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心安住

陈春花　著

ISBN：978-7-111-40438-5

本书纸版由机械工业出版社于2012年出版，电子版由华章分社（北京华章图文信息有限公司）全球范围内制作与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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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图书梗概

关于作者

引子

快乐

无常

确信

安住

空性

我执

利他

接受

寺院

幸福

图书梗概

为什么人们对禅修情有独钟，而且不遗余力、不计较个人得失地游说他人共同禅修呢？答案是“愿大家找到永恒的快乐”。

源于义明的帮助，作者和八位朋友到不丹静修。在不丹，作者终于了解到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珍惜拥有，感恩一切。不丹静修结束后，作者又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中，但为了让更多人在闲暇时刻有机会像她一样窥看禅修，她把自己感受到的一切写入这本书，以供更多寻求心灵健康的朋友做参考。

关于作者

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获得2009年、2006年两届中国教育部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著作三等奖，2007年中国最佳本土商业作者奖，机械工业出版社60周年“最具影响力作者”奖。蝉联四届华南理工大学“我最喜爱导师”称号。

引子

源于义明的帮助，我和八位朋友到不丹静修。虽然不丹在地图上紧贴着中国西藏，但真的要到达这里，比一般隔山隔海的国家还不容易。当飞机升空时，我对自己说，不丹，我终于要靠近你了。

从筹备到真的启程前往不丹已经过了大半年，即使如此，临上飞机还得到有同修不能前去的消息，当然也有排除万难坚持前往的，像成都的杨姐，临走前突然身体不适，一直紧闭双眼在飞机上昏睡。

我们的行程由泰国曼谷转机，搭乘不丹皇家航空公司航班飞往不丹王国西部重镇，海拔2280米的帕罗（PARO），这儿有不丹唯一的国际机场。飞行途中有一个小小的插曲，飞机在机场降落，我们兴奋地去拿行李，但是义明微笑着对我们说，不要下飞机，这只是孟加拉的达卡机场。我们把行李放回互相打趣，好久没有这么急切的心情了。

大概有一个小时，飞机一直贴着山转弯飞行，好像在做飞行表演，机翼仿佛不经意就会擦向山上的树木。曾经认为去九寨黄龙机场的飞行是很需技术的，和这相比似乎那就不算什么了。我刚好坐在窗边位置，感觉山上的树和房子都不断靠过来，触手可及。几分钟后，在飞机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中，我们终于降落到帕罗机场。我立即被这个特殊的国度所吸引，纯粹自然的环境与纯粹自然的建筑结合在一起，我感到安然和微笑流动在空气中，很自然地让人安静下来。还没有见过这样镶嵌在山谷里的机场，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大团的白云，远处的绿林悠然矗立，传统的雕花装饰建筑簇拥着现代化飞行器，布局很有穿越色彩。

◎不丹皇家航空公司飞机

在乌金堪布的帮助下，我们非常顺利高效地通过海关，20分钟后，就看到一直在等候我们的司机和导游，他们都穿着本国传统服装，穿越的感觉就更浓厚了，感觉置身于时光隧道，就像进了桃花源一样。我们乘上车子去酒店，凹凸不平的泥土路延展到远方，湍急流淌的河流发出轰鸣的声音，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香气，温纯、深远又亲切。我找不出合适的词语表达，唯有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吸纳这自然所赋予的甜美。

在帕罗，一路上我们都没有看到一个红绿灯。单车道的土路，竟然也没有遇上塞车，当大家还在对此啧啧称奇时，乌金堪布说前面就是我们住的酒店了，虽然一路看到的都是传统住宅，但酒店仍然超出了我的想象。酒店的名字叫做Zhiwa Ling，中文称为芝华林。整个酒店就坐落在峻峭的山脚下，湍急的帕罗河在此刚好转弯，流水声仿佛成为酒店天然的音响，每日演奏着不同的旋律，同时伴着风飘过蓝树林的和声。不丹的建筑风格与西藏相仿，但更讲究一些，雕花图案布满整个建筑，房顶用青灰的片石作瓦，还留有空间通风，房子外围除了木雕，就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墙，每一栋都错落地分布在翠绿的树丛中。走近看，这些树不大，多是果木，苹果、梨等是认得出的，不过不知名的更多，果实累累，但个头不大，多是红着半边脸，很可爱地垂挂在树上。遍地的野花，黄色、红色、粉色、紫色、白色点缀着小径，三只小狗、四匹骏马、两头花牛在客房附近的草丛中悠闲地玩着自己的游戏。从阳台望出去，远处高山上迎风猎猎的经幡，传诵着经文，也传递着安详。

◎芝华林酒店近景

酒店安顿好后的第一个活动是乌金堪布带我们去参拜顶果钦哲仁波切（H.H.Dilgo Khyentse Rinpoche）的故居。他在世时做过国王的老师，也被册封为不丹的国师，他以一生的修行传布和践行解脱道，以自身独特的魅力，让每一个接触过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关注和慈爱。由于对不丹的特殊贡献，他被尊称为顶果法王。顶果法王的居所很特别，在一个小山坡上，房间都很小，相互连通，串连在一起。满屋子供奉着神像，摆满图画和书籍。其中一间里放着一张与他真人等高的照片，我才惊奇地发现他是如此的高大，身高两米，最令我动容的是他的卧室，一整面墙全是收藏的经书，以及他自己撰写的著作，紧靠着他床头的是一个书桌，堪布告诉我们顶果法王休息时一直坚持看书和写作。

◎不丹国际机场

顶果法王一生中在很多领域都有巨大的成就，他每天传法几个小时达半世纪之久，总是在日出之前醒来，花时间进行各种各样的修持；九点钟之后开始接见访客，进行一天的工作直到深夜。他一生中最主要的活动就是传法。他每年主持三四次大法会，每次八至十四天，不分昼夜连续进行。他对所有向他请求开示或心灵指导的人永无倦怠，而且所传法的深广程度更是不可思议，这里既有国王、国王母亲等王族、宗教领袖，也有普通的僧人或教众。顶果法王共有25大册著作，心意伏藏共有五册，他自己的著作就像一套百科全书。顶果法王还从事了许多保存、传播佛教思想传统和文化的广大计划和事业等。1985年，顶果法王应中国政府的邀请到达西藏，他向中国政府提出申请，希望能够重建桑耶寺，并强调桑耶寺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希望政府同意他的申请。在顶果法王的鼓励下，不丹国王还为此捐助了大笔款项。1990年桑耶寺的主殿完成重建，顶果法王应邀为寺庙重新开光，主持了一场隆重的三天开光典礼。

◎芝华林酒店

顶果法王在年轻时曾闭关长达22年之久，我无法想象一个人22年在深山中闭关的场景。在这22年间他偶尔可以见到的人，是隔一段时间给他送粮食的哥哥，除此之外，就只有他一个人读经、思考。看着满墙的经书，我脑海中映出的是他安详阅读和写作的样子，这个卧室就有这种安详的气氛。

通过介绍，我们开始了解顶果法王的一些观点，让我印象颇深的是他对于自我清晰而明确的认识。他开示道：“真正的慷慨是没有执著，真正的戒律是没有贪欲，真正的忍辱是没有嗔恨。心犹如相续的河流，假如你无法运用你的修持来把握它的每个当下，你做的持咒、观想、念诵、禅修，乃至谈吐高超的见地，显现高超的行为，这些都是在浪费时间。天分是老天给的，应该保持谦虚；赞誉是人们给的，应该表示感谢；骄傲是自己给的，应该时时警惕。将学习视为乐趣，追求卓越。要有一颗好心，以善心行事，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我没有机会面见这位大师，他在1991年示寂。在义明的帮助下，我们却获得机缘得见他的外孙雪谦·冉江仁波切（Shechen Rabjam Rinpoche），现今的雪谦·冉江仁波切是第七世的冉江仁波切。第二世的冉江仁波切创建了雪谦寺，后来成为西藏六大宁玛派寺院之一。在三岁那年，雪谦·冉江仁波切开始领受祖父顶果法王所传的法教，今天，他是这个从未间断的传承的持明者。雪谦·冉江仁波切由顶果法王一手带大，几乎参与过顶果法王在25年间所主持的每一个传法开示、竹千大法会和灌顶。他还随同顶果法王游历世界各地，去过42个国家和地区。

雪谦·冉江仁波切虽然年轻，但是他已经继承和开创了新的佛学事业，除举办法会，各地传法外，他还在僧侣社群内创立了一个行政组织和体系，成为佛法教育、寺院纪律、佛行事业、正统修法仪式和实修佛法的典范。在过去十年里，雪谦·冉江仁波切透过建立雪谦佛学院，给僧侣严格的学习和考核；还开设雪谦闭关中心，拓展寺院的佛行事业，满足世界各地修行者的需要，给予他们正确的指引。为了满足女众想要学习佛法的需求，雪谦·冉江仁波切改善了位于不丹的希熙楠尼寺的各项设施。雪谦·冉江仁波切还致力保存和传播西藏文化。位于西藏的雪谦寺曾经以其独特的金刚舞、法会仪式和诵经闻名。雪谦·冉江仁波切正在努力帮助恢复这项传统。在他的领导下，雪谦寺已经在欧洲和南美各地表演了金刚舞。为了延续唐卡绘画的传统，雪谦·冉江仁波切建立了慈仁艺术学院。我们观赏了女尼寺里的唐卡绘画，真的是艺术精品，恐怕在西藏都已不多见了。

雪谦·冉江仁波切也监督并参与教养钦哲杨希仁波切（顶果法王的转世）的工作。他每年都前往不丹，陪伴年幼的钦哲杨希仁波切。基于从事人道慈善活动的强烈兴趣，雪谦·冉江仁波切分别在尼泊尔和印度创立了雪谦医疗诊所和雪谦流动诊所。这两个医疗设施皆以当地的在家众和寺院僧众为服务对象。雪谦·冉江仁波切正延续祖父所传授的西藏佛教传统，并且致力满足寺院和僧团的现代需求。

我们有着极大的福分在雪谦·冉江仁波切宅院里听他授课，庭院陈设简单，有镌刻藏文的石刻，有木刻的神灵。我们围坐着，四周草木的清香会被风送到鼻子里，在五天讲课里，大概有四天都在下雨，让安静的授课有了几分朦胧的禅意。每个人都安静地谛听，时不时两只小狗会跑来也听上一听。冉江仁玻切剪着极短的黑发；慈颜善目，幽默风趣；双耳丰满，着传统僧袍，授课时始终盘膝打坐，犹如佛陀。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他授课时的样子，微闭着眼睛，声音潺潺而出。他讲的是藏语，但也会讲一些中文，在等堪布给我们翻译时，他会面向我们睁开眼睛，安静而祥和地微笑，而且他的目光会慢慢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含笑和你对视。那一瞬间，确实有种莲花绽放的安然，使你放松下来，忘记这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

