿，蜷曲着身体，双手抱膝。他并非蹲在棺材底部，而是处于一个中间靠上的位置。

巴蒙德本以为对方是靠血才能浮在那个高度上，随着血液的流出，应该会缓缓落下。但随着棺材的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全展露在了眼前，就连巴蒙德都面露骇然之色。只见那铁棺材的内侧，布满了狭长的铁针，像是针山一样密密麻麻，几乎没什么空隙，而基路伯的身体，被那些长钉穿在棺材里。

“人类世界的强者，你敢于向我挑战的唯一原因，就是无知……”铁棺打开以后，巴蒙德才发现，基路伯说话的声音并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那张婴童的脸，安详地闭着双眼，嘴唇也未动过。

“就算你能暂时封住我的行动。”巴蒙德道：“你那副德行，又能做什么呢？”

基路伯猛地睁开双眼：“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伸开双臂，伸直了腿，用两只手扒着铁棺材的两缘，将自己的身体从长针上抽离出来。

又一阵鲜血涌出，此时已可以看清基路伯的身体，站立时大概也就是个五六岁孩童的样子，只不过他那尺寸应该算是巨人里的孩童，对人类来说，基路伯依然是巨人。

他全身的皮肤都是白色，质感如玉石一般，那些铁针刺出的伤口在其走出铁棺后便迅速愈合起来。

他的身体看上去倒是和人类的儿童没什么两样，但踏出铁棺后，他的身体便开始发光，其背后迅速延展出四翼，头颅的周围，又分别出现了四张脸。

一股威压扩散开去，每一个身处空中花园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力量的苏醒，只是因距离远近会有强弱之分。人们心里都清楚，这并非一个能力者可以做到的，这是某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基路伯四翼中靠近内侧的两翼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看上去如同穿上了白色羽毛制成的长袍，外侧的双翼依旧呈张开之势。定睛看他那多出的三张脸，左为狮、右为鹰，后脑勺则是个成年人类的脸。

“停住你的行动，依靠的是这只眼睛。”基路伯说话时，略微将右手的手掌张开，那掌心竟真有一只张开着的人眼，正注视着巴蒙德。

“吾无法将思绪停滞，故而不让自己看到更多。”基路伯说这话的时候，他全身的皮肤上，陆陆续续出现了无数个眼睛，除了四张脸以外，他的身体几乎长满了人眼，每一个都是杏形，黑色瞳孔，没有睫毛和眼皮。

“哼……不过是个丑陋的怪物，神岂会是你这个样子的？”巴蒙德冷哼道，他竟然渐渐适应了对方那股凝视的力量，身体恢复了些许活动的能力。

“丑陋？”基路伯应道：“切萨雷·巴蒙德，你那观点恰好证明了你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生物。人类的审美观，源自种族内部对于肉欲的渴求，建立在肮脏至极的基础之上。被你们定义为丑陋的就是衰老、肥胖、不合比例的身材或五官、皮肤的瑕疵。你们的标准本身，就在宣示着某种潜在的规则不是吗？”基路伯睁开自己脸上的双眼，看着巴蒙德道：“当这种标准与你们那不可救药的傲慢结合后，产生的观点就是，一切有别于你们、或是令你们感到不适的生物，都是丑陋的。”

巴蒙德不动声色，他希望基路伯继续说下去，这样可以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恢复行动。

“你们的目光，就像从门口照射而来的那一缕光线般片面。”基路伯说话时，神庙的两扇巨型石门，居然开始自行移动，直至完全打开，外面的光线进入后，彻底照亮了整个神庙的内部空间。

迪诺的神情变得万分诧异，因为他在神庙内的四壁上，看到了无数源自人类世界的景物，那些图腾和壁画描绘着人类的各个时期和各个地域的不同文明。

“古罗马帝国建造道路来征服邻国，大英帝国靠造船来统治世界，第三帝国则以强大的陆军横扫欧洲。”基路伯对照着墙壁上的巨幅壁画，一一说道：“掌握科技的人，就掌握了世界，或者说，你们人类为了掌握世界，而去掌握科技。侵略和破坏就是你们的代名词。你觉得身为这种种族的一员是值得骄傲的吗？

你们的高傲是毫无逻辑可言的自我欺骗，从其他生物的角度来看你们是侵略者，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你们是破坏者，你们肆无忌惮地掠夺对自己有用的一切资源和利益，甚至圈养低等物种供自己食用，无节制地进行着交配活动，不断繁衍着更多肮脏的同类。分明做着世间最冷血的勾当，还自称是万物之灵。”

基路伯停顿了一下，弯下腰，近距离面对着巴蒙德：“而你们中最为强大的佼佼者，来到这里，吾神脚下，用外表来评价一个神祇，称他只是怪物。”他本体的脸上，那双眼睛变得亮了起来。

天童基路伯的瞳孔中，出现了一种光芒，这是切萨雷·巴蒙德此生从未见过的光，那光的颜色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词汇可以形容。

巴蒙德的瞳孔，在那一刻，也变成了与对方相同的颜色。他的脑子里，黑白的梦境世界，彩色的现实世界，在这一刻百分之百地重合了。

“这是……什么……”巴蒙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我是……什么……”

“看到了吧，人类，这是属于吾之视界，现在……什么才是丑陋？”基路伯问到此处，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了什么，心中沉吟，：“杨戬……被杀死了……传述者吗？”基路伯那张狮子脸上的眼睛猛然睁开，在其视界中，出现了暗水的身影。

“竟然第四王国的生物……”基路伯心道，随即便陷入了思考。

在这段时间里，迪诺根本不能行动，他低声喊了巴蒙德几声，但巴蒙德只是背对着他，完全不动，连身上能量的反应都消失了，宛若失去了意识的人偶一般。

第二十五章 求战

血枭与雅各布只交手了十余秒，战场就由地面来到了空中。

这种战况的走向无疑体现了血枭在战斗上的智慧，虽然当对方攻过来时，他并没有很多时间去考虑战略战术之类的事，但他本能般地选择将对方引向空中战。事实也证明了这样做是很有意义的，钢铁戒律的其他能力者，基本都因此失去了参与到这场较量中的能力。

狂级和凶级能力者的显著差别之一就是制空权，虽说是有像纸侠那种在纸级时即可以通过能力而飞行的人，但这类能力者即使升空而起，对于眼前这二人的战斗也根本没有干涉的可能，还非得是凶级能力者才可追上血枭和雅各布的打斗速度。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的人，自然是没法儿插手的。

于是，钢铁戒律看似是有数十名能力者的人数优势，可却只有雅各布一人在空中和血枭打得难舍难分，其余人无奈地站在下方围观。

两道虚影交错碰撞，能量的乱流激荡四起，风云为之色变。

大部分强级以下的能力者只能勉强凭借看到的残影来推断战斗的情况，即便他们很想发动远程能力协助军团长大人，实际上却也是无能为力，要在瞬间成功命中血枭，难度就好比你让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人用来复枪击中高速运动的飞盘。

纵然是凶级能力者，也不是每一个都能看清楚上方战况的，剩下那些可以看清情况的人中，实力越是接近上方那两个怪物的层次，脸色越是难看。他们中大部分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了，这是体力和精神力都即将走下坡路的年纪，以他们的天资而言，不出意外的话，有生之年都将在凶级的中下游徘徊。这些人看到上面这两位的战斗，简直是在看恐怖片一般的感觉。

那种感受……就仿佛你花了一生时间做研究，终于研制成了一种占地几百亩，建造起来很费钱，但是比核反应堆安全，而且清洁可靠的能源输出体。结果你听说，有个叫托尼·斯塔克的人，在沙漠的山洞里花了一星期时间，造了个比你更先进的玩意儿，其体积也就一个拳头大小。

设想一下，此刻围观血枭和雅各布的战斗，就会让能力者们产生这种内心感受。

正当他们专注于天上的打斗时，逆十字的五人已经悄然接近。在魔医的掩护下，月妖、烽燹、魏省、枪匠皆是没有被对方发现，在废墟中快速穿行，已然靠近到了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上。

“巴蒙德似乎不在这群人中。”史特兰哲说道。

“那我们就暂时不要现身了吧。”烽燹低声回道：“只有天上那一个家伙的话，血枭是可以应付的。反正现在下面那群人也不对他构成威胁，我们要是突然冲出去，来个五对五十，反而会造成血枭不得不下来帮我们的局面。”

“问题就是……他们的大团长的去向。”月妖若有所思道：“按照天一所说，切萨雷·巴蒙德是来找生命之树的，眼前这群人无疑是被他留下来拖延血枭了，巴蒙德本人肯定八成自己向着目标进发了。”

史特兰哲应道：“有道理，我看……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我们五个去找到巴蒙德，不管他身边还留着几个手下，总不会比这里的人数要多，我们可以与之周旋，进行拖延和阻挠，就是消耗掉一些他的能量也好。”

魏省点点头表示没什么意见，枪匠的话……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于是他们五人干脆就继续朝着城市中心进发了。

也正是此时，基路伯走出铁棺后的那股威压，席卷了整个空中花园，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个强大生物……不，应该说是这个强大魔神的存在。

血枭竟也在空中停滞下来，望了神庙的方向一眼，虽然那个地区还不在视力可及的范围内，但他还是不由自主般被那强大的气息所吸引。

“哼……又出现了更有趣的猎物。”血枭勾起一边的嘴角，毫不掩饰其兴奋之情。

在这里，可以毫无节制进行战斗的，除了第二王国的生物们和暗水，人类中就只有血枭一个了。在与镜脸的残留意识相互博弈的那个世界中，对方确实掌握了很多血枭不知情的事，比如那个残留意识清楚地知道血枭的身体正在被重组，他那句“邪灵之血液，魔鬼之骨皮”并不是空穴来风。如今的血枭，其肉体不是由人类文明的医疗能力所重塑，而是靠着永恒核心中暗水族的医疗技术来处理的。

是的，暗水族也有医疗技术，他们可以自愈没错，但在极度严重的情况下，自我再生并非那么管用，比如说，某个暗水族的一员，除了头部，整个身体都掉进岩浆里蒸发了，不去处理，他可能得花多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过来，这时，就需要医疗了。

不过血枭毕竟是人类，这套技术不能直接套用在其身上，好在有魔医和枪匠这两名顶尖人士，加上暗水提供的一些实际例子，成功完成了这次实验性的治疗，使得血枭获得重生。

“东张西望是吗？”雅各布一闪身，出现在了血枭身后，一记手刀猛地斩在了其颈后。

血枭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坠落，斜着冲向地面。若是他就这么落地，其造成的破坏也绝不会比真正的炮弹要小，撞出一个大坑那是肯定的了，要是有个倒霉蛋儿正好站在他落下的地点附近，恐怕会被撞得散架。

“跟我较量时，竟敢分散注意力，这是找死啊！”雅各布占了上风，言语上便得意起来，在空中用爆炸般的速度连续突进，超过了呈自由落体状态的血枭，率先抵达了地面。

“我不会让你再有反击的机会了，让我给你上一课，这就叫一招错，全盘输！”雅各布双脚下的地面崩裂开，面对下坠过来的血枭，他挥拳相应。

刚才在空中打斗时，雅各布并未使用能力，单纯是以操控能量的方式，用体术与血枭缠斗，大致上出了八成力的样子，堪堪与对方斗了个平手。而此刻挥出的这一拳，他觉得时机已到，便用上了全力，或许这一击不能杀死血枭，但也绝对将重创对方。

血枭被击落后，身体在空中的姿势已不受控制，脊椎自然地弓起，他变成了背朝着大地，四肢朝上的姿态。事情完全按照雅各布的想象在发展，充盈着暴虐能量的一击，轰在了血枭的背上。

碰撞发生后，血枭的脊椎没有断裂，拳头也没有贯穿他的身体，可见在这种时刻，血枭依然能维持住身体表面的能量层。

不过那气贯长虹的一拳，以及血枭下坠时承受的所有力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全都得由血枭的背部来承担，这比直接坠落在大地上要承受的力量强得多。

果然，一秒后血枭便再次被打得飞上天去，几乎沿着和坠落时一样的轨迹，反方向朝上再次折返回去。雅各布的拳头与血枭背部的接触点上，一股环形的气浪冲出，如烈风般卷向四周，而雅各布脚下的地面进一步碎裂开，他的双脚踏出两个极深的坑来。

“还没完呢……”雅各布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他轻易就将脚从碎裂的地面中抽了出来，再次跃起，高速攀升登上天空，又一次超过了血枭，来到其移动轨迹的前方。

这位钢铁戒律军团长战斗风格就是如此，只要抓到对方一个破绽，他就会连续攻击直到确定对方无法动弹或者死亡才罢休，否则他绝不停手。他的想法很简单，优势这东西，是稍纵即逝的。

你以为一拳把一个人打倒时，就已经获得了优势，可以喘口气了，就算对方在这时也喘了口气，并不能改变你多揍了他一拳的事实。但雅各布的想法不是这样，他认为，如果你揍了某人一拳，哪怕当时你自己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得继续咬牙，直到把对方打得不能喘气为止，这时你才能停下来喘上一口。

在生死相搏的战斗中，许多人都会这样做，等着对手从地上爬起来，就意味着给对方反咬一口的机会。但有时候，停止追打也是无奈之举。穷追猛打其实是个技术活，很多情况下，攻击者比受攻击者的消耗更大，所需的调整时间更长，不是他们想给对方时间，只是无法延续攻势罢了。

雅各布在这方面则是个中好手，他已习惯了这种战斗方式，知道如何合理地控制战斗的节奏，自信绝不会让血枭有逆转形势的契机。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次……”雅各布拦在血枭前方的轨迹上，运起了能量，准备等对方接近便跺上一脚。

这一脚的威力同样不可小觑，就算血枭还能坚持用能量保护着身体不受重创，他无疑也会被再次踢落下去。

可这时，血枭却忽然在雅各布的视线中消失了一秒，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用单臂抓住了雅各布的脚踝。

“杂鱼，你好像玩儿得挺开心啊。”血枭笑道。

雅各布的那条腿还屈膝弯着，尚未发力蹬出。被血枭抓到以后，他惊讶地意识到，对方能量的强度，根本没有半分减弱，说明自己刚才的手刀和重拳根本无济于事。

刚才那一来一回，就好似雅各布推着血枭来回飞了两次罢了，血枭放松身体任其重击，完全是基于一种自信，他相信能在能量碰撞时占据绝对上风。因此在这一刻，血枭突然改变了向上飞去的速度，反而是抓到了雅各布的破绽。

“啊！！”雅各布暴喝一声，迫不及待地用另一条腿的膝盖去撞击血枭的头部，他很清楚，被这种对手稳稳抓住脚踝，断条腿的结果算是轻的了。

“你到底还准不准备使用能力了？”血枭则用另一只手掌，挡住了雅各布的膝撞，看上去轻松无比：“你们这些杂鱼在面对我的时候，能不能从一开始就出全力？非要我撕掉你们的一些器官才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他单臂一握一转，雅各布的脚踝处便来了个螺旋形骨折，“那种自知死期将至，在劫难逃的家伙，拼命的决心是不假，但他们因为恐惧或者愤怒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往往发挥不出应有的最强实力，只是回光返照般地用简单粗暴的攻击，太无趣了。”他说着，松开了手，退出一些距离。

雅各布真得感谢血枭没有和自己一样，给他来个“打到死”，而是选择了稳定局面。

“明白了……”雅各布忍着剧痛，将脚踝扭转回来，“你希望我在头脑十分清醒的状态下，竭尽所能，发挥出能力的极限，全力来攻击你……”

“很好，你懂了。”血枭说话时，从地面方向射来一道金色的光束，他连看都不看，单手把那股能量握住了：“你的同伴很烦人啊……这也能叫能量转化吗？”一股黑色的能量从他手心涌出，将那束光矢覆盖起来。

雅各布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

血枭随手一甩，将变黑的光束朝着飞来的方向投了过去，地面上那些钢铁戒律的能力者们见状便四散躲避，但仍有十几人来不及逃远。

那股能量爆炸了，简直像是加强版的反坦克地雷，除了冲天而起的土石和扩散开的冲击波，还有大量能量的碎片四散爆开，有五六人不幸被这碎片洞穿了要害，没有能量保护者直接毙命，另外还有十余人不同程度上受伤。

“哦？”血枭抬头看着雅各布：“呵呵……愤怒在提升啊，你要不要冷静一下，负面情绪可是会提升我实力的，下面那帮人的恐惧我看已经够了。”

“异教徒！”一条人影突然飞了上来，直扑向血枭。

雅各布慌忙喝止：“别过来！”

血枭淡定地浮在原处，他完全可以在对方靠近前就将其杀死，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任由那名钢铁戒律的能力者快速接近，并从背后单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你的臂力只够勒死一只麻雀。”血枭头也不回道。

“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我的力量……都伤不了你，但是……”那人两眼充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怀表来。

“蠢才！没用的！你快逃走！”雅各布暴喝着：“这是命令！”

“我要……”那人话未出口，血枭就打断道：“你要为了某人报仇是吗？”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刚才那一击杀死了你的兄弟？朋友？恋人？哼……我对你的理由不感兴趣，想同归于尽就尽管来好了，不要怀着那种悲愤，待在这么近的距离破坏我的心情。”

“啊！！！你这畜生！怪物！”那人疯狂地喊着：“意遂我主，身予神罚！”

雅各布只能退出一段距离，眼看着那人在强光中化为灰烬。

虽然血枭的身体也被戒律怀表爆炸后的光芒所吞没，但雅各布心里很清楚，他的能量并未消失，他的实力足以在这种爆炸中全身而退。

地面上的能力者们在领教了血枭的手段以后，也纷纷退得更远了，他们看得出来，尝试去攻击血枭，实在是太危险了，那个狂魔根本就是杀人不眨眼，而且强到令人发指，被他杀掉和白死没两样。

“这闹剧该结束了。”血枭道，“你是叫雅各布吧，钢铁戒律的军团长。”他看过许多反抗组织高层的资料，只要回忆回忆，基本都能叫得上名字来，“我有个建议，你出全力让我享受一下战斗的乐趣，这样在杀掉你以后，我可以放地上那些杂鱼们离开。当然了，前提是他们别再主动来烦我。”

雅各布可以说是惊魂未定，自从到达狂级以后，除了大团长切萨雷·巴蒙德以外，他还从未遇到过可以让自己体会到绝望的人，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能力者的顶峰，放眼天下都罕逢敌手，就是其他反抗组织里的首脑他都不曾放在眼里。但此时此地，血枭让他品尝到了久违的恐惧。

“全体听命！立即赶去大团长的身边！”雅各布没有回答血枭，他直接回头对着部下们下达了指令。

还未等对方说上几句好听的，雅各布立即接道：“别多废话！立刻走！”他怕血枭出尔反尔，改变主意，所以希望那些人逃得越远越好。

钢铁戒律的能力者们都清楚，军团长这是要破釜沉舟了。他们不是不想帮忙，但即使戒律怀表在那么近的距离上爆炸，血枭也毫发无伤，那他们留下又能做什么呢？于是这些人颇为悲愤地重整队伍，遵从军团长的命令，向着城中继续进发而去。

雅各布目送着部下们离开，丝毫不介意将后背对着血枭，直到看到同伴跑出相当远的距离，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他才转身开口道：“你会后悔的，屠神者。”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称呼我。”血枭回道：“如果在你们眼中，我象征着杀戮，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杀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二十六章 真实的谎言

“我……比你强！”雅各布忽然说了句像是自欺欺人的话。

“那就证明一下。”血枭的语气很是不屑。

可紧接着血枭就注意到，雅各布的这句话确实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脚，没有受伤。”雅各布又道。

血枭没有察觉到周遭的能量有什么变化，但他看到雅各布原本无力下垂着的折脚，竟动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的姿态，看上去那不像是强行做出的动作，而是内部断裂的骨头、血管和肌肉都在顷刻间恢复时才会有的反应。

“哈哈哈……”血枭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秩序破坏型，好！还有什么？让我见识一下。”

可能看到此处，会有人觉得血枭的心态有问题，很难理解他的行为，为什么他不随便挑个时机杀掉雅各布呢？为什么他希望别人处于一种最强的状态再来和自己战斗呢？此处我可以用七百个字来解释一下，不过仔细一想，也可以精简为七个字“请参照沙鲁游戏”。

“我的拳头，可以击穿万物。”雅各布又道，说完，他就举起了右拳。

血枭笑道：“我倒真想试试……”

话音未落，雅各布竟已杀到他身前，这让血枭也赶到颇为意外，因为这一刻，雅各布的速度比他们刚才过招时又快上了三分，假设那时的血枭出了十分力，那么此刻雅各布的速度的确比血枭更强。

但是，最初的缠斗时，连雅各布都没出全力，血枭又怎会只有那种程度。因此，就算现在雅各布的速度已然加快，血枭要接他这拳也是绰绰有余。

拳头是朝着血枭的头部挥来的，血枭用左手化掌来挡，与对方拳头相触的瞬间，血枭的能量被攻破，他的手掌竟然被洞穿了，他的手就像是张纸一样被穿过，雅各布的拳速丝毫没有减弱，拳面继续向着血枭的脸冲去。

血枭几乎已没有避开的时间，但他仍能勉强歪过头来闪过，其左耳被雅各布的拳头蹭到，血肉具毁，连皮渣都没留下。

“哈！你的拳头还真能击穿万物啊。”血枭竟还笑得出来，他说话间，已伸出仅存的右手擒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之下，就将雅各布的右拳从前臂上折断了，然后血枭顺势就把对方那只拳头重重朝脚下一扔。

血淋淋的一只手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坠地时竟然给人感觉像是掉下一个几十斤重的重物一样，砸出一个小坑，随后那只手便碎了一地。

“你的攻击不痛不痒。”雅各布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这样说着。

血枭又起一脚，踢在对方腹部，原以为雅各布会倒飞出去，却不料这一脚像是踢在了水里，力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雅各布竟然只是略微向后退了几米距离而已。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你的能力了。”血枭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掌心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五根手指只能靠着一层皮耷拉在上面。但他的脸上还是饶有兴致的样子：“我一直想瞧瞧这种变化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见黑色的血从其血管中涌出，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迅速黏上那残留的手指，接着从液体化为了胶状物，填充了缺失的手掌，最后这黑色的手掌又逐渐从内部开始转化，细胞组织、血管、神经等等，都已惊人的速度完成了重生，虽说这种重组的速度比不上暗水，但显然比月妖的自愈能力要快上许多。

不用说，血枭的耳朵也是相同的状况，所以他基本还是没有受伤的样子，只是这种复原的过程，似乎在一定时间内消耗了他的能量，这也算是一种损伤。

雅各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又说道：“我的疼痛会消失。”

血枭冷哼一声：“你的能力，就是‘谎言’吧。”

雅各布没有时间与他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下一句：“我的右手，会在十秒内自愈生长。”

“如果我的判断正确，你的能力不能‘否定’掉已经发生的事，因为那是‘真实’，比如你的右手被我折断了，我以为你说‘不痛不痒’是为了消除伤势的疼痛。但其实你不能，你只能对‘尚未发生’的事情说谎，所以你说我的攻击不痛不痒，其实是准备迎接我接下来的那一击。果然，你说完以后中了我一脚，却显得并无大碍，只退出去这么点距离。”血枭说道：“还有就是你现在说自己的右手会‘自愈生长’，这是即将发生的事，如果你的谎言能否定已经发生的事，你应该说‘我的右手完好无损’；同理，你只能说‘疼痛会消失’，却不能简单地说‘不痛’。”

“知道了又如何？现在我比你快，比你强，你的攻击也打不伤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吗？”雅各布说道。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这不止是受伤造成的吧？”血枭说道。

雅各布的直觉告诉自己，血枭恐怕已经完全看穿他的能力，必须速战速决。

“你所有谎言的受体，都是自己。”血枭道：“基本都是以‘我’开头，唯一一句以‘你的攻击’开头的，其实真正的客体也是你自己，完整地说，就是……‘对我的身体来说，你的攻击不痛不痒’。”

雅各布又攻到血枭面前，他出拳快如闪电，看上去似是长出了七八只手同时在打，一时间漫天拳影，却又不见任何能量的冲击，可见他在能力的支持下，只需要用拳头碰到对方就行，拳头上有没有能量都无所谓。

血枭则是腾挪闪躲，一下都不让对方蹭到自己，“你这种能力等于是把所有能量都作用在自己身上，以达到秩序破坏的效果，从而做出超出自身实力甚至是能力范围外的各种事。”血枭一边闪躲，竟还一边说话：“真可惜，如果这能力可以作用在别人身上，你完全可以说一句‘你已经死了’，直接结束战斗。”

“不可能！不可能！”雅各布发疯似的猛攻，“你怎么可能躲过！你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但你这‘真实的谎言’，却不能欺骗自己，除非你确切知道我有多强、多快，才能胜过我。”血枭突然间再次加速。

这一回，雅各布眼中只看到了一道令人窒息的黑影，血枭在瞬间爆发出了能量的极限，那黑色气息恍若降临在凡间的修罗，收割了雅各布的生命。

“所谓比我更快、更强，不过是以你目前所见所知的我来作为参照，哼……我想你若是清楚地知道我的极限，你根本撒不了第一个谎。

而你的拳头能贯穿万物……我想这句话，就是对你自己伤害最大的谎言，越是难以实现的谎言变成现实，你受到的伤害越大。如果你直接说出自己比切萨雷·巴蒙德更强这句话，说不定你立刻就会死。因为你很了解他，你所知道的他，超过了自己太多。”血枭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在一开始不用能力了，因为你也知道，对付我，不可能只用一两个谎言就解决问题，一旦使用，就得做好自我毁灭的觉悟。”

雅各布在这时七孔流血，由于血枭造成的致命伤势，他的能力无法继续维持，反噬的效果便顷刻间显露出来，他自行就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第二十七章 愤怒的神祇

卢卡和纸侠等帝国军的能力者们，花了相当久的时间，终于抵达了阎空与唐显交战之处，但不出意料的，这里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了，而且也察觉不到附近有任何能量的存在。

“看来确实是白跑一趟。”卢卡看着眼前的荒原说道。

“从地上的痕迹来看，这里发生过战斗，但很难说共有多少人在打斗。”纸侠仔细留意着周围的蛛丝马迹，干刑侦工作多年的习惯让他本能地去分析着一些事情：“地上有血迹，但没有尸体，脚印的话……我只看到两个人的，无论先前有多少人在这儿打斗，也唯有两人在战斗时踏碎了地面。”他顿了一下：“所以我推断……应该只有两个高手，他们在此进行了一番较量，至于战斗的结果……”

卢卡道：“那可能性就太多了，或许他们同归于尽，尸体都气化了；或许其中一人出于某种目的搬走了另一人的尸体；也有可能两人都没死，一个俘虏了另一个；或者一个跑一个追，离开了这块地方。”

“你说这两人中，会有一个是唐局长吗？”纸侠问道。

“呵……谁知道呢……”卢卡耸肩：“就算咱们现在测量一下两个脚印的尺寸，手头也没有唐局长穿几码鞋的情报吧？”

“长官！吉米少尉那边……嗯……出了点状况。”一名EAS的成员走过来向卢卡报告道。

卢卡闻言，也不多话，直接就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名能力者坐在了地上。

快步走到吉米跟前，卢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名少尉看上去还很年轻，三十都不到的样子，能力级别应该是强级。他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满头大汗，坐在地上吃力地喘气。

“看样子……体力的流失对于级别越低的人，就越为明显啊……”卢卡若有所思地说着。

吉米抬头道：“长……长官，我……没事，哈啊……只要休息一下……哈啊……就好。”

“不，你有事，你连站起来都很吃力了。”纸侠走过来说道。

吉米似乎还想逞能，一听这话，他当时就想站起来。

纸侠一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别白费力气，从此刻开始，你必须非常注意。”他的脸很可怕，凑近了看更是骇人，吉米少尉愣是被纸侠给瞪得不敢乱动，“这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体力继续这样流失掉，你最终会连呼吸的力量都失去，肺部和心脏都会停止工作。”

吉米被他吓得脸色刷白：“那该怎么办？”

卢卡在旁接道：“这个时空实在太凶险了，在这里待得太久，我们都会死的，再强的人也不可能生还。必须尽快找到唐局长。”他顿了一下：“必要时，甚至可以考虑放弃搜索他，以寻找此空间的出口为优先。”

“必要时？”纸侠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是指同伴们已经开始丧失行动能力的局面，那现在就是了。”他似乎在刚才就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我们必须尽快到达视线中那座城市，因为如果有人在这距离感错乱的荒原上脱队……”他拿出口袋里的通讯器，举在卢卡面前摁了几下，那玩意儿的电量已经连沙沙声都发不出来了，完全成了废铁：“没有电子设备，加上脱队者能量尽失，我们在荒原上寻找彼此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他直起身子，望着远处的城市，接着道：“到达城市那边的话，情况会好很多，至少那里有建筑可以作为参照物，大致能分辨方向和距离。”

卢卡想了想，高声道：“还有谁和吉米少尉一样，无法继续保持行进速度的，都说一下。”他扫视了一圈，近三十名能力者，没有一个回应他：“如果有的话，千万别隐瞒，这并不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情，万一过会儿掉队，反而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纸侠话不多说，风衣中的纸张已经飞了出来，形成一张浮在半空的大纸毯：“觉得应付急行军吃力的人，自己上来，多你们一个不多。”他把吉米搀起，让他坐到了纸毯上：“我的能量应该可以这样支持到城边，不过速度要快。”他自己也跳上了纸毯，站在最前方。

卢卡道：“有自信还能跑的人，就和我跟在奈斯长官后面追。”

“嗯……长官。”终于有人举手了。

“不用举手，想搭便车的就快点儿上去，别浪费时间，到达城市后还有事情要做，节约时间就是节约体力。”卢卡正色道。

很快，有六人都陆续跳上了纸毯，纸侠道：“好了，只有这些人的话，我就出发了。”他也不再做停留，操控着纸毯，带着这些体力流失得已经捉襟见肘的同伴们向着城市的方向飞去。

卢卡喝令了一声，其余人便也和他一起追了上去。

…………

帝国的能力者们寻找唐显未果，并且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空间的危险性比时侍所说得更严重，他们开始向着城市紧赶慢赶地进发。而钢铁戒律的能力者们，这时更是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他们中最弱的几个，已经被血枭给一招击毙了，估计那几人当时看得入神，并未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当黑色的光束飞过来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连脚都快迈不开了，能走不能跑，能站不能动。

而剩下的几十名能力者离开雅各布与血枭的战场时，也已发现了体力与能量流失的严重性，若是再待下去，他们迟早都会变成这座废墟中的枯骨，最后被淹没在沙土之中。

这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向着大团长和牧师长行去的方向前进，期待他们所信仰的那位大人，可以保护他们，指引他们，拯救他们。

逆十字的五人，则比钢铁戒律的能力者们要先一步来到神庙。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块永恒核心的碎片，皆是之前从世界各地搜集到的，这自然也是天一计划中的一部分。持有这碎片的人，可以免受这个时空中体力与能量流失的影响。因此，在空中花园里，逆十字的成员们完全不着急和其他势力的人发生冲突，他们大可拖延二十个小时以上，到时还愁那帮人不死？当然，血枭的情况属于特例，一个战斗狂与对方的大队人马狭路相逢，没有不战的道理。

至于逆十字的其他成员，选择避开无谓的战斗是很正确的。不过他们对于巴蒙德的行动却不能坐视不理，阻止那位宗教领袖接触到生命之树，是他们来此的主要目的。

“喂……怎么突然感觉不到巴蒙德的能量了。”烽燹道：“是我出什么问题了吗？”

“应该没有。”月妖回道：“他的能量确实消失了，不过另一个人的能量还……”

她话音未落，只见牧师长迪诺连滚带爬地从神庙的大门中逃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不过他的右手倒是依旧死死捧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大书，不用说，那就是他们开宗立派的根本——戒律法典。

此刻，神庙的大门虽已完全开启，但逆十字五人的观察角度并非是正对大门的，所以他们看不到里面的铁棺，也没有看见基路伯。他们距离神庙的大门还有些距离，且并未暴露行踪，五人仍然躲藏在史大夫的能力之下，见到这种状况，自然是不会现身了，他们得搞清楚是什么事让一个凶级能力者如此狼狈逃窜。

在迪诺逃出来后数秒，他们便望见了一个长着四对巨大羽翼、浑身是眼的生物，漂浮着从神庙的门口缓缓飞出。

基路伯呈展开状态的外侧双翼没有在动，裹住身体的翅膀下，那两条腿也没挪动半分。他不是踏在能量上前进，也不是在用翅膀飞，完全是靠着一种念力在操控自己巨大的身躯。想必他刚才打开铁棺的门和神庙的石门，靠的也都是这种念力。

“那是……天使？”枪匠目瞪口呆地说道。

“看到刚才的三只眼以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惊讶的了。”烽燹接了一句。

魏省道：“这个空中花园，该不会就是所有神话中‘天界’众神的集合处吧？”

“不，他们只是生物而已。”月妖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这是一群早在人类出现以前就统治过地球的生物。他们的王国已经毁灭了，而这个空间，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另外四人都颇为吃惊地看着她，从这言之凿凿的口吻看来，月妖对自己说的话是很有把握的。

“是你老公……”枪匠这半句话刚出口，对面就瞪来了杀气腾腾的眼神，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改口道：“我是说……是天一告诉你的？”

月妖长吁一口气：“我已经懒得解释了。”

“关于老公那部分，还是关于生物那部分？”枪匠居然不识抬举地又问了一句。

“问你爸去！”月妖没好气地回道。

枪匠花了一分多钟，才想起了这个梗是什么意思……

“迪诺大人！”钢铁戒律的能力者们总算是赶来了，并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牧师长，这分别的几十分钟，简直恍如隔世，这帮家伙真像是见了亲人似的，奔跑过去，等着一个有谱的人来指挥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谁知，那个一向处变不惊，温厚威严的曼扎里克·迪诺，钢铁戒律全体成员的精神导师，此刻居然一脸惊惶之色，朝着和部下们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来，而他的背后，还跟着一个巨大的不明生物。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在众人的心中升腾起来，他们都察觉了什么，可没有人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他们的心里都在问两个问题，大团长在哪儿？还有，那后面的怪物……是什么？

…………

四分钟前，神庙中。

“传述者！”基路伯那张天童的面目，显露出了愤怒的神情，他咆哮起来，“你竟让一个暗水族来屠杀我仅存的同胞！”

他的四张脸上，四双眼中，分别出现了四个人的行踪：天一、血枭、暗水、神钥。

神钥这时已经从空间裂隙中回来了，不过他的位置发生了改变，和另外三人一样，都在朝着城市中心行来。

巴蒙德被基路伯的吼声所唤醒，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瞳孔中的奇色光芒倒是仍未消失。但他已完全恢复了理智，这一刻，梦境对他的精神折磨消失了，因为获得了基路伯看待事物的那种视界，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得清明，那些前一秒还在苦苦困扰着他的谜团，仿佛瞬间得到了解答，世界万物都显得如此简单纯粹。

“好吧，我承认，人类的确比不上你们。”巴蒙德竟这样说道：“但是，我很快就将超脱出人类的躯壳了。”他笑道：“拜你所赐，现在我已能自己看到伊甸园的大门，那么……你也已经没用……”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就突然浮了起来，可那样子并不像是其自己在行动，从巴蒙德的姿态来看，他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扯动而起。

“吾……此刻不想与你纠缠，凡人！”基路伯双臂上同时有六只眼睛发动了强劲的念力。

巴蒙德不由自主地飞向了那具铁棺中，他的神情惊愕无比，但根本没有时间和力量去做什么，高大健硕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撞击进了针山里，能量的防御竟形同虚设，那些铁针的长度是他身体厚度的十倍左右。他的血肉被挤榨出去的景象，就像有人奋力用手去捏半个柠檬时喷出的果肉和汁液。

几乎在他被串上的同时，砰的一声，铁棺也重新合上。基路伯根本就连动都不用动一下，这些事全部靠念力完成。

在巴蒙德浮起的时候，迪诺的身体就恢复了行动，这应该是基路伯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的原因。不过迪诺只是呆滞地站在那里，目睹着他的大团长被扔进了铁棺，这一幕的发生让他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识。如果说切萨雷·巴蒙德都被这样轻易干掉了，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阻止眼前的生物？

…………

“大人，这是怎么了？大团长在哪儿？”

迪诺停了下来，面无人色地看着他的部下们，眼神从空洞，变为了飘忽不定的状态，最后他居然像是疯了一样，傻笑起来。

“迪诺……大人……”部下们都被他吓到了，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我们错了……呵呵……原来……原来这才是神。”迪诺转过身去，面向着正在靠近的基路伯。

钢铁戒律的能力者们都在本能地向后退却，他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天使”究竟是敌是友，但其靠近时的压迫感可是实实在在的。

“基路伯大人，请接受我的忏悔，我被那个凡人的力量蒙蔽了双眼，协助他欺骗这些无知的信徒！”迪诺用双手捧起戒律法典，屈膝跪在了地上：“我是个普通的能力者，以赛亚僧侣院的末裔，我只是利用这本死海古卷的残本和僧侣院传下的占卜方法来做出预言而已！我根本看不到未来！”他癫狂地笑着，自己撕掉了戒律法典最外层的书皮和几层纸张：“看，这些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戒律法典，钢铁戒律不过就是用几代领袖不断编造拼凑出的谎言来充实的信仰。巴蒙德利用了我！让我将预言和谎言交织在一起，协助他统治这个组织，助他盗用神的名号！请宽恕我！基路伯大人！我将臣服于您！”

“您……您在说什么……迪诺大人。”钢铁戒律的成员们都惊呆了，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耳朵所听到的。

“真可悲啊，这些钢铁戒律的中坚力量，恐怕更多都是为了信仰而加入组织的，并不是单纯将其视作一个反抗组织去投入，他们是真正‘效忠’于那些大人们的。”烽燹在远处看着，也觉得唏嘘不已：“可现在，支撑他们的信仰变成了一文不值的骗局……”

在他说话间，那些人的脸上，有惊、有怒、更有和迪诺一样从呆滞转变成疯癫的表情。

史特兰哲沉声道：“这就是为什么，很多邪恶的宗教，明明在使用非常容易被识破的愚昧把戏，却又有许多死忠的信徒，因为那些信徒们需要信仰，即便他们知道眼前只是虚假的真理，但也不忍去否定。”

“人类，吾辈……现在没空听你的忏悔。”除了背后的那张脸，基路伯的另外三张脸，皆是将视线转向了挡在前方的迪诺，说话声仍是从他的胸腔中响起，而且此刻还变成了好几重声音：“也没有义务听你忏悔。”他张开的双臂上，一只眼睛的瞳孔悄然转动了一下，变成了直视迪诺的状态：“还有……用一句你们人类发明的比喻——我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宽恕。”

嘭！迪诺的身体从内部爆开，他的头和四肢都不知碎成了几块，又飞去了何方。他的心脏就像个坏了的油泵，血从那里喷出，冲上了七八米的高度。

这块地方就像下了场红色的小雨，空气中还飘散着血肉横飞时的腥味。

钢铁戒律剩余的人，此刻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逃跑吧！离这怪物越远越好。

可是他们刚一回头，前方的大路上，竟又出现了另外两个令人恐惧的身影。

第二十八章 门的彼端（上）

“这是种久违了的感觉。”血枭与天一并肩站着，所以他的能力自然已提升至了极限，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说道：“完全无法推测战斗的结果，对手的实力、能力、乃至种族，都是未知数。”

“不需要你出手。”天一说道：“杀死眼前的这位，是我的责任，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别的事？”血枭瞥了天一一眼：“需要我提醒你，巴蒙德的能量已经消失了吗？”

天一没有回答，他将右手举过头顶，随手一抓，他的手里，便多了一张纸。那是刚才迪诺从戒律法典上撕下的纸张，随风散落在各处，此刻似乎发生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巧合”，其中一张自行飘到了天一的手上。

“迪诺为了维护切萨雷·巴蒙德的权力和宗教形象，说过许多谎。但一个人不可能只说谎话，他至少得给出相同价值或数量的真相，才能让人们继续相信他所说的话。”天一将手里的纸递给了血枭：“死海古卷作出的预言，准确度是毋庸置疑的，关于‘屠神者’的部分，并不是他们编造的‘教义’，他们没理由编造这样的故事，因此，那的确是个预言。”

血枭看着那张纸上的画像，那个修罗一般的形象，分明就是自己。那纸上除了画，还写着：“一族人将颠覆另一族人，一个王国将颠覆另一个王国（中文的圣经一般将此句译成‘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前者用nation，后者用kingdom。很有意思的是，介词用的是against，而没有用征服、攻击之类的词汇。在此处就可看出，许多像基督教这样被统治阶级所推崇过的宗教，都有维稳的作用，字里行间，潜移默化，除了与人向善，更有政治色彩，‘忍让’是这类宗教共同宣扬的东西。在过去的数千年里，宗教往往充当着统治者奴役民众的精神枷锁。他们只是想让民众认为，反抗本身就是错误的、邪恶的，并将引来末日），大地颤抖，饥荒、瘟疫肆虐，恐怖的异象将至，天降灭世之兆……”血枭转头对天一道：“这是路加福音里的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天一回道：“前半段引经据典，后半段就是他自己写的预言。”

血枭再看那段文字末尾的几句：“……日月星辰将有异兆、在地诸国困苦颠连，惊惶难平。但这些事注定将为你们所见证，神将于灾厄过后而降临，直面那不可一世的屠神者，一切……将在此终结。”

天一看着眼前那些脸上显露着绝望，呆立在原地的钢铁戒律成员们，冷笑一声，接着对血枭道：“前面的话，大部分可以看成隐喻。”他指了指天上的地球：“日月星辰已经没了，在地诸国的话……这里已经有了三个王国的物种。”他叹了口气：“也不能小看人类啊，至少预测未来的能力或技术，我是没有的。”

血枭将视线转到基路伯身上，对天一道：“如果前面那个东西就是所谓的神，那么按照预言，本就该我去和他打不是吗？”

“不，我认为这张纸上写的神是指切萨雷·巴蒙德。”天一回道：“总之，基路伯由我来对付，你和医生他们到后面的神庙里去，把巴蒙德的尸体找到再说，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他说着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史特兰哲他们此刻所在的方位，意思是让血枭过去跟他们会合。

“你一个人行吗？”血枭道：“对付这个……基路伯。”

天一转过头去看着血枭，耸起肩膀，摊开双手，咧嘴笑了笑。

血枭冷笑一声，摇摇头，径直向着天一刚才所示的方向走去。

天一则继续向前走，从钢铁戒律的成员们当中经过，行到了基路伯的面前，抬头直视着这第二王国的幸存者。

“传述者！”基路伯全身的眼睛，都在这一刻凝视着天一，好几重不同的声音以相同的韵律从他胸中发声：“你定要将吾辈赶尽杀绝是吗？”

“是。”天一十分肯定地回道。

“吾辈很清楚，无法将你消灭……”基路伯道：“但只要杀死你一次，就可以将你驱逐出去。”说话时，天一周遭的空气变得厚重起来，可见基路伯已然在使用念力了，不过天一却是成功抵御了对方的这股力量：“一旦你离开这个时空，吾将再次用咒印封上大门，那些侵入者都会被时间所抹杀，即便有侥幸可以逃过者，也终将被吾辈亲手屠灭。”

“我想死一次的时候，那是说死就死。”天一笑道：“但我不想死的时候嘛……”他转过身，肆无忌惮地背对着基路伯，对钢铁戒律的成员们道：“你们都听到了，我和这位就要动武了，各位的能量和体力至少都已经流失掉了三分之二，留在附近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些能力者们都明白天一的意思，这是让他们赶紧撤。钢铁戒律的这些人如获大赦，刚才看到血枭和天一的时候，还以为腹背受敌，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真没想到，逆十字的老大竟然挡住了基路伯，还让他们离开，这无异于是救命之恩。

看着那些人逃离的背影，天一又一次转身，重新面向基路伯：“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战斗了。”

基路伯道：“为什么不让那些人类帮你呢？传述者，你是罪恶的源头，那些人类都是罪的奴隶，你完全可以借用他们的能力。”他顿了一下：“只要你用谎言、威胁这类方法，就能让他们遵从你的意愿，留下来与吾为敌不是吗？”

“你太不了解人类了。”天一道：“即便我现在忽悠他们一同来对付你，但你我交手后造成的破坏，一定会波及到这些人。然后震惊和恐惧就会摧垮他们的理智，接着便引申出种种无法预测的行为。那些人好歹也都是能力者，局面变得混乱对我来说更为不利。”

天一打了个响指，周身那阵无形的压力顺势被驱散开：“反正以身体的强度来说，你是不怕这些凡人的，就算有个家伙拿出怀表之类东西在你脚边自爆，你也可以看都不看一眼。我就不行了，毕竟这个身体是有极限的，而且我也不像刚才我身边的那位仁兄似的拥有近乎无限的能量。”他停下来深呼吸一口，接着道：“虽说不受这里‘流失’效应的影响，但我原本的体力和能量终究有限，面对你这种身上没有‘罪’的家伙，我可不指望能轻松愉快地速战速决。”

“很好，传述者，你至少比人类更有自知之明。”基路伯道，他胸腔中的多重说话声，这时发生了略微的变化：“多年前，你与抹杀者一同屠杀吾辈那些强大的同胞……”说话间，他的头开始旋转，那脖子就像粘土般十分自然地转变，没有撕裂的现象，连褶皱都几乎没有。几秒后，狮子的那张脸就被换到了正面，继续说道：“……可你杀死的那些，远不及抹杀者杀死的强大。”

“那也比你这种长了脑子的家伙强多了。”天一笑着插了句嘲讽的话语。

基路伯接着道：“如今在这个由吾辈所建造的世界，战力此消彼长，抹杀者也早已不复存在了，形势……可是完全颠倒了。”

这时，神庙门口支撑门廊顶部那高檐的七根石柱，突然崩开，碎石纷纷抖落，大地为之一颤，数层与基路伯出棺时相同的威压扩散开来。从那些巨柱当中，出现了七个石巨人，他们的身躯比之前的莫、荷鲁斯和杨戬都要巨大，基路伯要是收起全部四翼站在地上，跟他们一比，那还真就跟小孩差不多了。

血枭、魔医、月妖、烽燹、魏省、枪匠这六人刚刚接上头，交流了几句后，正欲进入神庙，没想到石门前的门廊当时就塌了下来。六人迅速后退，撤出一段距离，抬头望去，在尚未完全散尽的尘土中，七个巨人屹立其中，令人高山仰止，仿佛难以逾越的铁壁，守在了神庙门口。

“那些就是你找的人类同伴吧，传述者。”基路伯道：“他们可以骗过同类的大脑和眼睛，却逃不出吾辈的视界。”他用背后的一只眼睛对血枭他们发动了念力，但并没有生效，“果然……你刚才就已彻底封住了念力，是为了保护那些人吗？”

“他们可不能被你轻易杀掉。”天一答道：“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哼……对付第五王国的生物，吾辈之同胞单枪匹马即可。”基路伯此话一出，七个巨人中的其中一个，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般，朝着血枭他们走去。

与此同时，基路伯也不再用念力了，他的手中金光一现，凝成了一个形似船舵（此处指船首的舵盘，而非船尾舵）的圆轮，整体扁平，边缘锋锐，质感似是金属。他以此作为武器，朝天一所站的地方执轮便砸。

另外六名巨人也纷纷跃起，巨大的身形几乎遮蔽了天空，从各个角度攻向了天一。

第二十九章 门的彼端（中）

纸侠操控着纸毯，来到了城市的边缘。这一段行程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加吃力，和后面携带着的同伴无关，纸毯既然已经加速起来，上面就算再多乘几人也无妨，只是在这个地方使用能力，确实是消耗太大。

卢卡和其他能力者们跟在后面跑步追赶，没过多久也赶到了，当然，他们的消耗比起纸侠来少得多。

“好了，总算是到了这儿。”纸侠降下纸毯，走到地面上，收回了那些纸，“可是感觉不到附近有人……”

“我们感知能量的范围远不如在外面的世界。”卢卡走上前来应了句，随即转身高声下令：“体力不支，或即将不支的人，就在这里原地休息，其他人跟我一起……”

话音未落，卢卡自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前方百余米外的一面墙那儿，走出来一个人影，那不是长缨又是何人。她的肩上还扛着昏迷过去的时侍。这样一名女子用单肩轻松地扛起一个比自己高的大男人，看上去还真有点违和。

不多时，她就来到了近前。

“长官，这是……”卢卡还没问完，长缨就把时侍扔在了地上。

“他被天一控制了。”长缨回道：“不过最后……似乎是解除了，为了保险我才打晕了他，放心，他死不了。”

“您没什么事吧？”卢卡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长缨回道：“比起这个，不如担心一下你们自己吧。”她瞥了一眼那些坐在地上的家伙：“我看你们已经快要被这空间里的奇怪效应给拖垮了。”

纸侠注视了时侍几秒，抬头道：“这么说，侦查工作受阻了？”

“侦查？”长缨苦笑：“一来就遇上了天一，人家早有准备，正等着我们呢，没被他杀掉就不错了。”她叹了口气：“接下来我想尽办法去制伏时侍。花了很久，而且战斗时我感觉有些异样的状况……”她顿了一下：“不说了，我觉得下一步，我们的计划应该改改。”

卢卡知道她要说什么：“我和纸侠也正有此意，为了队伍的安全，我们必须得优先找到出口，传送到……那是什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异样，他们都本能般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在城市的中心，距离他们相当远的地方，升起了一根巨大的光柱，这道光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向了那无边无垠的天空中，直至超出了人类目力可及的极限。

…………

十分钟前，神庙门口。

月妖纵身一跃，便来到了巨人头部的高度，她冲着那张巨脸挥拳便打。

能量爆开时，周遭尚未散尽的沙尘被推散开，就连那巨人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渺小生物的攻击，竟能将自己击倒在地。

他仰起头，仿佛被一个和自己脸一般大的拳头打到了似的，朝后栽倒下去。脚掌已经基本离地，重心也全然转移到了上半身，估计两秒后就将不可避免地摔个四脚朝天。

“喂……老板娘原来这么强吗？”魏省看了看烽燹和史特兰哲，这两个家伙的脸上还不至于显露出过分的惊讶，所以魏省只好跟枪匠吐个槽：“查尔斯，看来咱们再不表现一下，可就没有……”话也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看到枪匠此刻已用双手持骨枪瞄准，对准了那个尚未完全倒下的巨人。

一枪开出，一道青芒划过，子弹从那巨人两腿之间飞过，几乎贴着其后背飞行，最终精确地打在了这个运动中目标的后脑勺上。

虽说巨人这个目标很大，但在其呈后仰落地的姿势时，要在正面完成这次射击，可用角度是非常狭窄的。不过对枪匠来说，这不算什么难度，既然他已经举起了枪，射出了子弹，就说明一定会命中。