快乐

真正的快乐和满足来自于内心以及内心的改变。外在的东西无法真正引发快乐，因为这些东西不可靠、不持久也不稳定。可靠的、持久的、稳定的是我们自己的内心。

冉江仁波切问我们：来闭关的目的是什么？你做一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沿着这个问题开始，仁波切讲解自己的观点。

人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是为了快乐，为了得到自己所要的满足。能否得到快乐和满足，会有很多的途径和方法，有很多不同的方式。比如，你吃到一些很好的食物，你完成一件自己很想完成的事情，你赚到很多钱……这些事情之所以能够让你快乐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本身，而是你自己觉得快乐和满足，你会发现快乐无法依靠外在而获得，真正的快乐和满足，来源于内心以及内心的改变。

仁波切提问时，我在心里默默回答。仁波切说出了上面的答案，让我内心很震动，因为我的答案是：人做任何一件事情是为了有价值、有意义。我之前从未想过，做一件事情是为了快乐。也许是责任感的缘故，也许是认知上认为价值贡献更重要一些，也许是认为快乐实在不容易获得。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做事一定要有价值，一定要有意义，这是做事的目的，哪怕因此自己不快乐。当听到仁波切如此开示时，我的思想停顿了，忽然发现自己的局限性。仁波切的答案、让我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以价值和意义来衡量一件事，就需要一个外在的评价标准；在我们看来有价值和有意义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并不一定如此，因为价值判断有非常强的取向性，每个人会有很大的差异。但是快乐却是一种共同的感觉，如果一件事情的完成会让人快乐，那么这件事本身应该是好事，我惊讶自己之前从未这样想过。

这让我重新思考快乐的本意。什么才会使人真正快乐？每一次取得的进步，每一个目标的实现，每一个难题的攻克，每一个梦想的成真；拥有好的工作、和谐的家庭、听话而又有出息的子女，有几个真正知己朋友，有健康的身体等，这些林林总总的需求以及需求的满足，不就是人生中需要在意，而又带来快乐的源泉吗？大家赖以快乐的资本，也大都源于这些因素，我们把这些作为生活的目标，并以此来衡量自己的幸福与满足。一旦其中一项无法实现的时候，所引发的痛苦，常常让我们抱怨和生气。也正源于此，生活中，无尽的欲望所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因为总有目标无法实现，总有难题不断涌现，总有朋友离你而去，也总有梦想无法成真，更痛的是身体随着欲望、执著以及不规律的生活而透支，肉体上的痛苦更加深了不幸之感受，人们开始抱怨为什么生活如此忙碌？为什么无法得到幸福和快乐的感受，为什么物质生活得到极大提高的今天，痛苦的感受也随之提高？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因为今天的竞争激烈与残酷，还是因为人们欲望的无度与强大，抑或因为内心的脆弱与孤独？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仁波切的第一段话就给了我指引，上述这一切源于对“什么是真正快乐”的理解出现了偏差。索甲仁波切说：“迷惑在虚假的希望、梦想和野心当中，好像带给我们快乐，实际上只会带给我们痛苦，使我们如同匍匐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几乎饥渴而死。而这个现代轮回所能给我们的，却是一杯盐水，让我们变得更饥渴。”我们日常所追求的快乐，以及得到的快乐并不是真的快乐，因为这些追求都是外在的、不稳定的，甚至是反向的。一个目标的实现引发新的目标，一个梦想的成真带来更大的梦想，一个欲望的满足诱发更大的欲望，这些无止境的欲望和追求，导致的是短暂的快乐和永久的痛苦。

曾经和一个年轻的学生聊天，这个学生在大学毕业前一年设立了一个目标—成为一名硕士研究生。在他参加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后，他的分数达到了本校的录取分数线。可是此时他觉得自己应该成为一所著名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考上本校的研究生这件事并没有带给他快乐，反而是痛苦。他经过痛苦的选择，决定放弃这次入学的资格，再复习一年继续参加考试。我写信给他，建议他先去工作，而不是再花一年的时间备考。但是他告诉我，考上名牌大学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梦想，他不会放弃，要我不要再劝他。第二年考试结束了，他如愿被理想中的大学录取，我以为他这一次快乐了。想不到，他又写邮件给我说，他很后悔报考硕士研究生，因为在他复习的这一年里，大学的同班同学有的已经赚到钱并筹备结婚了，他觉得自己多浪费了一年的时间，过得没别人风光。看到他的邮件，我不知如何回复。一个永远无法满足，也不会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人，也就无法真正地获得快乐和满足。

仁波切说：“真正的快乐和满足来自于内心以及内心的改变。”这让我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经历的一件事情。一天中午我到药店去取药，因为已经约好了药剂师，所以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拿完，因此我并没有把背包从车上拿下来，而且车子停在我视线可以看得到的地方。几分钟后我取好药回到车子旁边，才发现一侧的车窗被打碎，放在车子里的包不见了。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因为取药后我要去办理赴美国的签证，因此包里有各种证件、证明材料以及毕业证书等，或者说是我所有的身份证明材料，在几分钟之内就全部不见了。正在失望和懊恼之余，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接电话后听到远在新加坡的新国大曾老师的声音，他有事情找我。和他聊事情的时候，我的情绪安定了下来，因为专注于回答他的问题，之前的紧张和懊恼也随之消失。他的事情聊完，曾老师问我在做什么，我回答说，我的车窗玻璃被别人打碎了，我的背包不见了。他紧张地问我遗失了什么，我说什么都不见了。他奇怪地说，怎么一点都听不出你的烦恼，我笑着回答说：“东西已经不见了，烦恼也没有用，更何况车子是男生的第二个老婆，并不是女生的第二个老公，不需要这样紧张，证件总会找回来的，钱丢了再赚就是了。”和曾老师通话结束的时候，我竟然有了一种快乐的经验，因为内心不再挣扎，选择放弃，反而让自己快乐起来。

得到与失去其实都不是使你快乐的原因，前面那个学生得到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快乐。我失去了自己的证件和钱财，却因为可以安然面对反而拥有了快乐！的确如仁波切所言，外在的东西无法真正引发快乐，因为这些东西不可靠、不持久也不稳定。可靠的、持久的是我们自己的内心。前一刻你丧失了珍贵的东西，但是下一刻你会发现，你的心可以让你安静下来，让你不为外在的东西所左右，不为外部的变化而感到无助，也不为自己的得失太过在意。不用在意外在的东西，它们不会是你快乐的来源。

◎吹笛子的学生

追求快乐应该说是人类的天性，所以追求快乐本身并没有错，错在人们追求快乐的方式，因为毫无节制地追求成功、梦想与愿望达成，会带来更多的忧愁。一些人认为必须抓住自己想要的，才能拥有获得快乐的保证。一个男孩，因为女孩不再接受他的爱，就把汽油泼到女孩身上并点燃了打火机，结果女孩被毁容，男孩将要面临重刑。记者问这个男孩子，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残忍的行为，男孩子说：“我爱她。既然我不能拥有她，我也不想别人拥有她。”多么可怕的爱，这是一个极端而又真实的例子。日常生活中，对人对事类似的想法常存于人们心中：“如果不能拥有，又怎能快乐呢？”我们总是把执著误以为是爱，即使拥有良好的关系、稳定的生活，由于不安全感、占有欲和骄傲，爱也被执著所破坏了；一旦失去了爱，所面对的，就只剩下执著的伤痕，甚至是无法弥补的伤害，也绝无获得快乐和满足的可能。

取胜的意识与竞争的行为是今天普遍存在的情形，因为生活的压力、工作职责与职位的要求、残酷的淘汰制和晋升机制，更因为人们内心的不安定和焦躁，大部分人都无法享受到工作和生活所带来的快乐。工作中难以合作和分享，无法感受工作本身以及工作结果所带来的欣喜和美好；生活中因为没有空余的时间陪同家人，几乎在孩子成长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抽不出时间来参与其中，无法让孩子感受到他在你生命中的重要性；能够给予年长父母的时间少之又少，常常是在父母离开的那一瞬间悔恨为父母做的事情太少，陪父母的时间太少，悔不当初。每每看到某些人因种种追求而忽略亲情时，我都不禁内心一阵酸痛。我不知道工作是否重要到占据一个人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以至于在母亲生日那一天留下愧疚的热泪。工作的责任真的重要到如此地步，可以放弃家人、可以放弃正常的生活，还是我们自己内心不够安定，仅仅是去追求自认为重要的东西？当所追求的东西得到的时候，是否失去的会更多？

仁波切说：做任何事情都应该快乐，因为你有能力把这件事情做好。我们有能力把任何事情做好，好的事情可以让自己的心安静，可以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产生遗憾和后悔，当我们发愿要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应该先问自己的内心，这件事情可以带给我永久的快乐和满足吗？

每个人都需要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必须知道这件事情本身带来的快乐是什么，就如我现在需要先问自己为什么要闭关、打坐。在日常的生活中，很多人跑步、练瑜伽、到健身房锻炼，大家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其目的是要获得健康的身体。但是没有人认真地想想，我们的心也是需要健康的，也需要一个专门的方法针对心的健康。因为身体的健康总会有一个限制，如果心的健康无法获得的话，人始终不会获得真正的健康。闭关、打坐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战自己，面对自己，清净自己，达到佛心，达成自性。这是一个让心健康的方式，脱离开日常的干扰，让心安静下来，纯粹的呼吸，单纯的作息，尽量简单的餐食，隔断与外界的联系，亦无外界的干扰。义明帮忙选择的酒店所具有的氛围，也使得静修获得了一个纯粹的空间：一切回归到最简单的生活方式，自然而然。

◎顶果法王纪念塔门前

打坐有七个步骤：第一步，学会前行；第二步，学会发心；第三步，学会遇到困境如何面对；第四步，学会如何面对世界和变化，保持持久的对峙；第五步，学会对闭关结果进行观察；第六步，学会在平时生活中遵循什么样的戒律；第七步，学会劝导。

我试着理解这七个步骤所呈现的意义，也知道这需要持续的修炼。仁波切反复提醒我们，前行的训练，是要求做事情前一定要有自己心里的判断：做这件事情本身有意义，就会让你有能力使这件事情取得效果。比如，一些人可以赚很多钱，是因为在开始赚钱的时候，他就大概知道可以赚多少钱。有信心做事的效果会完全不一样，所以对佛法一定要有信心，一定要自己体会，一定要非常虔诚，相信可以得到自己的人生。

仁波切说：圆满的人生，就是打破身体五官的局限，有能力来学习佛法，自己的“性”是非常有智慧的，通过学习它会成长。就好像一个穷苦的人，住在一个藏着黄金的屋子里，因为他并不知道所住的屋子底下藏有很多黄金，所以他一直很贫困。如果他早知道屋子底下有黄金，他早拿出来，生活就会好起来而不至于贫困。这就是人生的寓意，今天我们不知道自己人生的黄金，知道了就会有好的人生。有了来这里，拥有这个学习的机会，学会让自己的心健康，就会充满快乐和福分，就会知道自己的黄金屋。

快乐不依赖于外在而依赖于内心，这是极其简单的道理，但是在今天的生活中却显得那样的不简单。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的命运由机遇决定，如果无法把握机遇，就可能失去成功的机会，也就不会获得快乐和满足。还有一些人认为自己的命运由父母决定，如果自己的父母不够强大，就会去找其他人，从“拼爹”到“拼舅舅”，现代社会不乏拥有这种认知的人，让人痛心。

来到不丹，通信完全阻断，刚下飞机的时候，我发现根本没有手机信号，还和同伴开玩笑说，看来“全球通”也未必全球通。已经习惯了和外界无间断地联系，忽然间一切联系被隔断，非常不适应，一度担心未来几天根本无法度过，所以就请堪布想办法去购买当地的电话卡。但是安静下来，我决定不用电话，发现日子并没有想象得那样难过，依然可以保持和外界的沟通，只是这一次不是借助于通信技术，而是借助于自己的心。当心安定的时候，可以很容易地让自己高兴起来，去发现身边所有美好的事物。在打坐之余，把过往没有处理好的事情，从好的方面去理解并做好如何处理的方案；把将要进行的工作，朝着更加美好的方向规划。在夜晚入睡之前，惦念着家人与朋友，在默念中把美好的祝福送过去，相信他们可以收到而安然入睡。与外界的联系从未如此的清晰和美好，心与外界的沟通所得到的美好超越了以往任何一种互动和联系。

安静的时候，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会呈现在自己的眼前，不仅仅是窗外挺拔峻峭的山、湍急流淌的河、悠闲漫步的马，那些在自己成长中的美好也涌现了出来，开放的心情和心智就如贝多芬的交响曲，昂扬并富有生命的张力。我随身带了马彬送给我的一本小书—《我的心是一朵莲花》，这本书是林徽因的诗与文。她自己如此介绍自己：“每当一个作品纯粹是我对生活的热爱的产物的时候，我就会写得最好。它必须是从我的心坎里爆发出来的，不论是喜还是悲。必须是由于我迫切需要表现它才写的，是我所发觉或者熟知的，要么是我经过思考才了解到的，而我又十分认真、诚恳地想把它传达给旁人的。对我来说，‘读者’不是‘公众’，而是比亲友更能了解我，和我具有同感的；他们很渴望听我的诉说，并且在听了之后，会喜、会悲。”我喜欢她的文字，喜欢她文字中表现出来的“诚恳”和“真实”，我是被她的文字打动之后，才知道这是一个极其传奇的女子，而她留在我心中最深的印象是，在极其颠沛流离的年代，依然保持纯真、热情和克服一切困难，内心无比强大的形象。

◎路边野花

◎红色的花

快乐来源于内在的力量，这需要“真诚”，为什么这么多人无法快乐，与生活在一个缺少真诚的环境中有关。在这个环境里，虚假几乎充斥在各行各业、各个领域，甚至在人们的行为习惯中。一次和朋友喝茶聊天，正是清明前后的时节，大家就打算选西湖龙井，从杭州来的朋友说，如果选龙井，就用我自己带来的吧。他马上回到酒店去取茶，我们笑话他太挑剔，也太讲究。他却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他自己知道这个茶的整个生产过程，他不相信这个茶是完全安全和无害的。听他说完大家竟然都有同感，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我一直都很喜欢林徽因的诗歌，她的诗非常的美，并且能从它们的美中获得力量。她在《莲灯》中写道：

如果我的心是一朵莲花，

正中擎出一只点亮的蜡，

荧荧虽则单是那一剪光，

我也要它骄傲地捧出辉煌。

就是这样一个柔美的女子，透过文字表达着自己真的情感，以及自我呈现的能力，在另一篇短诗《“九一八”闲走》中，她又写道：

但我不信热血不仍在沸腾；

思想不仍铺在街上多少层；

甘心让来往的车马狠命地轧压，

待从地面开花，另来一种完整。

这是多大的力量和能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为什么林徽因却能够沿着自己所设定的方向前行？因为她有着强大的定力，由自己的心指引，去做自己满心喜欢的事情，并相信这一切。在今天这样一个需要真诚的环境里，这样强大的内心力量尤为珍贵。

学会让心健康，不受外在的影响，这是一个人能够获得快乐的根本所在。你可以把最寻常的空间，变成温馨美好的地方，你可以学会倾听自己的内心，喜悦而快乐地接触你自己，学会让心与美好连接在一起。你更需要在一个缺少真诚的环境里，听从自己内心的指引，去做满心喜欢的事情，去积蓄自己内心强大的力量。

明白了这个道理，任何方式都可以让我们安静下来，打坐和闭关自是其中一种；让自己与大自然融合也会取得非常好的效果。记得四月的一个周末，我到日本去看樱花，因为到的时间并不是樱花盛开的最好时节，所以并没有看到漫山遍野樱花盛开的灿烂景象。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心情，因为在奈良的一个夜晚，甘茜说酒店附近有一处著名的寺院，刚好在夜晚有两个小时的开放时间，不妨去欣赏一下。对于这个寺院我并没有任何的了解，也不知道一个夜晚的庭院会带给我什么。

顺着昏暗的灯光，踩着石板路，沿着路牌指示，来到了寺院，望着长长的石阶掩映在丰裕的花木丛中，灯贴伏在地面，发出微光，茶花在夜空下忘情地盛放，青竹刺破夜色的拢围，高高地向着那轮新月簇拥过去。庭院里的水面极静、极亮、极透，水边的树都舒展着枝条，向水中看去，都在向水的更深处聚扎，仿佛树是从水里生出来的，枝条变成了根系，好在其中一棵早开的粉樱也在欣赏自己的倒影，时不时还飘落花瓣，舒缓一下你的心，让你知道时光还没有凝固到无法呼吸与意想，世界也没有真的被颠倒过来。那个时候，站在水旁边的我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只想能与这一切融合在一起，我的心也被无限充盈起来，扩展到浩瀚的太虚，让这不可思议的虚空在心里投映出一片纯净的天空。我只敢小心翼翼地站在水边，让自己的心与这静谧的水色融合在一起，与静籁的空气融合在一起，忘掉了自己在哪里，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此时看到什么和想到什么已经没什么要紧的，拥有什么和失去什么也已经没有意义。是啊，什么也比不上，让心安静下来，专注。我总记得这份独特的感受，使得我对即使没有看到樱花盛开的樱花季充满感激，这番空和无的认识，也让我感受到生命内在的力量和安然。

其实在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发现美，都可以感受到快乐和满足，都可以让自己的心安然，并让心与美好连接在一起。你会有不同的信仰和追求，你会信赖自己所认定的信仰和追求。让心健康的努力也同样是你需要做的事情，这和你的信仰无关，而和你自己有关。想到这里，林徽因优美的诗句涌了出来：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

无常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无常的载体。不管我们是否愿意，生命都按照自己的规律在变化着，一呼一吸之间，一切都变了，这就是生命的本质。

冉江仁波切继续问我们：试想你自己1～40岁的人生过程中，是否做过有意义的事情。因为40年过去，人生也差不多过去一半了，是否做了帮助别人的了不起的事？你在这40年里做过很多事情，甚至晚上睡觉做过很多梦，但是仔细观察自己，可以记住的事情有多少呢？又有哪些梦可以记住呢？很多事情都会遗忘，就像梦一样，人生就是这样无常、变化。

无常就是变化，这些变化就是一切法的状态，就是本性。因为无常，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变化、无常不是坏事，是自然而然的，只需要理解。平时生活中因为没有无常的概念，所以对于变化常常感到惊讶，这是准备不足。外在是无常的，但是内在的性是有能力来面对无常的，内外的结合是圆满，是有福报。

仁波切讲解这些观点时，外部变化比较容易理解，我们日常的体验就能感受到不断的变化，无论是四季、气候、自然的风光以及物种，还是生活的环境，与人的交往，所面对的事物，都在不断地变化。但是对于内在“性”的能力部分我却不能把握得很透彻。六祖著名的论断“非幡动非风动而心动也”是我非常喜欢的启示，这是否如仁波切所言的内在“性”是有能力来面对无常的呢？我还需要另外做些功课去理解才行。怕跟不上仁波切讲解的内容，我先把这个问题放下，继续听讲。

仁波切说：在日常生活中，有钱财，有名有利是不会持久的，因为这些东西不会让你获得真正的幸福，甚至还会带来痛苦。所以生活中的很多东西并不一定需要。因为看到邻居有的东西，你就觉得自己一定需要，结果一直忙碌。人群中的怀疑与欲望是很痛苦的，很累的。生活中的幻影所形成的快乐，如果是恒定持久的，就会做到底，这是好的幻影。但是如果舍不得会是更痛苦的情形。了解了这些，便会自然放下。举个例子，一顿丰盛的晚餐放在你面前，你知道吃了会非常快乐；但是如果贪吃，就会带来痛苦。如果你知道煮这一餐的人非常肮脏，你会不想吃，甚至会吐出来。

类似的情况很多，外在给予我们的好像是幸福、快乐，如果一直追求下去，放不下就是痛苦，这些情形我们常常会感受到。没有经过很仔细的观察和体验，我们就不会发觉这些追求是我们不快乐的原因。你在和邻居攀比的时候；你关注别人取得成功而没有随喜的时候；你只是感受自己所失去的而忽略了自己所拥有的时候；我们在拓展自己欲望的时候，已经埋下了痛苦的种子，只是我们不自觉而已。

仁波切再举例说明：听惯别人对自己说赞美的话，觉得很舒服，有人说了自己一点坏话，批评一下就不舒服，甚至非常期待别人的赞美。请不要在乎别人的赞美和批评，文字只是文字，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变化，把这些当成没有意义的废话就可以了。对物质也是如此，不要执著，生活中得到的，比如很好的身份、很多的赞美、别人的批评，都不要执著，因为这些都不具有稳定性，一切都会随时变化，要拥有这个观念。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都要有高兴的心态，人生本来就是无常，在生活中要去观察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别人赞扬你、批评你都不需要在意，这不是永久的快乐，无常与变化才是你需要接受的东西。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依循既有的模式活着。年轻时，渴望考上好的大学，拿到所期待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惊喜和满足油然而生。大学毕业时，这所学校带给自己的欣喜已不复存在，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成为新的人生目标，能够得到通常意义上的好工作让自己满心欢喜，觉得这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结婚生子、买车买房，规划着去哪里度假。当这一切都逐渐实现的时候，又开始希望孩子上最好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我们这一代人所经历的过程，让孩子又开始重新经历……这一切被我们看作人生的全部。如果这些目标不能实现，就会认为是天大的不幸。我们的生活单调、琐碎、重复，浪费在关注别人的评价和无止境的物质追求上，每一个人生的节点，每一个目标都会被下一个节点、下一个目标所替代，除了不断的追求之外，没有学会感受内心的满足和快乐，虽然我们大学毕业，很多人甚至是博士毕业，其实都还没有学会如何度过人生。