“这一发用的是分解模式。”枪匠吹了吹枪口莫须有的烟：“他死定了。”

与这短短几秒的变故同时发生的，还有另一边的战斗。

话说那其余六名巨人一同跃起向着天一扑去，基路伯手中的金轮则是率先杀到。天一犹如瞬间移动一般，直接就退到了这些敌人们根本无法触及的距离上。

与此同时，在空中，血枭踏着能量，两秒间就窜到其中一名巨人的前面：“那个长翅膀的归天一了，你们几个……应该是归我了吧。”他的眼中竟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那巨人还在惊讶于血枭的速度，但见后者双臂一展，用黑色的能量幻化出两只巨大的手掌，像拍苍蝇一样，双掌掌心朝内一合，猛击向了巨人的头部。

“区区人类……”巨人还以为自己的躯体强度根本不会被这种攻击伤到，但现实是，他的声音刚刚传入血枭的耳朵，他的头就已被砸爆了，这种场景就好似一个西瓜被两辆相向行驶的汽车夹在中间撞爆了……那腥风血雨就别提有多壮观了。

而被枪匠打中头部的那个巨人，也在此时死亡，他的后脑被青色的能量逐渐瓦解、化为了血水，巨大的头部最后缺失了整整一半，因此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七个巨人一出来就死了俩，基路伯心中惊讶不已，这两个人类，一个用的分明是第四王国科技所制造的武器，而另一个……另一个真的是人类？

“不用管他们，你快到神庙里去！”天一对血枭喝道，他已察觉到了神庙中有什么情况发生，顿了一下，又对基路伯道：“基路伯，先停下！门要被打开了！”

“传述者，你以为能骗得了……”基路伯忽然僵在了那里，“等等！”

巨人们也停止了行动。

基路伯那张成年人类的脸这时转到了正面，两眼中充盈着光芒：“他竟没有死？”

“巴蒙德还活着，就在神庙里！”天一说着已经冲上前来：“所有人，快进去阻止他！”

“阻止他什么？”枪匠离石门最近，一边奔跑着跳过散落在门前的碎石块，一边喊着问道。

“不能让他进入伊甸园！”这句话不是天一回答的，而是基路伯，他也转头冲向了神庙：“他拥有和吾一致的视界，他可以在另一面将门封起来！”

第一个冲进石门的还是枪匠，他看到一具巨大的铁棺倒在了一边，而神庙正中心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符文光阵，一个穿着钢铁戒律制服、浑身浴血的高大男子，正在缓缓沉入光中。

第三十章 门的彼端（下）

枪匠在那个背影完全沉到光阵中之前，只来得及开上一枪。

没有时间让他切换骨枪的射击模式，分解模式的射击间隔也不会让他有打出第二枪的机会。

但连枪匠自己都知道，这一枪即便打了，也是徒劳的，巴蒙德不可能被这么一发分解弹给终结掉，他的能量很明显已经恢复了，要防住这攻击并不困难。

抱着不打白不打的心态，枪匠扣动了扳机，那枚青色的能量弹果然被对方给接住了。

巴蒙德竟然像背后长眼了一样，头也不回，抬起右手，用手心去接住了那发攻击自己后脑的子弹，这是个很别扭的姿势，但他用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完成了。

巴蒙德体表的能量将构成这发分解弹的能量陨灭，直至整枚子弹彻底消失。

随后，他便完全沉入了光阵，几秒过去，这扇次元门就关闭了起来，光芒消失，神庙正中的地面，又恢复了原样。

除了那五名巨人以外，其他人全都冲了进来，离得较近的月妖是紧随枪匠后第二个进来的，天一迅速超过了其他人，第三个走进了石门，而失去念力的基路伯则是抖开双翼飞了过来，他心急如焚，但来时已晚。

血枭、魔医、烽燹、魏省差不多同时走入神庙，这个时候，基路伯已走到了自己栖身的那具铁棺旁。他身上的眼睛皆是朝着不同的方向无规则地颤动着。

“不可能……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基路伯看着被挣破的铁棺，里面那些铁针上分明还沾着血肉。

基路伯以他特殊的视界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些肯定是那个人类留下的血肉，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巴蒙德还能活着？

“刚才你说，他拥有了你的视界？”天一问道。

基路伯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他回道：“然也，吾之前让其得见……”

“你这个蠢货。”天一只需要听到那句“是的”就可以了，事情原委他根本不感兴趣：“你治好了他！”

“你在说什么？”基路伯问道。

天一走到神庙正中心，开始低头观察地面上的符文咒印，这里曾经是放着铁棺的地方，所以在铁棺倒下以前一直是被遮住的。

“以能力者的等级而言，切萨雷·巴蒙德已经十分接近神级，人类在这个阶段，能量和能力的提升会到达一个瓶颈，他们十有八九会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肉体跟不上精神的境界。身体的极限很容易就能达到，而且有着很清晰的界限，但精神的极限则比肉体要高很多。

这种状况导致的结果就是，精神和身体的契合度越来越低。就像原本严丝合缝的两块拼图，其中一块不断变大，而另一块则无法跟上这速度，于是两块拼图间的锯齿边缘就会出现裂痕，最终都会坏掉。如果那个人不停止修行，灵与肉便会自我攻击、自我摧毁。”

基路伯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吾之视界帮助了那名凡人？”

“所以说你是蠢才。”天一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咒印，嘴上也不停：“至少他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你刚刚把他投进铁棺了是吧？那么很简单……在他撞入那棺材后，直到断气前的短暂时间内，他通过你的视界，还有你那足以将其逼到绝境的行为，终于领悟了。其身体在存亡关头追上了精神的修为，那一刻，他成为了神级能力者。”

“所以，他现在是神？”血枭这时插了一句。

“呵呵……”天一居然笑了，不过那似乎是颇有些恼怒的笑声：“反正你应该无所谓吧。”

“不过是个更有趣一些的猎物罢了。”血枭回道。

天一抬头对基路伯道：“现在一个和你拥有相同视界的神，在伊甸园那一头，把门关上了，你有办法打开吗？”

“传述者……若不是你的存在，吾早已杀死了这个凡人。”基路伯道：“现在，罪恶玷污了伊甸园，生命之树是吾用第一王国生灵的残躯所造，如果被那个贪婪的凡人获得了生命树果实的力量，他的肉体将……”

“白痴，快点回答我的问题，我现在没时间听你一一讲述犯蠢之后的借口以及可能的后果。”天一打断道。

基路伯那张鹰的脸这时转到了正面，他对于这些侮辱性的言语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不行，空中花园是被封禁之地，通往地球的传送门，必须由地球侧打开，而通往伊甸园的门是双向的，但那一侧的咒印之力比这里要强，规则一旦定下即无法修改。”

“还真是自己坑自己的设定呢……”烽燹评论道。

基路伯看了他一眼，继续对天一道：“建造此空间之时，考虑到你和抹杀者有朝一日或许会借助人类的力量攻入这里，为了以防万一定下了这规则，以便吾辈可以在空中花园失守后，遁入伊甸园中，封闭那一侧的大门。”

在场除了月妖以外，其他人越听越迷糊，什么抹杀者，建造之时、有朝一日？天一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天一挠头，想了大约十几秒，忽然对同伴们说道：“你们都出去，先不要和那些巨人开战，除非他们主动来攻击你们。对了，薇妮莎过会儿应该会到这里，顾问也会来，他们两个身上没有永恒核心碎片，你们接应一下。”

他交代完以后，低下陷入了沉思。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无奈地耸耸肩，走出了神庙。

基路伯一直看着天一，待其他人都走出去以后，他又道：“传述者，现在你打算怎么做？继续与吾辈作战，然后等待那个罪恶的神自己出来吗？”

“哼……我应该再早个几百一千年就想办法找个狂级能力者，打开传送门进来杀了你。”天一道：“基路伯，你真是令我恶心，你的野心和你的猥琐完全成正比。”

基路伯将那张天童的本来面貌转了过来，回道：“传述者，毫无根据的侮辱，是你跟人类打交道太久而染上的恶习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数千年来，你在暗中做了什么？”天一道：“就算我以前真不知道，看到这神庙上的壁画，也应该想到了。”

基路伯没有回应，他身上的那些眼睛又一次聚焦在了天一身上。

“你以为我是来杀你那些同胞的吗？”天一道：“我真正要杀的只有你而已。”

在这种时候，天一居然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包咖啡糖来，从中取出一粒，剥开糖衣，将垃圾随手乱扔在地上，把糖含在嘴里，瞬间露出一个十分销魂的表情，接着说道：“当你和你的那些同胞们开始建造这个地方时，你就俨然是他们的领导者。

在创造传送门的时候，你就已经计划好了，定下了只有强大的人类才能使用钥匙这个规则。你早就看透了人类这种生物，他们被人驱使的原因就是弱小。一旦强大到符合你的要求，他们便不会被我所驱使……他们狂妄，不听劝告，无视真理。可偏偏只有这种生物符合打开传送门的条件，这是个防止我和抹杀者进来的最好办法，这样我们即便找到钥匙，也没法儿开门。当然了，在那个时期，我们也没空来对付你们这些躲起来的家伙。

实际上，我一度已经放弃了来到这个时空，如果永远都没人来打开这扇门，我可以放你们一马。毕竟……你们的咒印力量也是令我非常头疼的，比如天空法典，我试过了，根本没办法毁掉，除非其完成了‘钥匙’的使命，否则咒印规则不会消失，我想那是神赐给你们第二王国的力量，讽刺的是，这种力量基本上都被你们用来对付我了。”

他清了清嗓子：“谁知，你的野心，却在抹杀者死后，充分暴露了出来。”他冷笑一声：“之前你把唯一在力量上能和你抗衡的撒拉弗放逐了，我就该引起警惕，现在想来，你是想完全获得这个地方的控制权和话语权。作为最强大的，也是仅存的可以窥伺地球世界的一员，你装模作样地把自己关进这个铁棺里，收起三张脸，仅用一双眼睛去看。让你的同胞们以为，你只是个旁观者，记录着第五王国的信息，并不断劝诫他们远离人类。

其实你自己看得最清楚，不让你的同胞们了解人类，是为了掩盖你的行为。你和我一样，在暗中影响着第五王国。”

基路伯回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一百年前的帝国统一战让你起疑了吗？”他顿了一下：“等等……为什么我在这里做过的事，你也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天一回道：“视线！”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盯着地球看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你！虽然我不是一直有空来观察你这儿的情况，但我看得也相当多了。”

“你竟然有这种力量……”基路伯道：“那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什么？阻止你把那些可以改变时代的科技授予人类？”天一道：“我还得感谢你才是，第二王国作为一个野蛮的时期，你们的科技实在太珍贵了，连我也没有见过多少，你能与人类分享一部分，正合我意。”

“既然如此，那你我所做的事情，又有何区别呢？传述者。”基路伯问道。

“这当然有很大的分别，我有我的使命，我与人类一同生存，我希望有一天，他们可以真正成为地球的主人，通过无数鲜血和岁月去换取一套最适合第五王国生物本性的体制，使他们的后代生来便可享有公平和自由。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仅凭王朝的更迭就能完成的，要让人类学习，所需的时光将很长。逆十字是对前一个时代的救赎，也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只要我的目标没有完成，人类就会不断看到这面旗帜。

当那个不再需要逆十字的世界出现，人类世代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才有可能摆脱罪的枷锁。那时，我也将得到解脱。”天一回道：“而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无尽的战争，无休止的杀戮，你给他们更强的兵器，制造更多的仇恨。地球将变成一个巨大的丛林，秩序无法再被建立，但人类中却会因此诞生出许多强者，到那时，只要钥匙落在他们其中某一个的手中，有人来开启传送门，你就会领导着你的同胞们归来。

我知道你想证明什么，你要向神证明，你和你那些野蛮的同类不一样，你领导的族群，超脱于第二王国，不该被抹杀，你们应该取代人类来统治这个星球。”

基路伯居然笑了，放声狂笑，这是人类才会做的事。

“传述者，既然你已看透到了这一层，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基路伯这时说话的口吻，已经完全是个普通人的感觉：“没错，我给过人类一些知识，通过空间裂隙，我将咒印赐予了凡人们。他们也没有令我失望，他们后来的所作所为，以及那些知识最终的用途，全都在意料之中。

你想让这些生物摆脱罪恶？哈哈哈……传述者，你已经疯了吧？果然人类那下等的身体，承受不了时光的折磨吧。这么多年来，也许你是观察过我，而且我也浑然不知，但我……也观察过你！

就一个人类来说，你实在太可悲了，传述者……不，天一！你躲在一张玩世不恭、疯癫冷血的面具下。你将人类的生命视作草芥，为了你口中所谓的‘理想’，做着凡人们眼中变态杀人狂才会做的事情。你用交易去量化‘友情’，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失去朋友了，你不再和女人们谈论爱情，于是你也不再会失去爱人。哈！最后，看看你现在的德行，拿人类的社交关系、欲望、行为来做实验，躲在书店里操控别人的命运。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树立仇敌和对手。‘仇恨’变成了那些人对你的唯一感情，失去那个似乎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对吗？你是这么想的吧？哈哈哈哈……”

“很好，基路伯。”天一把咖啡糖嚼碎咽了下去：“我是很可悲，但我还要可悲地活上很多年。至于你，你本可以像个第二王国的生物那样死去，将你的命运归罪于创世神的反复无常。”他冷笑道：“不过现在看来，我只想说……你观察人世的时间太长，彻底被污染了，你是神祇当中的精神病，你那个躯壳里装着的，已经是个人类了。”

话及此处，两人……哦不，应该说是这两位大仙，已算是互揭老底，把能开的嘲讽全开了，正欲动手。

忽然，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符文光阵又一次显现了出来。

“他竟敢把门打开……”基路伯看着光阵上的咒印，几乎难以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纵然有着观察众界的视界，可他也无法看到次元门关闭后伊甸园那一侧发生了什么。

一道光柱从阵中冲天而起，穿透了神庙的穹顶，整个建筑开始崩塌。

这座神庙和城市中其他已然化作废墟的建筑物显然不同，神庙上是附有基路伯咒印的，可此时却被那光柱轻易冲垮，整个建筑自中心的地面开始向外崩毁，这是一种违反引力规则的现象，神庙好似变成了一座完全空心的火山，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在喷发着。

天一可不吃这亏，一闪身就逃了出去，他要也是个铜皮铁骨的巨人，估计是不会在乎区区建筑物倒塌的，大不了被埋在废墟下面十几秒，反正崩塌结束后伸个懒腰就出来了。

“你们谈判的结果就是炸毁谈判场所吗？”血枭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职业打手的样子，看着跑出来的天一说道。

“屠神者，你的活儿恐怕是来了。”天一灰头土脸的模样，拍了拍肩上和头顶的灰尘道。

神庙变成了废墟，一大堆碎石瓦砾中，基路伯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念力又恢复了，将周围的建筑碎片都推离了身边，空出了一片区域。天一放弃了对基路伯的压制，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状况下，就算他们有再大仇，相互间动手也是很不明智的。

光柱当中，走出了一个人类，那是在已经达到神级的情况下，又获得了生命树果实的切萨雷·巴蒙德。

“这就是……来自彼岸的力量。”巴蒙德自言自语般说道，他的眼中依旧充盈着基路伯给予他的那种光芒。

其身上染血的衣物依旧，外貌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完全看不出是超脱了人类肉体的样子，而能量方面，让人根本感觉不出深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特点，都和天一非常相像。

巴蒙德看了看四周的状况，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他伸出右手，手掌上渐渐出现了化为实质的能量，那一小块能量的颜色，竟是青色的，是永恒核心的光芒。

“这就是你用来攻击我的东西。”巴蒙德竟然凭空就还原了骨枪中射出的分解性能量弹。

枪匠也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的：“哈！那种程度，我也行啊。”他这是胡诌，不过以炼金术这能力的性质而言，确实可以，而且不需要到达神级，狂级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哼……那么……还给你。”散发着青芒的子弹居然从巴蒙德手掌上自行飞出，那飞行的速度与从枪管中被射出的子弹别无二致。

下一秒，月妖的左手出现在了枪匠的额前，她握着拳头，手心有两股能量正在碰撞着。刹那间，她用于防御的能量便败下阵来，她的手开始遭到分解。

第三十一章 屠神（上）

月妖毫不犹豫地将右手五指并拢，指尖作刃，斩去了自己受伤的手掌，她那正在分解的左手脱离了左腕，在空中就化作了血水。

到这一刻，枪匠心中才顿感后怕，刚才的刹那间，自己可谓死里逃生，若不是月妖闪到身前帮他接下这一枪，他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切……疼死了……”月妖低骂了一句，她的手可无法像暗水那样快速愈合，就算血枭的自愈也比她快得多。像这种连骨头都失去的伤势，她就是全力运作能量来进行重生，至少也得花五分钟以上。

“你们来得正好。”巴蒙德说道：“天一，血枭。”他的眼睛在这时恢复了正常，眼中不再发出那奇异的光，重新使用正常的瞳孔来看人：“你们两个……再算上史特兰哲，你们三个，我本就要杀。留着你们，是对整个世界的威胁，那个即将被我所统治的世界……没有尔等容身之处。”他顿了一下，又看向了枪匠他们几人：“至于你们这些小人物，既然身为逆十字的成员，想必也并非等闲之辈，在这里一并解决也好，算是消除些潜在的隐患。”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巨臂手持金色巨轮，朝着巴蒙德所在的位置迎头便砸。

方才听到“统治”二字时，基路伯就起了杀心。一个凡人成为统治者，对他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因为只需短短数十年的光阴，政权就会易主。可是如今的切萨雷·巴蒙德，已然获得了生命树的力量，老死的可能性恐怕是不大了。一旦这家伙获得地球的统治权，基路伯复兴第二王国的愿望无疑将变得更加虚无缥缈。

“我真得谢谢你。”巴蒙德用单手就托住了金轮的攻击：“基路伯，你让我看到了作为一个人类永远看不到的景象，让我找到了伊甸园的大门，更是将我逼到死亡的极限，使得我能在尝到生命树的果实前就达到神级。”他冷笑着：“如果你乖乖待在这个空间，停止对地球的监视和影响，我可以答应，赦免你和你的同类，让你们继续生活在这里。”

“你这是白费口舌。”天一瞬间出现在了巴蒙德身后，举拳便打。

“你瞎了吗，就连那巨大的金轮我也能单手……”

天一的拳头击在了巴蒙德的脸上，后者话还没说完，脸就被揍得扭曲变形，双脚离地，横飞而出。

巴蒙德在空中飞出几十米距离后，脚踏虚空，稳住了身形。他抬起头来，目露凶光，瞪着天一，用手背抹掉嘴角渗下的血迹，说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

“力量？”天一接过他的话头，直接说道：“因为我用了你的能力呗，只要你依然是背负‘罪’的生物，我就能这样做。”

“我现在是神！”巴蒙德喝道，从神情来看，他十分确定这点。

“确切地说，你是个神级的能力者。”天一道：“你可以用强大的能量来抵御我从内部直接干涉并摧毁你肉体的行为，但有些规则，你改不了。”

“胡说八道！”巴蒙德的瞳孔中再次绽放出那奇异的光：“天一，人类看不清你，我却已经看清，你这魔王一般的怪物，今天就由我来担负起救世主的使命……替天行道！”

轰隆隆连续几声巨响，但见神庙巨柱所化的五名巨人在此刻杀到，对着巴蒙德的所在乱拳袭来，打得碎石纷飞，沙尘漫天。可是数秒后，却见那五名巨人的胳膊先后碎裂，肉块四溅，血流成河。

血枭和枪匠看得还比较分明，在巴蒙德狂暴的能量直接化作了透明的巨拳，与那些巨人的拳头交错相抗，结果那些巨人有形的手臂竟被那无形的拳头给击碎了。

不多时，惊愕不已的五名巨人身上都被戳了不少大窟窿，在巴蒙德恐怖的反击之下相继倒地，殒命于此。

基路伯的视界是不受什么尘土影响的，他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又起了别的念头，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类的实力恐怕已在自己之上，再这样下去是讨不到便宜的。

现在摆在基路伯面前的路有三条：一是暂且俯首称臣，说服巴蒙德一同对付传述者，此为上策；二是趁乱再次启动符文光阵，遁入伊甸园，从那一侧关闭大门，再作计较，此为中策；三则是继续这种乱战的局面，期待自己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这当然是没什么把握的下策了。

基路伯没有斟酌太久，便选择了第二条路，之所以并未采取上策，是因为他并不相信巴蒙德所说的“赦免”，人类的出尔反尔，基路伯看得已经太多，他宁可选择信任自己，放弃空中花园里剩下的同胞们，将他们丢给传述者。

当众人的视线都被巴蒙德所吸引时，基路伯悄然来到了那根光柱旁，然后融了进去。

即使旁人没注意到，这举动也绝对逃不过天一的眼睛，他是不会再让基路伯逃走的，假如此刻不去阻止，恐怕下次杀死对方的机会，又得隔开成百上千年。

“血枭！这里交给你了！保护好他们。”天一道了一句，就冲向了光柱。其实他只需要血枭保护好月妖就行了，其他人包括血枭本人，即使死光了都是无妨的。但是这种场合下，心里话可不能那么直白地说出来。

巴蒙德刚刚杀光了那几个巨人，再看光柱那边，基路伯已然启动了光阵，并沉了下去，而天一也追入了那个光柱之中。

他想了几秒，却没有追过去，只是看着空间之门再次由另一端被关上，从伊甸园照入这个空间的光柱也随之消失了。

“这样也好，就由他们去那边相互厮杀，即便那扇门再次打开，那两个麻烦的怪物里也只会回来一个，能省掉我不少事。”巴蒙德说着便将目光投到了血枭身上：“而我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解决一个长时间来如鲠在喉的问题……就是你，屠神者。”

血枭对其余五人道：“你们都听到了吧……”他的视线却是未从巴蒙德身上挪开过半秒，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这个猎物，是我的。”

第三十二章 屠神（中）

与此同时，伊甸园一侧，天一眼前的世界，已是一片焦土。

头上乌云盖顶，脚下寸草不生。

在极远处，矗立着一株参天古木，当然，此刻那已经不再是棵树了，只是一根焦黑的枯木罢了。即便站在传送阵这里，也能看得分明，生命树已毁，整个伊甸园都失去了生机，变为了一块充满死亡气息的陆地。

“丧心病狂的生物……”基路伯就在天一前方百米远处，他自言自语般道出了这句话，心中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所以我说你是个蠢货。”天一向前靠近着，“当巴蒙德进入此地时，我便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的。”他嘲笑道：“你等了数千年，都不曾染指生命树的力量。但你并不是不想要这力量，只是担心独吞第一王国的遗产后，你的同胞们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为了保证你的领袖地位，你便以一名守卫者自居，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同类都挡在伊甸园之外，仿佛你是多么的高尚与公平。

其实你的力量本就凌驾于他们之上，对你产生威胁的撒拉弗则被放逐了，因此无人能接触到生命树的状况，就等同于是在巩固你的统治。你既维护了自身的形象，又在实质上将生命树据为己有，唾手可得。

我想……你是打算等到重返地球的时刻，再独吞掉生命树的果实。因为在你的计划中，那个时候的地球，应该已经成了一个充满混沌和杀戮的地狱。当那个世界向你敞开大门，你的大计基本就已经成功了。即便同胞们离你而去，甚至倒戈相向，你都可以接受。因为那时，只要你有了生命树的力量，你就能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强的至高神，哪怕复兴不了第二王国，你也可以当人类的主人，建立一个由你统治的第六王国。”

天一绕到了基路伯的前面，抬头看着他道：“呵呵……可笑啊，这就是能活成千上万年的生物与人类思考方式的不同了。”他笑道：“巴蒙德可不会像你那样有耐心，一个人类会做的事情，就是不假思索地将眼前的东西据为己有，得不到的或者带不走的就付之一炬。难道看了第五王国这么多年的战争，你一点记性都不长吗？”

基路伯已然暴怒了，那张天童的脸变得扭曲起来，脑袋后面的另外三张脸随即消失，他的头部开始变化，扭在一起，周围覆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光影，最后那颗头颅的中间，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眼球。

说话声依然从基路伯的胸腔中传来的：“我还没有输！天一，只要我现在杀了你，你就会被迫离开这个空间。而切萨雷·巴蒙德会把你的同伴们统统杀死，他将回到地球，成为那里的王！他迟早会让世间陷入混沌，我可以再等几千年！而你……就算你有办法再次进入空中花园，也无法重新返回伊甸园的这个空间里来。我……依然立于不败之地！”

“这些都不是问题。”天一说道：“我现在就亲手宰了你，血枭则会把巴蒙德杀掉，我已胜券在握。”

“废话！”基路伯的身后，再次浮现了那个巨大的金轮，这回这武器的尺寸，比刚才基路伯握在手中时还要大了数倍：“我还有机会，我不会死的！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我可以从头再来！天一，就用你的血，来见证下一个纪元的诞生吧！”

…………

此刻，空中花园一侧，巴蒙德正从容地应对着血枭的攻势。

原以为这二人之战将是惊天地、泣鬼神，风云为之色变。没想到，竟会是一边倒的状况。

血枭已经是用上了十成之力，黑色的能量缠绕在身上，其形若修罗魔刹，无论速度、力量，能量的强度，皆是远远超出人类想象范畴的强大。

但他的攻击，巴蒙德只是站在原地便可应对，推、卸、闪、挡，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人，怎么可能杀死神呢？”巴蒙德竟还能十分平静地说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死海古卷做出错误的预言，但关于屠神者的部分，显然是荒谬的。

那段文字很多年前就已出现，迪诺虽然活得很久了，但那个预言比他更古老，那其实是他的老师，上一任以赛亚僧侣院的大师所留下的，那时候，你我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如今看来……那所谓‘毁灭钢铁戒律的屠神者’，只是一张无谓的画像，一个错误的占卜，而你，不过就是恰巧和画中人物长得相似罢了。”

“能量形态达到了一定的层次后，就把你的脑子给烧坏了吗？”血枭语气不屑地回道，他拳脚未停，身形化作层层虚影，在巴蒙德身边不断移动着，即便是逆十字的其余几人，也无法看清他的行动。

巴蒙德冷哼道：“我不仅是神级能力者。”他顿了一下：“我还得到了门彼端的力量……你没有我的视界，也未尝过生命树的果实，你当然不知道，那究竟有多大的意义。”他说着，又挡掉了几次血枭的攻击：“如果要举例的话……即便我只是个强级能力者，遍体鳞伤，意识模糊，但只要吃上一个……不，一口就够了。只要尝一口那果实，我就可以提升到凶级，伤势痊愈，精神饱满。”他仰起头，仿佛在回味着那味道：“那是纯粹的生命能量，最‘本源’的力量，无论是何种生命形态，得到那果实，就像是直接得到了神明的恩赐。”他低下头，忽然出手，竟接住了血枭的拳头，将对方的移动停了下来：“可惜，我无法与别人分享了，我消耗了所有的果实，一共一百七十三颗，全部化为我的生命能量，然后我把生命树毁掉了，从此以后，我就是永生不灭，至高无上，天下无敌的神，我已不再是人类那种肮脏的生物了。”

血枭绝不会在任何时候荒腔走板，这一刻，他发现无法将拳头挣脱出来，便直接将自己的手腕扭到骨折，顺势一收，便抽了回来。几乎在摆脱对方的瞬间，他又一次进入了高速移动的状态，数秒后，他就完成了伤手的修补。

“此刻的我，能看破很多事。”巴蒙德道：“比如你的能力，血枭。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人才，你的精神承受力令我肃然起敬，你的才能、智慧，还有……战斗天赋，都是顶尖的。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部下，我可以不计较以前所发生的一切，宽恕你的种种冒犯行径，并且在我的新王朝中授予你极高的权力。”

话音未落，巴蒙德的后方，一个由能量化成的巨大黑色拳头轰了过来。

“哼……回答是‘不’吗……”巴蒙德刹那间便转身出拳，他打出的这一击和击沉原尘号母舰时的一击一样，但这次，他的准备时间和出拳速度却是比当时快了十倍不止。

同样也是一个能量所化的拳头，不过巴蒙德的“力量”是透明的，两股能量对撞，翻腾出一股环形冲击波，从城市中心向外扩散，如台风过境一般，又摧垮了不少摇摇欲坠的断垣残壁。附近的逆十字成员们，虽说都算是高手了，但也只能勉强站立住，若是没有心理准备，恐怕当时就要被掀翻。

这时的枪匠倒是早已趴在了地上，他双手端着骨枪，在冲击之中，他的手依旧纹丝不动，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正在准备致命的一击，骨枪的第四种模式——原模式。

顾名思义，这才是最接近骨枪原本射击形态的一种模式。连发、爆破、分解这三种模式都是在骨枪升级以后新诞生的功能，而“原模式”则是继承了骨枪那种遇强则强，贯穿毁灭的性能。当年那一枪打穿暗水族遗迹外壁的破坏方式，才是骨枪的核心理念。在经过强化以后，枪匠就没有用过这种模式，理论上来说，任何材料，任何力场，任何人……都不可能抵挡这种射击，越是强大的防御，会让骨枪子弹的破坏力变得越是惊人。只要进入射程内，骨枪的原模式将是无坚不摧的。

冲击的余波还未完全过去，枪匠已扣动了扳机，没有声音，弹道也快到无法捕捉，包括血枭在内，众人意识到这发子弹的存在时，子弹正撞上了巴蒙德的手掌。

“又想用奇怪的玩意儿来做些投机取巧的攻击吗？”话虽如此，但巴蒙德也不敢托大，还是用手去挡了这一下。因为他可以“看”清这发子弹的与众不同。对于第五王国的能力者们来说，永恒核心的技术就如同异次元的产物，说不定就会产生某种奇效，因此绝不可小觑。

“哦？竟有这种事……”巴蒙德发现那枚子弹在被能量挡住以后，居然还在持续输出动能，不禁有些惊奇。按照他的设想，这子弹的威力如果及不上自己的能量效应，应当会被挡住并失去冲击力，他还可以模仿或者反操控这枚子弹的能量。但此刻，这攻击似乎还未完结。

“怎么回事……”巴蒙德的神色开始变化，他感觉到这发子弹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这破坏力水涨船高，居然撕碎了他的能量防御，而且还在增强着。

子弹射入了巴蒙德的手心，沿着他的右臂向前推进，血肉之躯顷刻间便化为乌有，巴蒙德神情骇然地目睹着自己的一条胳膊消失，他几乎是依靠着本能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奋力向左倾斜身体。

骨枪的子弹在击穿了巴蒙德肩部以后，已错过了对方的躯干，来到空气中，接着便顺势爆炸开。巴蒙德正欲向爆炸范围之外逃去，却见一层黑色的能量壁障笼罩在了周围，这无疑是血枭干的好事。

在一个正圆形的能量罩内，巴蒙德的身形被骨枪子弹爆炸后的白光吞没了。血枭的能量也只支持了短短几秒钟就无法再挡住爆炸的扩散，能量层像个从里面裂开的鸡蛋，被恐怖的冲击力给撑破。

至少有三秒钟的时间，巴蒙德浸沐在了毁灭性的能量打击中，而血枭的能量罩被冲开之后，巴蒙德也无疑身处在爆炸的中心。

这次攻击所产生的冲击波，就不是台风了，而是海啸，整座城市的地都被犁了一遍。不过逆十字的众人还是撑住了没有被掀翻，唯有枪匠这家伙人仰马翻飞了出去，还是史大夫反应最快，他尚有余力，迅速过去抓住了枪匠的脚脖子，没让他飞走。

整整十多秒后，余波终止。

枪匠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他的双手都被烫伤，手掌几乎都烧糊了，散发出一股子肉味儿。他的左手已松开，但右手依然握着枪，倒不是不想放手，只是在冷却以前要把枪拿下来，恐怕得沾掉他一层皮肉。

“这回搞定你了吧！哈哈哈哈！”枪匠仰天长笑。

却闻得远处的血枭喝了一声：“小心！”

枪匠心中一惊，换了别人，可能会本能地坐起身来，先看清眼前是个什么状况，但枪匠的反应是侧身打滚，先逃离此刻的所在之处。

他的反应是正确的，但不够快。血枭的提醒是很及时的，但只能怪声音的传播速度也不够快。

一个无形的巨拳贴着地面趟了过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沟的同时，速度完全不受阻滞，直至枪匠所在。枪匠是躲不开这一击了，如若被击中，他便是九死一生。

刹那间，烽燹的身影挡在了拳头的轨迹上，他面前突然爆开一股赤焰，化作火墙，厚实的能量力场迎上了巴蒙德的攻击。

但结果却是烽燹的能量被打碎成了漫天火花，他本人只得用身体硬是扛下了这一击。

“我还以为能挡住呢……呵呵……玩儿脱了啊。”烽燹脸色煞白，惨笑着说道，他嗓子一甜，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饶是如此，他还是挺直了背脊，顶天立地，挡在枪匠身前。他右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雪茄来，搁到嘴里，打了个响指给自己点上。

“呼……”烽燹吐了口烟，转过脸对枪匠道：“我想你还得再给他一枪……啐……放心，在那之前，有多少攻击，我们都会帮你挡住的。”他说话时，还啐痰一般吐了口血。

枪匠明白，第二枪，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在射击的间隔中，在骨枪准备好原模式的下一发之前，巴蒙德一定会来重点攻击自己。

“虽然你们用这种方式不断挑战着神的耐心，但是放心，我不会被你们激怒的。”巴蒙德从散去的能量光尘中现身，他的右臂，此刻竟然是由光所组成的：“这种程度的损伤，根本不算什么，事实上，我本来就打算替换掉这具人类的躯壳，由生命能量所构成的身体来代替。”他看着枪匠，“不过，无论如何，你也应该明白，我不会留着你的性命，让你有机会开第二枪了。”他说罢便要动手，欲将枪匠与烽燹一同打成肉酱。

就在此刻，巴蒙德的眼前却浮现了一副怪诞至极的景象，整个世界又一次变成了黑白的，逆十字的诸人皆是不知所终，而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了前方的空地上。

那个“巴蒙德”看上去十分虚弱地坐倒在地，他的眼窝里竟然爬出了许多蠕动的虫子，全身的皮肤都开始腐烂，口中还流出了许多掺和着内脏碎片似的粘稠液体。

“魔医，对神使用幻觉，是无用的！”巴蒙德低喝一声，他眼前这些景象即刻便烟消云散。

史特兰哲的精神受到反噬的冲击，痛苦地单手扶头，一阵眩晕之下，不禁单膝跪地。

“接下来又是你们两个吗？”巴蒙德一边说话，一边探出由光重铸的右臂，他眼前本来空无一人，但他一伸手，竟正好掐住了月妖的脖子：“就算在史特兰哲的掩护下，接近我也是十分危险的事。”说着，他又伸出左手，堪堪挡住了血枭从侧面袭来的一拳：“你们打算这样拖延我，好让那个小子有机会再给我一枪是吗？呵呵呵……哈哈哈哈……”

巴蒙德大笑着，几秒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别做梦了！”他手上一使劲，月妖的脖子便被扭断了，她的头歪着垂下，双眼变得无神。

巴蒙德随手就把她扔了出去，这几秒间，他始终用左手单手来应付着血枭的攻击：“血枭，或许我杀你本人需要费一番工夫，你单凭速度和恢复力就已足够难缠了……但在你眼前把这些人杀光，还是不难的。”他说罢，一挥臂膀，在其左臂的这一侧，半径五十米的扇形范围被一股无形所巨力摧毁，血枭直接就被推飞了出去。

“下一个是谁呢……”巴蒙德说着，转过脸去，他的视线中，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薇妮莎虽然没有穿钢铁戒律的制服，但女儿的样子，切萨雷·巴蒙德还是认得出来的，何况他此刻已是神级能力者，看能力也能分别出别人的身份。

“等等……”薇妮莎喘息着说道，她跑过来，拦在了巴蒙德和逆十字的成员们之间：“父亲……先等一等……他们……”作为一个并不算太厉害的强级能力者，她来到这城市中心几乎已花去了全部的体力，所以这会儿说话都有些费力：“你不必杀了他们……我们可以……”

“跑啊！”另一个人的喊叫声响起，那是顾问，他的体力消耗看来比薇妮莎更加严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间出现，“快点离开那里！”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发了疯似的朝此处跑来。

第三十三章 屠神（下）

薇妮莎听到喊声，只来得及回头看了顾问一眼，她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她的意识从有到无，似乎过了许久。

转过头时，她看到了父亲冷漠的脸，看到了自己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来，飞洒到空中，却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因为那种痛感已经超出了人的承受限度，大脑直接将她麻痹了。

巴蒙德只是将大拇指一弹，那股力道就像一门迫击炮的炮弹一样，径直打中了他的女儿，将薇妮莎打飞出去，离开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顾问瞪大了眼睛，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薇妮莎身旁，自己也摔倒在地，那样子无比狼狈，完全失去了一贯的从容和高傲。

“医生！救她！”顾问的语气不知是哀求还是命令，他的声音不大，神情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

史特兰哲强忍住头痛跑了过来，他没有问顾问和薇妮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反正天一刚才已经交代过这两人会来的，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史大夫先把口袋里的永恒核心碎片递向顾问，说道：“放心，这种伤势，断气了我也能救回来。你先拿着这个，体力继续流失下去，你自己也会有危险。”

“又有什么意义呢？”巴蒙德说话时，已经来到了史大夫的身后，听声音，他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而已。

史特兰哲瞪大了眼睛，背上已是冷汗一片，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上，只要巴蒙德一抬手，顾问、薇妮莎和自己，立刻都会命丧当场，死无全尸。

顾问没有去接那永恒核心的碎片，他竟然站了起来，走向了巴蒙德，拦在了薇妮莎和史大夫前面，直面着一个神级能力者，脸上没有惧色，而是充满了怒意。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要杀自己的女儿？”巴蒙德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显著的情绪波动。

“因为薇妮莎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顾问居然亲自替巴蒙德回答了：“她是你曾经身为一个凡人的证据，而此刻的你……自以为是神。”

“呵呵呵……不愧是顾问。”巴蒙德笑道：“但你没有完全说对……她不是错误，而是污点。”他的神情忽然就冷了下来：“薇妮莎的母亲，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人，她的智慧和美貌皆是举世无双，即便是我，也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引。不过身为钢铁戒律的领袖，我不该爱上任何一个女人，更不该有女儿。但偏偏这些事全都发生了，她的母亲还因为她的降生而死。

可是，当我将她的身份处理妥当，接回组织后，发现这个孩子根本配不上维拉斯克斯（母亲为红狮郡人，根据当地习俗，故薇妮莎的名字后面同时有父母两人的姓）这个姓氏，更不用提巴蒙德这个姓了。在我看来，她都及不上母亲的一半儿。既无野心，亦无志向，不善权谋，优柔寡断。若不是在计算机方面她还有些天赋，能为组织所用，我早就把她当政治资本嫁出去了事了。”

顾问没有回应，以沉默应对着。

巴蒙德则是接着说道：“哼……看起来……这个糟蹋了优秀血统的垃圾，和你倒是挺投缘的，若不是逆十字要与我作对，我本可以成全你们。”他停了一下：“不过现在，这些琐事都无所谓了，把你们这些碍眼的渣滓都从眼前抹杀掉就好。”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现在是神！”这句话，是在提醒着顾问，强调他“没有完全说对”。在巴蒙德眼中，纠正这个错误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是一个立刻就要死的人，也该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死在“神”的手中。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史特兰哲已经给薇妮莎打了两针自制的急救合剂，并用能量凝成的手术刀为其腹部的伤口做了电凝止血，在这种环境和压力下，史大夫的效率也丝毫不受影响，就是下一秒被打得灰飞烟灭，这一秒他也绝不会有半点差错。

薇妮莎的伤口倒是不深，大量的血都是从口中喷出的，可见刚才那一击主要是冲击力强，贯透力一般。她的内脏没有移位，可皆是受了重创，心脏也骤停了十几秒才恢复跳动。只要史大夫的合剂正常发挥作用，稳定住她的伤势倒也并不困难。

问题是，现在的状况，要保住大伙儿的性命，不能靠一名治疗者，他们需要一个可以以杀止杀的人站出来。

顾问站在那儿，仍然一言不发。此刻他能做的，也就是站在那儿而已了。他在感觉到巴蒙德的能量时，就已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事实上，早在更久以前，他就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才不想让薇妮莎回去。

这时的顾问，终于体会到了一种无力感，智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变得无足轻重。他心中充满愤怒，却无法改变任何事实。原来，仅靠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想要保住薇妮莎的性命，也得求助魔医，换了他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女人伤重而死。

巴蒙德又道：“你和血枭不一样，我根本不考虑让你成为部下，不得不承认，你这个疯子会做的事情无法估量，留下你的性命，终有一天你会找到某种方法来杀了我，即便毁灭这个星球乃至星系你都不会在乎的不是吗？所以……你就在此，接受神的审判吧。”话音未落，他抬手欲杀。

却有另一个人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巴蒙德顿时神色一变，转过脸去：“你……”

血枭回道：“我不是你此刻要面对最严重的问题，她才是。”

巴蒙德闻言顿觉有异，他将脸转向另一侧，却见一条白影从远处瞬间杀到面前，一张白面赤目的脸在眼前稍纵即逝。

刹那间，光影交错，十道爪痕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巴蒙德的身体撕成了碎块，连那条由发光的细胞所组成的胳膊也难逃此劫。

这还没完，狂化以后的月妖其残忍程度堪比血枭，所以她的攻势仍未停止，那犹如活物般的长发飞散开，如万支利刃，狂风骤雨般将巴蒙德的血肉击成了一片血雾状。

就连血枭都退开几步，并且抓着顾问跑开了一段距离。史大夫的反应也很快，扛起地上的薇妮莎，迅速逃出了这场屠杀的范围。

“扭断脖子还没死吗……而且还变成了怪物。”巴蒙德的说话声竟然又一次响起，他可是连头部都被击碎了，竟也没有丧命。

与第一王国生物完全一致的光化躯体在不远处再次凝结起来，巴蒙德已经不再是人的形态，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变成了一个非人的生物，一个高三米左右的光人：“看来你们还不明白，我是神，神当然不会局限于血肉之躯，神可以是任何一种样貌的。”

“你只是获得了第一王国生物的生命体征，再通过能量传输来转移实体罢了。”月妖竟然在狂化状态下保持着理智，还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并说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这次，我可不会只是扭断你的脖子而已了。”巴蒙德说完这句，却又一次被某种力量阻止了，他竟然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怎么回事……这是……”巴蒙德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一旁的、不起眼的能力者。

“枪匠！好了没有！”魏省跪了下来，他的口、鼻、耳，都有鲜血流出，神情十分痛苦。

“区区强级的垃圾，你竟敢……”巴蒙德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只要十秒钟，我就能挣脱这种程度的能力，只要半秒我就能宰了你！”

魏省没有再回应，刚才那一声喊之后，他已没有余力做别的事了。经过天一和阎空的指导，以及一段时间的修行，魏省如今已是强级的能力者，他现在可以操控一些大型动物或者是同时操控多只动物。但尝试操控“人”，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此刻的切萨雷·巴蒙德，基本在生理上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还兼具强大的精神力和能量。魏省几乎是在用生命维系着这能力的作用，而且他也无力控制对方做什么或者侵入对方的思维，勉强让巴蒙德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已经是他的极限。

枪匠再次举起了枪，他的手依旧稳定，对一个从小在冰天雪地里不戴手套拿老式步枪打猎的孩子来说，手掌被灼伤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知道，这一枪是最后的机会，同伴们都已是强弩之末，无法再换来第二次冷却的时间了。

巴蒙德眼瞅着枪匠的动作，心中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刚才的从容荡然无存，他确实没有想到逆十字这帮家伙竟真能与自己周旋至此。而且他此刻不能动弹，这就意味着，以枪匠的枪法，这第二枪必然会正中自己的胸口或者眉心。而骨枪的极限是不可预知的，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无论是射击者还是被射击者，都不知道，这发子弹能否结束战斗。但双方谁都输不起，因为赌注就是命。

“给我死！”枪匠这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骂街，他扣下了扳机，原模式下的子弹依旧是无声无息，悄然而至，几乎在飞出枪管的瞬间，就已命中了目标。

巴蒙德所化的光人其眉心处被击中，他身上的能量场比遭遇第一枪时多坚持了两秒，随即也被骨枪的子弹冲破。随后那发光的头部被打爆，化为一片光幕，巨大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化为一摊光沙散落在地。

魏省几乎在巴蒙德被击中的同时咳出一大口鲜血，脸朝下栽倒在了地上，他的脸上竟带着笑容，用最后的一口气哈哈大笑，随后才停止了呼吸。

史特兰哲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了，像是跑垒似的奔跑过去，用一个滑垒动作冲到魏省旁边，连脉搏都不探，掏出一针合剂就朝着其脖子扎了下去。

薇妮莎的情况倒是已经稳定下来，虽然仍在昏迷，但也不需要进一步处理了。但魏省，受的并非外伤，他燃尽了自己的生命，在短时间内竟压制住了神，可这代价却是死亡。

史大夫终究也无力回天，只得叹息一声。他也没有说话，转过脸去，看着众人，摇了摇头。

魏省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逆十字成员，在场的众人，甚至没有一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参与这次行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那次会议以后离开组织，他根本没有理由来这里冒生命危险，就连天一也不知道魏省的故事……

其实魏省，就是当年和薇妮莎调换的那个孩子。

他一出生就被钢铁戒律的人从亲生父母那里抢走了，他的父母遭到胁迫去抚养薇妮莎，而魏省，则被钢铁戒律的人带大。

魏省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被告知自己是孤儿，这其实也并不奇怪，因为从一开始，巴蒙德就没打算让他的父母活着与儿子团聚。

当薇妮莎被接回组织以后，巴蒙德就下令将那一家人全都灭口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丑事在组织外也留下什么痕迹。

而魏省，一直到十六七岁，还在钢铁戒律的底层，他当然得不到晋升，即便是能力者，即便他也具备相当强的情报分析能力，但他始终是被提防着的。

终于有一天，他靠自己的力量，顺藤摸瓜，查出了事情的真相。于是他逃出了组织，成了个自由的能力者佣兵，四处辗转，直到前些年，当了吉尔森二世的幕僚。

魏省并不是不想报仇，只是当年的他觉得，有生之年想复仇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在钢铁戒律长大的他，深知切萨雷·巴蒙德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凭自己一个纸级能力者，又能做什么呢？而且对于“家人”，魏省并没有什么太过强烈的感情，十八岁以前，他连亲人的照片都没有见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魏省把仇恨埋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天一看不到他的心之书，也没有细查过当年那件事中被钢铁戒律带走的孩子究竟是何去向，自然不会联系到他身上。

魏省不恨薇妮莎、也不恨钢铁戒律，他知道，他的仇人只是切萨雷·巴蒙德。命运是个神奇的玩意儿，他阴差阳错地加入逆十字，兜了一个圈子，竟然有了直面仇人并且复仇的机会。

他不是多么勇敢或崇高的人，他自己都认为这辈子注定是个小人物罢了，但小人物这一辈子只要做成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那就够了。

或许魏省心里的想法，再不会有人知晓……

他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只留下了一张笑脸，仿佛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成功了？”枪匠瘫倒在地，问道：“我们把神级能力者给杀了？”听语气似乎他都不敢相信这件事儿有自己一份儿。

月妖的狂化状态消失了，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可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能量也没剩下多少，勉强才能支撑着站住。

烽燹终于也坐倒在了地上，他刚才受的伤其实也很严重，只不过要掩护枪匠，而且接二连三又有状况发生，他没机会叫史特兰哲帮忙，此刻他赶紧喊道：“史大夫，有没有止痛药什么的，快来给我点儿。”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这时，切萨雷·巴蒙德的声音，竟然再次响起，这简直就像是给诸人敲响了绝望的丧钟。

“凡人们，做得不错啊。”三米高的光化躯体，又一次重组起来，那恐怖能量的强度也没有任何改变：“没有这第二枪，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个身体的生命力如此顽强，哈哈哈……我是不灭的！”

忽然，一道光柱从巴蒙德身后升起，光阵中心，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自然是天一，他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希望。但当众人看清天一的情况时，心里立刻又凉了半截。只见天一一瘸一拐地走出光阵，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浑身浴血，一走出光阵就跌坐在地上，长吁一口气。

“呵呵……好，这样就都来齐了。”巴蒙德没有转过脸，不过他的视界仍然注视着天一，“基路伯被你杀掉了是吗，很好，今天我就送你们逆十字全员一块儿下地狱。”

“血枭。”天一抬头扫视了一眼，就已大致清楚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他也推测到了巴蒙德当下的状态是怎么形成的：“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随后我会演示阻止他重生的方法，不过这段时间全得靠你了。”

“正合我意。”血枭回道：“这本来就是我的猎物。”他瞥了一眼东倒西歪的同伴们，看都不看魏省的尸体，接着竟蹦出一句：“不想死的话，这次就走远一点。”

这话说得像别人刚才都是多管闲事一样，相当不中听。

“之前我完全没有参与，能否让我助一臂之力呢？”一道黑影这时突然出现在了血枭身旁，暗水终于是姗姗来迟。

第三十四章 离开的契机

“啰唆什么！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你们还不明白吗？凡人们，怪物们，神的力量是你们根本无法抵御的。”巴蒙德站在原地未动，一个能量所化的光球在其眼前瞬间结成，径直飞向了血枭。

血枭一挥胳膊，毫不费力地便将那个光球击飞了出去，这股能量在那遥远的天空中爆开，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一般，整块陆地上都能看到爆炸所产生的光。

“哦？”巴蒙德略微迟疑了一下，心道：以我当下的实力，这一击按理说就能杀死他了，这威力可比‘力量’所化的拳头还要强上三倍不止，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这股能量弹飞？

血枭勾起一边的嘴角：“你的心中产生了些许怀疑，是在怀疑自己吗？”

巴蒙德闻言，稍加思考，冷笑起来：“哼……原来如此……”他依旧不回头，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天一，说道：“天一回到这个空间，让你的能力增强了是吗？”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血枭接道。

“神怎么会自我怀疑呢，血枭，对我用心理战术是无……”巴蒙德话未说完，血枭便打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怀疑刚才是自己出了某种问题，导致招式的威力受到影响。”他顿了一下：“你什么问题都没有，从始至终，你都是个废物。我已看穿了你的伎俩，你不再对我构成任何威胁。”

“狂妄的……”巴蒙德才说过心理战术无用，立刻就被血枭给激怒了。

血枭无视他，转头对暗水道：“你，给我待着别动，不然我连你一块儿干掉。”他居然指着暗水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边说着，血枭一边大踏步地向巴蒙德走去。