为了拥有更多的财物，我们拼命追求最后沦为它们的奴隶；为了获得更多人的赞美，我们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为了让别人羡慕，我们透支了所有的时间和安静，这一切都只为掩饰我们对于无常的恐惧。时间和精力消磨殆尽，只为了维持虚假的事物。不安的恐惧导致稳定和确定的追求，我们甚至无法接受任何的变化，更不愿意面对无常这个真实的现实。

2008年对于国人来说悲喜交加，喜的是北京奥运赢得了世人的赞赏；悲的是三聚氰胺事件让万名幼儿终生痛苦，这也可以说是无常。但是后者产生的原因却是不理解无常而致。在整个乳业，没有人愿意接受无常，而认定增长是恒定的，不可逆转的。因为要增长，因为不接受变化，在根本不可能具有如此巨大的牛奶供应量的产业里，添加物就成为必然的选择。整个行业不做思考，不想想为什么一定要持续增长，增长的极限在哪里？企业管理者需要做的应该是面对不增长所带来的挑战，而不是一味地寻求增长。无常给这个行业带来了惨痛的教训，可惜的是让我们的儿童受到了伤害。

同样面对困境的，应该是中国经济的发展，30年平均以GDP 8%～10%的速度在增长，人们习惯于这样的增长速度，不愿意接受GDP增长率无法达到8%的增长而要面对的挑战。为了维持这样的增长速度，过度透支资源、过度消费、过度损害环境，甚至过度地使用劳动力的价值。要知道无常是明确的，我们必须做好接受变化的准备，必须了解到GDP增长的速度也会滑落到8%以下，这需要转变消费习惯、生产方式以及经济结构，显然我们并未为此做好准备，多令人担心啊！如果不能够很好地面对变化，受到伤害的一定是我们自己。

每天早上，我都一个人去酒店大门外的小路跑步，这几天都在下着细雨，伴着河水湍急的轰鸣，呼吸着混合树木芳香的空气，自己也觉得步履轻松了很多，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涌上心头，想到晨跑之后又有机会倾听仁波切的开示，内心充满了欢喜，一切想说的话都无法说出来，一切感念在这一刻，一条小小的山路上，潺潺的溪水声和着我内心的震动。

想起之前曾写过的一段文字：其实，人不必要那么在意其他的东西，不必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总是觉得我们没有很好地把握发展的节奏，没有能够很好地了解自然和规律。一是因为我们的生活习惯，太过注重欲望的满足；二是因为世人所谓的“光环”，太过在意外在的评价。为了欲望、为了外人的评价，我们耗尽了自己的生活，而且把这两点归结为“变化”，但是这并不是变化。

晨练，让我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变化，一天天树不同了，一天天天空不同了，一天天花儿不同了，一天天小草不同了，没有嘈杂，不断地和时令、气候以及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一起，没有谁刻意地宣扬自己的变化，没有谁刻意地占有资源，每一个自己的变化都是为了与周围的一切和谐，都是自然而然的调整。我常常为小区中的植物所感动，时而粉红锦簇，时而碧绿荡漾，春风秋雨、盛夏凉冬，它们都展示着多姿的神采，也正因为这样的变化，社区总能处在一片生机盎然的勃发中。

◎廊桥

变化不是独自的改变，不是名利的获取，不是刻意主宰和控制什么。变化是主动迎合环境，和环境互动，变化就是淡然、自然和融合。没有其他外在的衡量标准，只有内在的和谐与自然，只是需要时间和自由，如果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每一个人融合于环境，让自己和周围和谐，就是变化最好的形态。

如果可以领会变化的真实含义，那么变化就会成为我们最适合的生存方式，而当我们真正理解变化之后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不受时间的约束，不受地域的约束，我们唯一需要改变的是：不应该为工作活着，而是为和谐活着。放下欲望的追求而遵从于自然，遵从于内心的安静，放下自认为是有价值的事情，放下所谓的“成功”，回归内心和自然。

我看过一段顶果法王讲经结束时说的话：“我现在78岁了，一生看过这么多的沧海桑田，这么多年轻人去世了，这么多与我同年纪的人去世了，这么多老人也去世了；这么多高高在上的人垮下来了，这么多卑微的人爬起来了；这么多的国家变动，这么多的纷扰悲剧，这么多的战争与瘟疫，这么多恐怖事件遍布着整个世界。然而，这些改变都只不过是南柯一梦。当你深深观照的时候，就可以发现没有哪样东西是恒常的，一切都是无常的，即使是最微细的毛发也在改变。这不是理论，而是可以切身知道，甚至亲眼看到的事。”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变化的载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生命本身按照自己的规律在变化着，一呼一吸之间，很多东西都在变化，没有痕迹，不露声色，但是一切都变了，这就是生命的本质，生命的活力就在于不断地寻求变化，像溪水一样，自由地流进流出。假如我们可以认识生命而不攀附任何其他的东西，我们就能了解到生命只是来来去去而已，明白生命的无常，这样我们才真的懂得了生命，也因此拥有了生命。

人们痛苦和迷惘的根源，是希望获得一切永恒的东西：幸福和快乐永恒、成功永恒、被人尊重永恒，每一个目标都可达成永恒，甚至内心里渴望着生命永恒……我们多么渴望一切都恒常不变。为了维系这些渴望的恒常不变，我们常常被虚假所蒙蔽，欲望也成为被利用的诱因。人们关注房价，没有买到房子的人期待着房价跌下来，而已经买了房子的人不愿意看到房价下跌，所以就会有这样的新闻，一个楼盘降价时，已经买了房子的旧业主联合起来，把售楼部砸掉，让正常的工作无法进行，甚至需要动用警察来维持秩序。这种现象的出现，已经无法简单地用商业逻辑、合约来诠释了。相信在那一刻，希望保持自有价值的欲望战胜了理性，同样也给人们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渴望一切都恒常不变，导致人们相信一切都可以如旧，一切都可以保持原有的价值。这些渴望和期待，让我们忽视了无常的真相；恒定不变的观念和假设，会让人失去理性并显得脆弱，直接导致无法面对现实、接受变化。我们总是认为改变等于损失和受苦，变化就意味着不安全。这样的认识存在于我们的内心中，使得我们总是为了维持不变而做出种种不切实际的努力，先贤说“变，是唯一不变”。变化才是恒定不变的，除了变化之外，人生会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粉紫色花

2012年伦敦奥运会中，我最开心的是刘翔可以出现在伦敦奥运会的赛道上，虽然最终他再次因伤痛而放弃了比赛。2008年北京奥运会，承载着13亿国人期望的刘翔，在起跑前的瞬间，做出了放弃比赛的决定。当他带着痛苦离开跑道的时候，接近10万人的体育场有一瞬间的空寂，人们被这个决定惊呆了，失望、震惊、猜测，甚至埋怨，什么样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我还记得有记者第一时间打电话问我怎样看这件事，我回答说：这场比赛的放弃并不意味着刘翔放弃一切，而刘翔在回归之日会具有更大的价值。记者继续问我，难道你没有一点失望的情绪吗？我很惊讶他的提问，在我看来，刘翔决定放弃的那一刻，他已经接受了变化，就这一点已经足以窥见刘翔内心的强大。因此我心里非常清楚，重新回到跑道并依然跻身世界顶级的选手行列，刘翔是做得到的。因为他能够面对现实，接受变化。2011年刘翔强势回归赛场，可以再一次跨入伦敦奥运的跑道，这已经足以证明了一切。可是2012年无常再一次呈现在我们面前，在他摔倒在第一个栏杆面前的时候，全世界都为之动容，他“不变”的情绪让我心动，看着他坚持单腿跳跑回终点的时候，这该是多么强大的内心定力，足以面对所有无常。

常常和学生们一起讨论他们自己的成长，结果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学生们总是把发展归因为外部，他们会问我很多涉及环境、上司、组织以及下属的问题，很少有学生交流他们自身的问题。他们习惯性地认为影响他发展的主导因素是上司不够欣赏他们，不给他们机会，没有帮助到他们；他们会认为组织环境不能够提供很好的条件，下属也不能够理解他们，支持他们；所以他们回到学校来寻找解决之道。遇到这种情况，老师也几乎无法给予他们帮助，因为这一切现象的存在，并不是外部的问题，而是内心的问题。决定一个人成长的主导因素是自己的内心，无论组织环境提供的条件如何，无论上司和下属是否支持和帮助，只要我们愿意放开自己，接受这一切，并和这一切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变化，成长就会成为现实。

在我所研究的领域里人们也能感受到无常，在人们不断地想确认未来经济何时复苏的2012年，却出现了奇迹，这一年的第一季度三星超越诺基亚、苹果一跃成为手机行业的世界第一。作为一个1998年才刚刚进入手机领域的全新品牌，三星突破了亚洲企业代工的宿命，此时的诺基亚已经超越摩托罗拉，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手机制造商，并保持了14年全球领先地位。诺基亚想不到14年之后被三星超越。

三星不同于亚洲其他企业以价廉取胜。三星的智能手机并不比苹果的便宜，但速度更快，屏幕质量更好。三星向西方企业学习，注重创新、市场和设计，把自己定位为高端产品，这样反而脱离价格和成本控制的束缚。三星也是苹果最大的代工商之一，通过跑量，它降低了自己零部件的成本，又学到了技术。三星把一个亚洲企业成功地转型为创新型企业，并具有西方优秀企业的品牌和设计能力，这就是其创造奇迹的内在因素。不受环境的约束，缔造属于自己的辉煌。苹果如此、三星如此、华为如此、西门子也是如此。这些不受环境影响的企业都会围绕着创新展开自己的战略，并在变化的环境中寻找到机会。

乔布斯曾经这样引用毕加索的观点：“‘好的艺术家抄，伟大的艺术家偷。’我们从不为窃取奇思妙想而感到羞愧……我认为，令麦金塔计算机（Mac）变得伟大的部分原因是，在它身上倾注心血的是音乐家、诗人、艺术家、动物学家和历史学家，而他们恰恰又是世界上最棒的计算机科学家。”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苹果为什么可以成功，因为从思维方式上，乔布斯已经为苹果注入了全新的变化观念，难怪日本评论家嘲讽说：“我们可以为一部iPhone提供60%的零部件，却再无能力奉献Walkman。”

让我们再看看那些不愿意面对无常，不接受变化的企业的例子。实际上，在柯达之前，很多摄影器材的佼佼者也破产了，如美能达、爱克发等，柯达应该了解到这个产业发展的趋势，以及技术带来的根本性的消费习惯的改变，但是为什么依然没有逃离同样的宿命？如果分析柯达的困境，正所谓“成也胶片，败也胶片”，正是陶醉于胶片业务的巨大利润，在数码影像产品蜂拥而至后，柯达的转型显得沉重而缓慢。在错失转型的最佳时机后，柯达如今已不得不通过抛售专利等方式卖血求生。

在回顾这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很多曾经是行业巨头的企业无法延续自己以往的风光，柯达、瑞萨、黑莓、索尼、松下等，相反苹果、三星、华为等为什么会增长？失去辉煌的，一定不是市场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企业故步自封、自我陶醉，看不到危机，甚至满足于自己所具有的核心优势。创造奇迹的，也一定不是市场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企业自己不断地超越自己，不断地转型和调整，时时让自己具有高度的危机意识。这样巨大的反差，源于企业自己是否愿意做出转型，并为此付出极大的努力和倾注足够的热情。转型对于今天的企业而言是如此重要，如果不愿意为转型做出努力，就会被淘汰。德国媒体评论认为：“在科技面前，没有人能一直高高在上，时代会抛弃一切落伍者。”

不要执著于自己所拥有的优势，不要因为曾经的核心能力而让自己故步自封。导致这些曾经辉煌企业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对无常的理解不够，是因为它们不愿意承受改变带来的痛苦，更因为这些企业管理者的内心中，存在侥幸的心理，期待着市场还会留有空间，还会有怀旧的顾客。无情的现实打碎了这一切，无法面对变化，放下自我优势的企业，环境超越了它。

环境的确已经改变了，必须承认这样的改变，从而考虑如何安排属于未来的自己。可口可乐（中国）高级整合市场总监嘉景荣（Andres Kiger）说：“有趣的是，你要么违逆，要么上前拥抱。我们公司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世界，我们要拥抱它。我认为，我们应该谨慎，不能太具娱乐性，不能为了技术而盲目追逐新技术。因为每天都有新的东西，每天都有新的产品。对我们来说，首先应该决定基调，然后决定哪些工具是你想要的，哪些是最有帮助的。就像可口可乐的世博的故事，会有令人吃惊的结果。”

让我们来看看上海世博与可口可乐的故事。可口可乐与腾讯的QQ团队合作，进行一项大规模的社会化媒体活动。可口可乐将3个孩子和206个海宝送到全世界去。不管孩子和海宝到了哪里，他们都会在那里和人们拍照、讲故事等。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关于“海宝环游世界”的故事，人们把环游世界的故事，与海宝联系起来。因为很多人都想跟世界分享，了解全世界都发生了什么。可口可乐在这个海宝游世界的活动中，还借助世博护照交换邮戳，他们已经收集了4亿邮戳，交换邮戳次数达到了4000亿次。人们在不断地收集和交换邮戳。这是对世博会的纪念，对海宝的纪念，是对中国2010世博会的感觉的纪念。就是这种很简单的活动，变得非常有影响力。

◎经幡

尝试着在日常生活中改变自己，无论是看待事物的方式，还是反观自己的方式，同时更需要开放的学习，在行动中呈现接受无常的思维方式，把每一次改变都视为一次全新的机会，努力让自己感受到这些机会带来的喜悦。随着每一次的改变，我们对于生活的认知也越来越深刻与宽广，越来越接近本心与自然，由此带来的是真正的稳定和安然，此时我开始明白内在“性”的价值。

用索甲仁波切的一段话来开示自己：“当海浪拍岸时，岩石不会有什么伤害，却被雕塑成美丽的形状；同样道理，改变可以塑造我们的性格，也可以磨掉我们的棱角。透过各种改变的考验，我们可以学习发展出温和且不可动摇的沉着。我们对自己的信心增强了，善心和慈悲心也开始从我们本身自然反射出来，并且把喜悦带给别人。这个善心可以超越死亡，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基本的善心。整个生命便是在教我们如何发掘那颗强烈的善心，并训练我们实现它。”

确信

确信的心态，可以使人具有敬畏之心、敬仰之心，从而获得安静和圆满。

在前行学习的部分，冉江仁波切谈到了轮回，谈到了敬畏之心，谈到了敬仰与确信。冉江仁波切举了太阳的例子作说明，太阳把阳光洒在大地，它并没有决定在哪里撒得多一些，在哪里撒得少一些。每个人能够得到多少阳光，取决于我们自己。如果我们坐在屋檐下，能够得到阳光照射的机会就会少，如果我们站在阳光下，阳光就会照耀在我们的身上，所以不是太阳有偏爱和不公平，而是人自己的选择决定了获得阳光的多寡。

得到什么并不取决于别人，也不取决于你的上师、你的父母、你的朋友，甚至不取决于你所在的环境，而是取决于你自己。在任何情况下，确信给予你帮助的人、与你相关联的人，确信你拥有的一切和所处的环境，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福报。人与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我们总是认为有差别，因此就会有人羡慕别人所拥有的东西，而悲伤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其实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给予每一个人的都一样，就如太阳洒下的阳光，可以收获多少，却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和我们确信的习惯有关。

佛教确信的最直接体现就是“转世”的观点，在此次不丹静修之前，我还不能够理解“转世”的真谛。占祥问了一个问题，让我恍然大悟。占祥问的问题是：如何衡量仁波切的水平高低？乌金堪布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奇特，在他的认知里似乎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从来不存在评价上师的观念。我在惊讶乌金堪布如此回应的同时，忽然明白了这里面深刻的奥妙。在不丹，人们相信佛法、相信上师、相信轮回，这种确信的心态，可以使人具有敬畏之心、敬仰之心，从而获得安静和圆满。

占祥所问问题的答案，让我理解到一个重要的观念：内心的信仰。从自然科学的思维方式来看，一切都可以质疑和怀疑，正是这种怀疑一切的科学之心，推动着人类借助于技术和科学，了解自然的规律，也满足了人类日益强大的欲望和追求。所以，质疑、不崇拜权威、打破规则。创新及超越已经成为我们习以为常的认知，我们相信科学是认识世界最为有效的方法，也推崇挑战权威的行为，对于怀疑与质疑的精神持有认同和赞赏之心。科学的确是认识世界的有效方法，但是如何认识心、认识人的本性，如何让心安静且祥和？科学似乎无法解决这些问题，换句话说，如果要认识自己，认识自己的心，就需要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这个全新的思维方式中的一种就是“确信”，就是信仰与敬畏。

从佛教的观点来看，建立转世和轮回的主要论点，是以深刻了解心的连续为基础，是因缘和报应。佛教相信普遍性的因缘法则，认为一切事物都会改变，都有其因缘，因此不相信有一个神圣的造物主，也不相信有生命可以自我创造。相反，一切事物的生起，都是因缘和合的结果。所以，转世和轮回是那样的确定和明确，每一位上师都有转世，每一个人都有轮回，源于这样的确信，恭敬之心油然而生，由此而产生自然而然的信心，因为前世已经做出了体验。诚如顶果法王所说的：“恭敬心是修行的核心，如果我们心中只存有上师，只感觉热诚的恭敬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看做是他的加持。如果我们能够以这种永远现前的恭敬心来修行，它本身就是祈祷。”

这样去领会占祥问题的答案，内心涌起无限的羡慕。我们之所以混沌和困惑、痛苦和不安，正是因为对于世事和自我的不确信，这些不确信并不是源于外在的环境，而是内心的空虚。

一个学生给我的邮件写道：转眼间，我已经进入大二下学期了。回想当初刚进学校时听完你的讲座后，突然觉得很有动力，觉得大学生活应该过得很充实，我也记住你的一句话，“每个失败者都知道成功的方法，可是只有成功者去做”。由于从小受父母的影响，进大学便一直有创业的想法。于是，从大一到大二，我积极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和社团及学生工作、创业计划大赛、数模建模比赛、管理竞争大赛，在协会和学生会组织过不少活动，虽然比赛没拿奖、活动举办过程有时挫折不少，但我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然而，当我过完大二上学期期末时，看到自己的成绩，真的有些失落，因为成绩很不理想，有几科都是刚刚及格。寒假，我一个人跑去滇西北，转了半个月，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大学四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想想自己的创业梦，似乎还很遥远。而且像以前那样，整天为了搞活动而经常旷课，值得吗？本来想这学期认真学习，可不知怎地提不起劲来，发现自己缺乏一股动力、缺乏目标。总是觉得创业可望而不可即。家人则从我刚上大学就叫我要么考研，要么出国。我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考研，至于出国，难道为了“镀金”随大流想都不想就出国？我都没发觉自己最喜欢哪个专业、最向往哪个学校、哪个国家，尽管自己总觉得出国能开阔一个人的眼界，这对创业是有利而无害的。老师，能否给我指点迷津？我不想这么一晃，在看似充实的生活中又过了一个学期……

经常有学生给我写类似的邮件，这些怀着梦想、兴奋和激昂走入大学校园的同学，面对的竟然是无助、困惑、迷茫，甚至是颓废。他们内心煎熬、感受孤独；他们获得好的成绩却无法融入现实；他们背负着家庭的负债和对姐妹的负疚，为了让他可以读书，家中姐妹必须放弃读书；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奔波于不同的招聘会场，甚至有些人找不到工作……这些困惑动摇了学生们读书的信心。虽然这仅仅是一部分同学的生活写照，即使没有这些困境，大部分的学生还是无法确定大学生活与未来之间的必然联系；无法界定知识和命运之间的必然联系；更加不能确认的是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

在一次给学生的讲座中，一个学生问我“什么是信仰”。这个疑问就是上述学生困惑的根源。现在的学生连什么是“信仰”这个概念都感觉模糊和不确定了，由此可以想象得出他们生活中的困顿与焦躁。我在试着回答学生这个问题，也在澄清自己的认识。信仰就是一个人所认定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一个人具有信仰的时候，他可以很好地接受生活中遇到的任何事情，他可以很明确地以自己的信仰做出判断而不至于迷茫和混乱。信仰至少包括三种类型：人生信仰、政治信仰、宗教信仰。而在三种信仰中，所历练的都是如何让自己确信并超越困顿。

30年经济的发展，无论在物质领域还是技术领域，中国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然而在人的精神领域却呈现出一丝丝混沌和焦躁。