“愚蠢至极！给我去死！”巴蒙德的周围又迅速幻化出六个光球，个个都跟水缸一般大小，强烈的能量波动即便相距极远也能感觉得到。

仅仅是这一招所需的能量，换作别的能力者来释放，比如被称为星垣的唐显，至少也得花一分钟以上才能准备妥当，可对于此刻的巴蒙德来说，聚集这半实体化、具有毁灭性质且充盈浩瀚的能量，仅仅在一息之间便可完成。

六枚能量光弹连珠炮似的飞向血枭，血枭非但不躲不闪，而且连打飞光弹的举动都不予考虑了，他用单手连出了六拳，竟将这些能量球尽皆打散。

“你做了什么……”巴蒙德的特殊视界虽然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事，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血枭可以将那些能量打得烟消云散。照理说，这些光弹内能量的性质已经改变，无论被打飞还是破坏，终究是会释放并爆开的。可刚刚那六发，被打爆以后便如空气般消散了，除了些许游离能量残留在空气中，什么也没剩下。

“恐怕以你的智慧，要理解我做了什么是很难的。”血枭说着，已来到了巴蒙德身前，扬起胳膊便是一记勾拳向上打去。

血枭的身高也超过了一米九，面对化身为三米高的巴蒙德，这一击正好能打中对方的胸口。

巴蒙德不屑地看着对方，对于任何形式的攻击，他此刻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拳面与躯干碰撞，血枭这回轻易就打破了巴蒙德的防御能量，直击其躯体。

令人惊奇的是，那由光所铸就的身体，触感和一般的血肉之躯竟也相差无几，只是血枭的拳头贯入巴蒙德的躯干以后，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内脏或者血之类的玩意儿。

这第一王国生物的细胞，从里到外都是一样的发光原质，与能量紧密结合，这特点和暗水族倒是颇为相似，或者说，是暗水族像他们。

“有什么意义吗？”巴蒙德用得意的语气嘲讽着：“我就是能量本身，就算你破坏了这个身体，我也可以瞬间重铸一个，既不会疼痛，也没有什么消耗，我已永存不灭！”

“我现在就让你找回……疼痛。”血枭狞笑道。

巴蒙德神色陡变，他低头一看，发现躯干被血枭打穿的地方，正有黑色的能量像感染一般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啊！！”巴蒙德突然间虎吼一声，挥出一掌去扫血枭。

血枭身形一闪，已然抽回了胳膊，退到了十余米外。巴蒙德那挥来的一掌在地面上轻易就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深壑。

“你……呃……”巴蒙德真的如血枭所说，感到剧痛从胸前的伤口传来，“你竟用这些肮脏的‘罪’来污染神的躯体！”

“很好，看来你恢复了身为人类的一大乐趣——疼痛。”血枭道：“‘痛苦’是我与人交流的方式之一，如果痛是种语言，我就是使用这种语言的世界头号脱口秀大师。”

无论巴蒙德变成什么形态、强到何种地步，无论他怎样再三强调自己已超凡而登神……在血枭眼中，他还是个人，是一个猎物，因为他身上依然存在着‘罪’，至少目前为止，他还不具备“神格化”的特性。

巴蒙德的肉体被其迅速修补如初，但那黑色的能量却溶解在了他的体内，和光融为了一体。

“行……能量伤不了你，我就亲手把你撕碎。”巴蒙德转瞬间出现在了血枭面前，他比自己的说话声还先一步到达。

说时迟那时快，巴蒙德的两只大手擒住血枭的肩膀，向着两侧便是猛力一扯，仅凭这股纯粹的力量，就是一大块结构极其稳定的净合金也得被一分为二。

可巴蒙德一使劲，却又是一惊，他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居然扯不动他？

血枭此刻的力量和天一不在的时候已是判若两人，他站在那儿，冷笑一声：“你想跟本大爷拼蛮力？”

巴蒙德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对自己说这句话，他的能力可是“力量”，而且现在是神级，难道他能在自己最顶尖的一项上输掉吗？

“可笑，人想跟神比力量？”巴蒙德反问道，他铆足了劲儿，使上了十二分的力气。

但血枭继续用嘲笑的眼神看着对手：“我都快睡着了，废物。”

“哈哈哈哈哈……”天一在后面单手掩面大笑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绝对算是强有力的精神攻击。

“不可能！”巴蒙德终于放弃了，他松开双手，将能量聚于右手，袒臂挥拳。

这一拳力可拔山，岂止万钧，这儿要是站着别的什么人，拳头落下后的结果完全可以想象，无非就是……人被打成肉酱，大地一分为二。

不过血枭站在这儿，那就两说了。巴蒙德的攻击就好比是曹操下江南——来得凶，败得惨。

血枭都没让对方完全挥出拳来，欺身而上，一手擒住了巴蒙德的脖子，手指深深嵌入对方的“肉”中，然后向前疾跑而出。

巴蒙德仰倒着被对方拖着跑了一段，来到了神庙的废墟堆旁，他还没回过神来，就感到自己的头被对方拉扯着撞向了什么东西。

乓……乓……

巴蒙德的脸撞碎了半截神庙残骸中的石柱，他确实不至于死，但那究竟有多疼就不好说了，反正如果他还有泪腺的话，早就哭了。

“你这个……”巴蒙德都说不完整句话，又被迎面打了一拳，下巴直接被打得凹了进去。

血枭一脸淡定，掐着巴蒙德的脖子，拿着对方的头对着碎石瓦砾里就是一阵乱撞，只要见着一块齐腰高的大石头就往上招呼着，肉撞墙的噗噗声不绝于耳。

那光铸的身体说白了也是一种“肉”体，毫不影响血枭揍人的节奏，一顿惨无人道的暴打让围观的众人叹为观止，最后，血枭用双手大拇指扣紧巴蒙德的两个眼窝，向两边用力一扯，将其头颅一分为二。若巴蒙德还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这一套招呼下来，恐怕血枭早已是十指喋血，沥沥而下。

“还不死是吗，那就快起来，再尝尝别的花样。”血枭一脚踢向巴蒙德无头的残躯。

那些光又一次化为沙粒，无风而起，在不远处重新凝结成了人形，但这次，巴蒙德的光质身体从三米又变回了正常人的尺寸，好似他的身体少了一部分。

“我明白了，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打散了那些能量……”巴蒙德若有所思地道，他终于感到了危险，恐惧的情绪开始催生，因为他发现，血枭的确是可以伤到自己的。

“你刚才说……我的战斗天赋非同凡响。”血枭笑道：“那么你也该意识到了，经过刚才的战斗，你展示了能量的运作方式，遭遇攻击后的反应，还有被枪匠干掉以后‘重生’等等……”他直视着巴蒙德的双眼：“我怎么可能还没找到杀死你的办法？”

“胡说八道！能分解我的能量又如何？狂级怎么可能杀得了我！我已经是神……”

“你就不断重复着那句话，然后去死吧。”血枭说罢，又逼近了过去。

巴蒙德突然暴喝一声，眼瞅着是要拼命。他还没把能量释放出来，天一就已快他一步，站起身来向远处逃跑。

从光阵里出来以后，天一就一直靠坐在废墟的石头上休息，他不是不想换个地儿，只是要挪动身体无比艰难。与其让巴蒙德看到自己踉踉跄跄地移动，不如假装淡定，原地坐下，让对方捉摸不透自己的伤势究竟有多重，故弄玄虚也是有震慑作用的。反正不至于成为对方的首要攻击对象就行。

可是眼下，天一所在的位置却是危险了。巴蒙德直接以自身为中心外放出毁灭性的能量，呈一个巨型的半圆开始扩散，将吞入其中的一切物质碾为齑粉。再不跑，可就得被迫回城了。

这时，一道人影闪到天一身旁，挟着他一起向爆炸的范围外逃去。同一时刻，几乎没受伤的枪匠和根本没受伤的暗水分别扛着力竭的顾问和昏迷的薇妮莎开跑；烽燹的伤势也还能勉强能保持住速度自行逃跑，不至于被身后追来的能量吞没；而史大夫则是早已恢复到最佳状态，逃走时还不忘带上了魏省的尸体。

…………

同时，在城市的边缘，钢铁戒律的残部已经集体被俘，或者说，是他们在察觉到帝国军存在的时候，主动过来投降了。这些人现在怕的不是出去以后进监狱，他们只希望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就好。

看着城中心一会儿光柱，一会儿爆炸，能量乱流一阵又一阵，这两拨人心中早已放弃了接近那里的念头。

卢卡和长缨简单询问了一下钢铁戒律的幸存者们，城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那帮被吓破胆的家伙疯疯癫癫、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几乎没提供任何有意义的情报，他们把事情说得跟降魔战争一样，谁能分辨真假。

当巴蒙德的这次攻击，又掀起一阵整块陆地都能感受到的冲击波后，沿着城市边缘前去探查的纸侠回来了，这会儿他看上去也有了疲惫之色，其他人可以明显感觉到纸侠离去前后的能量损失。

“没有什么实质收获，既没有找到唐局长下落，也没有离开这个空间的线索。”纸侠报告道：“我只找到了一个被弃置的黑色机动舱体，显然不是帝国机甲，看上去也不像钢铁戒律的，所以……八成是逆十字的设备。”

“嗯……天一他们是在我们之前步行进入这里的。”长缨沉吟道，“如此说来，那个舱体是他们后来的增援吗……”

“其实也无所谓了，我发现那个的时候，里面是空的，而且也没有能源了，内部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废铁一块。”纸侠接道：“眼下还是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吧。”

“长官！！！”也不知是谁，在体力即将耗尽时，还能高呼这么一嗓子：“快看那儿！是唐局长！”

正在讨论的三人循声望去，顺着那名士兵所指的方向，竟然看到了两个人影正在朝这里走来。

这一幕无比怪诞，让人不禁要怀疑眼前的是否是海市蜃楼。

“唐显”居然和“阎空”并肩走在一起，而且从这二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能量的反应，仿佛这是两个非能力者。还有一点很令人费解，他们竟然是从城内的方向走来，而不是从外面的荒原上。

二人一路不紧不慢地行到众人跟前，他们身上很明显有着一种违和感。

“呃……长官，您……还好吧？”卢卡试探着问道。

那个“唐显”用生硬的语气回道：“他被我俘虏了。”说着，就指了指身边的“阎空”。

莫无法在伪装成唐显的状态下用嘴说出第二王国生物的语言，当然了，就算他从胸腔中发出那种声音，周围的人也都听不懂。不过他可以用嘴说人话，而且他也没打算暴露身份，本来就该说人话。

“我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你们跟我来。”莫接着便道。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钢铁戒律还是帝国的能力者们，全都是喜形于色，那种身陷绝境中，终于看到些希望的心情溢于言表，他们一下子又提起一口气来，仿佛突然恢复了几许气力，可以行动了。

纸侠那警探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疑点，所谓疑点，就是说……可疑的不止一点半点。

这二人身上的问题太多了……

首先是能量的问题，对于唐显和阎空这二人，纸侠也是有所了解的，一个是EAS局长，一个是前任天卫，要说这二人有某种诀窍可以将身上的能量完全隐藏，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在这种环境下，有必要费神费力去维持那种状态吗？

其次，唐局长变得像刚刚学会说话似的，就刚才那两句话，语法都对，可语气语调却是怪得出奇；而那个阎空像哑巴似的不说话，难道唐局长抓获他的时候把他舌头给割了？

再者，这个唐局长怎么一开口什么都不问，就说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就算是他通过推测，很清楚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但是对钢铁戒律这帮投降的残兵败将，他居然瞟都不瞟一眼，也不问问状况吗？

纸侠的问题很多，不过他隐忍不发，因为他很清楚，假如提出质疑，与这二人对质会浪费很多时间，时间是眼下最宝贵的东西，在这空间里多待一分钟，这群人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他自己也耗不起。他们的任务本就是在沙漠中拦截钢铁戒律的母舰，根本不该进到这个空间里来，死在这里也属于枉死。

纸侠和卢卡、长缨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显然都看出了这俩货有些不对劲儿，但他们皆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致。既然这位“唐局长”说有办法出去，那跟着他走就是了，哪怕他是假的，或者说，真的唐局长被某种力量给控制住了，跟去看看也好。反正坐着这儿也是等死，死马当活马医吧。

…………

能量爆炸的中心部分，在一片强光中，巴蒙德忽然看到眼前闪出了一个黑影，血枭狰狞的面目出现在其咫尺之遥。

全身覆盖着能量的血枭，浑然不惧地浸沐在具有毁灭性的能量中，此刻，他的身高比巴蒙德还要高上几分，用居高临下的鄙视眼神看着对方，狞笑着又问了一句：“你想跟本大爷拼能量？”

第三十五章 神陨

城市废墟中，爆炸边缘。

能量的扩张终于停止，城市中心处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巨坑，其半径大到至少得以公里计算。

“都还活着吧？”枪匠放下了顾问，喘得跟孙子似的。

“半死不活了。”烽燹从后面跑来，脸朝下直接趴在了地上。

史大夫则是很淡定地将魏省的尸体放下，从其身上翻出了永恒核心的碎片，扔给了枪匠：“让顾问拿着。”

枪匠接过碎片，顺手放到了顾问的上衣口袋里。

暗水放下了薇妮莎，眼中青芒微亮，说道：“最好也给她一块碎片，她的生命力仍在流失。”

“我看不必，将她扔到她姘头的怀中去便可。”天一正躺在月妖的怀中，恬不知耻地使用着恶劣无比的措辞。

没想到暗水非但明白天一所指，还切实执行了，一抬手便把薇妮莎往倒地不起的顾问身上一抛了事，顾问当了回肉垫，还有苦难言。

天一笑了笑，转头对月妖道：“还是你对我……啊！！”话出来半句，他就被扔到了地上，屁股落地，四脚朝天。

“让女人扛着走，好意思吗？”月妖打断道，她懒得听天一把话说完，反正不是什么正经言语。

“那叫扛吗？那叫公主抱！”天一说着，他的脸上就被踏上了一只脚，他刚坐起来，又被这脚摁了下去。

“要不是为了战斗考虑，老娘亲手把你送回书店。”月妖嗔道。

“枪匠，你妈又涨辈儿了啊。”天一转过脸，对枪匠说道。

枪匠这时也已坐在地上休息，他都不用眼睛去看，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石，一甩手就朝天一扔去，正中其右腿膝盖。

这一下子没使多大劲儿，不过砸得天一嗷嗷直叫，可见相当疼。

“我错过什么了吗？”神钥的说话声响起，这家伙终于赶到了。

其实他在荒原上一直跑着，但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战斗，不敢过分消耗体力，所以现在才到。

“这么久仍未出现，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暗水说道。

“我的命可硬着呢，只是去了个古怪的地方而已，见到了一个叫撒拉弗的家伙。”神钥道：“他倒并不是敌人，还挺好心地把我送回来了，但穿过时空裂隙以后，我到了个很远的地方。”他无奈地耸肩：“在这个空间眺望远方，根本算不出实际距离，肉眼能看到的东西远远超出在地球上的目力极限，目测相距五公里，实际跑跑搞不好有二十公里甚至更多。”

“魏省死了。”天一对神钥说道，他很适合宣布这种坏消息，因为他的语气听上去满不在乎，而且了解他的人也不会去责怪他的无情。

神钥将视线转向旁边那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沉吟道：“是吗……”他叹了口气：“哎……其实他不该来的。”

“人各有命，这是他的选择。”天一说话时，史大夫已经不声不响地过来，开始检查他的伤势。天一则是摆了摆手对大夫道：“不必费心了，老史，接下来已经没我们什么事儿了，血枭一个人就能搞定。”他说着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月妖嘴上不饶人，见他这样，还是伸出手去扶了一把。

“等他干掉巴蒙德，我们就可以去找离开空中花园的传送门了。”天一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需要由你来阻止巴蒙德再次复活吗？”月妖问道。

“我刚才不知道血枭已将对方完全看穿了。”天一回道：“既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方法，也省得我再费那力气。”

神钥望着远处那巨坑的中心地带，说道：“对了，那个叫基路伯的……”

天一回道：“已经被我宰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样啊……”神钥道：“撒拉弗还让我给他捎话来着，看来这话是带不到了。”

“什么内容？”天一问道。

神钥想了想：“他要我对基路伯讲……务必打消染指地球的念头，‘被禁名者’已在人间重生，第五王国巨厦将倾。”

“哦……是这个事儿啊。”天一语气轻松地接道：“基路伯早就知道了，我想他原本天真地以为，获得生命树果实的自己，能和‘那家伙’平起平坐，呵呵……不自量力的蠢货。”

“怎么？你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神钥惊道，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撒拉弗这话什么意思。

“这和你们无关，我会处理的。”天一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终止了对方的提问。

其他人倒也不是太上心，但月妖的眼神却有变化，她知道得很多，所以从这句话中隐隐感到了担忧，她似乎从天一那轻松的神情中，看出了些许其他的情绪。

…………

两分钟前，巨坑中心。

巴蒙德的能量外放之所以停止，并不是由于他本人的意愿，毕竟是神级能力者，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让这股能量的爆炸一直扩散，毁掉整座城市废墟，甚至是周边的大片荒原地带。

巴蒙德会停下来的理由是……他的躯体又一次被毁了。

血枭浸沐于能量打击之中，竟仍能在手中聚出两把黑色的能量刃来，很显然，他的能量刃比起周围汹涌的毁灭性能量更加强悍，其能够维持稳定的物理形态，就已说明了问题。

众所周知，无数古希腊传说中的神祇，都是被一个光头佬给干掉的，而说白了，那位爷也就使了两把菜刀加一根铁链。

而今天，切萨雷·巴蒙德这个自称神祇的家伙，同样很悲剧地在一对双刀之下扑街了，区别可能就是血枭长着头发而已。

常言道，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不过血枭砍巴蒙德，可是一步没挪动过。但见他朝着对方挥臂猛剁，短短数秒，也不知他下了多少刀，只知是招招沉猛，大开大阖，将那光化的身体砍得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金庸先生写过“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将武侠世界中，独孤求败中年时代的那种返璞归真之剑境，用八个字便总结了出来。

我和金先生虽是比不了，但也能总结一下，在异能的世界里，使刀的顶尖高手们，其最后的境界，基本也是概括为八个字——“一刀两断，收工吃饭”。

什么扫、劈、拨、削、掠、奈、斩、突，异能世界谁管你那个。唯有极限的力量和速度，一击致命的必杀攻击，摧毁对方时的爽快感，这些才是王道。

又死一回之后，巴蒙德的身体再次开始重组，可这回，能量化为光，再聚成光质的躯体后，只见得其体内渐渐有许多红色的细胞组织在扩散，血液、内脏、骨头……血枭就像是在看一个皮肤透明的人，从内向外被塑造出来。

巴蒙德这一次重生后，非但没有了三米高的身材，也没有了光质的身体，他彻底恢复了血肉之躯，而且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当然了，他刚才也没有衣服，不过刚才他是光，可现在，这就是个裸男……

“看来你又一次变回自己口中‘肮脏的生物’了。”血枭的话总能直触对方的怒点：“你的能量，在短时间内都被消耗光，就会原形毕露。那种发光的巨人形态，不过是一种变化，依我看是生命树果实带给你的力量吧。哼……这是你最后一次重组身体了，接下来，你就用这耻态去见你丫的上帝吧。”

“你赢不了我！我是最强的！我是神！”巴蒙德怒吼着，这些话此刻听上去就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了。

他跃到空中，居高临下，双拳并出，挥臂不止，两只无形巨拳不断轰击着血枭的所在。

此刻巴蒙德砸下的每一拳，都无异于击碎诺亚级母舰的那一击。血枭将双手的前臂交叉迎头去挡，面对这最简单直接的攻击，他却是被压制住了。

大地在颤抖着，即便在荒原上的人，都能感觉到脚下一阵阵的震动，好似有个打桩机在附近有节奏地锤击地表。

无形的巨拳每击中血枭一次，血枭就像枚钉子般向下沉去，而接下来的一拳就会打碎其周围的地面。巴蒙德就这么越击越快，巨坑中心被打得不断下陷，最后，这块陆地竟然被打穿了，血枭脚下一空，上方正好又来一拳，将他打入了脚下那无边无垠的天空中。

当然，狂级能力者皆可踏空而行，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危险，血枭飞出去以后，很快就在空中稳住了身形，折返而来，重新冲回了自己落下的窟窿里。

巴蒙德这般连续施为，也不由得气喘连连。神级能力者的能量并不是无限的，只是接近于无限。但是……维持生命树果实的变化状态，核爆般的能量爆破，不断的重塑身体，加上刚才那连续的攻击，巴蒙德终究也到了极限。

“你打完了是吗……”血枭从塌陷的陆地坑洞中窜了出来，一跃就到了巴蒙德面前。

血枭那两条前臂和肩膀的骨头其实都已经碎了，可他仍是一脸畅快的表情。疼痛并不是一种负面的情绪，而是身体的感受，他自然是可以感觉到的，所以血枭这叫痛并快乐着。

“单调的能力，故而容易驾驭与精进，中上的资质和膨胀的野心让你变得强大。”血枭一边向巴蒙德逼近，一边说道。就在这过程中，他的手臂和肩膀都已完成了自愈。

“不可能！不可能！”巴蒙德咆哮着，用他最后的力量，发射了两枚能量光弹。

可血枭仍是将其随手拍飞，两枚光弹都炸在了天空上。

“虽然你自以为天下第一，但事实上，你跟领主根本比不了。”血枭评价道：“同为狂级的状态下，遇上他，你就死定了。”他活动着十指的关节，很明显要动手撕人了。

“而现在的你……”血枭已来到了对方的面前，他并没有做什么，也不需要再做什么，巴蒙德只是僵在原地，双目圆睁，任人宰割。在这种时刻，恐惧和绝望带来的是毁灭，从气势已经可以看出胜负。

“作为猎物来说，给我提供的乐趣也差不多了，那么……该来算算账了。”血枭说着就一拳打穿了巴蒙德的腹部，“这拳就当是替那些被你欺骗和背叛的人，向你打声招呼。”

巴蒙德口中溢出了鲜血，他没有逃跑，他知道是逃不掉的，他也没有说半句求饶的话，这是一个自诩为神的男人，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我从魏省身上感觉到了仇恨，我不知道他和你之间有什么恩怨，不过我想这下子应该算是报仇了。”话音未落，血枭把巴蒙德的肠子给扯了出来。

“你的女儿……当她意识到父亲要杀死自己时，她很悲伤。”血枭用左手抓起了巴蒙德的头发：“那种情绪虽然在其昏迷后中断了，但依然令我很不爽。”说罢，巴蒙德就被自己的肠子给缠住了脖颈。

“顾问……呵呵……”血枭狞笑着，一手提着对方的头，一手扯紧了肠子。才短短几秒，巴蒙德已经被勒得极度痛苦：“他那种负面情绪带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吃了臭鼬的尸体，新鲜的那种……”

血枭的右手放开了肠子，并举起来掐住巴蒙德的下半张脸，以惊人的握力去挤压着对方的下巴，“你知道用力一握，把甜筒里的冰激凌向上挤出来是种什么景象吗？”血枭边说边做。

巴蒙德的天灵盖飞了出去，噗叽一声，相当恶心的声音响起，一坨混合着血水、脑浆和灰质的粘稠物向上喷洒出来。

一具尸体倒下了，这次是永远倒下了。

如果说切萨雷·巴蒙德是一个大人物，那么只能说，他和大多数大人物一样，非正常死亡，而且并没留下什么帅气的遗言。

“这才对嘛……”血枭甩了甩手上沾到的“下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血肉之躯，才有薄皮儿大馅儿的感觉，什么生命树果树的力量，像在打冻豆腐似的，不像话啊。”他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巴蒙德的尸体：“人就是人，想要被崇拜颂扬就去做圣人，想被跪拜敬畏就去当魔头。

神？哼……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玩意儿。”

尾声 魔起

时间倒退几许，天一走出光阵之前，伊甸园中。

基路伯已然化为了一个脖子上长着巨大眼球的怪物，六翼尽开，一轮金轮浮于身后，其全身的眼睛都消失了，他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头部。

“你不是能封住我的念力吗？再试试！”基路伯暴喝着，那只独眼释放的念力将其正前方所触轨迹上的空间都剥离了下来，直击天一的所在。

天一瞬间消失在对方视野中，再次出现时已在基路伯的身后：“别以为你身上无罪，无法被‘干涉’，就能和我一战了。”他说道：“在这个空间，我无所顾忌。”天一竟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神情：“你还真觉得自己能跟我斗吗？”

基路伯也不回应，操控金轮飞向对手，那巨轮破空时带起浑浑之声，庞然厚重的劲力带起的风压瑟瑟有声。砸在地上的时候，轰然巨响，翻爆而起的泥土直冲云霄，伊甸园的土地上，俨然被砸出了一道深谷。

可天一未被伤到，他依旧避开了攻击，轻巧地落在了那道沟壑的对面，继续说道：“第二王国里，你们这些具备智慧、知识的存在不到百分之一，你的那些同胞们可比你凶得多，你就没有考虑过吗？我和抹杀者曾经是分头行事的，剿杀那些被神遗漏的幸存者时，我是如何得手的？”

基路伯的攻击又一次袭来，这回天一躲都不躲，单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文记号，其前方立刻诞生出一个半圆形的立场，那连空间都可撕裂的念力波，竟是被这力场挡住了。

“你在躲进空中花园之前，从未直面过我，更没有看到过我单独与你那些怪物同胞们作战的景象。”天一道：“你只是凭借后来对我的观察，从第四王国初期至今这数千年里的几次窥探，推测我的实力。那段时期的前半段，我和抹杀者一起行动，几乎没什么表现的机会。而后半段，我对付的基本都是人类……所以你就天真地认为，以自己的力量未必会输给我。”

基路伯这时回道：“我知道你掌握着许多第五王国时期的秘术，黑魔法、巫蛊之术、伪科技、封印能力……你会上百种体系的战斗能力也无济于事，人类的伎俩对我没用！被我的视界看穿后都是一样的玩意儿罢了。至于你在猎杀时期的战斗，就算我没看过，也能猜到一二……”基路伯回应天一的话，也是一种周旋的手段，他用这种方式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争取些许时间。

就在他说话时，阴云密布的天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球，看上去不是实物，但依然具有极强的存在感，诡异可怖。

“人类的能力对你无用？”天一笑道：“呵，刚才我挡住你那念力的符文术就是人类的创造物，比起你们第二王国的符文科技，更侧重于战斗方面，你觉得那种能力太绅士了是吗？”他伸出一根手指，手臂在前方横向一挥，“那我就给你看看我从神那里得到的力量好了。”他所指之处，地面剧烈隆起，如同突然窜出了尖锐的针山般，犬牙交错的土锥耸出，一道百余米的痕迹被刻在了大地上。

基路伯有些措手不及，他赶紧振翅飞到空中，避开了这招横霸千峰，惊道：“这是什么？”

“你还是不懂，我想你也不会懂。”天一单手一握，天空中那个虚无的巨眼便碎裂开，化作了时空碎片，“现在你不如考虑一下，‘谛瞳’已碎，你还怎么跟我斗？”

基路伯看着天空中的巨眼被轻易摧毁，大惊失色，他最强的术法，还未准备完成，竟被这么轻描淡写地破除了。他突然意识到，跟天一动手是多么荒谬的行为，这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对手。

“啊啊啊啊啊！”基路伯浑身的眼睛再次打开，数百道念力波发散性地爆发，除了头上那一道最强的是以直线攻击，其他皆是以弧线行进，这招又撕碎了大片的空间，最后将天一的身体包围其中，念力从各个角度冲向了一点。

这垂死挣扎的一击，却打在了空处。即使这攻击可以撕出空间裂痕来阻挠对方的行动，但天一的反应本就是领先一步的，单就速度而言，天一躲过对方的攻击根本不是难事。

“看到差距之后，你也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天一又一次在基路伯身后出现：“我刚才说了，在这里……我已无所顾忌。”他手指向上一扬，基路伯的翅膀中，竟有两支被一股巨力扯断，那对血肉模糊的羽翼直接落入了地面的裂痕中。

胸腔中发出一声狂吼，基路伯急忙转身，再次面向天一，操控金轮，又起一招。

“可笑。”天一面对砸来的金轮，一弹手指，那玩意儿就跟奇多圈一样被他拨飞了。

“具备灵智之生物或许都曾思考过，自身最难改变的究竟是什么？肉体还是精神？”天一说道：“答案是，既非肉体，也非精神。”他打了个响指，数十道交错的光柱突兀地出现在空中，将基路伯围了起来，如同笼中之鸟，“肉体即‘存在’，精神即‘思考’，再多说什么也是徒劳，既然你是生物，那么就无法彻底舍弃这两点，即无法彻底变成更高层次的物种。”

“那位只存在于你的想象中，甚至你连想都无法想的造物者，早已给这个世界划分了不可逾越的等级制度。”天一说道，“这并非社会体系，而是超越那之上的规则。你有再多眼睛，再广的视界，也无法看清这冥冥之中的力量。”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几许玩世不恭：“要我来说的话，就用人类的某种社交娱乐来举例好了，若说这个星球是一个网络游戏，那人类是就公测玩家，你则是内测玩家，而我，是管理员。”说话间，空中的“光牢”已开始收缩起来，“练到一万级，你也还是玩家，我只有十级，我也是管理员。作为这世界的一分子，你我皆是本质根固，故而诸行皆虚。”

他笑着道：“所以……现在，请你去死吧。”

天一一边彬彬有礼地“请”对方归西，一边将光牢收缩到了极小的状态。基路伯的身体被挤压变形，血肉渐渐被压榨了出来，他那陶瓷般的皮肤下，是粘土般的肌肉和鲜红的血，此刻这些物质正纷纷被绞碎落地。

“还没完呢……传述者……咕……”基路伯只剩下了一小部分躯干和他的头颅，头颅正中的眼球穿过光牢的缝隙盯着天一，说话声继续从其胸腔中传来：“你以为自己赢了吗？哈……哈哈哈……我可是已经看到了，‘被禁名者’已降临在大地！我最强的同胞，终将把你毁灭……彻底的毁灭，不需太久，你的下场就会和我……呃……”

天一闻言，神色微变，他的注意力稍稍从那将死的基路伯身上转移开，低头沉吟道：“被禁名者……难道是……”

基路伯的瞳孔忽然爆开了，他抓住了天一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死亡前释尽了全部的力量，狂暴的念力将光牢震碎，伊甸园正中的空间被完全瓦解，飓风般的念力冲击轰向了无处可逃的天一，其威能宛若开天辟地一般。

…………

2102年1月30日，“萨马沃沙漠事件”一周后。

睡莲郡，开罗。

一间昏暗的小屋内，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两样东西，第一件是个鲜血仍未干透的巨型隼首，另一件，是一张镜子面具。

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他脸上的皮肤是暗紫色的，除了眼口鼻这些面部中心的部位还有光滑的皮肤，发际线、鬓角、下巴朝外都长着黑色的蛇鳞。

在他的面前，站着个老头，那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化身为“唐显”人形的莫。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萨麦尔。”莫在说出对方的名字时，明显犹豫了一下，仿佛道出这个名字，是一种不被允许的行为。

镜脸暂时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都足以让人窒息。

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开口说了句自言自语般的话：“是吗……”他说话时，喉咙里传来难以掩饰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就仿佛有着另一种生物，寄宿在这个人的体内。

他拿起面具给自己戴好，然后站了起来。

“我可以走了吗？”莫问道，他说人话已经非常流利了。

“走？呵呵……”镜脸没有回答，只是开始笑，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走到莫的面前：“你会不会像荷鲁斯一样，变回原形并试图来对抗我？”

“不……我不会，请让我走吧。”莫说的是实话，他可不想找死。

“很好。”镜脸继续靠近着。

莫看着镜子面具中，正映照出自己本来的鹰首人身之貌，他现在就是想动也动不了了。

“可惜你不能走。”镜脸阴沉地说道：“只不过可以在被我吞掉之前，少受些痛苦。”

最终卷 我心依旧

照镜子时，不要只看外表。

序言

一年过去，再次来到一本书的最终卷，感慨颇多。

《贩罪》写到这儿，也有一百万字了。回头看看，其实整个上半年加起来，也就写了三十万字，上架之后才稍微加快了速度。

如果说第一本《鬼喊抓鬼》是在试笔，那《贩罪》可以说是一种历练。

创作这本书的过程，对我个人来说是意义非凡的。倒不是说我在文学这条道路上取得了多大的突破或者进步，而是对于网络写作有了更为清晰和具体的认识。

这里要说段题外话……前不久恰巧在网上看到了王晶导演几年前录的某个电视节目，采访时，有段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大致是这样：“我年轻时入行当编剧，边做边学，那真是一种非人的训练，现在的年轻人我相信熬不过去。每天都必须得交一定程度的东西出来，这些都必须是大家认可的、能用的。不能没有，不管你状态差到怎么样，你也得挤出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灵感，你要靠灵感，你就不是职业手，职业的世界里没灵感，灵感就是业余，你要当职业高手，就把灵感这个词从你心里拿走。

你是专业，专业的意思就是，早上你爸爸去世，到了晚上，对不起，请你写喜剧，你也得写出来，这就是专业。

我从二十岁恪守这种理念走到今天，我都觉得是对的。”

当我看这个节目的时候，坐在电脑前，先是感觉有共鸣，没想到王导也有当“写手”的时期，再往下听，就渐渐感到了无地自容。

也许剧本和小说是两码事，但我可以想象，如果我被要求每天都交出一定数量的文字，并且规定要达到某种水准，否则就会有人当面来否定我，这样的状态下，我恐怕坚持不了一个月就该败退了。但被一些人黑作烂片王的王晶，当导演前做了五年这样的编剧工作。

我脑中实在勾画不出王导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但我对着镜子，看着同样二十多岁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写作环境还是很轻松的，写网文可以拖沓，可以断更，可以灌水，可以不负责任地抛出有失水准的文字。

夫复何求？

求个心安理得吧。

至少保证写出来的东西，能达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最高水平，尊重读者，也对得起自己。

《贩罪》的题材并不讨喜，内容也略显黑暗，不过我已尽最大努力将这个故事讲述了出来，并已接近尾声。

目前看来，这本书的归类似乎又成了一种很难定义的情况，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了：“又一本氛围轻松的都市传奇”，当然了，总体来说，氛围也并不是那么轻松的。

总之，天一的故事，也即将结束了，这家伙显然不是个人见人爱的角色，我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唾弃他。不过这是个让我本人很满意的角色，对一个虚构人物来说，无论被爱还是被憎，都是一种成功。

那么……就让我送他走完最后的一程吧。

第一章 一月之变

枪响了，普通的手枪，普通的子弹。

但在枪手扣动扳机的一瞬，这枪，这子弹，都已变得非凡。

因为帝国的皇帝——维特斯托克五世，就死在了这一枪之下。

大殿周围的火越烧越旺，火焰无情地摧毁着这富丽堂皇的殿宇，烟雾开始影响人的视觉和呼吸。

克劳泽木讷地站在殿上，看着王座上那个太阳穴已被子弹贯穿的君王，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这时，垂至地面的紫金色长帘后，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他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情，走到了王座旁，再次举起枪来，对着已经断气的皇帝胸口又是连开五枪，打光了这一梭子弹。

天一把枪收起来，看着空旷的大殿正熊熊燃烧，火势已经渐渐将这里包围了起来。唯有一个蓝发的青年还站在阶下，脸上是一副惊愕的神情。

“傻站着干什么？”天一问道：“你想和这座城市一起灭亡吗？”

…………

这没头没尾的一幕，恐怕还得过一段时日才会发生，不过作为迂回来说不错啊……

言归正传，让我们往回看一点，看看萨马沃沙漠事件的后续进展。

在逆十字的成员们与切萨雷·巴蒙德拼杀之时，进入空中花园的军方能力者们和钢铁戒律的俘虏们顺利返回了地球，但是还未等他们呼吸上几口这个世界的空气，莫与荷鲁斯化身所的唐显和阎空就逃走了，而且一去不返。

这两个“人”的身份就此成了一个谜团，纸侠、卢卡、长缨基本都能确定他们遇上的这位唐局长是冒充的，而那个阎空自然也有问题，但离开空中花园后，还未来得及与他们有任何接触，就失去了目标，之后帝国方面的情报网再也没能查到这二人的消息。因此，真正的唐显和阎空究竟是死是活，又是否从那个空间里逃走了，也都成了不解之谜。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个冒牌儿货并未食言，他们确实帮助身陷绝境的众人离开了那个奇怪的空间，从事实上来讲，莫和荷鲁斯救了这些人一命。

其实这两个第二王国生物心中所想，绝不是多行善事，也不是计划长期潜伏于这群人之中。他们只是不清楚地球那一侧的状况，担心直接出去以后会身陷人类的城邦中并且被识破、追捕。按照他们从基路伯那里听到的种种，人类是很不讲道理、很残暴的生物，一旦发现了异类，就会做出无视对方基本人权的暴行，将集体意志强加于个体身上。

要藏住一棵树，最好的方法不是将其遮挡起来，而是把这棵树栽植到一片森林里。因此莫和荷鲁斯的计划是……暂且混在那一大群人里，等通过传送门以后见机行事，这样总比他们自行踏入一个陌生的王国要安全。

在来到地球这边后，他们眼前出现的是沙漠。传送门并非单线往返，所以众人回到地球后的位置离方舟的残骸很远，就是离帝国军所在的范围也有一段距离。

于是，莫和荷鲁斯在遭到别人的盘问前，就十分明智地遁入这万里黄沙之中，不见了踪影。当然，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地球是很危险的，一周以后，他们就将死于那个传说中的“被禁名者”之手。

之后的事情，就是能力者们与帝国军的大部队会合，将钢铁戒律的投降成员们分别关押起来，开始了审讯工作。

沙漠中，天空法典所打开的传送门被天一从另一侧给关闭了，作为“钥匙”的法典也化为了尘埃。而逆十字的众人早在此之前就顺利返回了潜艇。

由于基路伯已死，空中花园中其余的生物都没有创造出“钥匙”的能力，更无力将其技术授予外界的人类，所以在天一毁掉传送门时，双向通道等同于永久毁灭，剩余的第二王国智慧生命再无离开空中花园的可能，天一也就没有将他们一一找出并赶尽杀绝。

哦，对了，由于要留下关闭传送门，所以天一自己是通过自杀的方法离开那个空间的……

那天过后，各方势力的谍报人员都活跃了起来，围绕这件事的真相……或者说是围绕那些能够从幸存者口中问出的“真相”，一场暗战在情报战场上打响。在逆十字的推波助澜下，消息不胫而走，当然了，关于那些神鬼之说，人们都没太放在心上，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同一个爆炸性新闻上——切萨雷·巴蒙德死了。

如果说这条消息的力度还不够，那么再加上“方舟被击落”，“钢铁戒律高阶战斗团集体被俘”，“牧师长曼扎里克·迪诺，军团长雅各布，骑士总管劳伦斯尽数被击毙”等等信息，也足以让战争的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至2102年2月20日，萨马沃沙漠事件过去了一个月，这短短的一个月，整个世界的格局已然剧变。

帝国将EAS这个组织作为这次行动的最大功臣予以嘉奖，这背后当然少不了七皇子殿下的暗中运作。不过民众们并不知道什么EAS超能力者监管局，因此，“英雄乔瑟夫·诺兰”这个名字被推了出去，不止是在军中，时侍这回在民间也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官方”媒体将这件事炒得很热，无论纸媒、电刊、网络、电视，都把这当成头版头条，除了和皇室直系成员有关的重大事件以外，从来还没有人得到过这种待遇。

这也算是非常时期的特殊现象了。

时侍本人对这种政治宣传的伎俩也只能付之一笑，他几乎什么都没做，要说做了什么，就是在那个空间里被天一控制，对长缨倒戈相向。

在他苏醒过来的时候，还被手铐给靠着，关押在净合金牢房里。经过各种检查和审讯，最后长缨和卢卡一起点头，他才算是被“基本确认”已恢复了自我意识。

真没想到，紧随而来的就是各种莫须有的荣誉……

在全球民众的眼中，这个叫诺兰的家伙可不得了，率领部队把钢铁戒律的最强武装打了个全军覆没，连那个大团长在内的高层几乎全数阵亡，这天下之势，恐怕又要倒向帝国那方了。

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情报分析人员，他们不会像民众那样容易被虚假的“导向性”信息给迷惑，但他们所知道的是，无论这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哪怕是一道天雷把方舟给打下来，并且劈死了那几个钢铁戒律的最强高手，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已经无法改变。其他损失不提，就说巴蒙德这一死，钢铁戒律可就成了断首之龙。

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意味着机会……

自由前线那边儿第一个开香槟庆祝，领导层那帮家伙弹冠相庆，恨不得开个派对狂欢一下。巴蒙德那个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暴君，让你丫仗着能力强大招摇过市！敢冲人家帝国军重点部署的中东防线？这回玩儿脱了吧？活该！你那种宗教性质的团体早该完蛋！

炎武联合方面则是在同逆十字密切联系，问得最多也是最核心的问题就一个：欧洲那块肥肉，咱们能动吗？

其实炎武联合那五位大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天一的傀儡。几年前玩儿过的一次“游戏”，让他们从此对天一万分忌惮。而他们这几年崛起的根本，便是天一提供的科技支持；就连他们之所以会变成“联合”，也是天一的安排。因此，这位逆十字的天老板是如同他们干爹一般的存在。

不出半天，五人就得到了回应，“维持现状，等候指示”。经过多番考虑，几天几夜的N次会议，这帮家伙还是决定听从天一的命令，因为他们也很清楚，巴蒙德肯定不是帝国军干掉的，那么……基本就是逆十字那群疯子干掉的……要是惹毛了天老板，那时就要北战钢铁戒律，东临帝国大军，背后还要提防逆十字不可预测的威胁，所以还是算了吧……

再回头看看钢铁戒律自己这边儿，要比喻一下，就是天塌了一样的局面。

好在尚有擎天之人，可力挽狂澜。

这种时刻，战斗实力并不解决什么问题，领导能力才可挽救危局。洛多维科算是天塌下来以后砸到的第一个人，好在他的肩膀勉强能担得住。

他身为圣地监察长，这时已成了组织中职位最高的人，因为钢铁戒律除了悬空在上的大团长巴蒙德以外，往下排座次，基本都是以文治武。

一般来说文武两条线上的上下级关系有些模糊，但在同级别的情况下，非要分个上下级出来，那么……牧师长是可以指挥军团长的，圣地监察长则可以指挥骑士总管。

再者，如今武将那条线上，人都他喵的死光了，根本找不到能站出来挑大梁的。实力比较强的人物，就剩下一位——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这哥儿们正在双鹰郡挨揍呢，根本不可能回来话事。至于他的境况为何会变成这样，一会儿再提，还是先说钢铁戒律的核心势力所在，欧洲。

洛多维科见大团长一死，政治嗅觉是十分敏锐的这位老人家可谓当机立断，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了组织的性质。钢铁戒律丢弃了许多遵守多年的条条框框，成了一个不带任何宗教色彩的反抗组织。对于切萨雷·巴蒙德的个人崇拜，在这一年，彻底划上了句号。

这是很讽刺的一件事，也是无奈之举，但有效地控制住了局面，至少阻止了组织内部自我瓦解的状况发生。所以说……宗教绝对是个危险的玩意儿，因为当信徒们看到神坛上那位跌下来或者死掉的情况发生，那这场信仰的游戏就没法儿接着玩儿了。

话虽如此，钢铁戒律的人员流失也很严重，不少人都干脆转投了其他反抗组织，也有人乘势上位，甚至还有“我信大团长发自真心”的那种狂热者把自己给烧了去祭奠他老人家。

不过总体形势还远未到失控的局面，钢铁戒律依然能占稳欧洲，各城市中的治安、经济等等还控制得比较稳定。他们的硬军事实力上，也只是损失了诺亚级母舰方舟这一舰而已。

可惜，今天的钢铁戒律要再谈“扩张”二字，恐怕就是痴人说梦了，洛多维科能守住现有的局面已是不易。

接下来就来说说博特里尼那命薄如纸的家伙好了……

当初钢铁戒律从龙郡撤出的队伍，北上双鹰郡，向帝国在欧亚大陆上所占的最后一个大郡发起了进军。

双方兵力上的差距本来并不大，钢铁戒律还略占优势，结果就有天卫被调过来了，一次还来了四个。原本钢铁戒律的部队很可能就这么被顶在边境线外面了，偏偏有个姓寇的阴险之徒想出了一条计策……既然有天卫助阵，不如先假装败退，放他们过来，然后咱过年包饺子。

博特里尼就这么中招了，他和另外十几个装甲师多线并进，顺风顺水地杀入了双鹰郡的境内，攻城略地，势如破竹。沿途那些城镇几乎都像不设防一样，象征性抵抗一下就被占领了，感觉就是派个市长和一帮文职人员往帝国政府的办公楼里一坐，换面旗子就完事儿。

这货当时还以为自己的队伍是王师所至，民心所向，故而帝国军一触即溃。没想到他快速推进了十几天后，补给线突然被切断，随即就陷入了重围之中。

要是钢铁戒律的队伍进军慢一点儿，说不定还有退路，跟刑天的同志们说说，人家虽然不会把龙郡的地盘儿再还给你，但曹大当家也挺仗义的，至少会让条路出来给你撤退。

可如今大军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分出去占领城市的部队被逐个击破，十几个师大致上被分割成三队，三支大军分别被围。冰天雪地的，士兵们躲在机甲里，看着能源和补给品日复一日地消耗，却又无力突围，与之前的高歌猛进反差实在巨大，队伍的士气跌向了谷底。

要说寇临哉这人，那是真有两下子，换了别人，很可能会设法将钢铁戒律的部队赶到一处进行包围，这样战局更容易控制。但寇爵爷却故意把对方分成三股兵力，在包围圈建立后，来了招各个劝降……还在和对方的指挥官通话时闪烁其词，暗示其他两支队伍已经有投降的意向。

钢铁戒律的部队被分成三股，虽说彼此间通讯还没断，但毕竟不在一处，再说十几个师的兵力，指挥官又多，经过寇临哉这么一挑唆，谁心里不犯嘀咕？

在龙郡观望着这种局势的诸葛寨已经断言，不出半月，钢铁戒律进入双鹰郡的部队定然全军覆没，七成以上的兵力将缴械投降。寇临哉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玩儿得漂亮，看来这位醉爵不好对付，若是兵力不占优势，还是少碰为妙。

最后这话又要说回刑天身上了，天一曾说过，诸葛寨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跟错了人，曹朔乃霸道之才，却欲行王道之治，再高明的谋士跟了他，也是无济于事，终有一日，诸葛寨会与曹朔产生巨大的分歧，导致一个悲惨的收场。

现在这话虽还没有变成现实，但一个契机，已悄然形成。

在双鹰郡的局势变化，钢铁戒律日渐式微的这个时期，诸葛寨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进攻天都。

刑天刑天，其组织的名字都应了这一战。

当然，诸葛寨并不是基于文字游戏而做出策略部署的，他见东亚大局已定，基本已被刑天坐稳。中东和双鹰郡战火未熄，帝国军尚无余力、也不敢轻易向刑天发难。这个时候，不但要算自己的账，还要算算旁人的。

自由前线的部队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科技力量最接近帝国的实力，能力者方面，又补充了大量潮汐监狱中逃出的高手，而且现在钢铁戒律垮了，反抗组织之间的平衡发生了转变，以前这两大组织还可互相牵制，但如今若说自由前线是综合实力最强的反抗组织，那排第二的应该就是刑天了，这两者间的差距，跟当年钢铁戒律与自由前线的差距可比不了。

现在自由前线在美洲大陆连战连捷，俨然就要打到澳洲去的样子，要是让他们捷足先登，拿下天都。这就意味着帝国毁灭后将近半个地球已被他们纳入手中，而且他们占的可都是在地理位置上相对独立的大洲，周围是大海，没有其他势力的领土与其接壤，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要知道，天都，不仅是一个象征，更有着无比重要的实际战略意义，皇家研究院的总部，HL的总部，无法预计的数据情报、大量的财富……就算最后皇帝狗急跳墙，下令把这些全部销毁。就拿天都本身来说，也是一座极有价值的巨型要塞。

据诸葛寨分析，现阶段天都的防卫是前所未有的薄弱，十天卫只留有两人，其注意力和防范重点也都放在自由前线身上。而刑天这段时间并无战事，实力充盈，能克制斗神酒的中和剂那类玩意儿还没被开发出来，这一时期可谓天赐良机，没有理由错失这大好的战机。

于是乎，曹朔几乎毫不迟疑地，就在诸葛寨的策动下，展开了行动……

第二章 诀别

“你是来道别的吗？”天一问道。

顾问这时才刚踏入书店，一句话都还没说。不过他对天一突如其来的问题，却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呵……是啊，既然你早有预感，我也就无需做过多解释了吧。”

“不就是因为你的疯病痊愈了吗？”天一舔了舔手中咖啡杯的边缘，被烫得够呛，只得再次将杯子放下，用勺子继续搅拌。

顾问无视这句话，接着道：“如今薇妮莎也算成了个自由人，她并不打算回钢铁戒律，想跟我一起走。”

天一也无视对方一本正经的陈述句，自顾自地说道：“曾几何时，某个女人的死，让你变成了疯狂的反社会者，而现在，与另一个女人的感情，又拯救了你。也就是说，你已变成了一个无聊透顶的家伙，就跟每一个参与我的游戏而被杀死的人一样无趣。”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计划。”顾问竟然完全没有反驳，只是把一叠纸放到了天一的桌上。

天一瞥了一眼，纸上的字都是手写的，字迹并不潦草，但有许多涂改的地方，有些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有些字特地描黑过，许多内容和草图还被杂乱的线连在一起，内容看上去颇为杂乱：“貌似是费了一番心血嘛。”

“用电脑来做的话，有很多文不达意的地方。”顾问回道，“所以还是用了纸和笔。”

天一将那叠纸摆到桌子的一边，接着道：“你应该还有件事要告诉我吧。”

顾问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删除数据的事情已经被天一发现了，“我老姐，或者说……银影跟你的合作，也到此为止了，我用命运洗掉了全世界范围内关于我们一家的资料，就当是我在逆十字工作的福利吧。

至于银影那边……以现阶段的世界格局来看，银影没有理由继续依附于逆十字，战争结束后，雇佣兵生意还是得接着做下去，总不能树敌太多。”

“哦？‘我们一家’，也就是说，有三个人，所以……你顺手把薇妮莎的资料也给洗掉了是吧？”天一终于喝上了一口咖啡。

顾问依旧不接茬，挺平静地回道：“我在此预祝你成功……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然后就从人们的眼中消失吧，至少在我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看到逆十字的出现了。”