人活在世上，可以创造无数的奇迹，也会遇到很多的痛苦与挑战，如何让自己的创造有益于世界，如何让自己遭遇到痛苦和挑战时能够安然处之，这就需要信仰的力量。在幼小的时候，我们不曾迷失和困顿，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信仰父母，确信父母可以给予我们正确的指引；小学和中学的时候，我们也不曾迷失和困顿，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信仰老师，信仰知识，确信老师可以依赖，知识可以依赖，并给予我们正确的理解。上了大学、进入到社会，我们遇到的挑战和痛苦加大，独立承担责任的压力开始让我们困惑，同时因为能力的增强，我们开始质疑老师、质疑社会，甚至质疑所学到的知识，找不到可以依赖的对象。压力与质疑导致更大的困顿。加之内心没有建立信仰的力量，迷惑和困顿带来了更大的痛苦，因为信仰缺失所产生的恶果又加重了这些痛苦和挑战。我们自身的困顿大部分源于内心信仰的缺失。

我在中国和新加坡两地大学教书，将近20年的时间教授工商管理的相关课程。两地参与这个课程的学生都非常优秀，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成就，无论是创业的企业家、职业经理人，还是政府部门的管理者以及其他机构的管理者，他们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并有能力回到学校重新学习。在两地教学中感受的差异让我惊讶，新加坡国立大学的课程里，学生们非常认真和谦虚，在课堂分享中大家很骄傲地贡献经验，听课中却又保持极强的求知欲以及良好的学生心态，充满热情地跟随老师学习，新加坡国立大学也严谨地建立学校的确信程度和老师的权威，让学生与学习变成是一种纯粹的关系。

我曾经在中国几所商学院任教于MBA/EMBA，学生们也非常热爱学习，但是与新加坡国立大学学生的不同之处在于，在中国商学院读书的同学们更愿意评价老师，更关注同学关系网络，他们不是确信回到学校一定要在学习上获得大的突破，相反他们更看重学校是否出名，校友是否有影响力，能否在同学中建立深厚而又有价值的关系。所以中国商学院在推介课程时，会以更大的篇幅来推介校友；商学院动用很大资源和精力建校友会、设计各种学生活动。为学生服务并没有什么错误，让我所担心的是其目的。在很多同学的内心中，并不相信管理可以在课堂上学习，也不相信老师有能力提供更多的指引，因为在学生们看来，他们自己的管理经验完全超越了老师。

我曾经听过一个国内很有名气的企业家对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说：“您上课什么都不讲就是对学生最大的帮助。”带着这样的心态回到学校读书，能够有多少收获就可想而知了。这个时候，我真的开始怀疑每个商学院所做的课程教学评价是否正确，课程结束后，学生为上课老师做评估，这个分数决定老师是否能够拿到完整的课酬，能否获得绩效考核的成绩，能否继续担任课程的主讲教师，甚至有些学校把这个分数和老师的职称评定挂钩。两种老师能够获得高的分数，一种是学生自己服气和欣赏的老师，一种是讨好学生、让学生用人情来打分数的老师。真正糟糕的是：学生和老师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不再是学习关系，而是交易的关系。通过教学使老师与学生各自能力提升的目标，已经被这种莫名的关系伤害了。

真的是因为老师的企业实践能力没有学生强，学生就该认为在老师那里学不到东西吗？事实一定不是这样，学生学到东西与否还是取决于学生自己。我为此专门写过一篇题为“管理学教授可以贡献什么价值？”的文章来阐述这个问题，我觉得管理者回到商学院学习，是获得一个自我反思的空间和时间，是一个可以帮助自己转化和提升的过程，如果学生自己不能转化自己，就无法真正学到东西。我也承认老师们有局限性，老师们对于企业实践的问题没有更好的体验和沉淀。但是需要强调的是：是否可以学到东西，并不取决于老师，而是取决于学生自己。如果学生愿意信任老师，具有敬畏之心，收获的一定是学生自己，而不是老师。我曾经花时间到北京大学听中国哲学课程，不管课堂上同学们对老师的评价如何，我自己觉得每一位老师都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让我了解到之前未了解的东西，对《易经》的理解，对和谐的理解，对老子、孔子的理解，也包括对佛学的理解。也是因为这些课程的学习，让我在听仁波切开示的时候，可以有一定的基础，而不至于毫无头绪。

学习是自己的事情，老师在课堂上所讲授的知识，每个同学可以得到什么并不取决于老师，而取决于自己。可惜的是一些学生并没有醒悟到这一点，反而认为学校和老师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老师应该具有更大的能力与更多的知识。如果学生们自己不做出调整，没有养成确信的习惯，那么在商学院的课程中想要得到好的收获，恐怕是做不到的。老师也一样要调整自己。对于知识的确信，对于实践价值的确信，对于理论和实践之间联系的确信，才会发挥老师应该发挥的作用。如果老师自己都不确信理论的价值，不相信理论可以指导实践并解决实践中的问题，想要学生确信是不可能的。老师如果不提升自己的能力，也不去真切地理解实践和感受实践，同样和那些不确信回到商学院可以学到东西的同学一样，失去了内心信仰的力量，又怎样可以让自己拥有被确信的影响力呢？

“转世”、“轮回”的观念，让人不再需要去怀疑什么，只需要恭敬与敬畏，只需要确信就可以了，这种确信让内心很安定，让人有所依赖。生活中的常识让我们理解到：一个人之所以成功，只有经过一番艰苦拼搏、与无数人竞争，才会赢得被尊重的地位。现实的情况也的确如此，人们通过激烈的竞争，甚至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只为获得成功。但是大家并不了解，这样的成功往往需要借助于外在评价标准，同时因为变化而无法保持持久。也正是因为这样，已经获得成功的人为了保持所取得的成功，要持续做出更多努力；而暂时不成功的人，则用更多的努力来打破界限，期待超越对手获得成功。这直接导致权威被打破，怀疑和质疑成为人们的行为选择，却没有人愿意认真思考这种种的努力是否带来的伤害会更大、更多。

渴望成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而忘记了做人和做事的基本准则，2012年伦敦奥运会中出现的一幕，可以让我们更深地理解这一点。由于要在淘汰赛中选择对手，来自中国、印度尼西亚和韩国的四对羽毛球女双选手在比赛中消极比赛。其中包括排名世界第一的于洋/王晓理。赛后，国际奥委会和国际羽联决定，取消涉嫌消极比赛的中国组合于洋/王晓理、韩国组合郑景银/金荷娜、河贞恩/金旼贞和印尼组合波利/焦哈利四对选手的奥运会资格。当事人觉得非常委屈，因为她们这样做并没有违背比赛规则，而她们自己也是因为伤痛在身，无法持续激烈的比赛，战术性地选择比赛的节奏，以保证自己有力量获得冠军。该如何理解这件事情呢？在我看来，奥运精神是更快、更高、更强，这是运动员必须信仰的东西，而不是仅仅获得金牌。虽然对个人来说获得金牌比登天还难，而奥运历史上每届还是有几百个不是因为金牌而成功的人。金牌只是一个可以外显的标志而已，并不是奥运本身的价值，被真正记住名字的是那些对人类精神本身有贡献的选手，我依然认可刘翔的原因也在这里。

这就是我们的常识在作怪，因为在常识里面，只要获得奥运冠军，避开强的竞争对手就是好的选择，而不是去体现奥运和体育精神本身的信仰，即全力以赴、更快、更高、更强。

对“转世”、“轮回”的理解，是一个帮助人建立确信和内在力量的过程；一个人在内心拥有确信的能力，他就会对自己的力量担负责任，因此会显得比较内省与内敛，他会有敬畏之心和恭敬之心，他会依赖于内心力量的牵引。信仰往往展现为人内在的对自我要求的定力。不丹被称为世界上国民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之一，也许和他们确信内在力量，确信所拥有的生活和相信国王、国家有关。我没有深入调查，不能轻易下结论，但是这个国家的国民有超过75%的人信奉佛教，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呢？

在不丹几天的生活里，随处可见不丹国王的照片，到不丹机场，一走下飞机就已经感受到这个国家的独特性，这里与我所到过的任何一个国家机场都不同，在这个机场你看不到任何一幅商品广告，只能看到国王和王后的大幅照片；入关后等行李，看到的还是国王的照片；酒店、餐厅、商店、路边不丹人家的门框上都是国王的照片，而且常常是五代国王的照片排列在一起。我们问不丹的朋友，他们说因为大家敬爱自己的国王，听他们介绍自己国王时的语气，也很容易感受到这份敬爱。

芝华林酒店大堂二楼有一张现任国王亲笔签名的大幅照片，在这张照片下面有一段国王登基时说的话：“我在位的任期，永远不会以国王的身份来统治你。我会像父母一样保护你，像兄长一样关心你，像孩子一样伺候你。我会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奉献给你，我会为你的孩子做好榜样，除了满足你的希望和愿望，我别无他求。我会永远以善心、平等、公正的态度来服侍你。”多么感人的一段话！这样做人做事的原则，加上英俊潇洒的容貌，可以理解不丹人为什么如此迷恋自己的国王了。

不丹国民安居乐业、乐天知命，国内几乎没有战争。不丹面积仅3.8万平方千米、人口80万左右，相当于中国一个中等县的规模。历史上曾附庸于中国、印度、英国等国。由于自身是个夹在中印大国之间的内陆小国，长期处于封闭状态，100多年来，不丹一直实行世袭君主制，没有宪法，也没有政党，第四代国王让不丹加入联合国，之后不丹逐渐参与到国际舞台。不丹土地大部温暖肥沃，树草丰茂，因为主要信奉佛教，不杀生，所以肉食都从印度或尼泊尔进口，这也导致流浪狗非常多，似乎已经成为祸患；不丹多数民居屋顶都是宽大而独特的双层结构，遮阳、隔热、挡雨、防潮的效果都不错；不丹人笃信藏传佛教，尊之为国教，“与世无争”是整体国民的心态。不丹主要收入来源于出口丰富的水电资源和旅游收入，所以几乎没有工业污染和浓郁的商业氛围。2005年时任国王突然要推行政治民主化，要还政于民与西方接轨，举行历史性的议会选举，结束旺楚克王朝在不丹的百年统治，以致不少不丹国民对此举不理解，“民主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国王为什么要民主，但我们相信国王。”国王为了推进民主进程，亲自说服和教育国民，并组织推进此项制度，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连一些参加竞选的候选人也表示不理解，候选人叶希·津巴说：“没有人想要什么竞选，国王陛下已经领导了我们这么多年，人民都在问‘为什么现在要改变呢？’”尽管如此，他们出于对国王的崇敬和信任，认为国王要搞民主，那就搞吧。