“我会尽力而为的。”天一道：“不出意外的话，永别了，顾问。”

顾问已转身离去，只是摆了摆手，便推门出去了。

他才刚刚带上门，天一就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火柴来，拿起桌上的那叠纸，放在垃圾桶上面点燃了。

看着细碎的灰烬落下，天一自言自语般说道：“可惜你最后的一次谋划根本没有采用的价值。”他连看都没看，就下了这个结论：“一个不再疯狂的顾问，无法给我一个万无一失的疯狂计划。如今你能想到的，茶仙和寇临哉未必就想不到，所以还是由我来进行这最后的游戏吧。”

天一烧尽了那份计划，吹熄了最后一点火星，拍了拍手和衣袖上沾到的灰，重新舒服地卧在沙发椅中：“对这个充满绝望和压迫的时代来说，死亡才是最适合用于谢幕的旋律，那些已经拥有了幸福的人，就该自觉靠边站着，奏响终曲的舞台上，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

潜艇中，底层的某个大厅内，伏月打开了周围的同步可视系统，抱膝坐在地上，看着周遭海底的游鱼发呆。

顾绫来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道了一句：“我要走了，来跟你道个别。”

伏月的视线没有转过去，只是回道：“你说的‘走’，是指永远与逆十字诀别了吗？”其实她也猜到了就是这个意思，因为顾绫并不常待在潜艇上。

“嗯，是的。”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是吗？”伏月问道。

顾绫叹息一声，她一向恬静的神情也有了些变化：“没错，我曾经是喜欢过天一。”她的语气像是在承认一件挺不光彩的事似的。

“曾经？”伏月问道。

顾绫笑道：“对，已经是过去时了。”

“跟我说干嘛？”伏月把脸又往膝盖那儿埋进去一些，“难道你现在喜欢的是我？”

“你可别跟我吐槽啊，我跟我老弟那种级别的拌嘴也不止一两年了，现在跟你说正经的。”顾绫回道。

伏月转动眸子看向顾绫：“好吧……不过，你跟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等到天下太平，然后离开逆十字，离他远远的，最好永远别见。”

“难道你很讨厌他？”顾绫问道。

“你不明白的。”伏月回道：“还有，现在明明在说你自己的事，别借机来问我这些有的没的。”

顾绫笑了笑，没有问下去，她接着道：“日子久了，我越来越确信，他和我什么都不会发生。自从认识天一以来，我就发现他一直在掩饰真实的情绪，他面对任何人都这样，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倒不是我有多自恋，认为他对我没有好感就是不正常。只是我感觉，天一似乎把‘情感’这两个字从心里剥离了出去，他的喜怒哀乐，皆非真情流露，他和所有人接触的时候，都在表演，而且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她望着伏月：“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有些不同。”

伏月沉默不语，目光却在犹疑，她脑中闪过了那个抓着自己领口咆哮的天一，那种失态和落寞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你了解他，你知道他的故事，你很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顾绫说道。

“他不付出情感，是因为知道终有一天会失去，仅此而已。”伏月回道，她叹了口气：“其实他情有可原，不过我还是觉得，那是一种自私。”

“那为什么他对你不一样呢？”顾绫问道。

“因为我……”伏月欲言又止：“不说也罢，反正他就是活该，谁要理他。”

“那好吧。”顾绫道：“我想我永远都搞不懂你们俩之间的秘密……呵，世上有些事，不知道答案或许更好。”她站起身来，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你心里清楚，如果真想离开，你现在就可以走，你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留下。”她顿了一下，说道：“既然想留在他身边，又为何不肯迁就他一下呢？”

伏月又不说话了，直到顾绫离开后，又过了许久，她突然起身，快步走向了潜艇的走廊，一路行到了天一的书店所在，她站在门前深呼吸一次，才推门进去。

进门后，她看着办公桌后面的天一，再次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有话要跟你说。”

天一只是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道了句：“你走吧。”

伏月一下子呆住了，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去答应天一，成为另一名引导者时，却不曾想，一见面对方就忽然十分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伏月，目前为止，我们的合作关系也算挺愉快的。你在空中花园一战时，还有了超出我预期的表现。这些……已足够了。”天一道：“我想过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你不再是逆十字必需的人员了。既然你已经拒绝了成为我这样的存在，并且多次表示过要离开，那么……我此刻同意你的要求，你可以走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伏月目视着天一，眼神从惊讶，逐渐变为了黯然，对方已然话到此处，她原先要讲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她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挤出一个冷笑来：“那还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略有些发抖：“说吧，什么条件。”

“首先，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下一个目标是天都。所以第一个条件就是，你离开组织以后去哪儿都行，但别来蹚这潭浑水，在此我要提醒你，这次行动中，会死很多‘很多’人。”天一还特意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次“很多”。

“哦……那我真该谢谢你的提醒了。”伏月不温不火地回道，“反正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去那些战争形势复杂的地区。”

“很好。”天一说道：“第二嘛……”他的神情看上去很复杂，但说话的语气却冷酷、凌厉，听上去非常认真：“你以后最好离我远点儿，我不想再见到你那张脸，但你也知道，我懒得刻意去避开你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因此，请你以后多注意，哪怕有那么百万分之一的几率，在某条街上看到了我书店的牌子，也请绕着点儿走。”

“呵……”伏月看似冷笑，但她的眼神中，却充满着凄然之色，“原来就是这条件啊，哼……求之不得。”

天一抬起一条胳膊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能这么快达成共识真让我愉快，那么……请吧。”

伏月离开了，她也并未做些摔门之类的事，只是那样安静地离去，在她转身过去的瞬间，天一就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了。其实在她进来时，天一就看出了端倪，所以他不得不在伏月开口以前，就说出这些话来，将她撵走。

“或许这就是命吧。”天一直视桌上的电脑屏幕，其屏保就是黑屏一块，这时，玻璃上映照出他的脸，他竟发现，自己的脸上，根本没流露出半点失落的情绪。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苦笑：“多少年了，最后还是只剩你一个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说着，他愤怒地一挥手臂，将电脑的显示屏扫落到了地上。

第三章 冥蝶之舞（上）

2102年2月24日，枣椰郡，EAS总部。

在这种建于地下的建筑中工作久了，由于长期看不到日升月落、昼夜更迭，对时间的感觉就会变得比较麻木。时钟和日历毕竟只是一些变动的数字，人的生物钟也会在外界影响下逐渐产生偏差。如果不适时放几天假，到外面透口气，那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了。

时侍就已经有一个月没踏出地下设施了，虽说他已被“基本确认”摆脱了逆十字的药物控制，但也仅限于在EAS的总部里自由活动，可见其嫌疑还未完全洗清。

就在这天，能完全洗清他嫌疑的两个人正在赶来，一位是Evolution的阿道夫局长，另一位是Factory的朱加什维利局长，他们二人的心腹赫斯和马林科夫自然也是随行人员，一同运来的还有一些测试仪器以及药剂。

为了让朝野上下对时侍这位“英雄”完全放心，克劳泽才想出了这个法子，派遣这两位最权威的局长大张旗鼓地去一次。

其实克劳泽本人已通过几次和时侍的通话详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早就做出了推定——天一已经舍弃了这张底牌。

但来自帝国内部的舆论压力还是很大。时侍是克劳泽的亲信，而克劳泽的哥哥们以及他们的智囊团，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克劳泽的机会，时侍形同软禁般留在EAS的总部，也是这些人从上方进行施压的结果。

虽然说时侍这张被天一放在克拉泽身边的底牌翻了出来，对克劳泽来说是好事，但他也不能无限期地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如今帝国正值存亡之际，用人之时，既然时侍已经摆脱了控制，那当然得赶紧调回来差遣才是。

于是乎，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这两位局长，就被“杀鸡用牛刀”一般派去执行了这次任务。按理说，这种测试，找俩基层工作人员就得了，根本不需要两位局长亲自出马，不过既然是作秀，就做得彻底一点，过程虽说是无谓的，但结果能让一部分人闭上嘴，那就行了。

这是政治斗争经常要做的无奈之举，花掉些成本，也就是人力、物资、钱……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以此来攻击对手，或回应对手的攻击。当然了，这并不代表政客们本人喜欢这么干，他们也只是照游戏规则在做而已。比如每年植树节时，我们都能看到许多领导开着公车，烧着汽油，拿着崭新的铲子，站在记者的摄像机前满脸堆笑地合影。其实他们也都知道这是形式主义，除了烧掉点银子，没什么实际意义。植树造林这事儿，有专门的人去做，一般人就是给你棵树苗你也未必能种得活。但没有办法，这就是游戏规则，有些成本是省不了的，要不然为什么某国选个议员都得到处拉赞助呢。

言归正传，当天傍晚，一架三栖运输机降落在了枣椰郡沙漠边境的某个军事基地，由于行程很长，这种机体的能源消耗也较大，所以两位局长所乘坐的这架运输机在中途需要进行数次燃料和能源的补给。来到这个补给点以后，机体将转为陆上行驶，计划当夜十二点之前到达EAS的总部所在。

一切都很顺利，运输机停靠了大约四十分钟，就做好了重新出发的准备，初步估计应该会比计划中还提前一个小时左右到达。

运输机很快就改为陆地行进模式再次启程了。这机体的形状可以变化，就体积而言，和一般的波音客机差不多。不过EAS的总部附近没有跑道，沙丘起伏不定，只有直升机能直接降落，这种大型运输机在被派遣过来时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垂直升降功能，就必然具备在沙漠中行驶的形态，否则在军事基地这里还得换一次交通工具，那些设备搬上搬下会非常浪费时间。

至晚间十点左右，一切正常，运输机距离目的地已经十分接近了。

这正巧是个月黑之夜，无垠的沙漠中，在完全靠导航系统前进的运输机内部，驾驶舱里的四名士兵正在打瞌睡。

而那两位局长和他们的副手分别在各自的机舱内坐着，收听无聊至极的广播节目，观看手边充斥着谎言的纸媒，可能唯一能算上消遣的，就是报纸上的填字游戏了。

由于Evolution总部已毁，且北美全境都被自由前线占领，阿道夫几乎成了个光杆司令；Factory的总部也在近期因战争的进程而被迫搞起了搬迁，所以朱加什维利和他老对头一样，都暂时在天都待命。这回克劳泽让他们出差，他们倒也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能离开天都透口气挺不错的。

因为如今的天都，全城都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几位皇子殿下在暗处的争斗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朝中可谓凶险重重，故而人人自危，谨言慎行。稍有疏失，便是粉身碎骨。

或许是命运爱开玩笑吧，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将和宿敌一同命丧于这荒凉的沙漠之中……

“你看到了吗？”机舱内，阿道夫忽然对隔着一条过道儿坐着的赫斯说道。

赫斯觉得十分莫名，他并没有在打盹或者走神，但他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局长，请问您指的是……”

“蝴蝶。”阿道夫说道。

他们对话时的场景，若是有第三个人在旁观看，说不定会笑出声来，这二人都长着并不显眼的白种中年男人面孔，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制服，脸上挂着一样的面瘫表情，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显得差不多，这些都是拜Evolution的改造所赐。正因如此，他们坐在机舱里进行很平常的对话，看上去却像是两个二流相声演员对台词。

“嗯……局长。”赫斯觉得这个问题十分不可思议：“这里是沙漠，而且我们在运输机内。”他当然不会直接说出“荒谬”二字，他只能旁敲侧击地表示——这是不可能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机舱内，朱加什维利也对与他同行的心腹马林科夫说着几乎相同的话：“你看到了没有？那黑色的蝴蝶……”

第四章 冥蝶之舞（中）

运输机驾驶舱中的四名士兵，这时已不再是打盹儿了，而是完全陷入了昏睡中。不止他们，货舱里待命的十余名士兵也皆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吸入了催眠瓦斯，暂时失去了意识。

沙漠茫茫，运输机在导航系统的驱使下继续前进着，机内只剩下那两位局长和他们的两名心腹还保持着清醒。

那名来刺杀他们的刺客很清楚，别说是催眠瓦斯，就是神经毒气，或者直接把这部三栖运输机给炸掉，也未必能击毙这次的目标，所以……需要他亲自动手。

“一定出了问题。”阿道夫是一个十分自信的人，他可不相信自己会一时眼花或者产生幻觉，他很清楚刚才看到了什么，就算那是幻觉，幻觉也是有成因的，不是能力者的干扰，就是药物的作用。

赫斯唯局长马首是瞻，听得此言，就不再提出任何质疑，他直接按下了座椅旁的通讯按钮，对着通讯器道：“驾驶室，这里是二号舱，报告你们的情况。”

等了数秒，没有回应，赫斯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但那显然也是无济于事的。而另一边，马林科夫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两位副官正忙着的时候，那两位局长的心里，皆是升腾出了不祥的预感。他们知道，如果这是一次来自帝国以外某股势力的攻击，敌人肯定不是一般角色，既然对方能得到精确的情报在沙漠中对我方进行阻击，那他们也一定很清楚，这架运输机上乘坐的都有谁。若是没有几成把握，谁敢同时向Evolution和Factory的两名头号人物下手？

忽然，广播中，响起了音乐声，前奏不算很长，在提琴的伴奏中，男高音开始了演唱：“我们尽情干杯，杯中满溢快乐欢笑，杯边缀饰艳丽花朵，良宵苦短，沉醉忘返……”《茶花女》中的祝酒歌可谓家喻户晓的旋律，咏叹调中的经典。

也许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即便在此刻的环境下，气氛已紧张到一触即发的边缘，但这溢着热情和欢快的歌曲，依然能让人的心绪得到些许放松，乃至刹那间的神往。

“看来我们的客人挺喜欢歌剧啊。”阿道夫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说道：“赫斯，跟我来。”

他们走出机舱，向着驾驶室前进。阿道夫的感官非常敏锐，虽然以能量的掌控程度来说，他只是强级能力者，但E细胞的存在，以及多年身体改造的成果，使其已具备了凶级能力者的实力。故而他也无所顾忌，领着手下，身先士卒。

只穿过一间机舱，阿道夫就跟朱加什维利和马林科夫迎面遇上了，朱加什维利开口道：“你总是慢一拍不是吗？阿道夫局长，如果你是准备去检查驾驶舱的话，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我们的士兵们短时间内是不会醒过来了。”

自从大西洋城的病毒泄露事件后，后院起火的阿道夫局长就一直被朱加什维利冷嘲热讽，所幸他脸上的表情并算不丰富，即便是恨得牙痒痒也无须刻意去掩饰：“那么，朱加什维利局长，对现在的状况，总是‘领先一步’的你，又有什么建议呢？”这话中无疑也带着嘲讽之意。

朱加什维利冷哼一声，还未张口回答，突然，这个机舱内的照明设备就停止了运转。在失去光明前，眼前的最后一幕映在了朱加什维利的瞳孔上，他看到阿道夫和赫斯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祝酒歌的歌声仍在继续，恰逢女声唱道：“与诸君相伴，分享我的快乐时光，世间万物，每多荒唐，不能予我们以欢畅……”

黑暗中发出了些许响动，但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打斗，利刃割破皮肤、割断肌肉与血管、甚至切断了骨头，这些声音都被音乐给掩盖了下去，紧随而至的沙沙声……那是大量鲜血从狭长的伤口中喷洒出来的声音。

血腥味在这狭窄的环境中弥散开，被杀者竟连一声低吟都没能发出，而在场的四个人，无疑都不是一般人，不管死的是谁，都说明了他们遇上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刺客。

适当的紧张感和逐渐被催生出的恐惧，让阿道夫体内的E细胞被唤醒，他进入了神经紧绷的战斗状态，其视觉也很快变得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了。

而朱加什维利确实比阿道夫快一步，不过也就是快了一两秒而已，因为他只需要激活改造身体的机能，使眼睛获得夜视能力即可。

这两位局长几乎不假思索地转身，退后两步，成了背靠背的状态，这种时候，宿敌就成了可靠的队友，他们毕竟同属帝国一方，这种时刻在背后互打黑枪的情况还是不会发生的。

可是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敌人，只是分别看到了赫斯和马林科夫的尸体。两具尸体的伤口不在喉部，也不在胸口，凶器深深刺入了二人的头顶，随后横转，沿着脊椎一路切割下来，直至腰部才停止。

“竟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阿道夫沉吟道。

朱加什维利接着他的话道：“杀掉了我的部下……”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还妄想全身而退吗！”他们几乎同时跃起，对着头顶的方向出手。

那个黑影正背靠着天花板，贴附在上面，突遭袭杀，他也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略微抬肘，向后方一敲，便将背后厚实的装甲板给砸得向上掀开，顺势便轻巧地跃到了运输机的顶上。

仅这一手，就可看出此人之可怕，一个背部贴着天花板的人，不管他正在用什么方法对抗地心引力，但他如果要借力，肯定是从上方借，反弹后向下攻去。可这人似乎仅凭着手肘轻挥的力道，就做出了这种威力的攻击，很显然……这不科学。

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也乘势而上，跳出机舱内部，来到了运输机顶。虽是月黑，但外面总比那无光源的封闭环境稍亮一些，加上二人已是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状态，所以完全能将这名刺客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个黑发的男人，头发很长，过肩、凌乱，年纪应在四十岁上下，面颊消瘦，目光锐利。他身穿的刺客黑袍无疑是阡冥的装束，除了袖剑、飞刀还算有迹可循，天知道他身上还藏了多少种武器。

不过他和阡冥的刺客们有一点不同，他的刺客袍外，还裹着披肩，那披肩由一种黑色的羽毛所织，看上去很厚，羽毛都随风飘摆着。这件装束怎么看都有点多余，似乎只起到装饰作用。

“你是谁？”阿道夫问道，朱加什维利心中也怀着和他相同的疑问。

他们当然不认识他，因为这张脸，并未出现在帝国的任何一个数据库中，但他的名字，却早已在HL危险等级五的名单之列。

他的名字，也代表着一段传奇。

“恩佐·杜乔。”杜乔回道。

听到这句话从对方口中说出，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皆是虎躯一震，心里立刻就有点发毛。虽不能排除对方假借冥蝶之名虚张声势的可能，但从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来看，这货就是本尊的可能性很大……

或许有人会觉得，从超能者的角度来看，这二位局长都是老江湖了，听到一个名字就怂成这样不太现实。其实不然，人在江湖上混得越久，胆子就越小。初生牛犊才不怕虎呢，老江湖见了纸老虎都得绕着跑，因为他们多年来已经被老虎给咬怕了。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假设左道穿越到武侠世界，那他肯定是初涉江湖时便已拥有了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辣风范，像什么“对付这种邪魔外道大家不用讲江湖道义”之类的台词，他肯定是无师自通的。

有点扯远了，还是来说说阡冥的这位首领。恩佐·杜乔在帝国的干部们眼中到底有多强？简单地说，这位简直是具备了丧钟的身手和罗夏的精神，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都能算超人。无数帝国权贵、商贾败类、民间凶徒，只要上了他的名单，那就一个字——死。

作为一名刺客，他在少年时的身手，比起组织中的导师们来也毫不逊色，早已有人将他和阡冥早期的传奇大师沃尔李奥相提并论。而作为阡冥精神的传承者，他也是不二的人选，其对正义的理解，和鲸鸟、纸侠的观念很不一样。刺客耕耘于黑暗，服务于光明，拘束于狭隘的正义而无视黑白，是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所以，他和逆十字有了交集，所以，他出现于此时，此地。

“原来传说中的冥蝶在杀人时喜欢听歌剧吗？”朱加什维利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得警告你，我的双眼拥有高速摄影机一般的性能，我的身上也自带非常可靠的通讯设备，此刻只要我动动手指，你的影像资料就会立即被传送到天都去，如果你出手，即便最后能杀死我，整个战斗的过程，也都会被我方的高层看到。”他试图和对方谈谈条件，以避免这场极有可能败北的厮杀：“这么多年来，你隐藏身份和行踪的工作可谓天衣无缝，你应该不会轻易让这成果如此浪费掉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杜乔的神情，可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表示：“我看这样吧，你让我……我们走……”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们”，随后接道：“作为交换……”

“你不必说下去，我不感兴趣。”杜乔打断道：“你的条件无关紧要，你们的死亡不可避免。而且，我也很清楚，你收到的视觉信号和体内机械部分能获得的视频信号是两码事，你的眼睛能看到我没错，但你传输出去的影像，却只是一片黑夜中的沙漠，和一个模糊的人影。”

朱加什维利十分惊讶，心说难道我的身体改造图纸你也看过？这种细节你都知道？

这时，从脚下机舱内传来的歌声停止了，随着祝酒歌的结束，运输机的自动导航也随之停止，机体缓缓停了下来。

“我刚刚就想问你，你去驾驶舱的时候就没看看那音乐是怎么回事吗？”阿道夫这时问了朱加什维利一句。

后者回道：“我当然检查过了，驾驶舱一切正常，他一定是从别的什么地方入侵了系统。”

“你那机械手指是摆设吗？还只能用来挖耳屎？”阿道夫对这位宿敌的一些技能也很了解，他知道朱加什维利的手指可以像插头一样直接连接到电脑上，检查系统状况。

“就算你质问我，也无法改变运输机停下来的事实，何况你也怪不到我头上来。”朱加什维利道：“我们眼前的这个男人，要想停下运输机，用蛮力掀翻都可以……所以，有时间跟我说这种废话，不如快想想办法，比如给你自己来一针那种‘上帝的化肥’怎么样？”

“废话，大西洋事件后哪里还会剩下成品的Proliferation原液，在天都更是严禁调配这种危险品，我现在上哪儿去弄？哼……我看，不如你自己想想办法，有什么自爆装置之类的，就上去跟他拼了，你为国捐躯的壮举我会如实上报，没准还能追封你个爵位什么的。”阿道夫回答道。

恩佐·杜乔看着这二人狗咬狗的对话，十分淡定，他等待运输机完全停稳，不再移动，才又一次开口：“同为原上草，何论枯与荣，来日秋霜至，尽是化尘土。”说话间，他披肩上黑色的羽毛纷纷飞舞而起，每一片羽毛展开后都变化为幽光森森的黑色蝴蝶。

这位刺客大师又吟诗又放歌剧，显得还挺高雅，不过死在他手上的人，一般都三俗。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显然也难逃此列，他们见战斗不可避免，不约而同地决定独自逃跑。

“跟我上！”他们又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句话，然后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恬不知耻地做了个往前冲的假动作，随后扭头便跑，一左一右，各奔东西。这场面实在可笑，两人一套动作下来，同步率400%以上，且皆在逃跑的过程中后知后觉地骂着对方：“你这卑鄙小人！”

第五章 冥蝶之舞（下）

“把后背交给敌人是吗……看来你们并不在乎死得是否难看。”杜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的耳中，那种感觉就像有阵凉飕飕的利刃轻轻滑过自己咽喉处的皮肤。

朱加什维利并未减慢步伐或是回头，他知道，只有拼死前进，才有活命的机会，他也知道，阿道夫和他抱着一样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是，既然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高速逃跑，就相当于各自拥有了50%的生还几率。任你恩佐·杜乔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在这种状况下，出手的最佳时机，其实就是两人刚刚开始逃的刹那。如果杜乔能瞬杀其中一人，那么他还能接着去追另一个，一旦错过这个时机，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每踏出一步，每移动一米，都加大了一分生还的几率。

这种不谋而合的逃跑方式，恰巧却是此刻的最佳选择。因为他们若是联手与杜乔一战，依然有很高的概率失败。二人毕竟是多年的老对头，心存芥蒂，平日里巴不得对方出门就被雷劈死，纵然联手，估计也只会是束手束脚，反而难以发挥出十成的战力。

而两人分别逃跑，则能让其中某一人生还的几率逐渐加大，现在就看杜乔去追击哪一个了，被追杀的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那么在他殊死顽抗的时间里，另一人就能逃出魔掌。

可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朱加什维利的身体比较重，这是机械改造后的必然，故而在沙漠中，他行动起来有些阻滞，其脚掌踩在沙子里，会陷得比常人深一些。因此，他逃跑的速度要比起阿道夫慢上几许。

杜乔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闪身出现在了朱加什维利的前方，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稍稍抬了抬手指。朱加什维利一看就明白，对方八成是使用了能力，但饶是如此，在不知道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他也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备。

果然，仅一秒后，一只黑色的手，突兀地从沙子里伸了出来，抓住了朱加什维利的脚踝，后者心中一惊，不过反应也是很快的，他的右手五指一并，但闻得“叮”一声响，其手指之间的缝隙衔接在了一起，指节也变形成了扁平狭长的状态，这手在一秒间就成了一把金属钝刀，朝着沙子中探出的黑手就砍了过去。

杜乔连管都不管他，黑手出现时，他已从朱加什维利的视线中消失，奔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阿道夫。

其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惊雷闪电一般，疾逾奔马之速，掠过细软的沙子时竟不留半个脚印，这等凌虚飘行似的身法，却不是狂级能力者在踏空而行，而是仅仅消耗些许能量的移动之术，真可谓神乎其技。

阿道夫甚至都感觉不出对方与自己的实际距离，但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宛若有形之物正从后面笼罩而来，于是再次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俯身冲刺，简直就像个急进的人型火箭，所过之处掀起一阵飞沙。

“跟我赛跑是吗？”杜乔的声音再次传入了阿道夫的耳朵。

阿道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中的景物产生了诡异的变化，天和地开始旋转，颠来倒去，一只黑色的蝴蝶，停在了他鼻尖上，只有蝴蝶的翅膀，和他的视线保持一致，并未转动。当他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其项上人头已经因惯性在半空中飞了很远。

杜乔没有用袖剑，他只是抽出一把飞刀，举在一定的高度，等着对方自己撞上来，仅此而已。阿道夫根本都没看见对方是怎么跑到他前面去的。

“我十三岁的时候，跑得都比你现在快。”杜乔走向了阿道夫落在沙子上的头颅：“那时的我，在城市的楼顶上跑，沿着墙跑，或者在天花板上倒过身子跑，可能才会落到你这种速度。”他提起了阿道夫的人头，看着一张眼神涣散，毫无反应的面孔说道：“装死是没用的，记住，是你那邪恶的实验成果，让你此刻要比常人多受一次死亡的痛苦。”

阿道夫这时猛然睁眼，他果然是在装死。在意识到被砍头之后，他将计就计，认为对方完成斩首后便会离去，只要待杜乔离开，再坚持几个小时，应该就会有增援来找自己。

可是此刻对方连一秒钟都不曾被他骗过，说着话就要补刀。

其实这也很正常，杜乔连朱加什维利的改造机能都清楚，又怎会不知道Evolution的E细胞高级受体只需保有脑部就有几率生还呢。

“啊……噶……咔……”阿道夫努力地尝试去说些什么，但他的声带肌和气管都断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尽管你做不出什么表情，但我能从你的眼神看出，你试图用哀求来挽救自己的生命。”杜乔十分冷淡地说道：“可惜我对你实在是无法产生丝毫的怜悯。我相信，这些年被Evolution和Factory用于实验的那些人，几乎都向你们哀求过，他们中的很多人……怎么说呢，和我也算是同道中人吧。而他们所受的无尽折磨以及被剥夺的生命，最后又换来了什么呢？两种极端而畸形的力量吗？”他摇了摇头：“如果这就是你和那个半机器的家伙所追求的力量，那么你们也应该看到了，我的力量，不依靠任何人为的生理改造，依旧远远凌驾于你们之上。”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相信冥界的存在，存在于某个生者所不知的宇宙中……就请你到那里忏悔吧，愿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其哀嚎得以平息，其灵魂得以安宁。”

杜乔说着就从身上取出一枚燃烧弹，一拉引信就塞进了阿道夫的气管里，“这个采用的是特制铝热剂，应该能把你的头烧得渣都不剩。”他说着就把阿道夫的头给扔掉了，头颅还未落地，就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杜乔才转过身，向反方向行去，他不紧不慢地经过了阿道夫的尸体处，那具尸体上，此刻正停留着许多黑色蝴蝶，它们似乎很喜欢靠近那些即将或是刚刚失去生命的生物，也不知是为什么。

另一边，朱加什维利算是彻底震惊了，他尝试了至少十种武器和方法，完全拿那只黑色的手没有办法，绝对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而且最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方在于，那只黑手，根本不是从沙子里伸出的，而是从别的位面之中。朱加什维利的脚下已经被他自己轰出一个大坑，周围的沙子都被轰开了，他本以为沙子下面藏着杜乔的同伙，没想到，炸开以后就看到一个浮空的黑色手臂，手肘后面，是个扭曲的黑洞，一个碎开的空间裂痕，黑手便是从那个未知的空间中而来。

可能有人要问，为什么朱加什维利这机械改造人不干脆把自己的腿舍弃掉，砍断或者卸下来就能逃跑了。很简单……断腿可以，但断了以后就跑不快了。

可能又有人要问，朱加什维利身为Factory的局长，可谓是帝国改造人当中的凯迪拉克了，难道他断了腿就不会飞吗？是的，他可以飞……大约一公里左右的距离，然后他就得下来。

原因很简单，飞行是需要燃料或者能源的，朱局长体内可没多少地方能装燃料，他也没有永恒核心那种微型的逆天能源，飞完那一公里，他就得下来单脚跳，考虑到自身的重量，单脚跳肯定是一步陷一个深坑，可能还不如用手爬来得快。

这一刻，朱加什维利真希望自己是那传说级机器人阿童木，把原子能动力装在体内的感觉……十万马力，七大神力……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恩佐·杜乔比想象中归来得更快，他走过来时，看到朱加什维利正被另一位面中伸出的黑手抓着脚踝，倒挂在半空中，其身体正下方的沙漠已经成了个大坑，全身上下还发出一股子焦味。

“不难想象，你为了挣脱这只手，做了许多努力。”杜乔说道：“不过你是不可能奈何它的，其实你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它自行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你的能力究竟又是什么？”朱加什维利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死之前还真想听听，这该死的黑手到底是啥名堂。

“我的能力很简单，从异世界里召唤生物，来到我们的位面。”杜乔回道：“在纸级时，我只能召唤蝴蝶。”他笑着调侃自己：“现在我是凶级能力者，依然只能召唤蝴蝶。”他说着，又动了一下手指。

但见那个黑手所在的空间裂痕顺势扩大，一整头黑色的奇异生物从裂隙里掉了出来。此物的全貌难以形容，躯干以下有点儿异形的意思，其口器狭长，獠牙倒翻而出，那只伸出来的黑手，竟然是长在它脑袋后面的，在同样的位置上，密密麻麻长了八九只这样的手，而这生物身体两侧真正的胳膊，却是一对大黑钳子。

这怪物掉到坑里，拖拽着朱加什维利一同落下，后者吓得面无人色，这时他终于决定把自己的腿砍了，好离这玩意儿远点。

但当朱加什维利连滚带爬地逃出这个坑，跌坐在数米之外时，他定睛一看，原来那怪物已经奄奄一息了，全身都像是凝固了一样，肢体蜷缩并卷曲着。

“这种像恶魔一样的生物，被我召来这个世界时，会被时空的破坏力撕扯、鞭笞，当它们进入物质世界，就会像现在这样凝固，对它们来说，这种变化可能相当于窒息吧。”杜乔说话时，那怪物已经基本死透，尸体亦开始气化消殒。

“我试过召唤很多东西，你很难体会到那种力量所带来的诱惑，仿佛你能将一整个战无不胜的黑暗军团带临这个世界。”杜乔说道：“我曾怀疑这些怪物所在的地方就是冥界，不过我可不想试着反穿过去，因此也无法证实。我称这些黑蝴蝶为冥蝶，冥蝶……也是我唯一能成功带到这世上来的一种生物。”杜乔渐渐逼近了朱加什维利，周围的黑色蝴蝶不知为何越来越多，几乎将附近的天空都遮蔽了起来，“只不过在战斗时，它们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有时控制不当，还会暴露我的行踪。

嗯……我的能力就是这样了，像刚才那样，召唤高阶的怪物，却只打开一个小的位面缺口，已经算是我在凶级时能想出的最佳能力运用方式了。”

听到这里，朱加什维利懂了，杜乔的能力基本就是废的，但这却说明了另一个问题，这家伙全凭能量运用和战斗方面的技巧，就已足够可怕了。

“这样的解释，算是很清楚了吧？”杜乔突然加速，身形一闪，袖剑垂直刺入了朱加什维利的头顶。

这时的朱加什维利是坐在地上的，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影瞬间消失，几乎在同时，他的天灵盖就这么被贯透了，杜乔也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朱加什维利的头骨用净合金加固过，内部还有一层特殊材质，根据他的测试，这个头骨对于部分精神系能力都有抵抗作用。不过杜乔那附着了能量的袖剑，很轻易就将其穿透，并破坏了颅内脆弱的大脑。

杜乔确认对方已死，才收回了袖剑。他又从腰带中抽出一支软剑抖直，手腕运剑连动，数道锋芒掠过，朱加什维利的尸体便被大卸八块。

人类的血肉和器官暴露在沙漠的空气中以后很快开始风干，杜乔用剑拨开了一些，从中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机械零件，他将其拾起来，并从自己身上拿出了微型电脑，和这块零件的插槽接到一起，很快，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些数据。

杜乔操作了一番，删除了朱加什维利留下的所有资料，随后添加了一段录音在这个零件中，当然，出现在录音中的声音，将是严重失真也无法修复的音质。

“黑云压城，草木皆兵，革故立新，大势所趋。”杜乔严格按照天一的要求，一字不差地把这十六个字交代完，随后收起了自己的微型电脑，拿着这个零件走向了运输机的所在……

第二天凌晨，EAS便在那个被掀开顶部装甲板的机舱里，找到了这个本该和朱加什维利尸体在一块儿的零件，而这个零件里取得的留言，在第二天上午，已通过远程通讯传入了克劳泽的耳中。

第六章 坦白

纸侠和卢卡这两位劳碌命的仁兄，在枣椰郡驻留了一段时间后又被调往双鹰郡西部边境去了，寇临哉为了防止钢铁戒律欧洲方面的军力从边境奋力突进来接应那些被围困的部队，故而事先就开始巩固防线，欲将对方的任何突围想法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自从唐显失踪后，长缨就接到命令留在了EAS的总部，还堂而皇之地接管了局长办公室，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表面上是高层让一名天卫在这段时期暂代唐显坐镇，其实还有一层深意，就是要看住时侍。

是日，时侍来到了长缨的办公室，电子门还未完全合上，他就迫不及待地边走边道：“我要去天都。”

此时的长缨戴着一副眼镜，后面的长发盘起扎了个马尾，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忙碌着，时侍进来以前她就已经是一脸恼火的表情了。此刻听到时侍的话，她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知道我现在每天都得花八九个小时来处理这些文案工作有多火大吗？光是签名就签到手酸，你就别再添乱了。”

时侍道：“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并不是请示你。”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长缨喝了一声，还真管用，时侍当时就没敢再迈半步。

她的手颤抖着取下眼镜，蹭一下站起身来，把手上的笔往桌子上一扔，随即走上前来。

时侍回头道：“我猜你接下来要骂人了……不过我得提醒一下，那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长缨深呼吸一下，努力让语气平和一些：“好，我不骂你。但你能不能为别人考虑一下，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份报告为你担保，才让你获得了在EAS总部内自由活动的权限吗？别以为你的七皇子老大给你挣了个英雄名号有什么用，那只是给民众看的戏码而已。你被操控的事情还远远没完，处置不慎你就会万劫不复。”她高声说道：“你现在无视命令擅自离开，之前的隐忍所换取的一切都将白费，你到达天都的关卡时就会直接被逮捕。再者，你有没有想过，极力为你担保的我怎么办？我活该被你连累？”

时侍还真没有考虑过长缨的立场，他也不知道对方原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他站了几秒，挤出一句：“对不起。”但随即又开口道：“可是……现在对方留下的信息明显是指天都将会……”

“我不接受。”长缨直接打断道。

“嗯……不接受什么……”时侍的语速提不起来了。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接受任何你要离开的理由。”长缨道：“在对你的审查工作彻底结束以前，你休想离开，敢逃跑我就把你打趴下关起来。”

“切……我趁夜开溜就是，你还能连夜在我房门口站岗不成。”

长缨冷哼一声，眼神十分不屑，语气阴沉地问了句：“你的床多宽？”

“你想干什么……”时侍神色陡变。

“那就取决于你想干什么了。”长缨回答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女流氓，但这话还真挑不出毛病，意思很简单，你想逃跑，我就擒拿呗。

时侍觉得还是改变一下话题：“好吧，我了解你的态度了，但是能从技术上终结我审查工作的人昨晚被杀掉了，这事情总不能一直拖……”

“地球少了谁都照样会转。”长缨绕过桌子，回到了座位上：“反正运输机上的设备都还在，我已经写好报告交上去了，让天都那边再调几个测试员过来，继续那两位局长的工作。我想克劳泽殿下在看到报告时就会立即予以批准的。

也许这后备计划的结果不会像预计的那样有说服力，而且时间上还会耽误几天，不过你我都明白，整件事本来就是走走形式，耐心完成就是了，等到那时，你再动身不迟。”

时侍被她说愣了，呆立了足足十几秒。

长缨已重新戴上眼镜，低头开始处理工作：“傻站着干嘛？你不是很爱跟我抬杠的吗，说点什么啊。”

“谢谢。”时侍回道。直到刚才，他对长缨的印象还是……这毒舌妇吵架时措辞十分犀利，有时还会有点情绪化，心狠手辣，骄横强势。

但此刻时侍却发觉，原来她默默地付出了这么多，处处都在照顾自己。

“知道好歹以后做事就成熟一点，别老发神经。”长缨头也不抬地随口回道。

“我在之前的一份调查报告中撒谎了。”时侍突然道。

“什么？”长缨又对上了他的视线：“你该不会是准备现在跟我承认自己仍然没摆脱逆十字的控制吧？”

时侍说道：“不，103型合剂显然已经完全失效了。只是……你曾经问我，在那个空间里，天一离开之前，他对我说了什么。”

长缨立即在电脑上调出了那个写着调查记录的文档，这份资料和审讯录像其实已经归并上报过了。

“你当时回答的内容是……‘从即刻起，拖延她二十分钟，然后你就不再被我控制，重新做你自己，现在……杀了那个女人’。”她问道：“怎么了？这可是很关键的内容，你要是改口……”

时侍说道：“其实他没说那么多，他只是低声说‘选择做你自己，或者……’在这里，他有意提高了声音‘杀了那个女人’。”

长缨眼神闪烁，想了几秒，问道：“为什么那时要说谎？”

“你不觉得现在报告上的文字在上报时会更有说服力吗？”时侍道。

“呵……”长缨关掉了文档：“有道理，那我就不改了，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好吗？”

“我也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突然要坦白这个？对我感恩戴德，良心发现啊？”长缨微笑着问道。

“只是事情正好蹦到脑子里，想起来就跟你说一下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时侍回道。

“是吗？”她笑意更盛。

“我都不知道你在乐个什么……”时侍看对方脸上那盈盈浅笑，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将视线移开：“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一个人爱怎么瞎琢磨随便吧。”

待时侍出去，长缨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呵……我还有什么好琢磨的呀？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傻？”

第七章 萨麦尔

“我以为你上岸了。”血枭刚走进史特兰哲的研究室，便看到烽燹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抽着雪茄。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也分给他一支。

“不急着走，潜艇还要停靠一段时间呢，我再来和大夫聊会儿。”烽燹回道，他从口袋里拿出雪茄扔给了血枭，打了个响指帮对方点燃。

“你们有谁看到暗水了吗？我印象中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他是什么时候下船的？”血枭问道。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见了，可能天一又安排什么任务给他了吧，反正他是不会离开逆十字的。”烽燹接道：“对了，血枭，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暂时没有走的打算。”血枭吐着烟道。

史特兰哲一直在旁忙碌地搬动物件，这时他插嘴道：“如果你想等到自己被‘治愈’再离开，那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

“已经不可能了是吗？”血枭直接问道。

史特兰哲顿了一下，看了血枭一眼，回道：“没错，测试数据你也看到了，我给你做的所有实验，相信以你的专业眼光，不难看出端倪。我们试了那么多方法，僵尸合剂、精神催眠、乃至毒品，但实验结果都指向一个结论，要让你不再受到别人负面情绪的影响，唯有最大限度地抑制你的能力本身，其实在地狱岛时，哈迪斯神雾对你的影响就已证明了一点。

想在保持能力的状况下，有选择性地屏蔽负面情绪的感应，那是不可能的。而最糟糕的消息还不是这个，恐怕我得很遗憾地告诉你，即便你像阎空一样，通过大剂量长时间地浸沐在神雾中，让能力完全消失，只留下微弱的能量。其结果也只能让自己不再体验到别人的负面情绪而已，你依然无法产生属于自己的情绪，无法像常人一样自发地恐惧、悲伤、绝望，包括此刻理应有的——失望。”

史特兰哲直言不讳地说着，他知道，婉转地宣布坏消息和直白地宣告对血枭来说是一样的。

血枭也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依旧抽着雪茄，语气平常地说道：“你是说……我已经没有必要留在逆十字了。”

“很抱歉，血枭，到今时今日，我只能说，对你的‘病’，我无能为力。”史特兰哲接道：“谁都没有理由去参与那最后的暴行，你瞧，我也在收拾东西了。那最后的一战，不是一名医生愿意出席的场合。”

烽燹对血枭道：“我看你也走吧，说实话，我过去欠了神钥和天一很多，所以才会留到今天，上一次在空中花园那一战，照我说什么人情都还上了。再说天一也不留我们，连伏月姑娘都被他赶走了。顾问离开，会计和术士刚刚也上岸去了，现在我和史大夫再下船……逆十字基本就算散了吧。”

血枭道：“即使得知自己无法被治愈，我至少还有两个理由，要去天都进行这最后的一战。”

“你若是要去找领主报仇，我觉得大可不必。”史特兰哲道：“在大西洋城的交手，你们只是出于立场不同，并没有个人恩怨的成分。况且，你也并非完全没有几率被‘治愈’，我只是根据自己有限的学识否定了目前在科学上的绝大多数可能性，但这并不表示你就永远没有希望。”

“你们不用说了，人各有志，不是吗？”血枭说着，熄灭了手中雪茄。

…………

另一边，书店之中。

天一换了新的显示器，接在了原先的电脑上，此刻正与阡冥的首领进行着对话。

不过杜乔自然不会轻易让人看到自己的长相，天一眼前的屏幕上，只是一个默认的耳机图标，并没有收到视频讯号。

“既然你要用这种方式和我通话，为什么不干脆打电话过来呢，你知道我的号码。”天一开口便道。

杜乔回道：“这点我倒也很好奇，一直想问你，你此刻应该是在潜艇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固定电话的号码，而且还完全无视区号，我记得你在龙郡时，留给我的也是这个号码。”

天一道：“哦，这个事儿啊，你也应该听赌蛇说过吧，我一直待在一间书店里……其实我这里的电话线、电线、水管，哪里都通不到，整个房子就像个盒子。但我永远有电、有水，还有一个哪怕在外星球都能打得通的固定电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至于技术上的具体做法，我就不跟你解释了，那是高科技。”

“呵呵……好吧。”杜乔笑了笑，他也就随口一问，而且对天一的解释也并不完全相信，更没有放在心上：“这次我亲自动手，办下的事情，绝没有丝毫纰漏。如今那二人已死，信息也已传到，我们的合作，似乎也该画上句号了。”

“那这次通话，就当是我们两个组织的正式道别吧。”天一顺着他的话道。

“如此甚好……”杜乔顿了一下说道：“天老板，我相信今后的世界会变得更好。无论你在退出历史舞台前要做些什么，我都预祝你成功。只是……逆十字的旗帜，有生之年我都不想再见到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改变不是在遥远的将来，而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天一道：“当这个世界不再需要逆十字的时候，阡冥也将同样失去存在的必要。不过眼下来看，我建议你还是好好传承你们的精神，至少再往后十个世纪里，人类依然不会聪明到吸取教训的。”

“哼……你多保重吧，天老板。”恩佐·杜乔笑着道，算是与天一道别了。

“希望不会再见了，杜乔。”天一回道，然后二人几乎是同时中断了通讯。

这边刚刚结束通话，书店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枪匠。

他艰难地趟过满地的书堆，走到办公桌前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就剩下你、我，血枭和神钥了。”枪匠叹道：“这潜艇上冷冷清清的，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想你妈了是吗？看来应该让她把你带回娘家去的。”天一张口就道。

“哼……”枪匠不接这茬，只是回道：“你早在半年前就计划好了一切，所以让我和元帅制造了‘那个’。暗水前不久不声不响地离舰时，我就猜到了……你那最后的疯狂行动已经箭在弦上。”他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赶伏月走，我始终想不明白。就算你与全世界为敌，干下种种反人类的勾当，她也会站在你那边的。所以，你赶走她的理由与逆十字的行动应该无关。而是出于个人的原因，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你可以问，但我不想回答。”天一无精打采地回道。

“是不是跟所谓的‘被禁名者’有关？”枪匠直接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次自己会死。”

天一深吸一口气：“大智若愚啊，你的直觉确实是让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呵呵……”天一笑了：“既然你都想到这一步了，那我就说点儿给你听吧。”

他喝上一口咖啡，理了理思绪：“我是不会死的，这点你应该也清楚吧？”

“我知道。”

“我在世上已活了很久，这点你也清楚。”

“嗯。”

“那么，来说说我要面对的问题吧……所谓‘被禁名者’，是指萨麦尔，他和你在空中花园见到的基路伯是相同的生物。”天一道：“在各个宗教中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传说的具体内容虽不能完全取信，但其引申出的寓意可以参考。

被天所禁名的死亡天使，暗影之王，撒旦级的魔王之一，独行者萨麦尔。他是冷酷而狡诈的毁灭者，因为不肯跪伏于亚当面前，并且说出‘凭何要我这圣火所生的天使，跪拜一个尘沙造出的身躯’这等叛逆之言，故而遭到禁名，有关于他的一切资料都被封锁，被夺去名号之后，他便化身为The Serpent，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神钥转述那个撒拉弗的话，是指这个萨麦尔已经出现在地球上了是吗？”枪匠问道：“当时你说这问题你会处理……”

“我当然会去处理，不过得在逆十字的使命结束以后。”天一打断道：“那时，我会单独去处理的。”

“如果你失败呢？”枪匠问道。

“我不需要考虑失败的问题。”天一道：“因为如果我失败了，我很可能就会永远死去，死去以后，这个世界自然就与我无关了。”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不过我现在还活着，只要活着，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先解决帝国和反抗组织的问题，建立新的秩序，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他的话听上去不容辩驳：“至于萨麦尔……我并不认为自己会败于其手，前提是伏月不能留下，她离我越远越好。”

“她让你变得软弱，她是你的弱点？”枪匠接道。

“听你的语气，似乎觉得这并不坏嘛。”天一反问道。

“哼……”枪匠冷笑，转身就往外走：“无牵无挂就能无敌吗？”

“难道不是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把她赶走的时候，你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软弱，你就已经输了。”

第八章 混沌神威（上）

2月27日，天都，HL总部。

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寇临哉的办公室，他都顾不上敬礼，进门张口就道：“长官！双鹰郡那里有严重的情况！”

寇临哉见对方手里没有拿文件之类的东西，立即推测到了什么，他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何事，而是问道：“谁让你来的？”

“呃……”那士兵一愣，随即回道：“是史密斯元帅阁下。”

“七皇子殿下知道了吗？”寇临哉又问。

“是……是的，我想元帅也派人去他那儿了。”士兵回答。

“开会地点在哪儿？”寇临哉收拾了一下桌子，关上电脑，起身就走向了门口。

那士兵的反应有点儿跟不上寇临哉的思维，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头退出门去，等他意识到时，已经在给寇临哉带路了：“在……在四号会议室。”他犹豫了一下：“长官，你怎么知道我来是为了……”

“让我参加紧急军事会议？”寇临哉打断道：“从你的表情就能看出所谓的‘情况’是非常糟糕的事情，既然这么糟，史密斯元帅总不会只是派你过来告知我一声的吧。再者，还没有任何书面或电子信息反馈给我，你就已经赶来了，那就是急到来不及打报告的紧急军情，这种事，就意味着我得去开会了。”他说着，就抄起葫芦给自己灌了一口，还皱眉发出“咔……”的呼声，旁人看来他仿佛在喝什么好酒似的，其实喝一口陈醋也是这反应。

“嗯……哦……”那士兵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还是没完全明白爵爷的整个推理过程。

“那么……在我们走过去的这段路上，你可以顺便跟我讲讲刚才进门时要讲的事吗？”寇临哉快步在走廊中前进着，此刻已变成那士兵跟在他的身后在走了。

…………

数小时前，双鹰郡，巴尔瑙尔城郊。

西西伯利亚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多云转阴，零下十五到二十度。

一片白茫茫的平原上，一个黑影伫立着，异常显眼。

这男人戴着镜子面具，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双手戴着手套，衣领也竖得很高，全身不露出丝毫皮肤。

镜脸没有站太久，就等来了他的目标。

赶来的有三人，分别是马库斯，天剑，多米诺。没错，这三人都是天卫。

请记住，所谓高手，被人约战时绝对不会驾着雪橇让狗拖着出现，也不会乘什么机甲类兵器。高手距离对手只有几公里距离时，甭管是什么环境地貌，肯定都是步行赶赴现场。这冰天雪地的，只见三人踏雪无痕，急速拍马杀到，这种中二行为主要是传达三个信息：第一，咱轻功不错；第二，咱也不怕冷；第三，你孤立于雪中摆造型也属不易，咱们这亮相也算对得起你了。

“很好，来得很快。”镜脸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

“戴镜子面具的能力者是吗……似乎在HL的档案里见到过。”马库斯道：“可是根据那份记录，你应该不具备精神系的能力。”

多米诺在旁接道：“但你竟然能在相隔那么远的距离上，用能力将声音直接传到我们的脑子里……那一定就是精神系的能力者，所以，你不是那个在HL记录中的‘镜脸’，而是某个冒充者。”

“是谁都无所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挑战我们，我也不知道这种自杀式的行为意义何在。”天剑开口道：“如果你认为将我们三人引开，即可对指挥部进行偷袭之类的举动，那恐怕是太小看我们帝国军的战力了。”他直视着那镜子面具沉声道：“而且也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你觉得我们三个对你一个，分出胜负需要几秒？”

多米诺冷笑道：“不对，天剑，你应该问他，跟我们中任何一个单打独斗，他到底能坚持几秒。”

这三人表面上或是轻松、或是冷静，言语中也显露出十足的自信。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能在数公里外将声音植入天卫的脑子，那对方也至少是凶级的高手，三人丝毫没有大意，时刻戒备着，哪怕镜脸动一动手指，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且他们早已有了布置，再过十分钟左右，一支帝国军的连队就会紧随而来，假如这家伙还有同党或者小队在周围设下埋伏，那也是被一网打尽的命运。