2008年3月24日，不丹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当天，不丹举行了议会下院选举，这意味着其延续百年的世袭君主制宣告终结，取而代之的将是议会民主制。在投票选举前，象征不丹国王权力的大殿被整修，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首次议会民主选举。这个以龙为标志的国家曾经一度与世隔绝。当20世纪60年代第一辆吉普车开进首都廷布时，当地人把它当成喷火的龙，吓得四处乱跑，有些人甚至给它带来了家畜饲料。这一切，在旺楚克王朝第四代国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登基后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位在英国受过教育、思想非常现代的国王给相对封闭的不丹带来了新气象。

1999年，吉格梅·辛格·旺楚克国王允许电视进入这个与世隔绝的佛教王国，不丹人民第一次看上了电视。电视的出现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冲击不亚于一场地震，关于其利弊的争论也持续了很久，但是谁都不能否认的是，电视为这个国家打开了认识世界的窗口。此后，全球化在官方的推动下，开始浸润不丹社会。

◎国王办公区

不丹的年轻人身上开始显现出全球青年文化的所有标志：上网、收看卫星电视、打篮球、穿名牌运动鞋，甚至文身。

没有动乱、没有阴谋，不丹的民主化道路平静得让人有些意外。不丹政府为了选举可谓是不遗余力，2007年专门举行了模拟投票，让老百姓了解并知道投票如何进行。老百姓似乎对民主选举并不热衷，在他们看来，邻国印度、尼泊尔的老百姓在民主制度下好像生活得还不如他们。的确，两位数的经济增长率，大约1400美元的人均GDP，国王治理下的不丹人生活得挺好。但是，不丹人还是很认真地去投票，因为他们崇敬和信任国王。

“我可以努力做个爱民的国王，但我无法保证不丹代代都有好国王，为了不丹人民长久的幸福，我们必须推行民主，一个有效的制度比王位更重要。”不丹第四代国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如是说。吉格梅·辛格·旺楚克于1972年继位，在位期间提出“国民幸福指数”（GNH）的概念，倡导平衡经济增长和精神生活之间的关系。他提出，人生基本的问题是如何在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之间保持平衡。在这种执政理念的指导下，他创造性地提出了由政府善治、经济增长、文化发展和环境保护四个方面组成的“国民幸福指数”。实践的结果是，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并不高的不丹，人民生活得却很幸福。

因信任国王而进行民主，这让其他地区都不可思议的举动，在不丹人看来是最真实的，也是最明确的。这样的确信也让国王感受到自己责任重大，彼此相互的信任，造就了这个特殊的国度。不丹如今是一个君主议会制国家，几任国王都富有远见，深得人民尊重与爱戴。国王保证他的子民每人有一份田，教育、医疗全部免费。国王说：“与其说我关心国内生产总值，不如说我更关心国民幸福指数。”因此，政府的价值观定位在维系自身的传统文化和自然环境上，对国内丰富的矿产业、水利资源的开发并不积极。

不丹国土面积的74%被森林所覆盖，其中有26%的地区被划定为保护地。在不丹，一项新的工业、一个新的农业市场或是一种新的森林产品的产生，都必须考虑对环境所带来的深层次影响。1999年，不丹政府宣布不丹为无塑料国家；2004年，不丹又制定法律全面禁止烟草的销售，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全面禁烟令。

◎不丹国家纪念公园

商店不准卖烟草产品，居民不准在任何地点抽烟。按政府估计，全国只有1%左右的人口抽烟。堪布告诉我们，一旦有人吸烟被举报，吸烟的人就直接被投到监狱，至少要待两年以上。正因为如此，不丹在2005年被联合国表彰为“地球卫士”。

不丹只有一条由西向东贯通全国的主干公路，汽车一直沿着原始森林行驶直达首都廷布，沿路根本看不到裸露的山体，山脉被茂密的绿色所覆盖，河流蜿蜒流淌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民居，坐落在树林和田野之间、在山坡和山峦之间，一栋栋传统的藏式木楼，从山顶公路望下去，错落有致非常美。我想这和不丹人确信国王，安然生活分不开。

◎国家纪念公园内景

2006年，第五代国王吉格梅·凯萨尔·纳姆耶尔·旺楚克继位时，第四代国王对其带领不丹民众实践自己的民主理念寄予厚望。加冕之后，第五代国王旺楚克在治国方略上表示将继续致力于老国王的“国民幸福指数”，确保不丹民众的福利，而不是简单重视经济指标。他希望人民能为此共同努力，这样“国家将能始终沐浴在和平、幸福的阳光下”。

吉格梅·凯萨尔·纳姆耶尔·旺楚克是辛格·旺楚克众多子女中的长子，同父亲一样，旺楚克有在西方国家留学的经历。他先后在美国、英国留学，获得牛津大学外交和国际关系硕士学位。回国继位以后，他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让不知民主为何物的不丹民众接受一种崭新的制度。为此，他走遍了不丹大部分国土，亲自鼓励、说服民众走出家门，参与民主实践。他曾说，确保不丹民主的成功，是他们这一代人的责任。他还呼吁不丹的年轻人行动起来，致力于提高民众的教育水平、发展商业，提高公共服务水平。吉格梅·凯萨尔·纳姆耶尔·旺楚克还在2009年推动土地改革计划，将此前过于集中的土地分给无地的农民。目前，这项改革计划仍在实施当中，而旺楚克也为此走遍了不丹边远的城镇和乡村。

旺楚克王朝从1907年开始统治不丹。自20世纪60年代后，不丹才逐渐向外部世界开放。随着逐渐融入国际社会，不丹也面临着毒品、失业和犯罪率上升等社会问题。“我最担忧的是，随着世界的改变，会让我们丢失很多属于我们国家和人民的传统价值和事物。”第五代国王旺楚克在一次演讲中谈道。从这样的担心中，我深切地感受到国王对于国家和国民的“恭敬”与“敬畏”之心。

对“恭敬”和“敬畏”之心的理解，让我获得了一种轻松的感受，发现拥有信仰并没有那么困难，只要怀着恭敬之心，相信老师，相信家人，相信生活，对于周遭怀有敬畏之心，内敛与内省，就会获得内心强大的力量，有了确信的能力，人生的痛苦和挑战都能够面对、接受并安然处之了。

这些理解让我联想到佛教、儒教、基督教。佛教的“转世”和“轮回”让每一个人可以安然接受变化，可以确信自然的延续和心的延续，没有“我”的观念。在这里，学生与上师之间是平等的，因为人人都可以成佛，而上师是“转世”而来，不需要质疑与怀疑，只需要托付。儒家看重的是“孝”，“无后”事大，在深受儒家影响的中国传统中，传宗接代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如果没有传承那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老师与学生之间是教与学的关系，是师道尊严。对于事业的传承也是内外有别，孔子用其一生所做的努力，就是把自己的思想传承给自己的弟子。基督教认为“上帝”创造了一切，人有原罪，需要用一生的努力来赎罪。我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在西方，拥有财物者会把财富捐赠出去，如比尔·盖茨、巴菲特等，而在亚洲，尤其是华人，则是把财富留给自己的子女，在佛教所在的地区，最大财富是智慧的获得，一个放弃财富与世俗生活，出走去做朝圣者或游方僧的人，是非常受人尊敬的，他们被认为是在从事一件伟大的事业，佛陀就是最好的例证。想到这里，我对佛充满了敬意和敬仰。

仁波切说：不用去感觉你是否有佛性，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信任，在信心；重点是恭敬心，就是完全信服。如果你对上师有信心，肯用功，并且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想办法将教法带给自己，训练自己的心不要重蹈过去的习气，如果你能和正在发生的事安然相处，不要过分注意，过一阵子你会发现任何事情都不会持续得太久；烦恼也是如此。尤其是我们的肉体，所有的事物都会改变，如果你就让它们去，它们就会自然解脱。

打坐的过程，是一个详细观察以及经验观察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要让自己前行，了解人生的基本道理，如果不能学会观察，打坐仅仅是一个仪式而已，也就和做瑜伽、做SPA没有什么区别了。人需要一种方式来让心安静下来，你可以不选择打坐、闭关，可以选择任何方式，比如我喜欢的方式是走到大自然中，每年给自己一段时间走到大自然中，无论是在南极、九寨沟、敦煌、天山、呼伦贝尔大草原，还是亚龙湾、巽寮湾、流溪河，只要和自然融合在一起，就会得到一段放下焦躁的时间，一个安静的空间。这个时候心性会成长，以往不可理解的事情能够接受，以往耿耿于怀的事情可以释怀，此时你就已经具有了让心健康的方法。

仁波切说：用思考的方式去打坐，身体要直，这样动脉会通畅，气会顺畅，人会容易安定下来，学会呼吸。我也在训练自己呼吸的过程中感悟到，人生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呈现出安然的快乐与满足。

安住

安住是止，是一种定境。心能安住才会看到事物的真相。人若能肯定自己，不被五欲六尘的境界牵着鼻子走，心就能安住。

冉江仁波切说：知道人生难得而快乐，接受人生无常，相信轮回，这是前行的部分，也是修行中最基本的部分，这一部分可以让我们暂时平静下来，但还是无法得到一个更深入的结果，只有对这些有了真正的理解与体验，才会提升自己。暂时的快乐可以通过很多方法得到，修行可以让人真正理解人生的难，真正理解期待和失望，唯有理解，此“心”才会展现在我们心中。

我们需要学会发心，发菩提心。佛教和其他宗教都不一样的地方，其他宗教可以给人一种祈求，会有上帝来帮助你，佛教没有这样的帮助给你，需要你自己发心。佛祖讲：法就是僧。佛、法、僧为一体。内心打坐就是要归于佛，归于法，归于僧。为什么要归于这三宝呢？因为它们有能力解决真实的痛苦，所以需要依靠于它们。

这就要求先有一个心态，安静下来，再把打坐的姿势做好，开始数息，数息是一个方法，一个让心平静的方法，人生就像一个大大的漩涡，如果搅乱它，你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如果你不去动它，漩涡自己也会安静下来，而它安静之时，你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任何东西。

◎冉江仁波切庭院门前

这几天的打坐训练，已经让我了解到“安住”是一个极难获得的心境，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依然还没有把握自己可以顺利进入到安住的状态，不过我已经开始要求自己达成这个状态。人能安住的时候，可以安住的是心性，是内在的同理心，是慈悲心。而慈悲最深的意义，则是心性自然的光辉，在“安住”中，你的专注会让自己忘掉“自我”而归于“空明”。