“一群在天一手中侥幸逃过一死的败者，却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镜脸张口就回了一句触到对方逆鳞的嘲讽：“对了……应该还有一个叫独奏的天卫，貌似他不在附近，是回天都去了吗？”

独奏倒不是回天都了，他只是继续待在双鹰郡中部的部队那儿，没有来参加这次汇报工作。事实上，今天这三名天卫会聚集在巴尔瑙尔，是为了在此地的指挥部（巴尔瑙尔为交通枢纽，位于帝国军包围圈的外围，暂时被设立为战争状态中双鹰郡的总指挥部）与天都的高层进行机密通讯的。眼下双鹰郡内的形势已经趋于稳定，而且前几天阿道夫和朱加什维利被杀的事件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廷正准备将这几名天卫召回天都去，只留独奏一人在双鹰郡留守，故而今天独奏没有来到这里。

“性命都将不保的人，还要打探情报？”多米诺在天卫中最年轻，他也算是这三人中话比较多的，他边说边向前走去，靠近了镜脸：“我们有什么义务或者理由来回答你的问题？”

马库斯和天剑都暂时未动，保持着距离。他们皆是身经百战之人，根据经验，对付精神系能力者，试探是很有必要的，既然现在多米诺想先出手，那就先观望一下，如果对方只是一般的凶级能力者，绝对不是多米诺的对手。而如果对方身上有什么麻烦的能力，看明白能量运用的程度再出手也不迟。

“别误会，我只是在用餐前，问问今天有没有甜点。”镜脸话音刚落，多米诺就站住了。

马库斯和天剑神情一紧，他们都有没看到任何能量的变化，但多米诺的姿势很怪，略微前倾身子，像是要迈出一步去却又被迫凝滞住的状态，显然不是他自己要停下步伐的。

“用些拐弯抹角的手段，把能量的变化给隐藏起来了是吗？”多米诺道：“这种程度而已……”他越说脸色越难看，因为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在提升能量试图强行挣脱这种控制，可却逐渐发现自己的施为根本无效。

“拐弯抹角的手段，是你们这些弱者才会玩的花样。”镜脸说道：“我可不需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呵呵……”他笑着抬起了手，手掌探入了自己面具中，穿透镜面的刹那，仿佛伸进入了水面一般。

同一秒，多米诺的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手虚影，似是幻象，却犹如实质一般压迫而来。

马库斯身形一闪，上前施以援手，一把抓住多米诺的胳膊，迅速将其拉扯着离开了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黑手的动作虽快，却是握了个空。而多米诺在挪动位置以后便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看来低估你了……”天剑则闪到了镜脸侧面，五指并拢扬臂一挥，一道笔直的无形斩击疾进而去。

“没错。”镜脸正缓缓将探入面具的左手抽出来，面具下一边传出说话声，他的右手一边举起，掌心向外，不紧不慢地去接那斩击。

轰一声，地面便被割开一条齐整的裂痕，宽一掌，深一臂，若巨剑挥过所成。可这股力量被镜脸用单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化为乌有。

“而且你现在还是低估了我，所以你才会用这种程度的攻击吧？”镜脸笑道：“或者，你单纯是为了搞笑罢了？”

如今的镜脸，已和数月前出现在天鹫上的男人判若两人，当时的他好似是受了内伤一般，不断咳出黑色的不明液体，其言行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冷倔强。但此时此刻，出现在天卫们面前的镜脸，非但没有显露出任何病态，连性格都发生了改变，那时不时表露出来的狡诈戏谑，在过去的镜脸身上是完全找不到的。

天剑见状，神色陡变，他没有被镜脸的话所激怒，但对镜脸能如此随意便化解自己的攻击感到无比震惊。

天剑的能力与左道的神劋十分相似，只是表现出来的形式略有不同，天剑的“凝剑”更趋向于御剑而战，左道的神劋则追求人贱合一，哦……是人剑合一。

但无论战斗的方法是什么，这两种能力的威力是差不多的，天剑刚才那一击之强，无异于凶级顶峰的神劋所能砍出的破坏力，照理说那一巴掌宽的一条直线上，莫说是人，就是无形的水火，都能一分为二，劈开净合金跟玩儿似的。镜脸却能接下这招，而且他居然还嫌这斩击的威力一般？

马库斯也是越看越心惊，低声沉吟道：“事情不对……”

多米诺的性格还是冲动，刚才被摆了一道，让人救了自己，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说道：“没什么好怕的，他孤身一人，我们这儿可是三个天卫，刚才我大意了，这次……”

“先等等。”马库斯摆手示意他不要冲动，自己则高声向镜脸言问道：“阁下，可是天一？”

“什么？”镜脸闻言，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哈！笑话！难道你认为，能击败你们这些货色的，就只有天一一个吗？”

“能如此轻松接下天剑这一击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马库斯道。

“那么今天你有幸见到了另一个。”镜脸冷笑着，伸手摘下面具，下一句话出口时，其说话的声音也随之改变，柔和的男声伴随着嗓子里窸窸窣窣的怪响道：“你看我长得像天一吗？”

“变种人吗……”天剑看着对方诡异的脸，问道：“你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现在你们打算问我问题了？”镜脸重新把面具戴上，恢复了沙哑的嗓音：“难道我之前传到你们脑子里去的信息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说了，我是来接收你们能力的人。如果你们不来，我就去你们的所在地，杀光我见到的所有人，然后再‘吞了’你们。而如果你们来了，就像此刻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们可以不用顾忌误伤周围的友军，我可以避免遭到那些部队苍蝇般的骚扰。”他笑道：“呵呵……我毕竟也得顾忌一下在人类心目中的形象，对将来有好处。”

“疯言疯语……”多米诺的怒火被对方那莫名其妙的话和嚣张的态度给渐渐点了起来：“全是屁话！”

“你们认为不会发生的事情，难道就真的不会发生吗？”镜脸说道：“我言出必行，说到做到。而你们不相信我能做到这些的依据又是什么呢？不过就是你们的自负和浅薄罢了。”他说话时，凭空浮了起来，即使如此，三名天卫依然找不见任何能量变化的迹象：“把无知当作自信是很可悲的，因为那样的话……真相迟早会吓破你们的胆，击碎你们的尊严，让你们在无谓的惊恐和挣扎中被夺去生命。”

“这家伙不对劲儿……他好像不止拥有一种能力……”马库斯道。

天剑面沉似水，他已恢复了冷静，接着马库斯的话道：“而且他似乎根本不需用能量来催动能力生效。”

“不可能，并级以下的变种人发动能力时才是这特征。”多米诺说道，“他刚才可是接下了你的……”

天剑的能量此刻正不断从体内涌出，他打断多米诺道：“所以……他就是个具备多种并级以下的纯能力，而且无需能量就可将其发挥到凶级威力的敌人。”他冷冷说道：“那又如何呢？未必就不可战胜。”

镜脸笑道：“很好……能根据实际情况，将敌人到目前为止所展现出的实力做合理的量化，以此来帮助同伴建筑心理防线。”他已来到了十余米的高度：“哼……我会不断摧垮这种防线，让你无话可说的。”

说话间，镜脸的两根手指略微抬了抬，他正下的地面便像毯子一样翻卷而起，如一个巨浪般扑向了正在施为的天剑。

天剑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还能使出多少种能力，但他清楚，自己只有一种，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一瞬，翻卷而起的地面瞬间便被整齐的斩击切成诸多碎块，很显然，位居天卫的天剑，要比左道那种程度快得多，也强得多。

“能力再多又怎样？”天剑站着未动，杀招已蓄势待发：“万变不变，进无不催。”

十四支巨剑的虚影出现在镜脸周围，从上下左右前后以及各个方向的夹角将其围困，剑指目标，同时直刺而来。

镜脸见状后，其周身便绽出了正圆形的气墙，这防御的能力并未收拢在其身边，而是扩散放出，气墙反倒将能量所化的巨剑尽皆碾碎。

天剑的招式威风霸道，威力惊人，本是必杀之式，却被镜脸破得干干净净，没起半点波澜。

“我之前找到过一个和你们那位七皇子殿下能力相同的家伙，果然是个不错的能力啊。”镜脸说道：“你若是进无不催，这气墙便是防无不破。”他又是轻轻一挥，狂暴的风压像刀割般从各个方向卷向了天剑。

天剑刚才的招式尚且留有缝隙，若是速度够快，未必不可逃脱，但镜脸这招，可谓滴水不漏，无处可逃。天剑只能用周身的能量去抵挡，被那烈风压制住不断剐着，苦苦支撑，勉强能抵住这攻击。

多米诺见天剑的杀招被破，心里也明白，以凶级水准的攻击能力而言，恐怕已没有多少人能伤到这个戴面具的家伙了。

于是他放弃了用体术制胜的念头，决心用施展其特殊能力。只见他跃起到了镜脸身前，有意做出欲将气墙轰穿的姿态。一臂挥去，多米诺的拳头和半条胳膊竟像是伸进了绞肉机一样血肉横飞。

“未到狂级，就别用能量蛮干了，你能位居天卫，必有过人之处，还是让我看看能力吧。”镜脸有恃无恐地说道，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全力出手，这三人里也只有马库斯能多抵挡一阵，之所以诱使对方全力攻击自己，是镜脸打算在吞噬别人之前先了解一下获得的能力是什么。

“正合我意，不用你说，我也已经在做了。”多米诺神情阴狠地笑着，他那一拳，其实手臂上根本没有覆盖能力，就是故意奔着受伤去的。

这一刻，镜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扯开手套，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腐蚀性液体溶解般，皮肉逐渐破碎剥落。

而落回地面的多米诺，其手臂却以几乎相同的速度开始了愈合。

“哦……转移所受的伤势。”镜脸说道：“我很想知道……这个过程如果被逆转会如何。”说着，他的左臂就突然化为了液体，那是从蛭鬼身上得到的力量。

多米诺虽已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他的能力一旦发动，自身就与目标联系在一起，伤害的转嫁完成前他本人也无法终止。

仅仅是很短的几秒，镜脸的左臂就由液体重新化为原形，这一举动带来的影响就是，原本胳膊正在愈合的多米诺，在相同的时间内，其能力的效果被逆转了过来，一条胳膊彻底完蛋了。

“你……”多米诺捂肩，联系中断时，疼痛感如期而至，他这下无疑是吃了大亏，不过他还是暗自庆幸，好在没有下更狠的手，要是刚才一冲动，来个四肢断其三，那可就是在自杀了。

“幸亏我先试了试……你这能力，没有获取的价值。”镜脸道：“看似是相当无敌的手段，但只要对上有强大自愈能力的敌人，就变成了鸡肋。”他不屑地说着：“再者，只要直接攻击头部，并且将你瞬杀，这能力也就无从施展了。”他说得倒是轻松，可这世上能将天卫瞬杀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三人中，唯一达到狂级的马库斯，在旁边观察着一切，默默计算着镜脸的能力。假设这怪物没有同伙在旁暗中帮忙，那么他目前为止可能的能力至少也已经有：精神干扰、飞行、控制土、控制风、四肢化为液体自愈这五种。还有一种就是在帝国资料库中有记录的，使用那镜子面具封住对方行动的能力。

而且从刚才的情形看，他不但能封住别人行动，还能把手伸进面具里制造幻象来攻击。再瞧这货游刃有余的态度，估计其能力在十种以上都有可能，那句“我是来接收你们能力的人”八成是真的。

马库斯想到此处不禁苦笑，天卫中，他年纪最大，处事沉稳，且已有多年没有出全力战斗过了。原以为再干几年就能退居二线，结果在地狱岛事件时遭遇了天一，都还没机会出手就已和其他人一同被击败，好在没死掉。但今天又遭遇了这么个魔头，眼前这厮可是怎么看都不会留活口的样子。

“像你这样的怪物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让我越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当个小人物才更安全。”马库斯感慨着道：“不过处于我这种位置的人，恐怕有些事，终究是无法逃避的。”他踏空而行，来到了与镜脸相同的高度，相距数米，与其遥遥相望。

“你再不出手，我都要等急了，正想着是不是要把那个叫多米诺的给杀掉来催催你呢……”镜子面具下的脸正在微笑：“呵呵……希望你的能力不会令我失望。”他在说这话时，另一边天剑持续遭受的风压依旧没有减弱，其周遭的地面都已被风刃细碎地对剐出一个坑来。

“你给我适可而止！”马库斯突然暴喝，此人狂气内敛，一般不爆发，一爆发就惊天动地，突然就一拳朝着镜脸胸口轰去。

这不是什么能力，而是一名狂级能力者最直观的一击，镜脸的气墙被这拳穿透，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对于天剑的攻击也在此刻被中断。由于对这情况始料未及，镜脸的身体也没来得及液化，其胸口被打得凹了进去，整个人像一枚黑色的炮弹般斜着飞速坠地。

第九章 混沌神威（下）

镜脸的实力已是深不可测，他的意志更是非人的级别，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便调整过来，在空中回旋数周，双脚屈膝，最后竟是脚掌落地。

中拳的胸口也化散开来，变成液体，那股冲入其体内的力量随着爆散开的水珠飞射出去，水滴打在地上时简直像是霰弹枪的子弹击中了目标，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一旁的天剑摆脱了压制，见对方气墙已散，且立足未稳，便欲攻其不备，一挥手就使出能力，一柄无形巨剑由镜脸的正上方快速凝成，急坠而下，刚猛的劲力破风而来。

这一击的威力，并不比天剑刚才使出的杀招要强，且因准备时间仓促，加之他被风刃压制多时，这口气提上来，算是毫无保留，力竭而出，出招后天剑自己也单膝跪地，能量和体力都有透支之感。

镜脸抬起头，看着那无形巨剑迎面而来，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但见剑尖在坠下的刹那却忽然停住，悬在半空，连天剑自己见状都不知是何道理。

“竟然连能量都可以定住……”马库斯第一个看明白，不由得惊道。

这镜面定影的能力，才是镜脸本身的能力，是他身上的古代黑蛇血脉觉醒之前就拥有的，在强级之时，这能力定住目标，还得借助短剑探入镜面之中才能完成，如今则只要面向目标，在一定的距离内，纵然是无形之物亦可凝滞。

“你们两个的能力我已经看过了，别来捣乱，我一会儿再收拾你们。”镜脸说着，站起身来，他胸口化为液体爆散开的部分并未愈合，此刻他敞开斗篷，忽然就有黑色的秽物从其胸口奔涌而出，他的躯干简直就像是个污水管道的排水口，那些物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流泻在地，在这片白色的平原上，这些黑色泥浆般的污染物显得分外肮脏。

当镜脸停止时，那些黑色秽物中，陆续爬起了一个个由支离破碎的黑色血骨及内脏残渣构成的尸兵，它们的身体正在无规则地自行组建，当化作基本的人形之后，就摇摇晃晃地站起。

能力归能力，这恐怖片一样的场面，可就有点超出想象和精神承受的范畴了，三名天卫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乎都是目瞪口呆。

不多时，十几名尸兵就孕育而生，镜脸的身体也完成了愈合，他的声音再次从面具下响起：“让它们陪你们先玩玩好了。”他这话显然是在对天剑和多米诺说。

话音未落，尸兵们就像得到了命令一般，分为两拨，各有七八个，朝着那两名天卫冲了过去。

天剑虽没有遭到直击而受伤，可能量消耗已是甚大，恢复是需要时间的，本以为是三对一，自己大可以依靠轮番上阵的战术来喘息，没想到这会儿竟扑过来这么一大群怪物。

另一边，多米诺更是倍感压力，他的一条左臂已经没了，虽说以后有机会可以随便找个敌军士兵乃至俘虏来实现修补，但此时此地，他只能独臂应战。那些尸兵根本不是人类，他的能力也无法施展，唯有负伤硬上了。

短短几秒后，他们二人就发现，那些尸兵竟然还出奇得强，非但攻势猛恶，甚至还懂得互相呼应，几轮围攻下来，天剑和多米诺皆是大骇，好在他们俩在速度上尚有优势，而尸兵的速度与力量还不至于赶得上凶级能力者的水准，出手攻击的方式也是简单粗暴，所以只需且战且退，也能斗得赢。

在这段时间里，镜脸只是望着立在空中的马库斯，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身上的能量发生恐怖的暴增，却无动于衷，他等的就是这个。

马库斯的额头青筋凸起，全身虬结的肌肉膨胀，目露凶光，仿佛有一头野兽在他的体内被释放了出来。

“这难道是……”镜脸看着对方的变化，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他的镜子面具上，马库斯的形象逐渐变化。

两支巨大的羊角从马库斯的额前卷曲着长出，他的双足变成了蹄子，双手化为巨爪，全身皮肤赤红一片，背后的脊骨两侧还生长出一对羽翼来。

“变身的能力吗？”镜脸道：“哼……真是令我失望，三名天卫，除了用剑的那个能力还算可以，另外两人都没有吸收的价值。”

“你觉得变身的能力很弱吗？”马库斯此刻说话的声音简直是吓死人，舌绽春雷一般得响亮，巨型野兽似的嗓音，“那你就……”

马库斯竟然消失在了镜脸的视线中，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能做到这点的，镜脸也只遇到过血枭一人。

“大错特错！”马库斯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此刻，镜脸的头部已经被对方的巨爪给整个拧了下来，攥在手中，能量的防御也形同虚设，这份蛮力，也绝对有凶级时的血枭水准。

身为狂级能力者，马库斯兽化以后的神智也丝毫不受影响，他眼看那些尸兵仍在跟天剑与多米诺纠缠，就知道这厮还没死。他随即便用那狂暴的力量一脚踏穿了镜脸的躯干，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只是再度液化了而已。

“你是不是很疑惑，头都被摘下来了，怎么还能驱使身体行动呢？”镜子面具下的头颅，竟然还在跟马库斯讲话。

马库斯低吼一声，单爪一握，将那头颅碾爆，黑色的浆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出。这时，他注意到，在这巨力之下，那个面具，却是丝毫未损，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马库斯转了一下镜子面具的角度，却发现里面并没有映照出自己的脸，而有着另一张怪物的面孔，一条黑色巨蛇的头部，此刻正居于镜子正中，用和镜脸一模一样的嗓音，伴随着吐信时窸窸窣窣的声响，对他说道：“呵呵呵……嘶嘶……头也好，脚也罢，都一样，人的形态，只是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而已，你要杀死我，就到我这里来。”

“这该死的怪物……”马库斯用爪子疯狂地攻击着镜子面具，甚至用牙去咬，本就凶悍无比的巨力加上能量的辅助，却依旧无法对这镜子造成什么伤害。

“不懂如何进来是吗？那我就出来会会你吧……”说罢，那面具中就爆发出一股力量，将马库斯那神祇般强大的躯体轰飞了出去。

镜子面具脱离了马库斯的爪子，飞到空中悬浮着，其周遭的时空开始碎裂、剥落，那些尸兵在这时，却是停止了活动，重新变成了黑色的残渣。

马库斯咬着牙低吼一声，随即回头喝道：“多米诺，快去阻止部队靠近，直接联系天都，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按理说天卫之间不分上下级，也只有领主隐隐有点老大的感觉，不过领主本人的性格懒散，所以十天卫向来没有互相命令的情况，谁也没有义务去听谁的。

但此刻，马库斯也顾不上这么多，他必须做出决定，并不是因为他有权力去命令别人，而是因为他不得不站出来承担这个发号施令的责任。

多米诺也明白，接着待下去自己可就成累赘了，甚至很有可能第一个被干掉，他也不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句“是”，便转身欲行。

一条宛若巨龙的黑蛇挣裂空间，从虚空中出现，其现身的一刻，那镜子面具终于落地，仿佛失去了控制，而镜脸的“身体”也和那些黑色残渣一样停止了活动，倒在地上。

“想走？嘶嘶……”萨麦尔形若黑蛇，却可清晰地道出人言，“不觉得晚了吗？”

一道黑色光芒从其蛇眼中放出，与此刻的萨麦尔相比，多米诺显得是如此孱弱和渺小，黑芒直接将其上半身全部笼在其中，连血都没剩下半滴，其腰部以上全部蒸发得干干净净，所谓的能量，仿佛就是一个笑话。

马库斯和天剑在这一刻的绝望感，就算是天一也无法带给他们，萨麦尔那不可一世的邪威，即便是在第二王国那些残暴好斗的同类中也属罕见，若是普通人类，恐怕早已吓得失魂落魄，跪伏于地。

“你瞧，马库斯先生，嘶嘶……”萨麦尔的蛇脸狞笑着，那种表情真正的蛇是做不出来的，只有在卡通片和恐怖片里我们才能看到这样的一张脸：“我失望，并不是觉得变身的能力很弱，只是你也看到了，我用不着。”他的话很有说服力，下一秒，他就一口将马库斯吞了，嚼都没嚼就咽下去，然后又道：“不过单纯为了尝尝血肉的味道，吃一个也是无妨的。”

天剑看到两名同伴瞬间就死在自己面前，心中除了震惊与恐惧，更是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也释然了，既然终究难逃一死，不如孤注一掷。

天剑张开双臂，能量从其身上发散出来，直入云霄，无形剑气激荡游弋，方圆数理内，影影绰绰，罡风四起，竟将萨麦尔向后逼退了几分。

“这是什么……嘶嘶……”萨麦尔虚起蛇眼：“你在做什么……”

“想吞了我……哈哈哈哈！”天剑大笑，他的身体居然开始自行分崩离析：“见识一下吧，怪物，撄锋剑原！”

这一声狂笑与剑号划破长空，天剑的身体消失了，天空中，无数剑气汇聚成无数剑锋，疾利如雨，倾泻而下。

正在赶来的帝国部队这时已经到了附近，队伍里的人还在疑惑远处那一团黑影究竟是什么，就顿觉一股飓风迎面而来，行进中的轻型机甲当时就全翻了，重型机甲还能勉强支撑，不过也都摇摇晃晃。机甲内部不清楚外面状况的士兵还以为前方发生了大爆炸，能看得见外面状况的人就更纳闷儿了，没有火光啊？新型的毁灭级空气炸弹？

远方，萨麦尔所化的巨蛇体积巨大，根本无法逃遁，不计其数的无形剑刃暴烈地猛击在其身上，每一击都震天彻地，势若狂澜。

黑蛇的躯体并非金刚不坏，在天剑以牺牲性命为代价换来的无差别强攻之下，也是招架不住，黑鳞纷纷碎裂，大块的血肉横飞，地面上由剑气坠击轰出的坑洞里，渐渐流满了黑色的残渣，和刚才那些构建尸兵的物质如出一辙，这块地方顿时变得像个黑色的泥沼一般。

足足三分钟过后，这滔天剑雨方才停下，黑蛇虽然负伤，却绝不至死，萨麦尔只是左右瞧了瞧，随后毒蛇吐信，翻卷盘桓，再次遁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不多时，那面具又一次浮起，镜脸的残躯和地上黑色残渣融合重塑，很快就恢复成了健全的状态，他戴起面具，连身上的衣物都能够以能量来重塑。

“就人类来说……算是干得不错了。”镜脸自言自语道：“居然选择了兵解，不但没有让我吞噬到能力，竟然还伤到了我……”他笑出声来：“呵呵呵……算你厉害，天剑。”

一边说着，镜脸一边望向了远处的地平线，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支赶来的帝国部队：“也罢，这三个天卫的能力，对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接下来该去找谁呢……EAS那个叫时侍的小子，似乎有着不错的能力，而且那里还有一名天卫和诸多的能力者。”他思考着：“因为双鹰郡这里有四名天卫，我才舍近求远而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要不这次还是去找找那个叫独奏的再说……”

“前面的人听着，不许动！表明你的身份！”帝国军在撄锋剑原的威力过去以后，也重新开始了推进，此刻冲在前面的几艇轻型机甲已经与镜脸遇上了，“听到没有！再走过来就不客气了！”那名喝叫的士兵说着就扣动扳机，朝镜脸前方的雪地上开了一枪。

“嗯……还是先去解决独奏吧。”镜脸如入无人之境，低声说着：“EAS那个天卫长缨的能力太弱，时侍毕竟也只是个凶级能力者。果然我还是对强者感兴趣……搞定独奏以后，就休养几日，然后直接去天都找那两个最强的家伙吧。”

“混蛋，装聋作哑吗！”那士兵正要开枪。

镜脸却忽然停下来，抬起头：“至于现在……先用这帮人把我损失的血肉给吞回来好了……”

第十章 谜题

“这种气氛下的会议，我可不想参与第二次了。”寇临哉双手枕着头说道。

这是在四号会议室中，紧急会议已经结束，待诸人都离开，只剩下了克劳泽和寇临哉二人，依旧坐在座椅上未动。

“这次的损失确实太大。”克劳泽接道：“即便是各个洲的领土大规模丢失，战线节节败退的时候，问题也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他拿起保温瓶，给自己倒了杯茶：“也难怪史密斯元帅会如此紧张。”

“哎……讨论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寇临哉道：“那帮老家伙都怀疑是血枭干的，你一口否认，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是你皇子的身份，他们的言辞就早就不那么客气了。”

“他们只是想要尽快获得一个结论，对那些人来说，会议的目的，不是解决实际问题，而是完成工作，所以若是得不到确切的结论，他们就会抓狂。”克劳泽回道：“哼……好在史密斯还算是清醒，没有随大流去苟同那些所谓‘将军’们的看法。”

“说真的，你的依据究竟是什么？”寇临哉问道。

“我没有依据，如果有的话，我已经说服那些老家伙了，会议也不至于不了了之。”克劳泽道：“只是我觉得巴尔瑙尔指挥部提供的情报值得推敲，血枭或许的确有杀死三名天卫的能力，但我想不出这种举动的根本目的何在。再说……把人引到无人的地区再动手，那可不是血枭的风格。”

“哎……甭管是谁杀的，为什么杀，接下来可苦了我咯。”寇临哉喝了口葫芦里的醋，干脆把脚也翘到了会议桌上：“我这个双鹰郡作战总参谋，现在算是停在杠头上了。”他单手掰着手指，细数着即将要面临的种种问题：“首先得封锁消息，免得钢铁戒律那边蠢蠢欲动，虽说他们如今已是瓮中之鳖，有几个将领也闪烁其词地在跟我谈投降后的条件了，但毕竟他们还没投降呢。纸肯定包不住火，这种爆炸性消息，我们不说，杀人的那方说不定也会讲出去，就算对方也不讲，情报保密工作终究会有疏漏。刚才那帮来开会的老家伙，我看就没一个靠得住的，不出一周，我估计各个反抗组织还是会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其次，我还得部署新的战略安排，本来就算我把天卫撤回来，仅靠部队也能结束战役了。钢铁戒律已是日渐式微，士气凋零，又死大团长，又被围在冰天雪地里。可现在，敌我双方的士气很可能会由于三名天卫的死亡而调转过来，那帮家伙的求生意志一旦被点燃，来个三股军力同时不同向突围，我的分割包围圈可就弄巧成拙了。

还有，那个杀掉天卫的个人或者组织，现在应该还留在双鹰郡吧，这货要是继续大杀特杀，咱们怎么办？难道把领主派过去？那又成了拿天都的安危在冒险。

哎呀……真是愁死我了……”他说着又灌了一口老陈醋。

“放心吧，你也愁不了几天了。”克劳泽道：“十天后，我就让父王下达传位的诏书，即日登基。”

“这么突然？”寇临哉重新坐正，神情也变得很认真。

“早早定下日子，就给了我的哥哥们可乘之机，随着日期的临近，他们会越发疯狂。”克劳泽道：“所以，我就是要让事情发生得突然一些，在那些迟钝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局面控制住。”

寇临哉稍加思索，有意无意间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事儿……殿下还跟谁说了？”

“目前为止，只有你。”克劳泽回道：“我第一个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帮我办件事。”

“‘愁不了几天了’是这个意思吗……”寇临哉接道。

“你带着姜筠离开，去枣椰郡。”克劳泽道：“理由我已经想好了，姜筠曾经也是僵尸合剂的受害者，为了协助对于时侍的调查工作，同时也为了找出让她恢复语言能力的方法，有必要去EAS跑一趟。”他顿了一下：“她也是王族，所以你就作为护卫，送她过去。到了那儿以后，就告诉时侍，让他别来天都……”他犹豫了一秒：“没有我的命令，那里所有的人，都不许来天都，你坐镇，保证这点的落实。”

“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寇临哉正色道：“是因为那十六个字吗？”

“没错，虽然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凶手的证据，但那种信息……无疑是天一的手笔。”克劳泽道：“人未必是他杀的，但信息肯定是他留的。”

“黑云压城，草木皆兵，革故立新，大势所趋。”寇临哉道：“这我也明白，他在暗示，有人会来进攻天都，并且会以成功告终。”他高声说道：“恕我直言，这预告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有领主在，只要天都的防御措施运转都正常，这座城谁也攻不破。”

“黑云压城，是个‘墨’字。”克劳泽饮茶一口，娓娓道来：“草木皆兵，比第一句晦涩，草木当然不是兵，非兵，暗藏一个非字，所以这句是指‘菲’字。”

“他在跟你玩字谜？”寇临哉道。

克劳泽叹息着：“后面两句就更难，只留其意，偏旁的提示也没有了，革故立新，为‘定’，大势所趋，便成‘律’。”

“墨菲定律？”寇临哉道：“他又是诗又是字谜的，答案却是一个基于英语而音译的名词？”

“对，这才是天一，他最喜欢这么玩儿了，中文英语阿拉伯数字混合都不算什么，以前他在某个案子里还给当地警察留过一串莫尔斯码，解出来以后是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数字，最后才被发现，那堆数字其实是一种旋律的简谱，开头是553653，唱出来就是NyaNyaNyaNyaNyaNya，赤裸裸的嘲讽不是吗？”

“好吧，墨菲定律，他就是在嘲讽像我刚才那样的想法，他是要告诉我们，最坏的情况终究是要发生的？”

“对。”

“而你准备一个人留下来面对？”

“我可以感觉到，爵爷。”克劳泽道：“他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到最后，我们都终将孤独……这是只属于我和他的最后一局。”

第十一章 幕后之人

2102年3月10日，当帝国的市民们打开广播、电视、连上网络或是拿起一份报纸时，几乎每一个人，都由于某条新闻而呆住了。

从天都开始，绕地球一圈，不同的郡府所处的时区不同，但太阳的位置并不会影响人们获知这个消息的效率。

拿着早饭坐在地铁上的人们，埋头工作着的人们，正在享受午后小歇的人们，忙碌了一天后在归途中的人们，躺在床上看电视的人们……无论你在干什么，哪怕是正坐在厕所隔间或是在床上熟睡，你的朋友或者亲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把你拉到某个显示屏前，让你观看这条令人震惊的新闻。

第七皇子，克劳泽·维特斯托克，即将接替他的父亲，登上皇位。

维特斯托克五世很可能成为帝国建立后一百年来，首位以活着的状态“退休”的皇帝。

据不完全统计，帝王这个行业，非正常死亡率接近百分之五十，何况是帝国这种社会阶级难以逾越，且带有强烈独裁色彩的政权，皇权更替理应伴随着许多人的死亡而进行才对。而且这其中第一个死的，八成就是皇帝本人。

可出人意料的是，像维克斯托克五世这样的年纪，竟然做出了禅让的决定，虽说是“内禅”给自己的儿子，但也不禁让民众们产生了诸多的猜想。

从以往数千年的人类历史来看，当了太上皇的帝王，也有许多是身不由己，要么是年纪太大，要么是儿子逼的，还有内忧外患撂挑子的。心甘情愿，在老年痴呆还不可能发作的年纪，就把年轻人扶上马再送一程的皇帝，那可真不好找。

当然，真正的内情外人是永远不会知晓的，无论是在信息闭塞的古代，还是在个人隐私都很难保证的未来，历史永远是一个失真的东西。同一个历史事件在不同国家或地区的教材上，可能是迥然不同的两种面貌，同样一个历史人物在不同的两名史官笔下，看上去也会判若两人。史学家之间的辩驳从未停止过，而他们的依据则是过去那些跟他们一样的史学家们所留下的记录，甚至同一本书里两段不同的话，也能成为两派截然相反的观点。更何况这世界上还有学术骗子这种职业的存在。所以，这些观念上的冲突恐怕将永远继续下去，直到人类发明某种可以跨越时间看到真相的机器才会停下，当然了，那时肯定还会冒出一群人来，质疑这台机器看到的是某个平行宇宙的景象，时间线未必是唯一的。

要我说，把历史当作是一本全人类共有的圣经来看也罢，既无法完全证明，更无法彻底否定，能教人反思就行。

是非曲直书卷载，正邪善恶心中辨。

…………

3月11日，凌晨三点半，天都。

此时绝大多数人都应该处于熟睡之中。早一个小时，还有人没睡下，晚一个小时，可能有人已经起来遛狗了。这个钟点无疑是最寂静也最黑暗的时刻。

可这晚，几乎无人入眠，因为再过五个小时，七皇子殿下的登基大典就将开始了。

全世界都将直播这盛况空前的典礼，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平民们才能一睹皇宫高墙内的景象。

天都的贵族与王族们没人睡得踏实，他们都很清楚，今天过后，帝国一定会经受剧变，未来的命运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站在另外五位皇子那边的权臣们，更是心中惊惶，夜不能寐。他们也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再想见风使舵倒到七皇子殿下那边儿，恐怕也已经晚了。

克劳泽只花了不足一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根本不曾涉政的HL探员，变成了如今在朝中呼风唤雨的头号人物。那些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党魁世家纷纷被其瓦解，即便是克莱斯家族这样的势力也不例外。

说起来，对于克劳泽的成功，克莱斯家族确实是功不可没。

先是在十一月，克莱斯家那个在HL担任上校的胖少爷被时侍莫名其妙地杀死，地点就在HL总部的走廊里，但事后竟然反而是死者被按个挟私报复，杀人未遂的罪名。而克莱斯家族方面因为在地狱岛事件背后对时侍的种种诽谤，直接就失去了辩驳的余地。

谁能想到，当初在背后秘密煽动和授意他们这样做的，正是那位在天都养伤的茶仙探员。这条计策是如此阴险，克莱斯们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吞，因为就算吐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随后在克莱斯家族恼羞成怒的疯狂反击面前，皇子殿下显得游刃有余，处处占得先机，最后又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克莱斯家的前任幕僚塞尔茨·艾恩，让他来指控这个家族的种种恶行。这人又偏偏是个在EAS登记过的能力者，不可能是找人假冒的，所以他的口供百分之百可靠。不久后，克莱斯这个庞大的家族，这群视法律与正义于无物的权力者，居然被一套正式而且合法的程序给处决了。

不止是天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反抗组织占领的地区，人们都为这件事拍手叫好。

在那之前，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帝国中，没有可以审判克莱斯这种人的法庭。但克劳泽却做到了，他给朝中那些权臣们上了一课：别跟皇子斗，尤其是当那个皇子的智商在160以上而且绝非善男信女的情况下。

在那之后，克劳泽与兄长们的博弈就变得日益激烈，他已经通过之前的所作所为发出了信号，无论是明的暗的、阳的阴的、合法的不合法的，他都奉陪到底，不但要玩儿，还能玩儿得赢。

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占据上风，许多朝中显赫纷纷来到了他的羽翼之下，此消，彼长，克劳泽如日中天。至2102年初，七皇子殿下已是无需挟天子，亦可令诸侯。

现在，时机终于成熟，将至高权力直接纳入手中的时刻即将到来。

当然，帝国高层也并非全是庸人，有极少数的人还是意识到了……在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着一个人的支持，他的默许与配合，是克劳泽成功不可或缺的推手。这至关重要的人物，正是皇帝本人。

第十二章 独奏（上）

2102年3月11日，这将是个非凡的日子，因为有太多事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发生，有太多人将在这天死去。帝国……不，整个人类的历史，都将在这一天改写，这是一个世纪以来全人类命运的又一次转折点。

事实上，早在这之前几天，这场不可逆转的落幕演出就已经开始了。

经过一周左右的时间，如寇临哉先前所预料的一样，马库斯、多米诺、天剑这三名天卫在双鹰郡被杀的消息终于是被各个反抗组织所掌握了，紧随而来的就是3月10日发布的惊天奇闻——维克斯托克五世即将禅位。于是，早已伺机而动的刑天和自由前线不约而同地集结部队，向着天都进发了。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就是钢铁戒律的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本着“对部下的性命负责”的原则，选择了投降，先前被俘的两位前欧洲HL总部“四大高手”柯尔和塔姆森，也被作为谈判筹码而释放。

可惜当时的博特里尼还不知道三名天卫死亡的消息，他要是再考虑几天，得到这条情报，没准情况会有转机。但如今，他算是背上了降将的名号，和一众高阶成员一同被收押，等待处理。

帝国方面，史密斯元帅在寇临哉离开后总揽全局，他非但下令纳降不杀，只是逮捕那些高阶的教士和骑士队长，而且对底层的士兵直接选择了释放遣散。

这是个很明智的策略，钢铁戒律这支进入双鹰郡的远征军剩余的人数可不少，这么多的俘虏，既不好养，更不好管，杀降就更不现实了。因此，干脆就放掉，反正他们的大团长前不久已阵亡，有许多成员早已萌生去意。在被围困期间，钢铁戒律的逃兵和倒戈者就不少，这样的队伍，又失去了指挥官，根本不足为惧。

后来的结果也证明史密斯的对策很正确，这支钢铁戒律的部队最终返回欧洲、重新回到组织的人数不足十分之一，基本没有指挥官级别的人物成功潜逃。其余的成员都不知去向，可能有部分投靠了其他势力，还有许多干脆不再掺和到战争中来。

从帝国军的角度来看，双鹰郡这场战役取得了完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暂作休整，将防守的重点重新转向南线的刑天那侧。

不过史密斯一点也没有胜利的感觉，那三名天卫的死亡显得莫名其妙，从战局的结果来看，根本无人从中获益，这件事便成了个悬案。但帝国承受的损失却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弥补的。

而在双鹰郡逗留的最后一名天卫，也在诸事处理完毕后，接到命令返回天都。他启程的日子，正是3月10日，即新皇登基的前一天。

…………

当晚，时近午夜，一艘装甲飞梭舰在海面上迅速航行着，舰身上环绕着两条星轨的菱形标记，表明其属于帝国军。

独奏正坐在他的房间里，头戴一副耳机，一边听着迷幻摇滚，一边往嘴里送麦片粥。

他今年正好四十岁，亚裔，微胖，长着一张娃娃脸，留着标准的“好少年”发型。什么？你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好少年发型？很简单，就是那种每次只花五块钱理发的穷学生，走进一家占地十几平米的发廊，要求只要剃短一点怎么都行，理完一次发之后两个月内不用梳头都能出门……的那种发型。

鲜有人知道，独奏和天剑是亲生兄弟，一个叫赵捭伯，一个叫赵阖仲。旁人在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一般都会以为外表冷酷沉稳的天剑才是哥哥，看上去和善憨厚的独奏是弟弟，但其实独奏比天剑年长了六岁有余。

赵家祖上在帝国开国之时是龙郡的贵族，但经过一个世纪，因为种种原因而落寞了。好在这两兄弟作为能力者来说，有着相当高的天赋，并且也很努力。如今凭借武力，他们这一代也算是重新位极人臣。

亲生兄弟死于非命，独奏自然是不好受，但他也知过伤无益，且自节哀。与其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如将精力花在有用的地方，比如找出凶手，为弟报仇。

他甚至违背命令，擅自去事发地点查看过战斗发生的现场，可依然是全无头绪。独奏苦思冥想：到底是谁下的手？对方究竟又有多少高手？从现场来看这事似乎仅是一人所为，可谁竟有能力独战三名天卫，将多米诺轰得死无全尸，将马库斯杀得滴血不留，而且还在天剑的撄锋剑原下生还，随后又杀掉了一整支帝国军的装甲部队，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端起勺子，又咽下一口麦片粥，独奏摘掉耳机，神情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这几日，他寝食难安，精神颓丧，唯有这音乐能让他感觉好些，唯有这麦片粥还算好咽，为了维持体力他只好姑且吃些。

就在此时，忽然间，他眼前的景物发生一次剧颤，独奏只觉脚底一空，身体一轻，竟在这样的环境下完全失去了平衡。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飞梭舰遭到了攻击。

而在这短暂的刹那间，要让舰身以这种幅度下沉一次，恐怕得是海底有海怪或者巨型磁铁在拉扯，或者就是从空中轰来一股巨力所致，此刻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独奏暂且推测自己所乘的飞梭舰遭遇了空袭。他重整姿态，在双脚落地前就恢复了平衡，向房间的门口走去，他试图打开舱门，出去看看状况。

谁知刚一转身，又生惊变，飞梭舰外层装甲被扯碎的声音传进了独奏的耳朵，那种厚重金属被蛮力扯开断裂的声音，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比较陌生，但对独奏来说，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外层装甲板被撕开后，一股无形的力量随即就将独奏头顶的天花板划开一道平整的切口，并且翻卷起来。

接着，独奏就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下的人影。那人站在高处，当看到独奏的瞬间，沙哑的嗓音发出一声冷笑。

舱内的照明设备已经停止运转，但今晚海面上风平浪静，月色清朗，独奏可以看到，月光照在了一块光滑的金属上，那是一张镜子制作的面具。

刚才一系列的变故，无疑就是镜脸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落下，踏在了航行着的飞梭舰上，然后循着能量，来到此处的上方，直接掀开装甲，找到了眼前的独奏。

“就像打开罐头一样容易。”镜脸笑道：“呵呵……只是不知里面的食物是否美味。”他低下头，望着独奏：“上次那三个家伙本该是一顿美餐，但结果我几乎什么都没吃到，嘴里还起了泡。哼……希望你能给我点儿惊喜吧。”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独奏的怒火，虽然对方的比喻他并没有完全听懂，但能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杀死天剑他们的凶手。

杀意起，战意腾，独奏刹那间窜出舰舱，一巴掌摁在了镜脸的面具上，掌上运劲，一推而出。镜脸的身体贴着海面倒飞出去，由近及远，其速度极快，但身下的海水竟然未起半点波澜，仿佛从上面掠过的只是一只轻盈的海鸟，一阵无声的微风。

“哼……多此一举。”镜脸仰面朝上，呈一个后仰的姿势，身体舒展，似乎很放松的样子，他就保持这样，远离那飞梭舰将近三海里的距离时，才扭转身体，双足踏空而立，停在了半空。

在站住的瞬间，镜脸一抬头就看到了独奏，对方已是立在他面前几米远处。这一手便已说明独奏的移动身法之高明，他一路紧随而至，却是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从你这种举动来看，你是不想误伤那船上的人。”镜脸说道：“那么……我能不能理解为，你拥有着一种破坏力很强的大规模攻击性能力。”

独奏没有说话，他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还不仅是沉默不语，应该说是连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好似自己是个哑巴。

此刻，面对镜脸的问题，独奏终于张口了，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略微咧开嘴，嘴唇微动，冷哼一声。

下一秒，镜脸的面具竟发出“嘣”一声响，旋转着飞上了天，黑斗篷的中间出现一个大洞，随即被一分为二，飞向两侧。他的身体则几乎化为了雾状，向后方爆散开，从头到脚连一寸完整的皮肤都找不出来，比最细的肉馅儿还碎。

海面上，面具在飞旋着，抛物线由低到高，再缓缓降下，斗篷很快落到了海里去。

不过那片黑雾，也就是镜脸被打散的身体，凝而不散，渐渐聚拢，数秒后便迅速开始自我重塑，再次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体。

这复原的速度足以让任何具备自愈能力的超能者叹为观止，恢复肉身的镜脸伸出手去，正好接住了落下的面具，并重新戴到脸上。

他抄起沙哑的嗓音说道：“吓我一跳啊。”接着是一阵笑声：“难怪你只能‘独奏’……”

独奏还是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凝重，而且带有几分疑惑。

他的反应很正常，第一次领教镜脸的‘混沌’，就算是血枭也感到头疼，当然，血枭可不会疑惑和害怕，枭爷的反应是好奇和兴奋。

“要控制‘次声波’这种能力，对凡人来说确实是相当不易的。”镜脸笑道：“放心，你马上就会解脱，你这能力……我要定了。”

第十三章 独奏（下）

镜脸之前在天剑手上算是吃了些亏，对方兵解而使出的撄锋剑原可谓不同凡响，镜脸的伤势比想象中更加严重，至今也尚未痊愈。而此刻他对上的独奏，其次声波的能力在外放攻击型的能力中，即便不能说是最强，至少也在前五之列，这种能力的破坏力是不可想象的，理论上来说毁掉恒星都有可能。镜脸虽然不是物理学家，但活了百余年，知识还是学了不少，他深知面对这个对手一不可托大，二不宜久战。

说时迟那时快，独奏又一次张口，这回他说话了：“别以为能将身体液化就不会死。”

一句低声细语，竟化为惊涛骇浪，海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分为二，高十余米的浪头朝着两侧腾起。镜脸正站在这条攻击轴的中间，好在他的速度不慢，身形化虚，腾空而起，顺势躲开了这一击。那攻击的轨迹一直延展而出，丝毫不因距离的增加而衰减或偏斜，径直飞入了遥不可及的天空之中。

镜脸再次出现时，已是立于独奏正上方的空中，他并不想拖延这场战斗，所以直接以高速进入了对手的视线盲区，伺机短兵相接，将其吞噬。

从天而降的攻击袭至，身法若蹑影追风，快若闪电。独奏却是并未躲闪，在接近独奏的瞬间，镜脸竟然撞上了一股力场，出人意料得被挡了下来。

“能量挡不住我，这力场也是次声波的运用吗……”镜脸低吟道：“哼……越来越想要得到这能力了。”

独奏抬头，面露冷笑，他将力场化散，单脚在半空一踏，倏然而起。刹那间独奏便欺近至镜脸身前，由下朝上，一肘轰在镜脸的胸口，后者的胸骨如同被火车头给撞了一般，伴随着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转疾驰。纵是如此，这一击的巨力仍未完全被消去，很快镜脸的躯干就再次化作液体爆开。

“就算是我不用次声波，一击也有十吨的力道。”独奏说这话是只为了在气势上威吓一下对方，他也知道镜脸是靠拳头打不赢的对手，因此，在说的时候，他也不忘用嘴对准了空中，让这句话所释放的毁灭性能量追击过去。

镜脸在这种状况下，依然能保持一边自愈一边重整姿态，他迅速恢复平衡并成功避开了追身而来的声波。毕竟他会飞行，这和踏空而行是两个概念，优势不言自明。

“体力就只有十吨而已吗？”镜脸道：“呵呵……那我建议你还是用能力比较好。”他单手掌心一旋，海面忽然发生剧变，宽广的海面突然隆起，像一张野兽的巨口，以鲸吞之势袭向了独奏。

独奏也不移动，只将周身的力场一绽，轻易便把那些海水推开，他本人丝毫无恙。这种力场的效果和时侍的斥力力场颇为相似，甚至更胜一筹，而且这还只是次声波这种以攻击为主的能力产生的衍生运用而已，独奏的实力可见一斑。

饶是如此，独奏这攻防一体，近乎无敌的力量，在天卫之中还是不足以称得上最强，变身后的马库斯若与独奏相争，恐怕也是胜负难料。

十天卫之中，在能力本身和能力者的修为上都堪称登峰造极的二人，才是最强的，那便是“不败”的绝影，和“无敌”的领主。在他们面前，独奏不用打也知道自己赢不了。

不过独奏还有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此刻自己面前的镜脸，根本不能算是“能力者”，甚至都不能算是人类。这样的对手，并不存在着能不能打赢的问题，只存在能不能从其手中逃走这种可能。

“喝！”一声厉吼，独奏释放的次声波呈漏斗形扩散而上，镜脸这次可是无处能躲了，第一层声波与其身体的“共振”瞬间摧毁了他的躯体，使其液化；而第二层由能量控制的攻击乃是独奏的杀招，这股力量似是漩涡般在空中回旋肆虐，将镜脸周围的一大块区域扭曲起来，随后便出现了空间崩碎的现象。

这吼爆空间的一击让镜脸也大吃一惊，他的面具上竟然出现了裂痕。

数秒过后，空中响起一声长啸，那是一条黑色巨蛇对独奏发出的逆吼。眼见面具有崩毁的趋势，萨麦尔干脆直接用身体震碎这片已经摇摇欲塌的空间，翻卷而出，再次降临，其身躯如一条黑龙般在海面上盘旋游弋着。

别说是站在近处的独奏，两海里外正在纷纷登上救生艇的十几名飞梭舰舰员都吓傻了，任凭咸涩的海浪打在自己脸上，依然瞪大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未曾想到，会如此失态，嘶嘶……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我竟也被迫现出了这个形态。”萨麦尔道：“一想到天都还有两个比你更强的能力者，我真是兴奋得难以自已，嘶嘶……”

独奏在萨麦尔把话说完前，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隐隐察觉了弟弟兵解的意图，也明白了对方所谓的“吞噬”究竟何意，独奏心中已暗暗下定决心，即便无法战赢，也绝不能让这个怪物获得自己的能力。

“喝！”又吼一声，这次是暴喝，独奏对准了萨麦尔的头部毫不犹豫地全力施为。

每个人看到这条黑蛇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到其身上的滔天邪威，这便是气势，宛若恐怖片中的当家怪物，或是RPG游戏中的最终魔王，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你就明白了，任何自己可以使用的攻击手段打在他的身上都不算是浪费，干掉他不止是有一种会满级的感觉，而是会有一种能通关了的感觉。

此刻的独奏就是这么想的，当然了，每一个死在怪兽手下的恐怖片龙套和每一个死在魔王手中的勇者，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萨麦尔面对这迎面而来的一击，却显得不以为意，全身的蛇鳞缝隙中，透出了一阵暗紫色的光芒。这一次的吼击，竟未能对其造成半分伤害。

“你刚才那几阵声波，让我想到了个好主意，嘶嘶……”萨麦尔笑道：“我称其为‘回音盔甲’，你觉得怎么样？”他的蛇头缓缓靠近了独奏：“当然，你那孱弱的身体是无法模仿这种行为的，唯有神祇的身躯和无尽的能量才能做到这随心所欲的变化。”

独奏无视对方的施压，他将声波力场缠在拳上，沉默中又是一拳轰出。

却不料萨麦尔蛇口一张，一道黑芒也在瞬间吐出，两股力量相撞，强峙强，一招肢，不出一息之间，独奏便显出力屈之势，只觉一股雄浑魔劲庞然压来。

萨麦尔蛇首再进，逼得独奏收力，连连急退，甚至已经在寻找机会想借势遁走。

“杀你的办法很多，嘶嘶……”萨麦尔的声音：“别以为你有机会逃走，我只是怕把你弄得尸骨无存，吃不到东西罢了。”仿佛看穿对方意图一般，萨麦尔如是说道。

“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了。”独奏回道。

萨麦尔闻言颇为诧异，对方竟然很正常地说了句话，却并没有释放出那毁灭性的能量，而且独奏眼中的怯战之意刹那间荡然无存。

“难道你要……”

萨麦尔没有猜错，独奏和天剑真不愧是兄弟，他这是准备拼了，此刻他的“声音”，已经成为了另一种状态。

只听得崩然一声，萨麦尔身上的大片蛇鳞同时裂开，声波竟是从其体内向外扩张而出。

“咕……”萨麦尔的蛇眼怒睁：“嗑……你还真敢……呃……现在我要是撑不住的话，爆开的能量会引起何等规模的海啸你知道吗？”

“那你就别再撑了。”独奏说话时，嘴角带着笑意，但脸色却惨白如纸，身上的能量也在消退着。

“用这种方式让我无法吞掉你是吗……好！想死我成全你。”萨麦尔已是怒不可遏，独奏的攻击在其腹内激荡，肆虐的能量摧残着内脏。即便现在将独奏吞下，这个人类的身体也会在进入蛇口后的一秒内被这股力量绞碎，就像一块肉被扔进一台大型割草机那样瞬间变成肉酱。而等待独奏能量消耗殆尽也不是办法，因为萨麦尔也很难预料持续忍受这种攻击的结果会如何。

无奈之下，萨麦尔随意使了个能力，张开蛇口，吐出一阵炎流，赤红的火屑伴随着熔浆似是红色瀑布，浇灌在了独奏的身上，将其彻底吞没。

海面升腾出大量白气，雾气蒸蒸，浓厚广大，将萨麦尔的身躯都掩盖起来。在独奏死亡的瞬间，他的攻击也随之停止了。

远处的救生艇上，一名上尉在此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神情骇然，嘴唇微颤着。

“长官，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身旁的士兵问道。

他的长官还没回答他，一条黑蛇便从海中探出蛇身，将巨大的头颅凑到救生艇旁，吐信而言：“我来告诉你好了，你们的天卫大人已经死了。现在……猜猜你们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

第十四章 决战前的潜入者

3月11日凌晨，本杰明·史密斯元帅立于天都的防卫指挥室中，目光如炬，神经紧绷着，他当然没有入睡，不止是因为数小时后的那件大事，更是因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坏消息，这些消息的糟糕程度还一个比一个严重。

第一条坏消息就是独奏所乘坐的飞梭舰遭到了不明攻击，最后一次通话时，那些舰上的人员报告说，他们并非是遭遇了武装部队的袭击，而是遭遇了一名能力者，此刻天卫大人正在与其交手。可在那次通讯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他们。那么可以做出如下的判断，要么就是通讯设备坏了，要么就是“那名能力者”击败了独奏，控制住了局面。当然了，所谓的控制局面，很可能就是那名能力者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因为连飞梭舰都被击沉了，而且对方只身一人前来，可见从一开始那人就没有抓俘虏的打算。

凡事都做最坏的打算，才是个负责的指挥官，作为三军大元帅，赌徒心理可要不得，所以史密斯在多次确认了无法联系到那边以后，心里已经权当作独奏是死了。这样想的话，算是在心里设定了一条底线，假如情况和预料的一样，也不过是确认了一个坏消息罢了，而假如独奏还活着，只是通讯设备出了故障导致联系中断，那这位天卫归来之时，就成了意外之喜。

再来说第二条坏消息——自由前线的舰队来了。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其实史密斯也早就心中有数，今天这个日子，正是他们该来的时候。要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禅位的事。

克劳泽是个什么样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有望彻底改变帝国的形象，甚至是改写世界格局的人。这位七皇子殿下在民众当中算是声望和口碑俱佳，很显然，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会被处于阶级矛盾中的另一个极端所憎恨，就是贵族和王族，至少那些将特权和利益紧攥于手中的人，对克劳泽是又恨又怕。

反抗组织的首领们也很明白这点，因此，他们很不想看到克劳泽登上王位。

在成事以前，作为非法武装力量的各个反抗组织未必需要什么盟友，但一定需要敌人。而那些世代吸食着民众血汗的骄横权贵们就是最佳的敌人，只要有他们的存在，反抗组织的背后就永远树立着正义的大旗。可是……如果帝国从内部开始发生改变，那些敌人不复存在了，所有的反抗组织都会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

要他们向一个并不那么可憎的敌人挥起刀剑，需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绝对不能是“我们想取而代之”，谁敢说这话，谁就是作死。那么……假如反抗组织的同仁们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剩下的办法就是污蔑了，比如，他们可以四处宣传，说克劳泽同志和那些人渣其实没什么两样，滥杀无辜、强抢民女、跟一只母猪发生了不伦的关系等等……因此我们必须去讨伐他。当然，那就是两说了，谎言毕竟是谎言，人家帝国的报纸上没准还说你自由前线的议会是一群基佬呢，无中生有的诽谤反而会降低己方的可信度，运用宣传攻势也要稍微考虑一下当代民众的智商以及败露后的后果。

反抗组织的高层们在当前优先思考的，是有可能发生的现实情况。克劳泽登基以后，假如像处理克莱斯家族一样，大开杀戒，把那些遭到民众们痛恨的家族逐一拉出来审判，并且开始改变一些制度，一步步净化这腐朽的王国……那么很快他就能从政治上稳住战争的形势。加上最近双鹰郡的战况、钢铁戒律的挫败等等……显然在军事上帝国依然具备不可小觑的竞争力，仅从领土来看就绝不是一朝一夕便可瓦解。

因此，上述这种状况是很可能变成现实的，克劳泽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他不但会这样做，还会很有效率地达到他的目的。到那时，反抗组织这些非法武装集团，在政治上的优势就不存在了，“为民请命”、“反抗暴政”之类的口号恐怕很难煽动起更多的民众。

打仗这个事儿，名不正则言不顺，实力比对方强很多还好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下来再说，等胜利以后获得绝对的话语权，再来解释、掩饰、诠释、演绎、掩盖、歪曲……反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假如实力在伯仲之间，战争可能会拖入以年为单位僵持的状况，那最好还是想想办法，在道德和政治上找个立足点，否则问题会变得非常严重。

于是乎，在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我们看到了自由前线狗急跳墙一般的紧急集结和大举进攻。而天都方面自然也已经侦察到了这一举动，故而严阵以待。双方都明白，今日天都的这场攻防战，不仅将极大程度上影响全球战争的最后结果，更有可能决定着今后战争的性质。

最后说说那第三条坏消息，和第二条差不多，有点儿雪上加霜的意思，那就是刑天的部队从另一个方向也向天都发起了进攻，舰队的预计到达时间几乎和自由前线相同，到时可就成了两面夹击的局面了。

至凌晨三点半，史密斯已经在考虑着是不是要下令让天都移动一下方位了，虽说这座浮岛的推进速度肯定和那些舰队没法儿比，更不可能从对方的雷达上消失，但向北方挪个百十公里的，说不定可以避免腹背受敌的局面，让那两拨敌人转为犄角之势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向皇子殿下请示，克劳泽的命令却已经来了，很显然皇子殿下对情况的发展一清二楚，指令也很明确：“领主绝影，各据一方，保持现状，准备迎敌。”

看到这命令，史密斯心里也有了底，遵命行事即可。无论皇室的斗争如何，他作为一个军人，作为帝国所有部队的统帅，只要尽自己应尽的职责便是，今天他的职责，就是用尽其能，守卫天都。

…………

与此同时，在天都表层城市的地下，浮岛内部，某动力模组所在的空间。

全金属铸造的回廊中，某一个古怪的契合点上，竟诡异地出现了一个俯瞰时呈十字形的建筑物，一间书店就像拼图碎片般正好嵌入了一块金属间的空地。

门打开了，书店里有四人，天一、血枭、神钥、枪匠。

“进攻可能在日出时发生，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内，首要的目标是破坏天都本身的移动能力，其次是牵制住领主和绝影，第三，制造混乱，使他们无法有效组织起对外的防御。”天一对血枭和神钥说了这几句，随后便回头对枪匠道：“我们离开后，你把书店移动回去，然后就可以着手做我事先拜托你做的‘那个装置’了，不用考虑我们怎么撤退的问题。”

“了解。”枪匠很干脆地回道。

天一略微点头，深呼吸一下，又对另二人道：“二位，只要迈出门去，我们的行踪就会立刻被发现，你们应该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我将会隐藏起自己，单独行动，无暇来顾忌你们……”

“少啰唆。”血枭打断了他：“枪匠，你可以启动书店的转移程序了。”话音未落，他迈步就朝外走去。

神钥耸耸肩，跟着血枭出去，不过他看似轻松，实则已经使出了能力，并且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天一最后一个挪动步子，出去时还不忘带上了门。

在这三人走出来之后，仅仅十秒钟，他们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长相平常，身高平常，体型也很平常，就算要说年龄，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基本上狂级的天卫都已不年轻了，长缨那种三十岁出头就达到狂级的天卫百年来也没几个。

“有意思……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书店……”绝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面对逆十字这三大高手，他毫无惧色，语气中透露出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这时，书店已经开始转移了，渐渐沉入了一个空间断层之中。

绝影也没打算制止，他只是接着说道：“三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一、血枭和神钥了吧。”他笑了笑：“果然厉害啊，站在领主的能力中，仍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三人都很清楚这话的意思，因为几乎在绝影出现的同时，领主的能力已经发动了，虽然领主本人不在这里，但他对于自己领域内的“绝对控制”已然施展出来，当感知到血枭的能量出现时，领主和绝影就都将注意力投向了此处。此刻，领主的能力正无时无刻地攻击着他们，欲将这三人的身体碾碎。

“怎么说呢……我把自己‘锁’起来了，他伤不到我。”神钥淡定地回道。

“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天一更加淡定地从绝影身边走过，两人擦肩而过，绝影竟也没做出半点反应。

“这隔靴搔痒般的感觉……似曾相识啊。”血枭狞笑道：“让这能力的主人也体会一次被撕碎的经历，一定会令我相当愉快的。”

第十五章 谁说了算？

“你说什么？”安东尼·维特斯托克（第四皇子）咆哮着抓起了一名禁卫军的领口，“你瞎了吗？不认识我是谁吗？”

“我看他不是瞎了，而是活腻了。”鲍德温·维特斯托克（第二皇子）语气阴沉地说道，比起那沉不住气的四皇弟来，他的个性要偏冷一些，更加的阴狠。

这一幕发生在皇宫某处的走廊里，一个小队禁卫军竟将三名皇子拦在了此处，继续向前行的去处，正是皇帝所在的殿宇。

“抱歉，殿下，我接到的命令是……”那名领头的禁卫军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安东尼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你这不知死活的阉狗！”安东尼破口大骂，把教养和个人形象完全抛诸脑后，对着那名禁卫军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虽说心里有火，但那名禁卫军却还远未到忍无可忍的地步。这些来皇宫中当差的，在“阉”的时候，就已经都是改造人了，别说是你这打架能力比街头无赖还差的皇子，以皇宫禁卫军的改造强度而言，和HL的清理者小队不相伯仲，单挑纸级能力者都未必输。所以说被普通人打几个耳光，再踹上几脚，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你接到的命令是陛下所下达的吗？”大皇子克里斯多夫·维特斯托克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此刻他终于开口了：“还是克劳泽皇子的命令？哼……”他冷哼一声：“他可还没登基呢，你最好搞清楚状况。”

鲍德温在旁接道：“还有你们……”他看着眼前那一排禁卫军：“都给我放明白点儿，想被满门……”

“命令，确实是我下的。”克劳泽出现在了他的三个哥哥身后，他的话掷地有声地打断了鲍德温的恐吓，“诸位皇兄，为何要去为难这些尽忠职守的兵士呢。”

“哼……他们尽的是什么忠？是为父皇、为帝国尽忠……还是为你？”鲍德温冷笑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克劳泽神态轻松，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他的哥哥们面前。

他真的和他们一点儿都不像，无论长相还是气质，当克劳泽站在那三人面前，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是兄弟。

第一皇子克里斯多夫今年三十五岁，生得高大魁梧，相貌甚伟，且性格沉稳，也算是颇具帝王之风了。不过他在政治上是坚决维护帝国目前这种高压暴政的，他甚至觉得，如今的帝国对于民众还过于仁慈，王族和贵族理应享有更多的权力，而那些臣民们已经过于放肆了，应该多颁布一些新的法案来提醒他们认识到自己低贱的身份才是。

第二皇子鲍德温是个典型的自恋狂，他和死去的三皇子维克多同岁，今年三十三，不过比起那个酒色过度、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猥琐胖子来，鲍德温显然非常注重自己的外表。他对待自己的身体就像供奉神庙一般虔诚，多年来都坚持健康良好的饮食以及有系统的锻炼，他们皇子在天都本来就是享用特供食品的，加上出色的医疗团队和健身教练，让鲍德温的外貌看上去也就三十不到的样子。

鲍德温甚至还主演过电影，是的，他从未受过表演训练，说实话，也没什么天赋，但他还是出演了电影。他自己投资，挑剧本，还逼着一位大导演来指导，而在拍片过程中鲍德温就将这场闹剧演变成了自编自导自演的状况，还顺便糟蹋了被请来配戏的数名一线女星。结果电影上映后的票房很糟糕，导致各个郡府的文化部门领导不得不靠偷票房谎报数据来安抚一下这位二皇子殿下的自尊心。至于这部电影的质量，简直是烂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各种嘲讽和调侃这部影片的视频短片在网络上疯传，在一段时间内成了流行趋势，恶搞作品层出不穷，有关部门根本来不及和谐。连这部电影的那位挂名大导演，都话中有话般发了条微博道：“我只能说这是个奇迹。”

总之，鲍德温殿下的从影经历显然不太顺利，说得再通俗些，这哥儿们在全世界人民面前现了一把，这货的性格从此次事件中便可见一斑。而且他应该算是所有皇子中最恨克劳泽的一个，理由是……咱们的茶仙小哥长得很帅。也许第一次听到这话，会觉得有点雷人，但设身处地地想想，也不难理解。

鲍德温身为皇子，一辈子没受过别人的气，大部分物质享受都唾手可得，并且还对自己身上的一切极度自恋。可某天他发现，有那么个人，智商高、能力强、长得又帅，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保养得还跟高中生似的，最招恨的就是此人还是自己的皇弟。鲍德温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这个七弟不在天都的时候也就罢了，眼不见心不烦。从克劳泽回到天都并且开始摄政时起，鲍德温就成了众皇子中和他斗得最凶的一个。

最后说说第四皇子安东尼·维特斯托克，他应该算是挺有能力的一名皇子，对于帝国的各种政务也早有涉及，并且处理得还算不错。在克劳泽崛起前，一般都认为安东尼和克里斯多夫二人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不过他的野心虽大，城府却不够深沉老练，比如适才对禁卫军的打骂，就不是其他皇子会做的事。

目前为止，这三人算是克劳泽登上皇位最大的阻滞了，还有两名皇子，也就是克劳泽的五哥六哥……基本不太掺和到王位争夺中来。老五约格是个庸才，而且贪图享乐，胸无大志，就算是再蠢的大臣也能看出，这傻帽要登基，除非他的其他兄弟全死光了才有可能，就算他真当了皇帝，估计也同胡亥、刘骜之流无异。至于老六威尔弗雷德，人倒是不坏，但生性懦弱，亦无什么过人的能耐，他尚有自知之明，故从不问政事，前不久克劳泽在天都搅得风云变色之时，他便选择明哲保身，跑到澳洲去“度假”了。

此时此刻，这凌晨时分，克里斯多夫、鲍德温和安东尼三人前来，自然是因为已经收到了风声，知道自由前线和刑天的攻击将至。他们可不是约好了一块儿来的，只是在走廊里碰到了而已，三人的目的倒是一致，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无非就是想借着反抗组织来犯这个理由，让维特斯托克五世取消这次禅位，哪怕是拖延一段日子也好。

面对克劳泽近乎嚣张的回答，安东尼直接就发作了，他怒目而视，高声喝道：“克劳泽！你还真当自己已经坐上皇位了吗？别说你现在还不是皇帝，就算这登基仪式完成了，这天都也不是你说了算！”

“那么……四哥你告诉我……”克劳泽不温不火地回道：“谁说了算？你？”

“我……”安东尼被对方一句话顶得说不出半个字来，脸憋得通红，双拳紧握，牙都快咬碎了，但他毕竟不敢对克劳泽动手。安东尼也不傻，打一个禁卫军可以，但老七……要是还手，那可得出人命。

“七弟，怎么这样跟你四皇兄说话。”还是克里斯多夫能沉住气，他的语气依旧冷静，缓缓说道：“我们只是有事要与父皇商议，你却派人横加阻拦，此为何意？难道……你这是在挟持父皇？”

“哼……我看他早就挟持了父皇，说什么禅位……闻所未闻，父皇八成是被你软禁威逼才下令的吧？”鲍德温在旁帮腔道。

“嗯……”克劳泽沉吟道：“你们是这样想的吗……”

“怎么？被大哥说中了，无言以对了吗？”安东尼见状，立刻来了精神，说话声又提高了几分。

克里斯多夫嘴角冷笑，他知道，这种类似谋朝篡位的罪名扣上去，任谁都扛不住，这样一说，克劳泽肯定得放他们过去，“诶～二弟，没有证据，岂可言之凿凿，我想这其中有误会……”他假惺惺地对鲍德温说了句，随即又转头望着克劳泽：“七弟，如何啊？现在我们可以见父皇了吗？”他笑得很得意，仿佛自己已经得逞了，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着劝说父皇取消禅让仪式的说辞了。

“不行。”克劳泽十分平静地回答，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知到了逆十字三人的能量出现在天都的浮岛内。而就在接下来的几秒，从领主的能力发动，到绝影的行动，克劳泽也全都察觉了。

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可他的哥哥们察觉不到此刻恐怖的威胁已经降临，他们还在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努力着。

“那你是承认自己在挟持父皇吗？”鲍德温尖声喝道，他一激动说话声就会变成这样。

“我已经厌倦了跟你们玩这种无知的游戏。”克劳泽本来还算礼貌的语气荡然无存，他突然显露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戾气，从神态到气势，都让眼前的三人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让我来告诉你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三位哥哥哑然无声，克劳泽的眼神仿佛是无形的手，正掐着他们的脖子，谁都不敢往外蹦一个字。

“你们会闭上嘴，滚回自己的窝去，躲进各自的避难室，一小时后，当外界的炮火声响起时，你们会抱着头，瑟瑟发抖。”克劳泽说道：“而我，今日将击退反抗组织的进攻，并顺利登上皇位。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将剥夺你们那荒淫奢侈的生活，剥夺所有贵族和王族的这种生活，按照我的想法重塑这个帝国，没有人能阻止我，你们不行，也不配。反抗组织将被我肃清，帝国将再次统一地球，并变得比一百年前更加强大，而且将变得不再被大部分民众所憎恨。”他所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后面那些禁卫军也听得一清二楚。这骇人的内容还未停止：“到那时，如果你们能表现出足够的谦卑和悔悟，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活着，非但不用接受应有的审判，还可以衣食无忧地活到自然死亡的那天为止，我会像对父皇一样，给你们养老送终。”

“你……呵……哈哈……你疯了吗？”克里斯多夫强作笑容，他努力想维持住那种抓到对方把柄般的语气，但其声音在颤抖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退后几步，举起手指着克劳泽喊道：“卫兵！你们听到了没有！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抓起来！”

没有人动，禁卫军们仿佛没听到这话似的。

“对……对！说你们呢！都听到了吧！这是谋反！你们难道要当从犯吗？这可不是死就能解决的罪名！”鲍德温也说道。

还是没人动，禁卫军们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或者是他们畏惧克劳泽凶级能力者的实力，根本不敢上前。

“别怕他！这是天都，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天卫会立刻赶来的！等领主和绝影一到，你们要是继续执迷不悟，那可就是死无全尸！”安东尼也喊了起来。

禁卫军依旧置若罔闻，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克劳泽轻笑一声，向他的皇兄们走去，他走得很慢，边走边道：“瞧瞧你们……穿着冠之郡手工制作的皮鞋、三千块一件的衬衫……”他说着，用手帮鲍德温整了整衬衫的衣领，后者脸色惨白，连喘气都不敢，“胸针上镶的蓝宝石比我的眼睛还大……呵呵。”克劳泽温和地笑着，“而你们得到这些的理由，只是因为血统。”

“克……不，七弟，我……我们是……是兄弟……”鲍德温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头随时会被拧下来，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像求饶的一般的话。

“我们生来就是血亲，这是我无法选择也无法回避的事实，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一家人’。”克劳泽道：“诸位的母亲过去对我和我母亲的所作所为，以及你们跟我之间的种种事端，都证明了……此刻谈论亲情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他顿了一下：“回到我刚才说的……请你们看看我背后这些人。”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禁卫军：“他们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得到不及你们万分之一的权力，而放弃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尊严。”

克劳泽举起一手，轻轻挥了挥手指，不同于他兄长们慌乱的喊叫，他连话都不必说，只是动动手，那些禁卫军就有了反应，有六人迅速走出了队列，二人一组，左右挟立，分别站在了那三名皇子的两旁。

“而此刻，你们竟还趾高气昂地‘命令’他们抓我。”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嘲笑和怜悯：“早在半年多以前，当我还在养伤的时候，我就逐步把他们体内关于遵从命令的逻辑程序改写过了。如今皇宫的禁卫，全都是我的人，现在这些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敲碎你们的膝盖、拧断你们的胳膊，改造部件是不会强制中断行动的。”

听到这话，安东尼只觉得背后一阵发麻，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刚才那名被自己打骂的禁卫军，生怕目光相触之后发生什么不好的状况。

克劳泽对安东尼道：“四哥，你该多跟大哥学学，以后别说一些连废话都不如的蠢话，自取其辱。”他这是意指安东尼刚才骂禁卫军的举动不智，同时也是为了回答安东尼先前的另一句话，“我确实尚未正式登上皇位，但你要搞清楚，就算我还没当上皇帝，天都，也是我说了算。”

克劳泽又将视线移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鲍德温身上，“二皇兄，我知道你一直就看我不顺眼……”

“不……我……”鲍德温竟还抱着侥幸心理企图否认。

克劳泽接着刚才的话道：“……基于一些很可笑的理由。”他冷哼着摇头：“希望你能明白，一直以来，我并不是对你仁慈。我只是不屑与你这种水准的人产生过多的瓜葛、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我……我明白了。”鲍德温的恐惧早已凌驾于其他的感情至上，他的反应纯粹是出于本能。

“至于你……大哥。”克劳泽略微侧移了一步，对上了克里斯多夫的视线：“你我政见不同……”他有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克里斯多夫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七弟这话说得已经不能再明了——这种危险是单方面的，基本上来说就是生命危险。

“最后，为了防止你们三个天真地认为这座城市里还有谁会听你们的命令来对付我，或者是企图用私人武装来解决问题……让我事先声明一下。”克劳泽的话宛若刀锋触喉一般：“无论你们打算做什么，后果自负。”

克里斯多夫、鲍德温和安东尼，在这一刻，可以说是彻底绝望了，争夺皇位之类的想法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未来会有怎样的凄惨境况才让他们忧心忡忡。

“送送三位殿下。”克劳泽说完了想说的，便轻描淡写地下令道。

于是，六名禁卫军迈开了步子，“护送”着那三人，默默向殿外行去……

第十六章 天降奇兵

太平洋的上空，漆黑的夜幕掩映下，一架铁制的锥形机舱正在极速前进着，其飞行速度接近一马赫。这种被称为“铁刺”的机舱是自由前线投放能力者奇袭部队的专用设施，机舱起飞时如同炮弹一般被射出，铁刺上自带导航和推进装置，机上没有任何增加重量、影响速度的战斗设备，只具备一些类似于救生舱的基本功能。整体造价和一枚导弹差不多，成本不算高，但很实用。

在这个时代，有着许多先进的飞行机甲和小型空中兵器，于是，高精度、中低杀伤的对空手段也随之一起发展。这是种必然趋势：世上有了罐头，才会发明开罐器；有了天花，人们才需要天花疫苗；所以，当空战变成了科技含量极高的机械战斗模式，“伞兵”也就被淘汰了。展开后的降落伞载人降下的那种降落方式，和活靶子几乎没有任何两样，使用高射炮和枪械打伞兵已经是一百年多年前的历史了，如今你想把活人从空中投到对方阵中，那可得好好动动脑筋。

自由前线就自主研发了“铁刺”这样的飞行舱，但使用前提是，只有并级以上能力者，或具备相当于此身体素质的人才能乘坐，原因是这玩意儿的加速度实在太猛，而且降落时一般以自我报废而告终，这种设计简单、成本低廉的超音速飞行装置很可能会使普通乘客的内脏受损……

是日凌晨四时，绝影与血枭、神钥遭遇大约十多分钟后，一架铁刺就来到了距离天都极近的海域，预计一分钟后即会冲入天都的防御圈。

在书店进行转移之前，天一就利用命运系统强制与天鹫上正在赶来的自由前线军进行了一次通讯，他表明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协助自由前线的进攻。但他需要自由前线的“协助”，希望他们派出至少两名至少在凶级以上的能力者，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天都。以逆十字牵制住领主和绝影为前提，协助对天都的防线进行干扰和破坏。

自由前线的作风是利益至上，能够交换利益的就是朋友，当风险和利益的比例在接受范围之内，他们理所当然会做这笔买卖。于是，亲临天鹫指挥的伯格与“议会”的另外几名大佬通信商量一番之后，雷火和金刚就上了一架铁刺，被当成先锋敢死队上路了。

这两人相当于一种投资，可能换取的利益就是这场天都攻防战的胜利。假如领主和绝影真的如天一所说被牵制住无法出手，伯格就有很大的胜算，他相信凭雷火和金刚二人足以将天都东侧的防御彻底搅翻，到时将远程攻坚战转为登陆作战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远程的炮火对峙一旦转变为天都城内的巷战，领主的能力基本就无用了。到时双方的部队混杂在一起，城里有平民、有士兵、有普通人、有能力者，领主根本无从分辨这些人的所属势力，那他只能对视线内的目标出手，大规模的远程控制能力也就失去了意义。

伯格相信并接受天一的这个提议，最糟的情况无非就是天一说谎，或者逆十字根本没能牵制住天卫，导致自由前线损失两名强将。但以这次投资可能换取的利益而言，无疑是值得冒险的。

“很快将到达目标地点，我想对方也早该发现我们了。”舱内的雷火看着简易的显示屏说道：“估计炮击随时会来。”

“炮击不算什么问题，我只关心领主和绝影是否真的被牵制住了。”金刚回道：“如果这件事是天一设下的陷阱，你我这可就是以卵击石之举。”

“哼……在大西洋城被吓破胆了是吗？”雷火笑道。

“当时若不是部队已撤到海上，另有血枭和那些怪物拖延时间，领主很有可能顺手就把我们给解决了。”金刚说道：“当然，你这种不动脑子的人是不会考虑那种情况的。”

雷火冷哼一声，回道：“废话，没有发生的事情，妄加推论也是无益。领主要真能不计消耗地展开领域去压制一座城市那么大的范围，他一个人就能打赢战争了，帝国还会变成今天这种地步吗？说到底……领主也不过是个能力者，就像我们一样，只要是人，便有力竭气尽之时，那就是可以击败的。”

金刚道：“所以，我才不想在他力竭之前遇上他，让自己变成消耗其实力的筹码。”

“你们的担忧，是多余的。”第三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了舱内，是从通信器中发出来的。

雷火和金刚都识得此声，就在他们出发前，还在天鹫里听到过。

“天一是吗……你入侵别人的电脑系统上瘾了吧？”金刚说话时明白，刚才他们的对话全都被听到了，而且他毫不怀疑，此刻这架铁刺的控制权已经落入了天一之手。

“伯格派你们俩当先遣队是有他的考虑的。”天一无视金刚的问题，直接说道：“即便我的话不可信，他相信以你们二人的实力和应变能力，起码不至于会死。”

“此刻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夸奖？”雷火说道：“顺便感谢你的建议，让我们身先士卒了一把。”

“你们当然得谢，但不是谢我。”天一回道：“正在和天卫战斗的是血枭和神钥……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不用担心一降落就被领主撕成碎片。但我也要提醒二位，天都的高手，可不止是那两人。”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雷火还未回完整句话，舱体突然巨震，爆炸声穿透装甲，直击二人的耳鼓膜，让他们聋了十几秒，通讯机能很显然被打坏了，通话被中断。

雷火和金刚明显感到机体因严重受损已偏离了方向，而且在逐渐下坠，可见推进器也有了问题。

不到两秒，紧接着又是一次震动，这回爆炸的声音是已经听不到了，身在舱内也无从判断铁刺究竟是被飞弹还是震荡弹的弹幕打中，反正坠毁是肯定的了。

当然了，正如金刚适才所说，“炮击不算什么问题”，这二人平时虽说经常吵架，甚至斗殴，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相当了解彼此的实力。在这种状况下，雷火和金刚根本就懒得顾忌同伴，他们都觉得没必要。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用自己的方式冲破铁刺的装甲板，飞跃而出。

月已沉，日未升，按说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面上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飞出机舱的二人正在高空中，而天都就在他们前方一千米不到的距离上，那座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如同太平洋上空的灯塔一般，让这二人眼前一片豁然。

雷火的能力很强，无论滞空、速度、破坏力，他都算是能力者中的佼佼者，在这种高空坠落的情况下，他自然十分从容；金刚就有些麻烦，他不会摔死，也不会淹死，潜水艇都去不了的深海他也能去，其身体能够承受的压力非常惊人，但他的问题就是滞空能力。未到狂级，能力所限，使他在半空坠落时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不如让我帮你一把……”雷火不怀好意地出现在了金刚旁边。

“正合我意。”金刚完全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他闻言时，已然是提起能量来防御了。

但见空中雷光迸现，雷火毫不客气用一道轰雷送了金刚一程，后者如一颗急坠的陨石般冲向了天都。

天都的防御能力可不是摆设，大小火炮、激光武器、能量力场、乃至声能装置皆是同时启动，如潮般的攻击倾泻而来。金刚落地前也不知挨了多少下，周身十米范围几乎一直都处于爆炸的热能和肆虐的冲击力当中，还硬是靠撞击穿透了电能防御场。

落地之时，他的身体在金属地面上轰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坑的中心处还冒着阵阵黑烟。饶是如此，金刚还是从坑里站起来了，人倒是没事儿，身上那套西装却被打得残破不堪，若是没有自身能量的防护，估计他全身就只剩几条碎布片儿了，现在的话，还算看得出衣服的形儿来，只是西装成了短袖汗衫，西裤成了六分裤。

一道雷光叱一声落地，雷火完好无损地站在了金刚身边，看上去精神抖擞，嘴角还带着几分嘲笑。他这次行动又穿了一身黄色连身运动服，沿着裤缝有条黑线的那种款式，人人都知道他又在模仿那个谁，这货就差把双节棍端手上耍了。

“你应该没事吧？”雷火用嘲讽的语气问了一句。

“哼……这种程度，热身都算不上。”金刚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碎掉的金属，像啃苹果似的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咂巴嘴，仿佛这玩意儿是什么珍馐美味。

“奇怪……”雷火观望了一下周围的状况，沉吟道，“领主和绝影未到算是正常现象，但此刻我们难道不该被防卫军给团团围住吗？”

金刚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原因，他只是大嚼铁块来储备能量和体力，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未知状况。

“是我下令让部队远离你们的，普通人接近这里太危险了，而且没有意义。”一名身着HL制服的军官从一个黑暗的转角走了出来，他的脸来到光线下时，雷火和金刚都认出了这位成名已久的高手——贾森·卢卡。

“重武器都伤不到的敌人，就不考虑用枪解决问题了。”一个半边脸浮动着烈焰般纸纹的男子，身着风衣，戴着顶帽子从另一边走出。在这个新帝登基的日子里，纸侠却有意不穿那印有王权无上的制服，因为他觉得，这四个字，并不是即将走上王位的克劳泽所追求的东西。

“说起来我们也真是背啊，双鹰郡战事一结束，西线的防卫就由其他人来接替了，而我们又被调到了这种压力巨大的是非之地，还偏偏赶上了眼前这二位不速之客的造访。”卢卡语气颇为悲凉地感慨着：“我可不想死在这儿啊，你们这帮人知道我的退休金是几位数吗？”

“那你又知不知道，有多少纳税人的退休金，被你的主子们拿去花了？”金刚的神情显得很严肃，一点都没有平常那开玩笑的意思：“权贵们一夜的挥霍，对一个平民而言，可能就是数年的奋斗所得。对一部分人来说唾手可得、不劳而获的东西，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就是奢望。”他扔掉了手上吃剩的铁块：“作为走狗的你们，难道浑然不知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卢卡耸肩：“你可以咒骂我，我听得很多了，但我只是个军人，我无法改变帝国的体制，我能做到的就是尽忠职守，用我的所长，维护既定的秩序。人这一生，能求得独善其身，已是不易。这世界本就不公平，你口中那些‘平民们’，他们的一顿残羹剩饭，说不定还能救活好几个处境更为凄惨的饥民呢，难道那些饥民就有权力冲进民宅，杀光那些浪费食物的人，自取所需吗？”

“笑话，你维护的是什么秩序？”雷火的语气比金刚更冲：“你维护的秩序，不过是王族们为了奴役和压榨人民而设立的规则罢了，我们就是要换掉那种秩序，杀了那群人！”

纸侠冷笑：“哼……别以为你们的‘议会’就比王族们更加高尚，如果他们没有私心，就不会挑在今天这个日子不顾一切地进攻天都了。”他顿了一下，叹息一声：“其实争辩下去也是无用，未来如何，无人知晓。你们相信你们的议会将改变世界，而我，相信克劳泽·维特斯托克才是最值得寄予厚望的人。

每个人都有他所相信的事，如果这种执念会被三两句话、三两件事给轻易改变，那只能说明……我们几个，也不过就是群碌碌之辈罢了。”

金刚道：“说得好啊，纸侠……”他笑道：“既然是各为其主，就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此言似是给四人的对话画上了休止符，定下了结论。

霎时间，战意起，杀意腾，四道人影顺势冲杀在一起，暴虐的能量缠斗在一处，化作实体，以雷火的能力为引，灿烂应现，光绽气爆，数秒间就将周围几条街的范围和天都这一侧的外墙装甲轰成了一片狼藉之状。

第十七章 黑云压城

与此同时，天都另一处，自浮岛内部，一个身影撞破了重重金属质地的墙壁，径直向上飞行着。

直至冲破了最后一层阻隔来到街上，飞向了天空，其速度仍未减慢，大有一种要离开地球表面的意思。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绝影，他本人尚未失去意识，极力想要踏空释力来止住退势，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数秒后，从地面被撞开的缺口中，血枭跃了出来，站定以后就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道了句：“不自量力。”

“看来你很不尽兴嘛。”领主懒洋洋地对血枭说道。

血枭回过头，看到了那个曾经“杀”过自己一次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身后数米远的地方。领主的表情显得若无其事，在他眼里，战斗这种事的结果，从一开始起就完全没有悬念。

“你不打算帮帮他吗？”血枭用大拇指点了点正在天空中攀升的绝影。

“不必我出手，我们正在‘网’里，他飞不出去的。”领主回道。

血枭闻言，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发现绝影的上升速度确实减慢了，其身体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缠住似的。再定睛一瞧，天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形状有序，层层环环向外扩张着的蜘蛛网，由能量的丝线所布。这蛛网的范围之大，足将周围数公里的距离都笼罩其下。

“哦……他也在这里是吗。”血枭识得这能力的主人，便是当初潮汐监狱的二号人物，人称“蜘蛛”的看守长西恩。

“我当然得在这里。”西恩倒吊着从天上降下，语气颇有些自嘲之意：“逆十字可把我给害惨了，无处可守，无人可看的看守长，还能被派往哪里去？”

“好在克劳泽殿下免去了我们的罪责，仍然将我们留用。”另一个声音响起，缓缓行来，这也是血枭好久不见的对手，前任潮汐监狱典狱长，杰弗逊：“血枭，于公于私，为人为己，我都不会让你在此地造次！”

绝影这时也从空中落下，虽是刚刚死里逃生，但脸上不露半分怯色：“抱歉，我被另一个叫神钥的家伙给‘锁’住了，无法使出全部的实力……欲杀眼前这狂魔，要仰仗各位帮忙了。”

领主道：“嗯……从神钥的行踪判断，他正在赶去破坏浮岛的动力核心。”他顿了一下：“我们这儿最好快些解决。”

“呵……哈哈哈……”血枭凛然而立，引颈狂笑。

四名顶尖强者分立四方，血枭却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败，他的心性未必疯魔，但其性格绝对配得上那个“狂”字。

笑声止，人已动。眼中狰狞动魄、杀意炽盛，臂上能量涌动、凝悬待发。

血枭的能量是黑色的，这一瞬，黑暗之力已汇至极峰，惊雷怒奔一般向着领主直贯而来。

拳到近前，霎时黑芒尽碎，领主双手不动，以一股无形力场硬撼血枭这惊天一击。

“上次遇到你的时候，你的周身能量只能勉强与我的能力抗衡。”领主那轻蔑的神情，平添了几分肃杀：“没想到你‘死而复生’后，不但能轻松立于我面前且不被摧垮，还能在防御的同时，使出这种程度的……”他话到此处，神色陡变，因为就在这几秒间，血枭这拳的力量竟迅速提升了数倍，当领主说到这里时，已经难以支撑。

“这拳只当是我从地狱给你捎来的问候。”血枭狞笑道。

领主咬紧牙关，双手并举向前，二人的两股能量相抗，若水火相冲所产生的蒸汽般轰然荡开，以此处为中心的数个街区都受到了影响，简直就像有人在这里引爆了几十吨炸药，冲击波席卷而出，势不可挡。

绝影、杰弗逊和西恩三人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情景，他们只是被能量间接影响，就不得不连连后退，甚至是奋力抵挡。

绝影本还以为适才被血枭一掌击飞陷入窘境，是由于神钥限制了自己的实力所致。但从此景看来，恐怕刚才血枭只是试探性地推了一把，根本没出全力，要是对方认真起来的话，西恩的蛛网也是无济于事的。

“好！太好了！”领主竟在此刻换上了一副兴奋的表情，他的神情和血枭何其相似，即使是天卫中实力最接近于他的绝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领主。

“知道吗？我很高兴，终于有人能让我……”领主话音未落，挥拳便打：“……像这样出拳！”

这一拳具崩山裂石之能，但在血枭看来，也并不算什么，领主这运起能量后的全力一击，单就威力而言，尚不如切萨雷·巴蒙德那“力量”所化的拳头。

血枭仅出单手，稳稳将其接下，冷哼一声：“省省吧，要拼拳脚，你还差得远。”

领主确是没想到对方在身体能力上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能如此从容地接下这样的攻击。不过他随即就笑了：“看来今日我终于有机会在实战中使出‘那个’了……”

绝影心知领主这是准备动用杀手锏——“一寸之险”，他立刻出声喝道：“等等！还没到时候！”说罢，他稍稍跃起，在短短一秒内，数十道能量气刃若飞镰一般扫向血枭。

在一旁的杰弗逊正暗暗心惊，他能看出，绝影这招只是简单地用小腿快速踢出能量罢了，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根本难以想象这时候的绝影是在受到限制的情况下战斗。

“西恩。”杰弗逊立即转头说道：“神钥正用能力牵制着天卫大人，所以他无法做到在同时隐藏自己的行踪，你追踪能量去找到他、解决他！这里由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西恩闻言便走，没有半分犹豫，对准地上那大洞就跳了进去。近距离观摩了血枭如今的实力以后，他已经不考虑上前做近距离的攻击了。

杰弗逊不愧是曾经的地狱岛一把手，在这种紧张的局面下，他往往能保持着相当的冷静，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像当初他果断让海军基地的安德鲁将军朝自己所在的地狱岛扔核弹一样，从后来的状况来看，核弹要是再早点儿到，没准历史都将改写。

此刻，杰弗逊的想法是……既然西恩在此处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那就去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如果他顺利干掉了神钥，或者逼迫神钥无暇再对绝影使出能力，那这边的形势也会有所转变。

另一边，领主听从了绝影的意思，没有操之过急地使出他的底牌，他在绝影的配合下对血枭展开了连续的攻击，杰弗逊见状便也杀上前去，加入了战团。

三人各是强、快、稳，相互策应，攻势烈如雷，急如风，密如雨。加上领主的能力时刻制御着血枭，后者每一秒都必须在周身维持住一定强度的能量场，算上这笔消耗，在能量的交锋上，血枭以一敌三占不了上风。

一时间，那三人的攻击形成了一个整体，宛若那些武侠小说中的阵法一般，配合无间，互补其短，使攻击效率与威力大增。

血枭却显得不以为然，非但守得稳如泰山，且有余力觑机化招、予以反击，纵是双拳敌六臂，依旧斗得游刃有余。

战场很快从地面来到天上，除了踏空而行，天都那众多的摩天高楼也正好成了他们的踏脚板。好在有杰弗逊用量子化的能力去化解血枭外放的招式，还有西恩留下的蜘蛛网和领主的统御能力压阵，否则像他们这种级别的高手打个五分钟，方圆五里之内不用军队来进攻就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

话分两头，雷火、金刚、纸侠、卢卡这四人在天都东翼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状态，试探性的接触过后，双方皆是杀招并出，打得天昏地暗。

卢卡手中持一柄巨刀，刀长五尺，如月如钩，森森冷冷，浮光涌动，也不知纸侠会使刀是否是受了他的影响，不过这口巨刃显然是卢卡的得意兵器。

其实这刀并非实物，而是卢卡的能力，他可以用能量凭空具象化出简单的冷兵器，武器的强度与其能力等级对应。这能力看似是无中生有，比枪匠的炼金术还强大，本质上也不过就是种“能量转化”类的能力而已，和顾问的真理之线是同样的东西，一旦停止施为，所化之物也就消失不见了。

但卢卡这成名已久的高手，自然早已将这能力与自己登峰造极的实战技巧相结合，威力非同小可，纵然是对上威尼斯事件时的血枭，恐怕也不会逊色太多。

金刚这最不惧肉搏之人，竟也被卢卡砍得伤痕累累，刀刀入肉。不过那刀锋上却是一滴血都没沾，因为金刚的皮下，那些肌肉纤维的强度就像是一条条“柔韧的钢筋”，利刃割破皮肤后非但斩不断其肌肉，刀锋还常常被崩开。战了半天，金刚的伤痕虽多，但也不过就是“皮外伤”。

金刚的防御能力称得上恐怖，要击败他谈何容易，至今为止他战胜过的强敌中，有不少就是在使尽浑身解数，直至能量与体力所剩无几的情况下也没能把金刚给打死，最后反倒是那些人在力竭之时被金刚用简单粗暴的攻击所杀。此刻卢卡看似是压着金刚在打，实质上，金刚才是主导战斗的一方。

而在空中的战局，雷火对上纸侠也是毫不吃亏。纸侠那招使人窒息的招式面对雷火毫无作用，后者的身体可以在极短的刹那化作闪电移动，用纸可裹不住；同理，纸侠那不断增加自身速度与破坏力的“飞返突袭”也是无效的，因为雷火的瞬间爆发速度远在纸侠之上，甚至已经超越了比之更高阶的、狂级能力者的身体可承受的加速力极限。

反正雷火在做出那种移动的时候身体是雷的状态，并不会受到损伤。而其他的能力者中，能做出比这更快移动的人，据纸侠所知，只有最“快”的能力者——绝影。

当然，化雷而动只是种做出瞬间中短距离移动的遁走之法，就像一个人闭上眼睛一头栽进水里那样，这并不代表雷火在攻击时也能达到那种速度。其实除了用雷电能力直接攻击外，雷火用覆盖着能量的身体进行格斗的速度也不比纸侠快多少，所以在大西洋城时，雷火被镜脸给打得找不着北，还遭到了血枭彻头彻尾的蔑视。

如今他和纸侠的战力算是在伯仲之间，能力方面各有所长，同样作为“分子影响”类，雷和纸放在一起，前者理应是更偏向于攻击型的，因此是雷火暂时引导着这场战斗的走向。

这两边的激战倒是有趣，如果是速战速决，卢卡和雷火无疑会各自战胜对手，而如果拖入持久战，金刚和纸侠的胜算则会大增，四人之间也找不出什么配合作战的方法，只有各自为战。

他们每个人的心理也都清楚，自己绝不能输。输，就意味着同伴要以一敌二，一招之差，可能就是两条性命。

正在他们神经紧绷、激斗正酣之刻，又生异变！

偏偏又有个搅局的家伙冒了出来，而这个人，或许是这世上任何一个能力者都最不愿遇上的对手。

“四位的能力，都很不错嘛，呵呵呵……”沙哑的声音，从镜子面具下响起。漆黑的孤影，立于天都残破的外墙一侧。

镜脸是从海里直接飞上来的，当他站定时，便停止了对自身能量的抑制。

一股使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与气魄挥洒而出，恍若恶龙出海，其周身竟隐隐透出浑然邪光，似是在宣告着这个魔王的降临。

打斗中的四人皆是心中一凛，他们倒是默契，齐刷刷地打出象征性的一招，然后向后退出几步，停止了战斗。他们相继转过头去，四双眼睛都望向了镜脸。

“为了一顿美餐，在路上耽搁了……结果还没吃到。”这会儿只有镜脸自己知道他在说什么，镜子面具中，映出了那四个人的身影：“我现在可是饥肠辘辘啊……”

第十八章 求战者，逃脱者

“屠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曹朔将视线投向了身侧站着的诸葛寨，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距离天都尚远的海面上，刑天的主舰舰桥中。诸葛寨眼见决战在即，却献上一策，欲将天都彻底毁灭。

“老大，俺不妨直言，在十四号和十九号舰上，核弹头都已经备好了……”诸葛寨很显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还瞒着曹朔将事情准备妥当了。

“你什么时候弄到那种东西的？”曹朔看诸葛寨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

“属下……与自由前线达成了交易。”诸葛寨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回道。

“是吗……”曹朔冷哼一声：“条件呢？”

诸葛寨吞吞吐吐地回道：“他们，要斗神酒。”

“哈！”曹朔道：“原来如此，所以最先提出进攻天都计划的你，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似的，将进攻的日期一拖再拖，为的就是等待这笔交易完成是吗？”

诸葛寨的脸上，有愧疚，但并未显出害怕或者怯懦：“俺也是想为这次的计划准备一个后备方案，毕竟天都有领主和绝影这二人坐镇……”

“你是担心我会败。”曹朔打断道：“若我败了，你便使用核武来解决战斗。”

诸葛寨道：“老大……俺是谋士，不得不做此计较。这也是为了组织，为了弟兄们……”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曹朔道：“你很了解我，我厌恶滥杀无辜之举，更不会使用核武，所以……你就在暗地里做这些事，不让我知道。”他顿了一下，忽然高声厉喝：“诸葛寨！”

舰桥里其他的士兵和指挥官全都被这一声暴喝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回过头来。众人也摸不着头脑，这两位大佬刚刚还在客客气气地商量事情，怎么突然嚷起来了？

曹朔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们接着忙自己的，他随即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道：“你算计我，我不怪你。”

“属下绝无此意！这……”诸葛寨赶紧解释。

曹朔摇头接着道：“对我妄加揣测，欺上瞒下，已是算计。即无此心，亦已行此事。毋需多言，我说了，不怪罪你。”

诸葛寨点点头，这回他保持了沉默。

曹朔又道：“你的想法确也没错，如果你事先来请示我，我是绝不可能同意你动用核武的，即便此刻你已先斩后奏地把东西装载好带来了，我也不会允许发射的。”他目视前方，望着东方的海天相连处，那一片晦涩微明的光，“我只是不明白，在原计划中，仅是我们刑天一军来攻打天都，那时核弹还是你的‘后备计划’；但现在，自由前线的军队也来攻打此地，并有望与我军形成夹击之势，胜算分明是更大了，为何你却提议直接用核武屠城？”

诸葛寨根本想都不想，直接反问曹朔：“老大，俺们……跟自由前线，可是同一战线？”

“当然是，同为反抗组织，以推翻帝国暴政为目的，有着共同的敌人，而且他们也并非白色闪电那种匪帮似的势力。”曹朔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错，现在看上去是那样，全球范围内所有能称得上是‘政权’的反抗组织，兴的都是义旗，讨的都是暴政，互相间的冲突和摩擦虽是有，但大体上是一致对抗帝国的。”诸葛寨说到此处停下，手中草扇一扬：“可天都沦陷以后呢？就拿今日一战来说，若帝国军败了，这城，该归谁？”

曹朔明显犹疑了几秒，张口欲言时，却又被诸葛寨打断：“老大，你一定想说，‘这一仗是谁打下来的，就该归谁’是吧？但战功这笔账，是永远算不清的。伤亡人数，机甲损失，能力者的损失等等……难道我们在得胜以后，把这种数据摆到台面上去跟自由前线的人算吗？”他叹息一声：“老大，自由前线的科技、军力、财力、人力都比俺们强，乱局之中，方有机可乘，以弱胜强。错过时机，大势一定，这天都，俺们凭什么去跟他们争？”

曹朔想了想道：“那……军师的意思是……”

“既然话都说开了，为今之计……俺有三策献上。”诸葛寨拱手道：“上策，进军至天都三十公里左右，将空中舰队停驻，俺们的海上部队本就在后方更远处，应不受影响。

待帝国与自由前线两军开战，俺们便派出高速突袭机甲，带着核弹去进行近距离投掷。他们两军激战之刻，天都面向我军侧的防御一定会变薄弱，投弹的机甲就有接近的可能，即便真的被击落了，直接在远程引爆也是一样。

只要成功，天都一毁，王朝即溃，天下遂呈割据之势。自由前线也在核弹波及范围之内，此役必定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再向西进。吾刑天据有龙郡，称雄东亚，又与帝国所占的双鹰郡相邻。天都一毁，帝国军即便不至树倒猢狲散的局面，也应受到沉重打击。届时，俺们无论是劝降还是一战，皆是稳操胜券，指日便可拿下双鹰郡。这样，刑天的势力范围，与自由前线也差不了太多了，更是胜过了欧洲的钢铁戒律和非洲的炎武联合。

此后俺们大可效仿秦人远交近攻之法，将澳洲和太平洋上那些地盘扔给自由前线去打，俺们则逐步侵吞欧亚大陆上的各个地区，君临欧亚非三洲之地亦是时间问题。”

曹朔没有立刻否定对方，只是微微摇头。今后的事情，他想不了那么远，这笔账以后还是得丢给诸葛寨去算，不过眼前这笔账，曹朔很明白，他就是不愿动用核武去杀戮大量民众。虽说如今的天都里几乎聚集了从全球各地流亡而来的贵族和王族，但平民的数量依旧占了多数。这就是他的依据。

“俺也知晓老大您宅心仁厚，但失了这机会……”诸葛寨察言观色，还想再劝。

曹朔却打断了他：“军师不是有三条计策吗，且说后面两条。”

诸葛寨轻叹一声，言道：“中策，放慢进军，整顿态势，坐山观虎斗。自由前线的军力比我军要强出至少三成，他们最迟也会在登基大典开始前发动进攻。反正俺们可以等，哪怕今天不打，班师回去亦可，因为自由前线的部队今日来横插一脚，这城市八成得被他们占去，俺们何必为他人的基业拼命呢。

现在的自由前线在世界格局中占据最大优势，克劳泽若是登上王位，他们最着急，不但比咱着急，甚至比那其他几名皇子还着急，因此，今日一战，俺们未必要打，他们却非打不可。

中策便是待他们鹬蚌相争，我军见机行事。自由前线要是赢了，俺们撤走就是，不费一兵一卒，不伤本钱；但他们要是输了，或是惨胜，或是两军相持不下……俺们的机会就来了，到时天都中的两军皆已是强弩之末，我军可乘势取之。

只是……用此策略，主动权终究掌握在对方手中，战争毕竟是难测之事，要是帝国或者自由前线有一方大胜，迅速结束战斗，俺们就会十分被动。

无论是克劳泽成功击退攻势，登上王位；还是自由前线攻下天都，以击溃帝国之头号功臣自居，对刑天来说都不是好消息，今后这天下的情势，可就难料了。”

曹朔道：“那么……下策呢？”

诸葛寨回道：“下策嘛……很简单，正常进军就是了。顺便与自由前线方面取得联系，表明我军愿将天都拱手相让，并配合自由前线的进攻，算是提前做些外交的工作，以图……长久之计。”最后这四个字，他磨蹭了半天才说出来。

曹朔听完后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中。

诸葛寨又是一叹：“只怪属下无能，用少量的斗神酒去换取核武，也是无奈之举。若是没有领主此人，我军取下天都，至少有七成把握，但他的存在，让俺不得不做此考虑，这并非是对老大你不信任。”他一叹再叹：“哎……因交易耽误了时日，便是俺的第一个失算；而俺的另一失算之处，就是没想到克劳泽这小子竟能让皇帝禅位于他，而且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使人措手不及，并导致了自由前线与我军同时出兵的情况。我军本可以在一个寻常日子打一场奇袭战，但眼下却成了场跟自由前线较劲的抢攻战，面对的还是早已摆开阵势的帝国守军。”

“好了，我决定了。”曹朔斟酌再三，这时忽然神情释然，嘴角竟还泛起些笑容来。

诸葛寨道：“老大，是用……”他真希望听到对方回他“上策”二字。

“你的三种对策，我都不用。”曹朔回道。

诸葛寨一愣，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吩咐下去，让十四号和十九号舰返航，不必跟来了。”曹朔道。

“老大……这核武就算不用，起到威慑作用也好啊。”诸葛寨道。

“照我说的做。”曹朔稍微加重了语气，诸葛寨立刻就明白，其意已决，再言无益。

“属下遵命。”诸葛寨回道。

“军师，你相信我吗？”曹朔忽然问道。

诸葛寨犹豫了一下，却没能揣测出这话的意思：“不知老大是指哪件事？”

“任何事。”曹朔道：“你能够像钢铁戒律的信徒相信切萨雷·巴蒙德是神一样，来信任我吗？”

诸葛寨竟回道：“不能。”他说得很严肃：“他们那叫崇拜，那种相信是盲目且不智的。事实也证明，巴蒙德担当不起这种信任。”他恭敬地说道：“而俺对老大您的信任，是因为老大您说到做到，敢作敢当。只要您说的，俺就相信。那不是基于无条件的崇拜，而是真正的信赖。”

“很好。”曹朔语气不变：“我现在要只身一人，先临天都。你率领部队保持目前的速度继续前进，待我回来以后，再告诉你……最后的决断。”

诸葛寨闻言便理解了刚才那话的用意，曹朔的意思是，既然他说了会活着回来，那就一定能做到，不要跟他说什么一人前去可能有去无回之类的话，只要相信他就行了。

“还请老大您……务必携斗神酒再往。”此刻的诸葛寨也只能如此谏言了。

曹朔道：“不费那事了，我先饮斗神酒，再动身。”

…………

天都，浮岛内部。

神钥正在逐步接近着天都的动力核心，这一路上的景物很相似，全是四面金属墙壁，墙上的光源几乎有着一模一样的排列秩序，大部分路径都不是为了供人行走而建造的，颇为狭窄，且看上去千篇一律。不过神钥可是走迷宫的好手，天一也早已给他看过了天都内部的结构图纸，让他脑中有了一定的概念。

之前书店出现的位置已是相当接近动力核心的一个切入点，更近的范围内没有其他尺寸合适的切入空间了。纵是如此，这段距离也很长，毕竟天都像一座城市那么大，底部浮岛内的空间更是惊人，金属路径中又七弯八绕，难以分辨，以至于神钥花了比想象中更久的时间尚未到达。

在经过相当一段距离后，周围的金属物质变了，成了一种相当坚固的强合金，这就说明附近的设备很重要，安全级别更高。神钥估计，当发现某个相当大的区域完全由净合金制造，那差不多就到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毫无征兆的，神钥的呼吸被扼止了，仿佛鼻子被一层东西紧紧裹住，而嘴也张不开，他想抬起手，却发现不行，随即他便意识到四肢全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缠住了。

神钥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勉强低下头。仔细观瞧，可以看到许多能量编织出的网状物体，在这一刻，他已知道自己遇上谁了。

西恩布在浮岛表面那个区域的巨网和此刻这种网大不相同，这种网非常细密，如同一层薄纱，却又非常坚韧，甚至强于钢铁。

确定了猎物落入网中，西恩才从远处的阴影中现身，他在脚底布满了具有粘性的能量丝线，使其可以在天花板上倒着行走，说句题外话……他很喜欢这样。

“好久不见了，神钥。”西恩开口道。

神钥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根本张不开嘴。

“我不立刻杀你，只是因为我尚不确定……你的能力对于天卫大人的影响，是否会因为你的死亡而中止。”西恩说道：“毕竟你这家伙的能力很古怪，在未知领域中也属于极其稀有的异类，完全难以分析，万一你死了，‘绝影’长官依然被‘锁’着，那就麻烦了。”他说着，从天花板上跃下，翻身站定：“没有受过训练的一般人，屏住呼吸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身体在这期间做激烈的动作还会加速窒息的到来，不过从你在地狱岛受水刑时的表现看来，你好像很能憋气……”西恩走到神钥的面前：“让我把话挑明吧，你要是想活命，就把能力解除，然后投降。不要对逃脱抱有幻想，我的能量蛛网……就算是蛭鬼都挣不出去，白费力气的举动，只会让你更快陷入缺氧状态。”

神钥的神情逐渐变化，面部明显有了汗水，脸色也开始发青，双眼中透露出惊慌的神色。

西恩笑道：“很抱歉，我不能让你开口说话，因为那样你就能喘气了。但你应该也注意到，自己还可以略微移动头部，所以，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就点点头，如果不同意……”西恩耸肩：“就继续挣扎吧，我不着急。”

神钥的表情看上去越来越痛苦了，他四肢奋力挣着，但无济于事，他的双脚看似没有离地，实则重心已经不在脚底，整个人向前倾斜着依附在一张网里，连借力的可能都没有，但是他，偏偏就不点头。

从一开始中伏时算起，五分钟就这么过去了，西恩面无表情地观看神钥受着窒息的折磨，他倒是抖抖脚，吹吹口哨，满不在乎的样子。

“看来你是一心求死啊，还是说，你仍没有完全放弃挣脱的希望？”西恩继续施加着压力。

“哈哈哈哈哈哈……”神钥突然开口大笑起来，脸上那痛苦的神色在一秒间就荡然无存。

西恩的表情整个儿就抽了，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好玩儿吧？”神钥轻松地退后两步，掸灰尘似的拍了拍衣服，那些能量蛛网像是失去了活性的植物，显出枯萎般的脆弱，被神钥给轻松扯断，他拍了几下，就全都掉到了地上。

“你……”西恩这才发现，这五分钟里，被耍弄的原来是自己，顿时胸中升起一股怒火。

“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当初茶仙特意吩咐你们……务必要对我实施特殊级别的关押吗？”神钥道：“蜘蛛老兄，凭你就想抓住我？太儿戏了吧？”

第十九章 破釜沉舟

“刚才那种痛苦的表情都是你装出来的吗？”西恩问道。

“那当然了，我的表演不比那些电视上的逃脱大师差吧。”神钥笑着回道：“他们毕竟都是普通人，有些把戏对他们来说很危险，对我来说却不算麻烦。十四岁时，我就搞定90%的逃生魔术了，脱离束缚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在我眼中，跟你这种人打交道的经历，战斗中铤而走险的欺诈，才是真正的死亡表演。”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西恩略微恢复了些冷静：“难道你在马戏团里学的那些逃生魔术，在面对超能力时也会有用？”

“呵呵……那你未免把魔术想得太神奇了，其实那东西说破了便没什么意思，道具和技巧的结合而已。

比如说，魔术师穿上束缚衣，用锁链捆住，再被倒吊起来，关在四面是玻璃、且充满水的大棺材里，棺材外面再加五六把锁，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脱身……你觉得这是很难的事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其实大部分普通人，只要经过训练，都可以做到。因为那些是靠技巧的……开锁技巧，让关节自我脱臼的技巧，还有肺活量的训练等等……

那是种表演，而不是处刑。一般来说，所有道具锁用的都是同一把小钥匙，魔术师上台表演前，会把那钥匙用特殊的材质裹住吞下去，或者在身上某块特制的‘假皮肤’下藏一根铁丝什么的。逃生开始后，当魔术师不想让观众看清某些小动作时，就会用自身的演技来掩饰，比如吐出些气泡，做些大幅度的动作，还会假装在做挣扎什么的，其目的无非是把水搅浑，或是分散别人的注意力。

而我刚才那痛苦的表情，就是这样的演出。如果我不做出那种样子，而是摆出一副‘老子能憋气半小时’的淡定神态，聚精会神地破解你的能力，你也不会放松警惕并自以为控制局面了。”

“明白了……你在我面前通过所谓的表演，给自己争取到了五分钟。”西恩道：“好，值得夸奖，那么，接下来呢，状况改变了吗？我完全可以再给你一张网，不……无数张网，而这次，我会在你挣扎的时间里，打断你的手脚。”他在说这话时，其实已经在行动了。

在这狭窄的金属路径中，西恩的能力优势明显，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甚至可以将某个封闭的环境变成自己的巢穴，任何时候，他都能调动在附近布置下的能量蛛网来助战，这些生成的蛛网是不会立即消失的，可以以物理形态保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真无聊，难道你觉得，面对同一种锁，我在解第二遍时，还会花费和第一次相同的时间吗？”神钥说道。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西恩却也顾不上这些，他的能力反正是外放的，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用了再说。

细稠坚韧的蛛网又一次包围神钥，这回裹了好几层，已经可以用肉眼很明确地看见这些网了。但神钥几乎都没怎么动，就跟刚才一样，这些蛛网自行变得脆弱不堪，失去生气一般松散落地，甚至是碎成细粉状，这过程才短短几秒，根本无法对神钥构成有效的束缚。

“现在这里没有哈迪斯神雾，我也不是那戴着手环的囚徒了。”神钥说道：“我将‘锁’用在了绝影身上，否则你早就完蛋了。即便是只有‘解’，也足以克制你的蛛网。哼……放弃吧，西恩。我不想杀你，把路让开。”

神钥的语气很自信，其实他是在虚张声势，正如他说的，这是“死亡表演”，欺骗对手的那份演技也是战斗手段之一。他是能力者中的异类，因此对方捉摸不透他的深浅，这样做还是有很高几率成功的。

实际上，神钥现在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前文曾经提过，神钥的能力分为“锁”和“解”，能量形态分为“刚”与“柔”，转换不同的能量形态，使出能力，还会有不同的效果。踏入天都后，神钥就“锁”了自己，这时的锁当然是不会限制他实力的，并可以帮他免疫领主的远程压制。

但后来，‘锁’用在了绝影身上，由于一次只能锁一个目标，于是神钥眼下只能用‘解’来应付与西恩的战斗。而神钥是无法像血枭一样，仅凭借强横无比的能量即可保护自身不受领主的影响。此刻的神钥必须保持自己的能量形态为侧重防御的柔形态，并时刻留有一定的底力，以防备领主的远程攻击。

其实以目前的情况来讲，就算西恩放弃使用能力，以力破力，和神钥来一场凶级能力者间的正面打斗，那也是妥妥的能赢，凭体力和能量上的压制就占绝对的优势了。

“别做梦了，神钥。”西恩道：“想让我放你过去？哼……我才不管你的能力是不是克制我，要破坏动力核心，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西恩很清楚利害关系，要是这座城市的动力源被毁，那不久后自由前线和刑天的军队一到，防御武器至少有一半儿失灵，剩下只能靠实弹打击武器了。没有单向防御力场的保护，那些发射实弹的设施根本抵抗不了多久就全会完蛋。

这时，神钥，动了。

既然不得不动手，那就先下手为强，身形乍现，能量的光流透指而出。

西恩疾退数丈，间不容缓，堪堪避过这一击，仅这一招，他便看出端倪：“哈！果然是虚张声势，这迫不及待的攻击就是你自知不敌的表现！”

他正欲杀上前去，先将神钥打到吐血再说，谁曾料想，惊人的剧变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在这一秒，赶巧不巧的，整个天都忽然一震，城市的东翼居然在刹那间下沉了几许，使得整座浮岛向那个方向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倾斜，而且经过这一击，岛东侧的悬浮机能显然已受到了损伤，天都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降着……

城中每一个在能量层面上具备一定感知力的人，皆是心中大惊，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击的破坏力，来自于某个能力者。

“开玩笑吗……”西恩神色大惊，他知道这事儿肯定不是血枭那边的几人干的，位置不对，但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倒挺好，看来我也不必从你的尸体上迈过去了。”神钥说道：“不管那是谁，他要是再这么来几下，动力核心是否运转就无所谓了，整个岛都有可能被打碎。”

“混蛋！这也是你的同伙儿干的吧！”西恩转过头来：“无论如何，我在这里先把你解决……”

“我有事走先！”神钥这句话传入西恩耳朵的时候，他已经朝着反方向跑得没影儿了，蛛网根本拦不住他。短短几秒，神钥就决定放弃前往动力核心。西恩要是追来，他便在浮岛下面跟西恩玩儿捉迷藏，打不过，逃就是了。

“该死……”西恩低骂一声，想了几秒，他决定还是放弃追击，先去岛的东侧看看发生了什么状况，和神钥这般狡猾的家伙在这里玩猫抓老鼠，恐怕玩到岛沉了都不会有结果。

…………

天都，浮岛表面。

正在围攻血枭的三人，都在倾斜发生的瞬间停止了围斗，血枭本就是进退自若，尚有余力，见状后他也不做纠缠，退出了战圈。

“这股能量……是什么东西……”杰弗逊遥望东方，距离日出的时刻已经很近了，在微明的天际，一道黑芒升起，形成一根冲天的暗色光柱。

滔天邪能轰然荡开，空气越趋沉重，在这一刻，能力者们的某种本能被唤醒了，仿佛有天敌正在靠近自己一般，危险的气息，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和存在感在众人心中升腾。

在吸收了超过一百种能力后，“混沌”终于开始展露出其恐怖的全貌。

与此同时，城市东侧。

这块区域的路面和建筑都已被破坏殆尽，雷火倒在地面的裂痕中，他胸前的大片衣物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浸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从他的呼吸看来，其肺部显然是受了重创。

一旁的金刚，其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他的样子简直像个被胶水粘起来的瓷器一般。此刻他正拼命地捡拾地上的金属碎块，大口咀嚼着吞下。

纸侠飞在空中，倒是并未受什么伤，但他那半张尚有表情的脸，脸色已和毁掉的那半张一样惨白，因为他亲眼目睹了贾森·卢卡这样的高手，这位可敬的长官、良师、益友，竟被一条巨大的黑色古蛇一口吞下，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堕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颤抖地拿出了身上的通讯器，开口道：“我是埃洛特·奈斯上校，听到这段话的所有士兵、指挥官，请听我说，我正在防线的东侧十五区，我要求所有人，请注意，是所有人，不管你军衔如何，什么身份，想活命的，不要靠近这里。立刻去疏散平民，部队全部后撤，设法通知领主和绝影两位长官到我这里来……”他强压住情绪的波动，讲完了这段话，然后便把通讯器给扔了。

“你倒是挺尽职啊，呵呵呵……嘶嘶……”镜脸，不，萨麦尔如是说道。

“我只是替卢卡，下达了这最后的命令。”纸侠用冰冷的语气回道：“如果死的是我，他一定也会这样做的。”他说着，扯开了脸上的纸绷带，露出那半张被血枭毁掉的脸，其实他的伤口早已愈合，皮肤也已生长出来，只是这脸上尽是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几乎没有一处光滑的皮肤。

“你错了，怪物。我不是个尽职的人，我不守规矩，也不擅长与人沟通，大多数情况下只会给上级和同袍带去麻烦。”纸侠道：“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埃洛特·奈斯上校，我就是我，纸侠。”他身边的纸张涌动翱行，在其周围环绕着：“职责、正义、复仇、愤怒……我总是在寻找一个战斗的理由，或是一个可让我贯彻的信念，但此时此刻，我发现，原来血枭才是对的。”伴随着纸侠的话，他周身的纸竟忽然变成一只巨手，伸出食指指向了萨麦尔：“去他娘的理由！杀个你死我活，将你剥皮拆骨，才是我要的！”

“呵呵……我记得在魔都时，你曾出现于天一的书店门口，当时你的能力就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啊，嘶嘶……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好了，不过，你死前得把能力交出来。”萨麦尔面对纸侠凌厉的杀气，根本就毫不在乎，谈笑自若。

纸侠也不再多言，以纸作翼，俯冲而去。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逐渐汇聚而来的海量纸张，目测一下，这些纸堆叠起来应有数百立方米左右。此刻的纸侠已是让能力随心而动，幻化万千的境界，纸张看似被散乱无序，狂卷袭去，实则每一张都与操控者有着紧密的联系，威力惊人，哪怕是其中一片纸屑，也可分金裂石。

地面上自由前线的二人刚才被萨麦尔打得比较惨，不过在这两分钟左右的休整后终于算是喘上气来了。

“喂……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他要是挂了，我们被那怪物吃掉也是时间问题。”雷火的话虽如此，但他自己都不确定以现在的伤势，站起来以后还能不能打。

“当然要帮，不过不能指望你了。”金刚回答时居然显得十分平静。

“你说什么！”雷火以为对方又在嘲讽，刚想呛声，却见金刚的行动有异。

只见金刚将手伸进了自己的第三根肋骨处，穿过岩石般的皮肤，抽出了一个皮革制的扁平袋子，两支玻璃试管插在那袋中。雷火还是第一回发现这家伙的钢铁皮肤原来还可以储物。

“这是刑天给我们的小礼物，出来之前，伯格长官悄悄交给我的。”金刚说着，把两支装着液体的试管连同那袋子一起扔进了嘴里，嚼了几口就吞了。

“斗神酒？”雷火惊道：“喂！等等！有一支是给我的吧！”

“伯格让我来保管并决定什么时候、如何使用这两管标准剂量的斗神酒。”金刚回头看着雷火道：“知道他为什么不交给你吗？因为你太冲动，考虑事情也不周全……这毛病今后最好改改。”

雷火从金刚这话中听出了什么，这种自立FLAG般的台词可不是好兆头。

“走吧，雷火，你现在的状况，从海上逃回天鹫应该不成问题。”金刚说道：“我和纸侠要是打不赢，也轮不上你出手了。”

雷火站了起来，上前抓住金刚的领口：“混蛋！你凭什么这么分配斗神酒，看不起我，觉得我怕死吗？”

“啰唆什么！”金刚反手一卸一抓，单臂握住雷火的脖子，将其擒在手里：“你想在战争结束后向格莉丝求婚吧？呵……别露出那种惊讶的神情，这事儿除了她本人以外，连议会本部看大门的警卫都知道了。”他扬起手臂：“救你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我那搭档。”金刚已转身并对准了外墙的缺口：“好好活着，雷火，活到战争结束，替我……也替那些死去的人，见证新的世界。”说罢，他便毫不客气地将雷火的身躯奋力朝东方的天空抛出。

雷火也很无奈，他感觉到金刚的能量在饮下双倍剂量的斗神酒后发生了爆炸性的增长，自己必须在这一刻将身体化作雷光，待加速过程完毕再恢复过来，因为那激增的加速力以血肉之躯实在难以承受。他明白，这分明是金刚在逼着他走。

由于速度极快，金刚挥臂过后，雷火便化作雷矢一般被掷出去，消失在了天空中，当他的身形再次出现，已在足足十公里之外了。

萨麦尔眼见猎物跑了一个，却也无能为力，毕竟雷火的逃脱方式难以制止或追击。而更令他恼火的是，纸侠在其正面的空中进行游斗，越战越勇，即便他将蛇身弓起，口中黑芒连射，也很难打中对方。

萨麦尔从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嘶嘶声，以表明他的愤怒，“别再晃了，你这苍蝇！嘶嘶……天空，从来都不属于你们凡人！”

黑蛇的后背上，血肉耸动，一条条相互对称的黑色骨节破鳞而出，不多时，蛇背上竟出现了六对黑色的骨翅膀，这十二枚骨翼向两侧延展开，每一支足有十数米之长。

突然，有火光亮起，提前点亮了这未明的天空。

萨麦尔背上的翅膀燃烧起来，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他的蛇身显然不受影响。他每扇动一次翅膀，都有着惊人的热能扬起。他飞到了空中，引颈狂啸一声，那些正在接近他的纸在数米外就已化成灰烬，看来能量也不能让那些纸张抵御这种火焰的影响。

“还真是烫手。”说句话的人声音不高，但还是传进萨麦尔耳中了，后者意识到了什么，但似乎已迟了。

金刚出现在蛇尾处，双手抓住距离地面并不很远的巨蛇之尾，手掌像铁板烧似的冒着白气，确定握紧以后，他虎吼一声，将萨麦尔那庞大的身躯扯动着甩出，用一个过肩摔般的姿势，将其向浮岛下的海中扔去。

第二十章 傀儡（上）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垂目低语道：“我一直在等你。”

克劳泽推开大殿的门，一路向前走过宽敞的殿宇，在走到王座前的台阶下时，他的父皇如是说道。

“外面似乎很吵啊……”维特斯托克五世抬起眼皮，说道：“怎么连岛都倾斜了，天卫们遇上了什么强敌吗？”

“父皇请放心，他们自有分寸。”克劳泽回道，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他也很清楚，跟维特斯托克五世这普通人说那些根本没有意义，不如就一语带过，随即转移了话题：“倒是父皇您，距典礼开始尚有数小时，何必这么早就来到此处呢？”

“难道此刻我还能在榻上安睡吗？”五世回道：“不过……典礼真的还能顺利举行吗？”

“一定要举行。”克劳泽坚定地说道：“而且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都看到，他们的新皇。”

“呵呵……好。”五世笑了，并非高兴的笑容，只是苦笑，他说道：“此刻，这大殿中只有你我二人。我有些话，必须在将皇位交给你之前告诉你。”

克劳泽很随意地抬起一手，动了动手指，其身后大殿的门就从两侧被合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响。这每一寸地砖都尽显富丽堂皇的大殿，自然不会配备电子门这种大煞风景的装置，殿门采用的是传统样式、精雕细刻的白色木质拱门，所以克劳泽只需操控一阵微风便足以将其关上。

“请父皇训示。”克劳泽的言辞依旧谦恭，但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尊敬的成分。

五世闻言后，酝酿了许久，下了巨大的决心，才从口中吐出了这句惊世骇俗之语：“克劳泽，你，不是我的儿子。”

克劳泽神情微变：“父皇，你这是在指责我的母亲对你不忠吗？”他的声音表明了一种不悦，对皇帝的称呼也从“您”变成了“你”。很显然，诋毁其母亲的声誉，是克劳泽绝对无法容忍的：“在我年纪尚幼时，因为我的与众不同，使那些为了各种目的而攻击污蔑我母亲的人有了无中生有的资本。不正是父皇你，亲自导演了那次化验的戏码，堵住了他们的嘴吗？我还以为，你从来都是相信她的。”

“你误会了，我当然相信她……”维特斯托克五世的神情很复杂，他有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其眼窝很浅，但目光深邃，优雅的希伯来式鼻子，下颌端正而不突出，嘴唇很单薄，加上宽阔的额头和一头蛛丝般柔软纤细的短发，让人看一眼便会感到这是个软弱敏感的人，在他脸上出现些许的表情变化都显得十分明显。

“不仅是我与你没有血缘关系。”五世接着说道：“她也并不是你的生母。”

克劳泽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惊疑之色：“你说什么？”

“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你和我、和其他的皇子，还有……她，都不相像。”五世说道：“那次化验，确实只是一出戏罢了，结果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根本就没有做鉴定的必要，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儿子。”

“不可能！”克劳泽提高了声音喝道，但他没有说下去，他找不到否定对方言论的客观依据。

五世继续着叙述：“你和我的感情很淡薄，谈不上什么父子情分，而且现在……你才是帝国真正的统治者，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我都能理解。但是……你和妮娜的母子之情，无疑是真切的。所以请你看在你母亲的面上，听我把话说完……”他仰起头，眉宇间尽是悲怆：“妮娜是平民出身，我娶她时，经历了许多的阻碍，她进宫以后，也备受质疑，其她皇妃及她们背后的势力不遗余力地针对妮娜，甚至危及到了她的生命。我本以为……只要我们有了孩子，就能让她安全，并维护住她的地位，没想到，这却是悲剧的开始。”

克劳泽无法从五世的话中听出任何说谎的迹象，但这，反而使他方寸大乱。

“我和她的孩子，其实在出生后不久便夭折了，纵然皇宫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疗条件，也无法挽回那孩子脆弱的生命。”五世又是深深一叹：“这件事，被我隐瞒了下来，连妮娜都不知道。除我本人以外所有的知情者，早在很多年前，都已带着这个秘密永远闭嘴了。”他看着克劳泽：“你……只是一个在医院产房里被发现的弃婴，你的血统根本无从查起。虽然后来我也尝试过寻找你的生身父母，但很遗憾，没有结果。也许你是某个被贵族糟蹋了的女人所遗弃的私生子，或是两个缺乏责任心的年轻人一时冲动后的产物，谁知道呢，这些事在每天都在世界各处发生着不是吗？

这就是命运吧，你和我那死去的孩子同一天出生，于是，你代替了他。我很清楚，我只能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皇子的夭折会被一部分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很可能让妮娜在宫中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而且痛失幼子这一消息对妮娜的精神状态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更是令我忧心。”

从五世开始叙述的这短短几分钟内，整座浮岛又发生了至少三次可以明显感受到的巨震，这时，殿外的廊中忽然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一名禁卫军来到门前，但他不敢直闯进来，而是在门口喊道：“陛下！殿下！宫中出现不明身份的闯入者，皇城已多处被毁，火灾正在蔓延，请……”

“走！”克劳泽粗暴地用吼叫打断了那名禁卫，“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但……殿下……火势……”那名禁卫还想说下去，因为情况确实已相当严重，火已经烧到这座殿宇外围，随时会侵袭而入。

“给我滚！”不知为何，克劳泽暴跳如雷，立刻又是一声咆哮。

几秒后，便能听得那名禁卫军的脚步声远去了。

五世则开始继续他的叙述：“我保守着这个秘密，并且杀死了有可能泄密的所有人。我想让事情就这样平息下去，就当你是我和妮娜的亲生儿子好了，只要这能让她开心，让她平安。”

五世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是……命运又跟我开了个玩笑。”

克劳泽的语气也显示出明显的情绪波动：“是因为我对吗……”

“我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呵……”五世苦笑着：“当你在三四岁时，头发开始变蓝，我就知道，妮娜又要受苦了。”他突然仰天大笑：“真是讽刺……我有那么多不成器的亲生儿子，但那唯一一个捡来的，却偏偏是个天赋异禀的奇才。”他苦笑着：“以至于任谁都不相信你是我亲生的。”

五世长叹一声：“请允许我替妮娜请求你的宽恕……这些年来，你一定很困惑……当我通过那次所谓的‘鉴定’证明了你的身份以后，为何她却依然选择了自尽。”五世停顿几秒，才道：“因为结果已不重要了。作为一个女人、母亲，她心中一直就有所察觉，她的孩子，早已经死了。那场闹剧骗得过天下人，却瞒不了她。她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你终究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也无法继续承受每天面对着你的日子，这只会使她更加想念那个逝去的孩子。于是……她选择了以死来解脱。”

五世低下了头：“请你原谅妮娜，原谅这个人生凄苦的女人，她绝不是个自私的人，只是个可怜人。要怪就怪我吧，如果不是我，她……和你，都不必承受这些伤痛。”

克劳泽沉默了，其实以他的心计，早在对方将话说完以前，就已看清了整件事的始末，包括那些情感上的因由。但他毕竟是个人，人皆有情，只有机器可以将输入的一切信息照单全收，但人不行，人要接受这些事，是需要时间的。

火焰渐渐穿透了外墙的阻隔，从缝隙中钻入，开始燃烧大殿周边的地毯和饰物，从高处的彩绘玻璃上就能看出外面已是黑烟滚滚，照明设施有部分已停止了工作，而空气循环系统也无力再阻止烟雾的渗入了。

良久，克劳泽终于开口了，“为什么你要默许我这半年来的行为？难道你希望我这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为帝国的皇帝吗？”他追问着：“仅仅是因为你对我母亲……对妮娜的愧疚？”

“在我心里，至少有一半，是出于这个原因吧……”五世说道。

克劳泽微蹙眉头，又问道：“那还有一半呢？”

“可能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另一半原因，是为了一笔交易……那是某个人跟我玩的游戏，他……”五世的话，永远哽在了喉中，因为当他说到这儿时，从他的侧后方，大殿的某个角落处，一枚子弹飞出，击中了他的头部。

枪响了，普通的手枪，普通的子弹。

但在枪手扣动扳机的一瞬，这枪，这子弹，都已变得非凡。

因为帝国的皇帝——维特斯托克五世，就死在了这一枪之下。

大殿周围的火越烧越旺，火焰无情地摧毁着这富丽堂皇的殿宇，烟雾开始影响人的视觉和呼吸。

克劳泽木讷地站在殿上，看着王座上那个太阳穴已被子弹贯穿的君王，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这时，垂至地面的紫金色长帘后，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他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情，走到了王座旁，再次举起枪来，对着已经断气的皇帝胸口又是连开五枪，打光了这一梭子弹。

天一把枪收起来，看着空旷的大殿正熊熊燃烧，火势已经渐渐将这里包围了起来。唯有一个蓝发的青年还站在阶下，脸上是一副惊愕的神情。

“傻站着干什么？”天一问道：“你想和这座城市一起灭亡吗？”

第二十一章 傀儡（下）

“是你！”克劳泽对天一怒目而视，怒火牵动其自身力量的涌动，他无意识间释放的风能力便附着着强横的能量，竟将大殿内的火势完全压制住，并清空了一大片空间。

“对，就是我。”天一笑着把枪收了起来：“是我跟他的交易，以及对他的指引，才帮助你在这短短半年内，披荆斩棘，达成今天的局面。”

“你要挟他的资本究竟是什么？”克劳泽咆哮道。

“哈哈哈……”天一大笑：“要挟？你觉得用这个词妥当吗？他可是皇帝，他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回答我！”克劳泽厉声道。

“我拒绝。”天一想都不想便回道：“你现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问这种有失水准的问题。真是可笑……你有什么理由要发怒？因为他刚才替妮娜请求你宽恕吗？哈哈哈……就因为这种理由，你便同情他，你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吗？”略微收敛起笑意，天一接着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去驱使维特斯托克五世先生为你办事？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心里在乎什么？难道他的三儿子死了，他就不想找到凶手吗？他是真心想把王位给你，还是将这作为交换的条件呢？他对那个死去的女人很眷恋，但对于皇位却能轻易舍弃吗？即使整个帝国落入你的手中，他也没有任何意见吗？”

克劳泽咬牙道：“你是想告诉我……能与其交易的方法多到数不过来吗。”

“那是啊。”天一道：“要不然我干嘛说你的问题失水准呢？难道你会问一个嫖客他究竟用了哪种体位开始接受服务的吗？”他毫不在意地使用着粗俗的比喻，“还是让我来向你解释几个真正有意的问题吧。首先，是你的血统。”

“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克劳泽道。

“我当然知道，是我亲手杀死了他们。”天一笑道，“他们的名字并不重要，没人会在乎，我只对他们身上的一样东西感兴趣，DNA。”他说着，卷起一条胳膊的衣袖，亮出了前臂上的便携式“命运”，按了几个键，一个三维投影便在他前方浮起，展现在二人面前。

投影展示的是一张相片，相片上是十多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众人都对着镜头微笑，看着像是某间诊所的医生们一同拍摄的合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是二十多年前，在皇宫常驻的一支医疗团队，也就是当年的那一批御医。”天一望着相片道：“我站在第二排的中间，就是戴眼镜，梳着分头的那个。”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张相片里的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因为这位……”他朝着维特斯托克五世的尸体歪了歪头，同时将投影关闭，放下了袖子：“他把这些人全部杀死了，当然，暗杀的目标也包括我，呵呵……不过我死那么一次也无妨。”

“他们都是替换皇子的知情者……”克劳泽跟着天一的思路，低声念道。

“没错。”天一回道：“真正的第七皇子一出生时就出现了许多十分危险的体征。而负责抢救的，自然就是照片里的这些御医们。虽然他们很努力，但终究是无力回天。”他用戏谑的语气叙述着自己恶魔般的行为：“杀死一个婴儿并伪装成某种疾病，对我来说太容易了，闭着眼睛都能办到。”

克劳泽的声音在颤抖：“所以……也是你向皇帝提出，用一个假的孩子，来蒙骗我母亲。”

“母亲？她跟你有血缘关系吗？呵呵……算了。”天一稍稍调侃了一下，便继续说道：“那个用来替换的孩子，是我亲自从天都某医院里找来的‘弃婴’。现在你也知道了，其实这都在我的计划之内。”他看着克劳泽的眼睛：“你听说过一种烹饪的方法吗，为了要吃最嫩的烤羊肉，烹调者会先找一只公羊和一只母羊，从它们出生时起，一直到交配、繁衍为止，只喂食羊奶，而不让它们沾半口草料，最后，要拿去烤的，是那只母羊产下的新鲜羊羔。”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着几分得意：“你就是那只羊羔，克劳泽，你的父母，就是我挑选的公羊和母羊，他们的相遇、相恋，甚至受孕的大致日期，都是我安排的。当羊羔诞生以后，他们的使命也就结束，为了保险起见，我把他们给处理了，呵呵……具体方法嘛，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二，毕竟你也追查我很多年了。”

“我已经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你的所作所为了。”克劳泽咬牙切齿道，眼中杀意昭然。

“那就闭上嘴，听我说完。”天一接道：“当年……我试图创造出一个极度优秀的人类，有着变种人的寿命，能力者的潜力，出众的相貌，卓越的智商等等……我自认为已经考虑得很详细了，然后才开始在庞大的基因库中筛选、寻觅，终于找到了你的父母，从而造就了你。并设法让你生来便承袭皇室子嗣的地位，直接帮你跨过了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一道坎儿，甩掉每一个平民出身的人都想着要摆脱的东西……”他耸耸肩，语气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就是‘身为平民’这件事本身，哈哈。”

“真可惜，帝国的腐朽，实在太快、太彻底，远超我的预计，我本以为，当你将近四十岁时，可以在一个还不算太乱的治世中，正常地登上王位，继而改变这个世界，在接下来的一百年内，将人类引向一条正轨。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些可爱的贵族和王族们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完蛋，他们好比是一群住在阁楼上的人，楼底下则压着他们那些平民邻居。要是他们别太过分，也许还能在上面多住几十年，但他们却像猴儿一样蹦跶，朝底下拉屎拉尿的，于是……房子就塌了。”天一露出无奈的神色：“总之，前几年，我开始着手逆十字再起之大计，当时我就想着，要不要把你从帝国那边争取过来。

哼……谁曾想，顾问这家伙出现了，这个疯子向我证明了，由于基数巨大，人类这个物种的基因所生成的个体，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在无数个无序且随机的匹配中，竟极其偶然地诞生出了像他这样的怪胎。我与其殚精竭虑地去造就一个克劳泽，还不如闭门家中坐，等着这世上自己冒出几个顾问来。”

“照你的说法……当顾问加入逆十字的时候，我和我的亲生父母一样，也已是个没有用的人了，为什么你还要将我送上王位？”克劳泽问道。

天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说道：“时代的变迁不可阻挡，乱世的提前到来和顾问的出现，让我停止了对你的测试……并重新思考了你的价值。”

“你是想说我在HL里追查你的那些年，那些案件，都是你给一只羊羔出的测验题目吗？”克劳泽又道。

“呵呵……怎么说呢，要我总结的话，就是‘不要为了做一件事，而只做一件事’。”天一道：“这样说你明白吗？”

“我现在没有心情猜谜。”克劳泽回道。

“那些案件，就像是使用测谎仪时最先提出的两个问题，只是为了设定基线罢了。”天一解释道：“每个时代的人，都有相似的地方，当然也有着不同。人类是在进化的，两千年前，他们认为地球是平的，云彩里住着一群神仙；六百年前，哥伦布以为乘着帆船一路向西，二十一天就能到达中国；一百年前，人们还说太阳系有九大行星……每隔一些年，尤其是在逆十字展开行动前的那几年，我都得用一些你口中所谓的‘案件’，来测试一下这个时代的人，摸索一个新的标准。这样我才知道该如何去跟他们做‘交易’，怎么才能让他们去做我希望他们做的选择。至于通过这些案件对你进行测试，只是一种附属品，或者说一石二鸟吧。”

天一停顿了几秒，最后言道：“至于你新的价值，我早已经想好了，你还有用，所以，我希望你活着。”他伸出一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你可以乘风飞行，这省了我不少事。那么……在天都被毁灭之前，请你逃离这里吧，我善意地提醒你一下，至少得逃出十公里的距离才算安全。”

“呵……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是克劳泽笑了起来，大笑，狂笑。许久后他才开口道：“好……就算我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你的干预和摆布，但我绝不是、也不会成为你的傀儡！”

说罢，大殿的地面上豁然裂开数十道裂痕，疾风如刀，撕金裂石，绽放的风刃从无数个方向朝天一袭去。

“不走是吗……”天一站立不动，连手指都不摆一下，那些风刃上的能量便自行化为乌有，变成了普通的气流：“也罢，反正我还有第二套方案。”

克劳泽在闻言的瞬间便注意到了什么，但已然是晚了。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手掌摁在了其脑后，随着对方能力的发动，克劳泽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你这把火，还真是放得莫名其妙，让我来到这儿多花了许多时间。”罗狐说道。

“这把火，看似是烧皇城，实际上，只是切断地面与‘幻影号’的通讯。”天一边走下台阶边道：“我想居胜和韩九言应该已经把飞梭舰准备好了，你带上克劳泽，跟他们会合后就快点逃离吧。发射时间一到，天都即从世上消失，片瓦不留。”

罗狐问道：“那你呢？”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吗？”天一反问道。

“呵……”罗狐笑道：“血枭正在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战斗，神钥也还在城里，他们又怎么撤退？”

天一随口回道：“不撤退。”

“你想让他们死？”罗狐的神情微变，不过他戴着墨镜，不易察觉。

“在逆十字中，血枭代表了无坚不摧的力量，神钥则是我预留的万能保险。”天一回道：“血枭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杀任何人，包括领主和绝影这样的存在。而神钥的能力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他可以锁住那些‘非人’的生物、Ω级的变种人，最重要的是，必要的时候，他可以锁住血枭。

不过，随着某些人或非人生物的死亡，他们也终将失去用武之地。”

罗狐道：“明白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话不好听，但一针见血。”天一笑道：“当‘创世纪’毁灭天都之时，让城里那些强大的能力者们统统死光，一了百了，岂不妙哉？”

罗狐问道：“我搞不懂，以你的实力，有什么人是自己亲手杀不死的吗？为何……”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不在你的理解范畴之内，要回答，我就得先跟你解释一下……我是什么，人类是什么，能力者是什么，还有所谓的‘能力’……又究竟是什么。”天一打断了罗狐的话：“所以你还是别问了。”

“哼……疯子。”罗狐将克劳泽扛到肩上，欲转身离去。

“哦，对了。”天一道：“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他上前两步，从克劳泽的头上拽下几根头发：“好了。”

“干什么？你要制造克隆人大军吗？”罗狐问道，他几乎从来不开玩笑，因此，这句话是很认真的。

“别紧张，这是给暗水预备的。”天一回道：“以暗水目前的能力，仅仅是模仿外表的话，这些就够了。当然，要获取记忆乃至力量就得多吃一些肢体。”

“明白了……那么，就此别过，希望别再见了。”罗狐道了一句。

天一只是笑笑，这句话最近他听得很多，习以为常。

目送着罗狐冲入大殿外的火海，天一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命运”，自言自语道：“还有些时间，嗯……去把曹朔拦下来吧，他比诸葛寨好说话，还是活着更好。”

第二十二章 毁灭的倒计时（上）

一个月前，外层空间，幻影号空间站。

从地球到达这里，唯一的方法就是乘坐载人航天飞船。即使在这个平行宇宙的二十二世纪，要把人送上太空，依然是一件不易的事。航天领域，可能是帝国仅存的一项专利技术了。

反抗组织在根据地还未站稳的情况下，不可能去发展这种资源消耗巨大且无法带来太多实质回报的科技产业。哪怕不算那些人力及技术成本，单就说一架航天飞机的造价，就能武装起一支地面部队来了。

但太空中，确实有着一件极具战略价值的兵器——创世纪。

前文中也提到过这玩意儿，这三个字常常伴随着核弹一起出现，因为它们之间有着一个最根本的共同点：二者皆是被公认需要禁用的毁灭性武器。一般来说，只有面临某种对全人类的生命、文明构成严重威胁的人或物时，才会被动用。

诸葛寨之所以敢把核武带到天都作为后备计划，也是考虑到情况的特殊性。如今的这座城市，已不仅仅是种象征。在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时，地球上其他郡府的贵族和王族们，基本上都已经逃亡到此地，当然，也不能说这些人全部都是恶人，但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他们都将受到平民们一视同仁的憎恨。

在大是大非，大恩大仇面前，个人的想法和行为，无足轻重。

就像在另一个平行宇宙中，某国的“爱国青年”们终日想着毁灭某岛国一样。以当下的形势来讲，对天都使用核弹，虽然不是常规手段，但未必就没有支持者。在帝国治下，整日在网上叫嚣着要杀进天都的网友多得是，他们应该是会叫好的。

言归正传，还是来说这两件武器。二者最直观的区别，自然体现在攻击时产生的效果上。用一个例子就能说清楚：假设上帝存在，而且他有着一张很大的脸，那么当核弹在他的脸上爆炸，他会大面积毁容，并且常年受到辐射的影响；而当他受到创世纪的攻击时，他的整张脸都会完好无损，只是鼻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圆形的大黑窟窿。

这是个令人为难的选择题，你究竟是想让一根雷管贴着自己的脸爆炸呢，还是想被圆柱形的激光剑照着脸垂直捅那么一下……

再从战略意义上来看，创世纪应该比核弹要优越一些。创世纪从太空中直接发射，毁灭的冲击波在数秒内就能到达目标地区，几乎没有逃离的时间，也没有防御的手段，就算能制造出足以抵御创世纪威力的定向力场，恐怕也来不及在攻击抵达时做出反应，除非有人能提前告诉你，创世纪将在何时发射，且时间精确到秒。

核弹似乎更容易处理，在导弹飞行的过程中，或者运输机投掷的途中，尚有机会拦截。毕竟这个时代的侦察类兵器还比较强，各种小型无人机体的技术也已相当成熟。

当然了，创世纪装置只有一个，而核弹头……地球上现存多少就很难说了。

全球唯一的创世纪装置，就配备在幻影号空间站。这个空间站正如其名称“幻影”，它应该是不存在的，作为一个每年都产生财政支出的项目，连个正式的编号都没有，所以就更不可能有完整的档案了。

幻影号既是空间站，也是飞船，在舍弃一部分的部件以后，它就可以携带着创世纪装置回到地球。为了保证不被发现位置所在，该空间站特殊的折射力场还可以屏蔽来自地球上98%的探测手段，理论上连某些特定能力者的肉眼观测也无法找出破绽。

幻影号上共配备十二名工作人员，分别为六种具备不同职业技能的专业人士，每个岗位有一名正式执行人员与一名待命的候补人员，人员的轮换期为一年到三年不等。轮换的具体周期、日期不定，一般会在进行前四十八小时告知，当地面的接替人员乘坐太空梭抵达后，被替换者需立即乘坐该太空梭返回。

这十二人每周最少需要进行一次心理测试，如果出现精神状态异常者，天都方面会视情况向其他船员下达命令，幻影号上其余的人员无论职能如何，皆有义务将精神异常人员监禁或处决。

幻影号不是气象卫星，也不负责科学研究，船员们在这里的使命，就是创世纪的维护工作，以及……在某种情况下，执行动用该武器的命令。唯一能够与他们通讯的据点，就在天都的皇宫中，一个拥有帝国最高授权级别的地面团队时刻监督着幻影号的运作，他们的工作就是保证该武器的情况正常，以及与其待在一起的船员们能够理智而且忠诚。至于唯一能下达使用创世纪命令的人，只有皇帝一个。

整个项目看上去运转得十分妥当，可谓万无一失，但是……

二月的某一天，宇宙中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一个大小像电话亭一般的罐状物体，突破了第二宇宙速度，飞出大气层，接近了幻影号所处的轨道。人类飞向宇宙已有百余年，在地球附近，像这种大小的太空垃圾很多。于是，当这玩意儿接近时，幻影号的成员们只是按照常规做法，动用空间站外部的光束武器将其击碎，使其变成了空间站可承受的安全碰撞体积……也就是碎块。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竟然是个微型太空梭，而且里面还有个乘客。

外太空的阴影处，就像潮湿的黑天鹅绒那么黑，人要是被包围在那样的黑暗中，睁着眼睛也能睡着。就是在这样的环境掩护下……一个黑色的半液体人形，欺近了幻影号，并吸附在了空间站的表面，在宇宙中耐心地等待了数天，终于找到机会，潜入其中……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跟恐怖片差不多了，《异形I》、《黑洞表面》、《黑色星期五X》，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暗水干了些什么。

总之，没花太久，空间站就被他控制了。暗水一个人扮演十二个角色，照常去进行心理测试（该测试的流程是，由一名地球上的心理医生在每周的周末逐一与十二名船员进行谈话，每人所需的谈话时长一般在十分钟左右。所以暗水就不断走出房间，变个模样，再进去……），并保持与地面的一些常规通讯（常规通讯不需要开启视频）。

就这么整了大半个月，暗水竟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天都那边儿完全没起疑心。

很显然，这行动蓄谋已久，无论是乘坐简陋的升空设备，在外层空间生存的能力，还是模仿能力，唯有暗水这强大的第四王国异类才能办到，正因为他的存在，才使得这种任务的执行化为可能。

正如枪匠跟天一说的那句，“你早在半年前就计划好了一切，所以让我和元帅制造了‘那个’。”此处的“那个”就是指微型太空梭了。

天一的要求很简单，根本不用当成是给人乘坐的东西，只要能把大约一缸液体运上太空，就是造个钛合金大罐头出来也无所谓。

于是，在3月11日这天，当东十一区（时区）的太阳升起之时，在指定的那一刻，暗水将让一次不可避免的毁灭，从天而降。

…………

凌晨四时三十分，皇宫刚刚起火之时。

金刚正将萨麦尔抛向大海，黑蛇身形庞然，但金刚此刻的力量也是不小，竟是生生将那飞在空中的怪物扯了下来。

萨麦尔适才将注意力放在纸侠身上，一时不察，难抵其力，被甩出了浮岛东侧的外墙，向着海中坠去。

但天都的高度摆在那里，萨麦尔在空中有着充分的调整时间，他在沾到海水之前，便止住了落势，仅仅是接近海面，他那骨翼上炽热的能量便在水上蒸起大片白雾。

从极远处望去，这黑蛇的巨影仿佛是没有钳子并伸直了身体的蝎子，徐徐游弋而上，重登浮岛上空。

萨麦尔提升高度，刚一露头，就被狂风般的碎纸迎面攻击。他也并未犹豫，蛇口一张，黑芒爆开，这次黑芒不是以直线传播，而是化作无数幽灵般的黑影散乱飞出。

能力在物理形态上的巨大劣势使得纸侠的那些纸张迅速败下阵来，萨麦尔的蛇首被那些黑色物质保护住，蛇身后面则有骨翼的炽焰，纸侠一时无从下手，难以靠近。

金刚却是不怕这些，饮下双倍标准剂量的斗神酒后，他只觉力量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其钢铁皮肤的强度更是激增。

他足下一点，高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不逊于狂级能力者的速度。他高高跃起到萨麦尔的蛇腹前，无视迎面而来的那股热能，双臂抖直，十指嵌入蛇腹，掌心向外扭转，朝着两侧奋力一撕，欲将这怪物开膛破肚。

他成功了，黑蛇那狭长腹部中的一段，被他用蛮力生生撕开。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就让金刚后悔了。

剖开萨麦尔的蛇腹后，从里面直接就喷涌出一摊黑色的腐蚀性液体，金刚离得近，自然是被泼中，虽有能量护体，他也不得不赶紧闭上眼睛，以免眼球受到损伤。

在他闭上眼的刹那，蛇腹中竟窜出一名尸兵，跳跃到金刚肩上，张口便咬。那尸兵的黑牙在其下颚闭合时被金刚坚硬的皮肤给崩碎了，但尸兵不知痛苦，疯狂异常，继续用那一嘴碎牙撕咬了几下，并且用利爪连打带削，一阵狂攻。换成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被它碎尸了，不过金刚承受这种攻击还算比较轻松。

金刚也顾不上去理睬这猴子挠痒一般的攻势，只是下意识地踹了萨麦尔一脚，借力倒退翻飞而起，他闭着眼睛，随手一抓，拿住了那个骑在他肩上的尸兵，随即举起另一条胳膊，暴喝一声，将那尸兵拉断成两截，扔了出去。

抹了把脸，手指和皮肤上发出嘶嘶响声，但金刚满不在乎地睁开了眼睛：“什么玩意儿……”他啐了口唾沫，低骂一声。

刚刚看清眼前的景物，金刚的表情就变了，萨麦尔被撕开的蛇腹，简直就像个被打开的传送门，陆陆续续跳出了无数尸兵。

那些黑色的尸兵看上去基本都是人形，全身覆盖在黑色的腐蚀性液体下，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大部分则是利齿獠牙。尸兵们的脸上除了狰狞，更显露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痛苦。

萨麦尔每吞掉一个人，他就能多制造一个这样的尸兵，只要愿意，他能制造一支肉体战斗力数倍于普通人类的大军来，而且不知恐惧，勇往直前。不过尸兵的弱点也很显著，它们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其智力根本不足以使用人类的科技型作战兵器，如果萨麦尔不进行操控，它们只能根据本能行动。

从镜脸现身，直到此时此刻，金刚可以说是越战越绝望。之前四对一的时候，根本伤不了对方，现在好不容易伤到了，却只是发现了这怪物的一个新能力。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地狱里逃出来的魔神吗？”金刚咬着牙，挥拳打掉了几个扑上前来的尸兵，但尸兵数量太多，源源不断，再下去他就要被埋在尸兵堆里了。

“会飞的那个不好抓，就先吞了你吧，嘶……”萨麦尔低下蛇首说道，在放出相当数量的尸兵后，他的蛇腹便迅速愈合了。

金刚岂能坐以待毙，见蛇口压来，他迅速甩开咬住自己手臂的两个尸兵，再一脚横扫踢开几个，赶紧转身向后飞跃而出。

萨麦尔的蛇身窜行速度绝不比他慢，抖开骨翼，火星四散。他保持着蛇口张开的状态，径直向前飞扑。

短短数秒，金刚便被追上，眼瞅着就要被吞掉。

忽然，一道血影闪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冲入黑蛇的巨口中，再从另一侧冲出，用手扯着萨麦尔那分叉的舌头，硬是将蛇首扯动，调了个方向。

第二十三章 毁灭的倒计时（中）

太平洋上空，曹朔踏空疾行，遥望天际，已依稀可见天都的轮廓，但也正在此时，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天一。

曹朔还不知对方究竟为何在此候他，但见天一不由分说，只将手掌一翻，便是无风起浪，四条水龙猛然冲出海面，迎面直袭而来。

曹朔单手一握，手中凭空出现一枚发光的能量珠，珠身若桌球大小，珠光四射，能量顺势由虚化实，由一化四，向四周飞出，迅若流行霹雳，环绕在曹朔周身飞舞着，珠影过处，交织成一片流光之网。

水龙杀至，确是被这珠光挡住了数秒，但这数秒钟，已让曹朔暗暗心惊。天一的攻击，威力远在他的想象之上，光网很快就开始收缩，左支右绌，渐渐难以应付水龙的冲击。而那些海水源源不绝，维系着龙身，后劲磅礴。

曹朔无奈，率先变招，手中光珠爆散开，激射出无数雷光闪火，浑然之力从其身畔向周围破风而出。这一阵光爆将围攻他的水龙顷刻间打散。

却不料，天一只是露出不屑的神情，将食指像指挥棒一样画了个圆，那些散开的水珠便回转重聚，四龙合一，成了一条。水龙分明是海水凝成，却似是有生命的生物一般发出吼声。越天之吟，啸破长空。仅是那份气势，就宛若真龙入世，恫吓乾坤。就连海上的天气都十分配合这巨型水龙的登场，一时间云涡微变，轰雷欲动。

曹朔身形凝立，表面上稳然不动，其实早已被一股无法言喻、更无法理解的威压撼得五内翻腾。他本以为饮下斗神酒以后，自己已是难寻敌手，与领主、绝影理应在同样的级别上，却不料遇上了一个最不想遇上的对手。天一漫不经心的一番施为，就让曹朔寸步难行，进退维谷。

“知道我为什么拦你吗？”天一让水龙盘桓在天，方才问道。

曹朔听到对方终于开口说话，心里一松，赶紧借机喘口气，回道：“你跟自由前线达成了某种协议吗？”

“呵……你觉得我想帮他们？”天一笑着反问道。他确实没有帮助自由前线的意思，之前诱使对方派两个高位的能力者来，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把天都的局面搅浑，配合血枭与神钥的破坏行动，以确保在创世纪的攻击到来前浮岛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移走。不过镜脸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他非但牵制住了那群强大的能力者们，还把岛体给打歪下沉了，此刻就是动力核心没坏，天都改变坐标也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不是，你为何在此阻拦？”曹朔问道。

“我在帮你。”天一道：“不，应该说是救你。”

“何以见得？”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无需太久，你自然会明白。”

曹朔道：“这样的回答，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刚才跟你打招呼的方式，还不足以让你退却吗？”天一口中的“打招呼”，指的就是那条此刻依然在蠢蠢欲动的水龙。

“那就是说……你想用武力来说服我？”曹朔道。

“别再提什么说服了。”天一冷笑：“匹夫之勇、妇人之仁的货色，我懒得跟你多说什么。我只是让你看到差距，假如你聪明，就该回去。”

“我本就是想去试试自己的器量，若是败了，将天都让给自由前线便是。”曹朔道：“既是求战，何以不战而退？”

“哎……所以我才说你是匹夫之勇。”天一笑道，一缕杀机轻上眉梢：“跟我打？”他挥手为刃，在海中划下一道天堑，海水被一分为二，虚无的沟壑深不见底，“要试自己有多少斤两是吗？越过这条线给我看看。”

…………

天都，萨麦尔的眼前。

血枭立于半空，扯着黑蛇的舌头，跟这怪物打着招呼：“几个月不见，你好像变得稍微强一点儿了。”

萨麦尔怒不可遏，直接从口中喷出了黑芒，这个距离上血枭绝不可能躲开，他的身影瞬间被能量束吞没。

但直至黑芒轰尽，血枭仍在原地，毫发未伤，而且手里依旧扯着那条舌头：“这攻击不错，可惜还不够强。”说罢，他臂上运力，将萨麦尔的舌头扯断，黑蛇口中顺势喷涌出一摊黑水。

萨麦尔发出恐怖的咆哮，一股狂风突兀地出现在血枭头顶，将其推开。黑蛇之体则朝着更高的空中窜去，辗转回旋，欲用那骨翼上的簇簇炙炎将血枭进一步逼退。

在舌头快速愈合后，萨麦尔的第一句话就是：“血枭……多你一个也无妨，不过是给我的早餐添些东西罢了。”

“问题是，不止多了他一个。”领主的声音响起，霎时间他已来到了萨麦尔眼前。

这一刻，势若千钧的压力，从萨麦尔的每一片蛇鳞上传来，这碾骨蚀髓的感觉，也只有领主的能力能够办到。

“我们暂时达成了一个共识，决定先收拾了你再分胜负。”领主说道。

萨麦尔还未及反应，背后骨翼上的火居然熄灭了，连其产生的热能都迅速消失。

这化有为无之事，自然是杰弗逊的杰作。

火焰一熄灭，纸风暴便如影随形般席卷而来，无数白色的纸张，在空中缠上萨麦尔的身躯，像一只擎天巨手，擒住了这黑蛇。

萨麦尔的飞行本就不是依靠这翅膀的，既然火的力量被化解，他干脆选择舍弃骨翼。但见其蛇身一抖，那些骨翼便成了干枯发黑的碎骨，如尘土般抖落，随风散去。

他全身的黑鳞上立即附上一层更为强横的能量，抵御住了领主那能力的摧压，蛇身一边在空中翻卷狂舞，一边还攀升着高度，纸风暴形成的禁锢被其以蛮力强行挣脱。

可尚未飞出百米，萨麦尔又撞上了一层能量所布的蛛网，坚韧异常，一中粘着性的能量将他巨大的蛇身缠搅住，恐怕一时半刻难以挣脱。

但他没有时间了，血枭已纵身追上，摧枯拉朽的一击狂然而至……

第二十四章 毁灭的倒计时（下）

这一击未到，萨麦尔已是本能般感到了危险将临，可他的蛇眼却并未看着血枭，而是盯着另一个方向。

刹那间，一道光华掠过，惊鸿一现，凭空踏出一条绝逸身影。

绝影所过之处，光踪若斑斓烟雨，但那璀璨之迹中却是杀机暗藏。

萨麦尔的蛇头被那道闪光斩断，切口平整，血飚如雨，如墨倾盆。蛇头被斩落掉下，正好遇上冲杀而来的血枭。

“多此一举。”血枭话虽如此，那一拳还是轰在了萨麦尔的断头上。

这一瞬，从血枭的拳面处开始，一直到蛇首被切断的另一端，那蛇首的一寸一分一毫一厘，皆被狂暴的能量碾成尘埃，黑色的液体则是直接被蒸发殆尽。

这一拳之威，无论是何人承受，错愕将是其唯一能做出的反应，死亡则是其尚未品尝就已咽下的苦果。

但萨麦尔，非人也。

称其为魔，毫不为过。

血枭、领主、绝影、杰弗逊、西恩、纸侠。在场的能力者有六人，没有一人认为战斗已经结束。哦，对了，金刚那厮在看到这帮凶神恶煞集体亮相以后，当时就趁机开溜了，现在正在海里游着呢。

回头看天上，纸风暴卷起剩余的蛇身，由外向内开始蚕食，领主则以其能力从内部向外将黑蛇瓦解。

千刀万剐根本不叫彻底，挫骨扬灰也算尸骨犹存。要搞定萨麦尔，那是分子级别的战斗，至少得打成肉眼不可见的状态，才算功德圆满。

“摧垮肉体还不够，必须把面具毁掉。”血枭提醒道。

领主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能力未停，对杰弗逊喊道：“典狱长，帮忙找找空间裂隙吧。”

杰弗逊与领主在多年前打过几次交道，对方一直叫他典狱长，虽然潮汐监狱已经不复存在，但这称呼没变。

“已经在找了。”杰弗逊回道，他的量子化能力具备寻找裂隙的能力，但效率不高，不过他此刻已是不惜能量地在快速探索着。

“不用费劲，我就在这儿。”说话声从半空响起，一张镜子面具虚浮于天空，在那镜中的世界，有一张蛇脸在讲话。

“竟然自己现身，倒是狂妄。”此刻的绝影已恢复了最佳状态，在来到此处之前，也不知为何，神钥的锁能力突然消失了，而且神钥的能量变得也无处可寻。

面具中喷涌出黑色的液体，迅速又变成了一条完整的黑蛇，看来刚才那个身躯被摧毁，对萨麦尔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狂妄？呵呵……嘶……”萨麦尔笑了：“吾为神祇，尔等凡人，云泥之别，何妄之有？”他对这种被围攻的局面不以为意：“要不要我教你们，怎样才能杀了我？呵呵……”他看着血枭：“你们需要一种纯能量的大范围攻击，且每一个能量微粒的强度都得和他刚才的那拳一致或更强，然后用那股能量瞬间将我吞没，嘶嘶……够清楚了吗？能做到吗？凡人们？哈哈哈哈哈……”

数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领主，可惜，他也不行，他的极招“一寸之险”确有这威力，但最多对付一个人类大小的个体，对黑蛇这体积的怪物就没有意义了。

“原来这么简单。”血枭说道，“你指的就是这样吗？”他说着，就在手掌中聚出一个黑色的能量球，起先只有巴掌宽直径，凝成后就迅速暴涨，几秒内便成了个直径十米左右的黑球，被血枭单手托在头顶。

萨麦尔的笑声停止，哑口无言，蛇身僵在了那儿。此刻他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玩火自焚。

这是搞什么？元气弹？众人全都惊呆了。

“开玩笑吗……”连领主都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事情正在发生，这个黑球的能量若真如刚才萨麦尔形容的那样，那血枭把这玩意儿朝地心方向扔过去，估计能一路碾到地核，导致地球毁灭。

“纸侠，西恩，别让他飞天遁走。”血枭说道。

话音刚落，漫天的纸和蛛网已从不同的角度聚拢收缩，将萨麦尔控制在了一定的区域之内。纸侠和西恩跟血枭都有仇，但他们此刻都按照他的话做了。在面对萨麦尔这种怪物时，他们决定依靠血枭，因为只有怪物才能对付怪物。

“你这是虚张声势……嘶……”萨麦尔要是有汗腺，早就冷汗遍体了，不过他还是故作镇静地说道：“随便做个能量球出来，就想唬我吗？狂级能力者谁都能玩儿的把戏而已，那个黑球的能量不可能那么强……”

“那你别乱动。”血枭面露狞笑，已然瞄准了目标。

“咕……该死！”萨麦尔眼见对方是认真的，不敢托大，赶紧化蛇身为人形，大量黑水回到镜面之中，剩余部分重新变成了镜脸的状态，只为避开这一击。他的知识早已不止局限于这个世界，所以他很清楚，这种强度的攻击，在任何维度中前进都会有所阻滞，扯裂空间都有可能，所以绝不会拥有高速度。只要自己转回人形态，就算黑球飞到眼前也来得及躲开。

血枭见对方变化，泛起冷笑，手中的能量忽然消散：“哼……又一个在我面前自称神祇，却愚蠢透顶的家伙。”

这一刻镜脸明白，他中计了，其心中怒不可遏，可已没有再次反击的机会了。

镜脸还未动半步，一只手就摁在了他的肩上。绝影出现在其背后，冷冷说道：“你现在的这个状态，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可以将其瞬杀，连尘埃都不留。”

“就凭你想擒住我吗？”镜脸不知何时已是短剑在手，话未尽时便转身疾扫。他这出剑速度恐怕连领主也难以躲避。可面对绝影，却只是挥在空处，击破了一个视觉上的残影。

“何必擒你这身残躯。”绝影回道。

镜脸闻言后，惊愕地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肢解了，双臂落地，双腿离断，伤口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四肢就掉落在了地上。

绝影斩人，不用利刃，速度即是力量，当他发挥最高的速度时，用指尖即可分金裂石，弹指一击便能在远处造成炮弹般的伤害。

镜脸的躯干还浮在空中，他觉得情况不妙，想要飞走，却发现领主也已来到眼前。

“血枭！”领主喊道，他明明是在镜脸面前，却向着远处的血枭喊话：“且看我这招！一寸之险！”还未出招就这么喊，证明他相信，这招是必杀之术。领主的意思就是，让血枭瞧瞧，刚才这招要是用在了你的身上，能否挡下。

…………

曹朔手中的珠光已变得暗淡，斗神酒的效力正在消失，能量也在不断的消耗中难以为继。他一次次在防御中击破那水龙，但水龙却不断重聚。天一则只是在空中打着哈欠，时不时低头看看时间，完全没把这刑天的这位一宗之主当回事儿。

曹朔也试过直接去攻击那条“分海线”对面的天一，但每当他想如此做，水龙的攻势就会加强，重新将他压回去，真是毫无办法。

“差不多……”天一说道：“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曹朔的气息已乱，这是力竭之兆：“你竟有意给予这水龙比我的招式略强一些的力量……”

“还是即时变化的呢，看我多善良。你不是要试自己的实力吗？”天一道：“我给你一面镜子，让你试个够，你能把极限提升到多高，我就能立即提升到足以阻挡牵制你的水准。有没有斗神酒，都是这么回事儿罢了。”

“你不出全力，是在蔑视我吗？”曹朔回道。

天一耸耸肩，“全力？哈哈哈……”他笑着转过头，指着背后那日出之景：“你看得到海的尽头吗？我有多强，只取决于对手能看得多远，没有人能看到真正的极限。”他一挥手，海上的天堑和水龙全都消失了：“时间到了。”他忽然说道。

“时间？”曹朔不解地问道，至此刻，天一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拦他，但下一秒，曹朔瞬间就明白了。

一道白光从天外而来，正中天都，将整个浮岛笼罩其中，直贯入海，一切物质，皆在这毁灭的白光中消殒。

创世纪的攻击，几乎无声，影响的范围，也只有光柱所笼罩的范围，哪怕在光柱边缘数米之外，也不会受到损伤，但这一击所覆盖的范围，要比浮岛的俯瞰面积大出不少，显然是无人可以幸免。

“好了，现在你自便吧，爱去哪儿去哪儿。”天一说道。

“你……居然……”曹朔惊得无以复加，字不成句。

“啊，我杀光了他们，没错。”天一道，“还有事吗？”

“人命可贵，岂容你轻贱！”曹朔喝道。

“说得好。”天一回答，他顿了一下，脸上只有微笑，没有忏悔、怜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为了防止你接下来用说教把我烦死或者恶心死，我决定立刻一死以谢天下。”他用手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边做还一边发出癫狂的大笑，随后两眼一翻白，直挺挺地落到了海里。

第二十五章 左道的草稿（上）

在下左道，龙郡人士。如今有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已是个畅销书作家了。

我的小说《逆十字》在联邦政府成立后的第十个年头完成，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对此书有兴趣的出版社，几乎一字未改便得以问世。发行至今，又过了十年，取得了空前的成功。现在我成了个对金钱几乎没什么概念的人，每个季度收到的版税都多得花不完。

这本小说以第一人称进行叙事，由一名具备超能力的小人物进行自述的视角展开，讲述了他加入某个神秘组织后的经历。从一个与历史教材不同的、带有奇幻设定的角度，重新描述了那场众所周知的战争。

评论家们对我的小说有着两极分化的观点，一部分人对其盛赞有加，认为我这种将近代历史和虚构人物糅杂在一起进行“演义”的写法值得借鉴；另一部分则抨击我的小说用不科学的观点来歪曲历史，哗众取宠，会对未成年人造成不良的影响。

现在想来，其实我更应该感谢持有第二种观点的人，虽然没有他们的存在我也能获得成功，但绝不会火得那么快。多年后再回头看看，他们早已把我忘了，转而将矛头指向了另一个在当下炙手可热的名人，期待着对方可以与他们来一场骂战什么的。

所谓学术界，基本上就是这样一群人，其实他们的意见，无论褒贬，我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们的姿态很高，学历很高，自视更高。这群人仿佛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作品。当然，我指的是那种能够让他们名利双收的作品，仅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流行的作品还是有的。而这群人最热衷的，就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评价别人的东西，以此显示自己比别人高一点点……

我着实被他们烦了几年，后来就好多了，毕竟人们不会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人身上的。

在最忙碌的那几年，我出席了许多商业活动，甚至受邀去知名的大学里演讲过，临走前校方还非要给我颁发什么荣誉教授证书。我当时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心里只觉得好笑，不就是文凭嘛，我纯手工伪造，十五分钟一张，校长签名我都能帮你签了，一模一样，有什么用啊？

再来说说《逆十字》的影响，那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虽然我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声明过，小说中的情节都是虚构的，我们生活的世界很安全。但依然有狂热的读者试图找出书中部分角色在现实中的原型，即便我在书里使用的几乎都是假名字……

为这事儿，前总统克劳泽·维特斯托克先生还请我去他家里喝了回茶。当时我真怕这是鸿门宴，斟酌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前去。没想到人家挺客气的，心平气和地跟我商量了一下今后怎样接着忽悠读者，还让我给他的两个儿子签名来着。我真佩服他，要知道，在我的书里，他可是被天一坑得相当惨的……

哦，对了，关于我那小说的结局，其实并不完满。那本书写到主角离开逆十字以后，故事就结束了，我只是在后记中，简单提了一下后来事情，包括萨马沃沙漠事件、双鹰郡的战争，以及天都的毁灭。那些事我都套用了官方说法，显得很有历史感的样子，最后加上一句——古今多少事，皆付笑谈中，这就齐活儿了。

实际上，许多事情的真相，我本人也是在多年后才逐步揭开的，还有很多事，连我也不知道，恐怕已成了永远的谜团。在此，我留下这篇文字，只为整理一下自己的回忆。若将来有人看到，姑且把这当成是我那小说未曾发布的一篇草稿吧。

先从创世纪摧毁天都开始说起……2102年3月11日，那天看新闻的人，本来还想瞧瞧新皇的登基大典究竟如何盛况空前，没想到等着他们的却是另一条“爆炸性”新闻。就像墨菲定律告诉我们的：如果坏事情有可能发生，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并引起最大可能的损失。谁又能想到呢，帝国的都城，会被自己研发的终极武器给报销掉。

当日清晨，在太平洋上的自由前线与刑天部队都目睹了毁灭的白光降下，那座被视为无敌要塞的浮岛在十秒内就从地球上被彻底抹消了，别说幸存者，连残骸都蒸发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成了不解之谜。直到半年后联邦政府成立，幻影号被回收时，才有部分官方消息被放出，已证明那艘船上一个人都没有，连前任船员的尸体残骸都找不到。于是……幽灵船的故事不胫而走，说天都遭了天谴之类的传闻至今犹存。

不过我大致上已经猜到那是谁干的了……

在天都的所有人口被宣告无一幸存后。世界各地的人们忽然都显露出了悲天悯人的人道主义精神，甚至是反抗组织占领区内的舆论，也偏向于哀悼的论调。

我想，这就叫虚伪吧。

反正我在新闻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也没有多大感想。并非贫道念头通达，我说的是实话。人对于那些未曾亲眼见到或是亲身经历的不幸，基本都是很冷漠的。地震、海啸、饥荒、飓风……全是隔三岔五就能从各种媒体上看到的字眼，但若没有切身之痛，又怎知颠沛流离者之苦。

恻隐之心人皆有，可真正会落实于行动，不求回报去帮助别人的人，极少。那些在网上装模作样给死难者祈福的家伙，说不定半个月前还在骂贵族们该死呢，天都被毁以后，他们又换上另一副嘴脸，义愤填膺地指责那些说“死得好”的人没有人性。对他们来说，装也好，骂也好，成本低廉的自我满足行为罢了，也不知做给谁看，谁又会记得他们。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念头通达，而是太多人脑子里一团浆糊。

别人我不敢说，至少天一、顾问、血枭这三个家伙，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依然故我、毫不掩饰地张狂大笑。因为他们不需要虚伪，他们也没什么人性。

不出所料的，事发之后，地球还在转，太阳准时升，世界照常运行，改变的……只有我们这些芸芸众生。

最先出现状况的是双鹰郡，由于天都不复存在，当地的帝国军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一名中将级的指挥官成为了权限最高的临时长官，据我揣摩，他当时的感觉应该类似于……一名公务员在出差期间突然听说首都从人间蒸发了。

许多新近被收编的前钢铁戒律部队成员，甚至还有本就是帝国军的士卒都纷纷当了逃兵，就连校官级别里都有失踪跑路的。就在他们自乱阵脚之时，钢铁戒律的圣城监察长卡莫·博特里尼和他手下的几名能力者策动了一次逃狱计划。对于这次越狱，引用他在回忆录里的原话就是“行动异常顺利，帝国军好像都懒得拦我们”。

再说澳洲，那边的形势稍微稳定一些，第六皇子威尔弗雷德·维特斯托克作为帝国皇室剩下的血脉，被当地总督当天王老子一样供了起来。这个郡的地理位置优越，不与反抗组织的占领区域接壤，军事力量方面也不差，隐隐有成为帝国新都的趋势。

至于各地反抗组织的反应，诸位在历史教材上可能看到的都是“对此次事件表示遗憾，积极磋商联邦事宜”。但依我看，其实那帮家伙当时全懵了，根本都是被将了一军的感觉。积极磋商是假，军备竞赛是真，各自都想着拖延时间，巩固实力。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呢，有谁敢打第一枪，或是做些自立为王之类的蠢事，立刻就会被群起攻之。

那么……接下来我要写的事情，可能就有些耸人听闻了。是关于发生在3月29日的，著名的“联邦协议”演说。

这次演说无疑令举世震惊，连我也吓了一跳，不但是吃惊于克劳泽竟没有伴随天都一同毁灭，更是难以想象，一个具有帝国合法统治权的人，竟然提出了联邦制的设想，并要求与战争中的众多敌对方进行协商。

后来，克劳泽亲口对我说，那天，当全世界的媒体遭到不明来源的系统入侵，强制转播那次演讲时，他正坐在EAS的本部里当观众。

那时我就明白了，演说者并不是他……

所有人都以为，“联邦协议”是由第一任联邦总统克劳泽·维特斯托克所发表的演讲，但实际进行那次演讲的……是暗水。

现在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那份东西的底稿究竟是谁写的了。

而后续的进展，在网上基本能查到年纪。第一个响应联邦协议的是炎武联合，随后就是刑天，有了这两个反抗组织的支持，事情基本已算是成了。

六皇子威尔弗雷德也十分合作，他应该很清楚，投入联邦才是唯一的出路。若是世界进入割据的局面，他那块地方很可能会是自由前线的首要吞并目标。还不如跟着他的七弟混，至少不至深陷囵圄或者殒命。

钢铁戒律和自由前线几乎是同时倒向联邦的，当然，比起另外两个组织，他们已经晚了好几个月。那种感觉……就好像人人都“起义”了，而我最后时刻再“投降”就显得很难看了。

后来我研究过许多的资料档案，甚至托关系去查阅过一些各方势力的秘密文档。多方对比后才发现，那时的世界格局看似混乱，前途未明，但那最关键的一点——军事实力的对比，五股势力之间是相对平衡的。

想想也对，我掰着指头数数，能一骑当千的那类强者几乎都死绝了，给幸存下来的能力者们排一下座次，曹朔和长缨可能得排到头两位去。就他们那个实力，跟当年的枭爷比，差得远了。

总之，经过漫长的外交进程后，在2102年的9月11日，联邦政府宣告成立，首都定于水晶郡，前HL欧洲总部的废址被重新启用，占地巨大的设施有80%改为了战争纪念馆，对公众开放，剩余的区域供联邦政府办公所用。这些信息现在在教材或者网上都能查到，我也不详细赘述了。

而促成这一结果的推手，无疑是联邦协议的公开播放。那次演说，举起了一面令人向往的旗帜，连反抗组织的成员们都渴望着尽快结束战争，何况是一般的民众。

就像天一曾对我说过的，战争是全人类的一针松弛剂，能有效缓解多年累积的矛盾和压力，并让人们重新认识到和平与安宁的可贵。

写到这儿，差不多该追溯一下那些我书中角色的命运了。二十多年过去，有些人，我没能再联系上，也不知他们去向何方，边想边写吧……

先说说逆十字以外的人好了，克劳泽·维特斯托克，联邦的第一任总统，在职五年，后主动放弃连任，退居二线当了个顾问。

他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做出的许多变革沿用至今，其中最值得大书特书、并对未来有着深远影响的，应该就是他废除了贵族和王族这两个世袭制的特殊阶级……无论是名义上的，还是实质上的。

他的妻子姜筠后来也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但这位前第一夫人几乎从不抛头露面，深居简出，相夫教子。曾经在逆十字杀过人的回忆，似乎并未对她造成什么精神伤害，我很为她高兴。

再说他的两个爪牙……哦不，是心腹，时侍和醉爵。

EAS这个组织至今还存在，时侍在联邦政府成立那年就当了局长，到现在还是，副局长是他老婆长缨。堂堂超能力者监管局，成了他俩的夫妻店。如今在能力者圈子里一提起乔瑟夫·诺兰和爱丽丝·怀特，十个人里有九个会回答你：“哦……他们……认识……嗯……咱聊点儿别的吧。”

简而言之，要是这世上有兵器谱，那么这两位联手，应该妥妥儿地排在第一位了。外号我都想好了，毒舌侠侣。

第二十六章 左道的草稿（下）

再说寇临哉，他倒是个很低调的人，第一任联邦政府国务卿的职位他本来唾手可得，却交给了诸葛寨担任，自己则去挂个副职。直到后来曹朔继任第二任联邦总统时，他才接替诸葛寨成为正职。后来我想明白了，这可能是他和诸葛寨两人商量好的政治戏码。毕竟克劳泽是前帝国皇子出身，他寇临哉又是王族和贵族的双重身份，虽说已取缔了那些，但第一届的领导班子最上层要是由他们领衔，难免惹人非议，给民众以帝国名亡实存的感觉。所以他们跟刑天的草头班子混搭一下，事情就解决了。

寇临哉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关于他更多的事情，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低调嘛，再说我们也不是很熟，不方便打听。

说起来，这些年我跟罗狐倒是打了不少交道，他和居胜自联邦政府成立以来，职位就没变动过，铁打的安全局长和联邦防卫部长。早些年我老是被他请去喝茶，不过他也为我的小说提供了许多精确的考据，有很多人的去向都是他帮我查到的。

比如术士，起先我还以为他人间蒸发了，后来才知道他早已被安全局强制“征用”，在联邦成立之初，他就是局里的首席、终身安全顾问。我曾经问他，“你这个职位，薪水那么高，具体是干些什么呀？”他居然回答我，“大部分时候，什么都不干。”我说：“怎么可能？”他笑着说：“我什么都不干才安全。”

我真羡慕那小子，看样子他这份薪水能领到死……

其他的前逆十字成员，在联邦任职的还有三人。首先是会计，这个犹太佬八成是A了天一不少钱，2105年，他买了一个太平洋上的小岛，想在那儿当海岛大亨。可惜这不是他的结局，这家伙的家底不干净，钱始终是花不安稳的。政府派了多名特工去他身边卧底，花了三年时间搜集证据，终使这条大鱼落网。

不过他手上没有人命官司，而且也算个顶尖人才，于是就这么被招安了。

那之后，会计为了偿还自己给广大群众带来的损失，便开始了为人民服务的生涯。我觉得也挺好，他还娶了女特工呢，虽说那是美人计演变而来的婚姻，但会计从良以后人家也没跟他离婚。当然，不排除他老婆是收到了长期潜伏的指令……

第二人是烽燹，我遇见过他几次，只知道是在EAS工作，聊得不多，每次见他总是行色匆匆的，连烟都戒了，这改变估计跟他那时间观念接近变态的上司脱不了关系。

第三人，就是枪匠。前几年，查尔斯·罗尔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我一看，这货竟然也拿诺贝尔奖了。估计在他死之前，小学课本里就会出现他的名字，头衔是联邦时代来临后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韩九言退休以后枪匠便接替了其职位，成了国宝级人物。反正在一般百姓的想象中，枪匠这样的科学家，就是一身白大褂，一脸狂热的神情，在有关部门的秘密实验室中，进行着各种令人困惑的勾当。如果有巨型陨石撞击地球的话，政府就会去问这些人怎么办，然后他们就会提出去陨石上钻个洞，往里面放个核弹，接着……我好像扯远了……

枪匠和我一直保持着联系，他很在意自己在小说里的形象，几次三番希望我进行修改，即便这书都发行好多年了他还是在纠结，并反复跟我重申他其实是分得清东南西北的。至于不会驾驶交通工具的问题，他强调说只要是他自己造的东西他都能开，每次说到这话题，他就会拿出一个遥控器，并告诉我用这玩意儿可以召唤一套铠甲从天而降，他穿上以后就能行侠仗义，并让我把这故事也写成小说。

回回见枪匠我都搞得哭笑不得，不过要说过去那些同伴里最让我大跌眼镜的，恐怕还是赌蛇。这位现在可是巨星级人物，汤姆·斯托尔这个名字已成最有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之一，影帝头衔都十多个了。

斯派顿起先是他的经纪人，后来和他一起出资开了个电影公司，他们的身价现在比我还高。我不太清楚他们的转行经历，也没多问，反正让我猜的话，估计是年景好，所以阡冥没什么生意。

赌蛇的电影我大多都看过，真是好演员，无论什么角色，看不出表演痕迹，尤其是演杀手……斯派顿有时会以制片人的身份客串个小角色什么的，一般来说就是那种恐怖片里戏份不多、到结局必定为了救人而怒领便当的黑人，难以吐槽……

还有一位，我本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竟能再见。

与神钥的相遇确实很偶然，大约四年前，我在旅行途中走进一家钟表店，喊了声桌子后面正低头摆弄零件的老板，他一抬头，吓我一跳。

自那时起，我们就重新恢复了联络，但他希望我不要将其行踪透露给其他人或者政府。神钥现在有个挺稳妥的假身份，拖家带口，有正经营生，已然是从良了。

我自然问过他究竟是怎么从天都逃走的，他说其实在行动之前，枪匠就事先提醒过他和血枭，暗示了天一究竟要干什么。当天他知道时限将至，自然就开溜了。

我又问血枭有没有逃出来，神钥只是摇头，说他也不清楚。但他随即告诉我，血枭或许早就看透了天一的计划，逆十字中，血枭是最理解天一的人，他也始终明白自己将何去何从。

而逆十字剩下的那些人，几乎都难觅踪影了。魔医史特兰哲和玩具元帅布莱恩·马丁，这两个名字其实一直在安全局的资料库里挂着，不过罗狐也未能找到他们。都说大隐于市，小隐于林，这两位，恐怕得算神隐了。史大夫我不知道，但元帅，悲观地想，或许已经死了吧，他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每时每刻都可能失去生命，二十年过去，也没半点音讯，我觉得够呛。

还有就是顾问顾绫姐弟俩，再算上薇妮莎吧，他们一家属于那种在联邦政府里连数据都找不到的黑户，肯定用来路不明的假身份过着小日子呢，去找混在人类里的外星人都比找他们容易。

说起外星人……暗水的去向也已成谜，他连黑户都不是，有没有照片都无所谓，他可以轻易融入这个社会而不被发现，也可以脱离人类自己生存，假如他有心隐藏，恐怕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找到他。

写到这儿也差不多了，另外就是反抗组织里有些人和我们也有交集，但我想没必要在这里写他们的事，他们中好些人都写了回忆录，基本都是在讲那场战争中的故事。我隐隐感觉到这帮家伙对我有点儿羡慕嫉妒恨的意思，因为他们的回忆录里普遍把我描述得相当猥琐，这一定是心态失衡造成的！

当然了，说是“回忆录”，其实他们写的都是和谐版本。人名、能力者相关，部分尚在任职的政府人员的黑历史等等，全都得处理了才能发表，否则就不许以回忆录的形式出版，只能以小说名义成书，并声明书中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想看到这儿的人也等急了，放心，我还没上年纪，不至于忘掉那两个人。

可是，天一和月妖的去向，我确实不知道，我曾经听枪匠言之凿凿地说过，这二人其实“从未分开过”。但我细问是怎么回事时，枪匠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无法凭臆测在此记下些什么，因为和天一有关的事，我猜不到开头，更猜不到结局。直到很多年后，我还时常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天一这个人，到底是否存在过？

他是天上的天使？地狱里的恶魔？他象征了我们人类共同的意志？还是站在了人类本性的对立面？

即便我得到了这些答案，又能证明什么？令人厌恶的就是错误吗？令人畏惧的就是邪恶吗？如果人类的对立面才代表了正确，而我们思想中的善恶观念，才是一群在罪恶深渊中挣扎的生物自欺欺人的标准呢？

还是算了吧，想明白了这些，贫道估计就离飞升不远了，比起天劫什么的，我情愿染上花柳病，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

最后，写一下我自己吧，免得后世的史学家歪曲我的为人，我觉得有必要自己澄清一下。

在下左道，龙郡人士，鹤鸣山正一道于二十二世纪唯一传人。因年少失学，礼、乐、射、御、书、数，无一精通，不学无术，且胆小如鼠。少时便以鸡鸣狗盗之勾当为生，虽天赋秉异，具神劋之能，却无心上进，虚度年华。

我这辈子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在逆十字的那段日子，也是那番经历，让我过上了今天的生活。

我是个小人物，无论你看到的史书如何给我洗地，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谁要是读到了这篇草稿，就把最后这段话剪下来，去狠狠打那些砖家的脸。

小人物就是小人物，即使功成名就，本色依然。并不会因为那些趋炎附势者的吹捧而成为英雄。

那些真正的英雄，不在我的笔下，而在人们的心中。

第二十七章 追踪

夏威夷某处，一栋海边别墅。

这房子有间地下室，说是地下室，其实只有入口看着像，走下去一瞧，空无一物。实际上这整个地下室就是个货运电梯，找到隐藏的开关后就能启动。

电梯通往一个地下的秘密设施，底下的空间巨大到匪夷所思，跟威尼斯的倒影都市有的一拼。

一间实验室中，史特兰哲穿着沙滩裤，花衬衫，梳着十分潮的发型，隔着墙上的玻璃，在观察对面房间里的两名“患者”。那两人正是领主和绝影，此刻他们处于深度昏迷，全身浸泡在液体中，漂浮在两根柱形的古怪容器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了史特兰哲的旁边，递上一杯插着小伞的果汁，自己则喝着一瓶冰啤酒。

“沙滩边那个调酒的家伙非要把伞插进杯子里。”血枭将饮料交给史大夫时说道。

“谢谢。”史大夫接过饮料，视线又回到了玻璃的另一侧：“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奄奄一息的、与你处于敌对面的人捡回来，并且救活，是为了做实验？”

“救活他们，只为杀死他们。”血枭回道。

“这种回答让我更加费解了。”史大夫用吸管吮了口饮料。

“你知道沙鲁游戏吗？”血枭问道。

史大夫愣了两秒：“我倒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会知道……不过你的逻辑我大概明白了。”顿了一下，史大夫又问道：“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去找天一寻仇吗？”

“我跟他没有什么仇，你们都不了解他。”血枭说道：“找他寻仇，就像是被雷劈了以后去攻击云层。雷并不恨你，跟你也没有仇，你可以恨他，但他不当回事儿。”

“呵呵……那镜脸算不算逆天而行呢？”史大夫随口说道，话出口后，他却神情微变：“对了……若你没死，镜脸会不会也还活着？”

…………

2102年5月，都伯林。

深夜，冷月寒星。

一条小街上，伏月静静地走着。

街上空无一人，空气竟是沉重而冰冷的。伏月忽然停下脚步，说道：“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了。”

话音刚落，一张镜子面具凭空出现在她前方十多米处，随即就幻化出人形来，镜脸冷笑：“月妖对吗……果然是美人，难怪天一会对你有兴趣。”

她平静地回道：“你真有必要一开口就提那个名字吗？”

“怎么？跟他闹翻了吗？哈，你这个凡人还挺有骨气的嘛，我还一直以为天一对人类的女性有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原来他和一般人也没什么两样。”镜脸笑道：“真无趣，我本来还想着把你吞掉以后，留下个人头，拿到天一面前，看看他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伏月没理这话，而是说道：“你就是镜脸？”

“我是即将接收你能力的神祇。”镜脸一边回答，身体一边液化，与镜面中涌出的黑水合一，化为了黑蛇的状态：“凡人，你就认命吧，你那能力本就是我迟早要获取的，现在不过是提前迎接你的命运罢了。”

伏月知道一战在所难免，逃恐怕是很难了。她虽没有把握，却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她还没动手，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那是个熟悉的声音，她也说不清，听到时心里涌上的感觉是厌恶还是怀念。

“我就知道，创世纪也杀不了你。”天一从一个转角走了出来，“不过你的伤势看起来相当严重，呵呵……根基已残，要想彻底恢复，仅仅花费些时日是不够的。”他看着萨麦尔：“所以你提前了计划，来吞这个‘迟早’要吞的猎物。一旦获取了她的能力，你非但可以复原，还能获得永恒的生命。”

萨麦尔弓起蛇身，如动物遇见天敌般戒备着，与面对其他对手时判若两人：“嘶……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一直在跟踪她了，她在哪座城市，我就在哪儿，书店就在这附近，抬脚就到。”天一很随意地回道：“萨麦尔，你能想到的事情，我自然早就想到了，你说我怎么可能让你获得她的能力？”

“你跟踪我？”伏月忽然用质问的语气对天一道。

“喂，我刚才那句话很长诶，你就听到跟踪这俩字儿吗？”天一问道。

“看来你屠完城以后很闲啊。”伏月没好气地回道。

没想到天一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了一句：“我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才开始追踪？你这事儿可比天都什么的重要多了，从你离开潜艇起我就保持着心之书的监视网。三月中旬枪匠做的追踪器完成了，我才算喘口气儿。”

“什！么！”伏月听到“追踪器”这三个字，本能地就去搜索上衣和裤子的口袋。

这事儿天一策划已久，在天都时，枪匠将书店传送走之前，他还不忘嘱咐了一句“我们离开后，你把书店移动回去，然后就可以着手做我事先拜托你做的‘那个装置’了，不用考虑我们怎么撤退的问题”。足可见在天一心目中，还真是这件事的优先级比较高。

“别瞎翻了。”天一颇为得意地说道：“装在你的一颗臼齿里呢。”

伏月神情数变：“不可能，我最近根本没去看过牙医。”

“切……装个窃听追踪的玩意儿还用得着等你看牙医吗？一晚上时间，就算八颗牙我都装好了。”天一说道：“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有个早晨醒来以后就感觉有点儿头疼，而且牙齿隐隐作痛。”

“镜脸，我们先联手杀了他吧。”伏月抬起头，微笑着对萨麦尔说道。

萨麦尔在这二人吵起来以后便完全插不上话，甚至有那么一两秒钟，他产生了“要不我改天再来？”的想法，但接下来，他又意识到：“这对狗男女是看不起我啊！”

于是，此刻他怒了，“少啰唆！天一，即使此刻我伤势未愈，你也阻止不了我！”一声咆哮，黑芒疾出，目标不是天一，而是另一边的伏月。

最终章 不曾改变

以伏月的身手，要避开黑芒不难，萨麦尔也并不觉得用这种化身黑蛇后的常规攻击就能结束战斗。但他有他的打算，对天一的忌惮，使萨麦尔狡诈的一面在此刻显现出来，他是想看看……天一的反应。

萨麦尔的算计是，如果天一只是不想让他获得那女人的能力，半年前就可以亲自动手把她给杀了，这样做才最保险。月妖能活到今日，就证明天一不想让她死，那么……他又会为她而露出多大程度的破绽呢？

答案是没有任何破绽……

天一事不关己一般站在原地，看着伏月自行逃开攻击。无论神情、动作、乃至呼吸都没有显现出丝毫紧张起来的迹象。

他只是不慌不忙地干了一件对萨麦尔来说恐怖至极的事情……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件玉制的乐器——蛇笛。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天一笑着问道。

“可笑，你以为我还只是第二王国生物中的一员吗？”萨麦尔其实已经心虚了，他的这话有给自己壮胆的成分：“我的‘混沌’已吸收了上百种能力，我比我的祖先更强！”

“你的祖先……可不在这笛子里，他只是个人。”天一接过他的话道：“另外，我本来就从没把你当成第二王国的生物，因为你只是个能力者而已。”他在不断纠正着萨麦尔的认知：“即便你看上去和其他的能力者不太一样，即便你异常得强大……但那还不至于改变、或者超脱你在这个时空中担当的角色和本身的性质。”

天一说着就举起蛇笛，吹奏了短短几个音符。很快，一条空间裂隙悄然出现，先是一只蛇眼从那裂缝中显现，随后从里面传出一声厉啸，裂痕顷刻崩裂，从中窜出一条与萨麦尔体积几乎相同的黑蛇。

“当然了，如果你非要认怪物当祖宗，这个应该是你的兄弟。”天一说着，瞬间又出现在了伏月的身边，也不顾对方的反应，揽腰就抱，扛起来就闪。

两人刹那间来到了百米之外，几乎在同时，天一召唤出黑蛇身上爆发出滔天邪能，冲散扩张，将周围的地面和建筑尽皆摧毁。这股力量与萨麦尔如出一辙，不相上下。

“你兄弟在八百年前还属于幼年期，现在算是到青春期了吧。”天一一边跟远处的萨麦尔说话，一边将伏月放下：“除去你吸收的那些能力以外，你最多和它一样强，你的人类祖宗就是从它身上得到的力量。”

萨麦尔无暇回应天一的话，眨眼间他便与那另一条黑蛇缠斗在了一起。这两条长虫个头儿巨大，缠搅在一起翻滚噬咬，便使大地震颤，劲风如涛。

那些可以秒杀人类的黑芒对他们彼此没有影响，腐蚀性的黑水亦然，至于尸兵之类的手段，根本就是儿戏了，召唤再多也没用，连他们的蛇鳞都伤不到。于是这战斗成了最原始的、动物间的交锋，还是同类相残。

伏月在天一身边目睹着这一幕，这种即视感让她想起了那个书店里的空间，仿佛她又在观看两头第二王国的怪物对打。只是她感觉，此刻眼前这两个，似乎还称不上太强。

萨麦尔瞥见天一那隔岸观火的嚣张神情，顿时火冒三丈。仰天狂啸，杀招并出，下一秒，大地撕裂，一道沟壑豁然出现，另一条黑蛇上方凭空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气流，将其压入地底。随即萨麦尔就对着下方的裂口中口吐熔岩，几吨的量灌下去以后，见那黑蛇没了动静，他才将地面再次合起。

“哎……相煎何太急啊。”天一笑着挑衅道，对于黑蛇的死亡，他完全是不以为意。

“无聊透顶，玩够了就快点杀掉。”伏月已经看出来了，萨麦尔根本不是天一的对手，从空中花园那时起，天一的种种表现都是演技，而且是那种欲擒故纵的高端诈骗，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什么话啊，我正在英雄救美呢，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天一回道：“要不是我一直设法让你远离他，当初他领悟混沌力量后第一个就会来吞你。现在你看，他这种处于绝望之中、怒不可遏，却又仿佛有着一线希望的状态……是多么有趣。”

伏月怒极反笑：“跟踪狂拿自己的目标当鱼饵来钓杀人妖怪是吧？有趣吗？”

“我只是在培养咱们的共同兴趣爱好，几百年后不用我教你，你自己都会去找这种乐子的。”天一说道。

“天一！你欺人太甚！”萨麦尔张开巨口，从天而降，他已彻底失去了理智，竟妄想直接这样吞掉对方。

天一抬眼看着他：“你若真是第二王国的生物，倒也罢了，它们是没有‘罪’的。”他连动都没动，萨麦尔自行就停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即使是完整的永恒核心，也无法告诉你……能力者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第五王国的生物中才会产生能力者这样的异类？为什么这个星球经历了亿万年，四个强大而极端的王国都陨灭了，最终却是一个生来便有‘罪’的物种成为了主宰。”

萨麦尔喉咙里发出痛苦艰难的话语声：“你做了……什么……”

“‘罪恶’是由我直接管辖的一种力量，如果你是个明白人，就该设法避开我，直到永远……

血枭就比你聪明，他已经猜到了所谓‘能力’的起源，也猜到了最初是谁划分了那些等级。他知道，只要是人，绝没有战胜我的可能。

可是你，竟然在吸收了这么多种能力以后，还来到我的面前。这种行为就像是学了几百种黑魔法，却跑去挑战黑暗魔王的魔导士……

你还大言不惭地要当着我的面杀死引导者的候选人，哈！”天一干笑一声。

“你别随便给我按上莫名其妙的头衔。”伏月对他说道。

天一摊开双手，冲她笑笑，随即动了动手指，萨麦尔的体内的能量忽然肆虐地暴走，瞬间将其巨大的蛇身由内而外冲垮，毁灭后的蛇身甚至都未化作液态，而是直接消散不见了。

最后，只剩一张镜子面具，从空中落下。

天一上前，单手接住那面具，对着镜世界中萨麦尔的蛇脸道：“我本来还想把你爹也从蛇笛里叫出来，但我怕爱尔兰岛从地图上消失，所以……永别了。”他手中的镜面碎了，粉碎，晶莹的碎屑随风而逝。

伏月看着天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问道：“对你来说，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吗？”

“为什么这么问？”天一回道。

“他要是获得了永生，应该比我更适合成为你的接班人吧。”伏月回道：“或许他还能设法杀死你，让你得偿所愿。”

天一看着她：“哦……你说这个区别啊，这不是废话嘛，如果非要选个伴儿，我当然选自己喜欢的人。”

“你说什么？”伏月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诶？你那牙，怎么样了？”

“你别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什么？”

“你喜欢巧克力吗？”

“装疯卖傻是吧？”

“快到碗里来！”

伏月转身走了……

天一跟着她走：“我的书店在那个方向，离这里六个街区。”

“滚！”这是他得到的回应。

“这样吧，为了缓解尴尬，明天你装作没事一样到我店里来，暗号是‘我订的书到了没？’我回答你‘还没到’，然后你……喂！”他说到这儿吓了一跳，伏月居然用手指把自己的一颗臼齿揪了下来，朝地上一扔，并一脚踏碎。

“诶？等等……你怎么知道是哪一颗？”天一奇道：“难道……啊！”

伏月张嘴就吐了天一一脸血，捂着腮帮子甩头就走。

…………

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

地底遗迹中，暗水正站在那巨大的圆顶空间里。此时周围一片漆黑，但他即使不用视觉，也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此地原本在枪匠逃生时遭泥土填满，暗水回来后花了很久才将这空间恢复如常。

此刻，他虔诚地跪伏于地，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传统的仪式，也可能是某种暗水族才明白的礼节。良久，他才站起身来，走到那个二十多英尺高的巨像前。

暗水伸手从自己口中掏出了一个足有橄榄球大小的青色晶体，此物由诸多永恒核心的碎片与此遗迹中的原始核心融合后所形成。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将核心放入雕像，重新归位。

遗迹又一次亮起，青色的光轨在四周浮现。地板上是山川河岳，穹顶中显现日月星辰。

暗水环顾四周，双眼中青芒沛然，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他是否也会感慨世事无常？是否会怀念这故乡？又是否会安于在此长眠？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言语，没有唏嘘，也没有冷笑或哀叹。只是默默地走到一面墙边，按下了一个手印符号，将遗迹重新封闭，深埋在了地底……

【完本感言】

《贩罪》已完本，来说些感想，所谓先抑后扬，因此先说比较沉重的话题。

书的成绩很糟糕，至完本前夕，收藏刚过5000，均订400不到，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扑街了。当然那是我造成的，2012年的上半年，懒懒散散，更新不定，只写了不到40万字，混了个安慰性上架。上架后换了一位责编，劝我的话没变，就是更新要稳定。下半年，我体会过冲全勤的不易，也因成绩不佳有过失落感，听编辑说还被人举报过。基本上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没有坏消息对我来说就是好消息了。

据我观察总结：成功者总有其长处，只是经常被无视，失败者总有其借口，就怕别人不知道。

故而对于成绩惨淡，以及我写作的艰辛，我想好了十分有说服力的说辞。

情况是这样的……三天两觉终究是个凡人，以下省略一万字……

所以……你们明白了吧，好，那接下来总结一下《贩罪》的故事本身。

由于使用的元素很多，情节与场景的跳跃性也比较大，又成了一本很难下定义的作品。

三言两语，也讲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总结，我只要讲一下自己想传达什么就可以了。

相信读完这个故事的人也已经看出来了，我想表达的就是——我家的水表在2011年底就已经移到门外去了。

最后来说些比较燃的话题，鄙人热爱写作，专注吐槽二十年，最恨半途而废，今已有百万字完本小说两本，现新书《惊悚乐园》已开始连载，敬请期待。

封底

书名／贩罪

作者／三天两觉

制作信息

制作声明／尊重知识，尊重版权。请勿商业使用！

排版制作／田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