说到这里，我想起星云大师诠释的“安住何处”的故事。唐朝丹霞禅师有一次想要去拜见马祖禅师，在路上碰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及一个髫龄的童子，丹霞禅师见老者器宇不凡，因此向前恭谨地问道：“公住何处？”老人用手一指上下，回答道：“上是天，下是地。”这意思是说宇宙之内都可为家。丹霞好像抓住了老人的辫子，追问道：“若遇天崩地陷怎么办？”这意思是说宇宙天地毁灭了怎么办呢？老人高声呼叫道：“苍天！苍天！”这意思是说宇宙天地是成住坏空的。童子就在旁边“嘘”了一声，这嘘声的意思是透露自家本性的住处是不生不灭的。丹霞大大地赞美道：“非其父不生其子。”老人与童子随即入山而去。住，吾人要住何处？慈航法师说：“只要自觉心安，东西南北都好。”所以上是天，下是地，处处无家，处处为家。但世间人把自己住在声色货利里，住在功名权力里，而声色货利和功名权力都在变异不停，哪里能平安无事地安住？人若能肯定自己，不被五欲六尘的境界牵着鼻子走，心就能安住，则天崩地裂又奈我何！

心安住在哪里呢？安住在钱财上，钱财可能会失去；安住在名气上，名气很难长久；安住在情感上，情感会变化；安住在平庸中，平庸难以忍耐。心好像无处可安。佛陀教我们安住在禅定上，所谓“以定安住，一切皆定”。安住是止，是一种定境。心能安住才会看到事物的真相，即在定中才能生慧，才能见到我们的本来面目，见到佛性。人人都渴望和追求智慧，却又发现是那样的困难。我很喜欢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思想和文字，喜欢苏格拉底的对话，喜欢佛祖如来以法空为座，也就是说，他们对于宇宙人生的真相彻底明了、通达，没有丝毫的疑惑，这个时候心才得到真实的安住，安住在哪里？安住在一切法空。

早期学习《金刚经》的时候，我未曾有过现在的认识，只是理解了“无我无相”，一切皆为“幻影”。而这次理解到安住在“空无”之中，才真的心安，因为所有一切的忧虑、烦恼、牵挂、业障，都消除得干干净净。这些东西都不是真实的，只是我们自己的想象和概念而已，如果我们有安住的心境，这一切也就不存在。

义明帮助我们准备好便于阅读的口袋书版《金刚经》，我们内心很感动，而念念想到经上讲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个“观”就是建议我们应该有这样的看法。换句话说，就是希望我们不要心随境转，学会不被环境所左右，让自己安定下来，在这个基础上，可以逐渐将自己的境界向上提升，发菩提心，空性利他。

仁波切说：所以要学会下面的九个动作。第一，安住。让自己进入专注状态，让心专注的状态。开始的时候只能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第二，专注心拉长一些，再拉长一些。第三，发现有分心的时候，快速回归。就好像看到一个在桌子上的杯子快要掉了，迅速移回来那样。一定要快速回归、安住。第四，安住再拉长。第五，此时会有无聊心出现，要调整无聊心。第六，不想做的心出现的时候，往好的方向想，多想想打坐带给自己的好处，如健康、宁静、减少烦恼和痛苦。这样不想做的心就会改变。第七，当心开始飘走的时候，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多想想，如果不打坐会对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坏处，这样就会慢慢地调整回来。第八，要有正念、正面观，自己管理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安住，心是否飘走。到这一步要求非常专注、专心。第九，再拉长。而此时你已经学会打坐，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安住所带来的空明。

仁波切讲授“安住”的方法，让我理解到这样的心境并不容易获得。义明为了能够让我们有一个安静氛围来练习打坐，专门选择了芝华林酒店，整个酒店只有45间客房，几乎没有什么外在的干扰，从房间任何一个方向望出去，都是天空、云朵、树木、河流、草丛、懒散的马儿以及飘扬的经幡。按照义明的安排，每个人只能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能够彼此说话，只有听仁波切开示的时候，才可以和老师讨论问题。每一天只有一个小时可以交流静修的问题和想法，这段时间交给乌金堪布来主持，其他时间我们只能够面对自己，三餐都是由酒店的服务员送到房间，闭关的这几天就连服务员也不可以进入房间，所有的物品都只能够摆在门口，我们自己开门去取，完全杜绝与外界的交流。

◎佛学院中的学生们

即使在这样封闭的、完全空明的环境和氛围中，一个人面对自己，让自己安静下来还是不容易，从表面上看，我们每一个人都“安静”下来了，但“心”真的安静下来了吗？的确没有那么容易。我第一次练习数息的时候，简单的21次呼吸，连贯数下来、没有任何的停顿、没有任何分心、没有任何疑惑、完全倾听自己呼吸的声音、完全让心只属于呼吸，发现真的很难做到。义明建议每天分为四个打坐的时段，每一个时段两个小时，进入这个训练，我们了解到让心安静需要巨大的耐力和控制力。

◎乌金堪布的背影

在打坐训练之前，一直以为安静地待着，什么也不做，是一件既容易又写意的事情。或者花一段完整的时间，让自己安静下来，好好做些反思和反省。我想象着远离人群，一个人就是静静地独处，一定是很舒服、很美好的时光。接受义明邀请来不丹静修时，就是抱着这样的幻想而来的。看到这个坐落在自然氛围中的酒店，认为美好的幻想马上就会变成现实。现在，当真的拥有安静的一周，远离人群，没有干扰，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却发现真正安静不下来的是“心”，之前所想象的一个人静静的、什么事也不做，任凭自己思绪驰骋，并不是真实的安静。

在最初的一天里，训练让我逐渐明白，让心安静需要完全放松、完全放下，不能够联想、思考、反思，甚至不能够反省。就是要学会放掉自己，回归本心，让心完全的放松，没有压力，没有想象，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干扰。当真的可以倾听到自己的呼吸，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的思考，只是静静地、空空地待着的时候，的确体验到“我”也不在的空明。不过，这样的状态的确不容易持久。

让心“安住”真的很难，因为这需要把“自我”完全放掉。可是“自我”一直伴随着我们生命的历程，甚至可以说，我们在生活中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自我”在感受。我们的快乐和痛苦，也是“自我”所感受到的快乐和痛苦。在我们学习成长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成长是关于“自我认知”的成长。德尔菲神殿上刻了两行字：一行是“认识你自己”；一行是“凡事勿过度”。錾刻在神殿上的话，都是前人经年累月体验而得来的智慧，知道这是一个“知”与“行”的智慧，需要用一生去体验。在现实生活中，“凡事勿过度”比较容易理解并可以身体力行；“认识你自己”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们经历了从小到大的学校训练，借助科学与知识了解自己；我们经历了日常生活中的种种训练，以为经验和教训的积累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自己。但是，更多时候会发现我们并不了解自己，遇到的一件事情，或者听到一个人的教导，甚至看了一本书，都会彻底改变自己，变成一个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人。尤其在经历过大病、危机以及灾难以后，一个人会完全改变自己，那么到底哪一个是“自我”呢？

我非常喜欢帕斯卡对人生的体验和反省，他说：“人只不过是大自然中最柔弱的芦苇，但他是有思想的芦苇。他不用等待全部宇宙的力量来打击他；一点蒸汽、一滴水，就足以置他于死地。可是，宇宙压垮他时，人仍比压垮他的凶手更高贵；因为他知道死期已到，而宇宙毫不知情。”他提出了“赌注论证”，认为人若相信神的存在，“假如你赢了，你得到一切；假如你输了，你也毫无损失（因为人难免一死）”。这样的理解曾经让我深刻地认定，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并可以区别于其他物种存在于宇宙之中。

特别是当我学习雅斯贝尔斯编著的《历史的巨人：四大圣哲》这本书的时候，他以苏格拉底、佛陀、孔子、耶稣四位为典型研究东西方伟大哲人的观念与作为，他写道，“他们的生命核心，在于体验了根本的人类处境，并且发现了人类的在世任务。”“在他们身上，人类的经验与理想被表达到最大极限……他们真实的生命与思维方式，已经成为人类历史不可或缺的要素了。他们成为哲学思想的来源，同时激励人挺身抵抗—抵抗者通过他们的表率，首先获得了自我觉悟。”我用自己最粗浅的知识和阅历来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对于“自我”的肯定成为了最重要的认知。

也许你并没有经历我这样认知自我的过程，但是肯定自我、相信自我似乎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也是源于对自我的肯定，我们开始不断地为“自我”而努力，甚至不惜任何代价，只为了让“自我”优秀并获得成功。“自我”非常聪明，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一切资源，可以打着“利他”的旗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与学生在一起交流，学生们谈论最多的话题是“如何做自我规划”。但是这样的规划仅仅局限于职业或者事业的规划，很少有学生能够做人生的规划。可是不论是经营企业，还是其他的事业，最后依然是要退休的，事业并不是人生的全部，生命应该如何发展？我们并没有很好地规划过。

曾经看过一个电视节目，制片人本意是想让城里的孩子感受乡村的贫苦、培养感恩之心；让乡村的孩子感受城市的繁华、开阔视野。节目的设计是在城市里选择10个富裕家庭，在一个极其偏远的山村选择10个贫困家庭，让这20个家庭的孩子在暑假的时候互换家庭，居住一个月。10个城里的孩子坐上火车，换乘汽车，生平第一次坐上牛车，接着还要徒步4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小山村。10个山村的孩子也生平第一次坐上火车、坐上小轿车来到了大城市。在最初的一周里面，10个城里的孩子痛苦万分，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洋快餐，也没有游乐园，不知名的虫子的叮咬使他们晚上都无法入睡。而白天更是难过，因为所有吃的东西都让他们难以下咽。10个山村的孩子兴奋莫名，第一次看到电视，第一次看到霓虹灯，宽广的街道、漂亮的玩具、数不清的美食，晚上吹着空调、抱着暖暖的被子入睡，白天逛公园、动物园、科技馆，还去看了电影。第二周开始，10个城市孩子开始接受山村的简朴，了解到自己所拥有的幸福，所以到活动结束回到城里的时候，10个孩子痛哭流涕地对父母说对不起，后悔之前并不珍惜父母所给予的一切，后悔自己没有感恩的心。10个山村孩子开始热爱城市，开始了解到自己之前所过的生活是多么的困苦，就要离开城市返回山村的时候，有几个孩子也痛哭流涕，希望城市的家能够收留他们，他们不愿意回到山村。我想制片人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城市与自然

这个电视节目给了我深刻的启示，一个人认识自我的过程是多么的痛苦，山村的孩子在没有离开山村的时候是那样质朴，当他们发现外面世界如此繁华之时，渴望改变的欲望升腾了起来。城里的孩子在没有进到山村的时候是那样的自以为是，当他发现山里的世界是如此简朴的时候，珍惜与感恩之心也升腾了起来。这些变化不就是“自我”的变化吗？

“自我”在藏文中意思是“我执”。因此，“自我”可以界定为不断执著“我”和“我所有”，以及因而产生的概念、思想、欲望和活动。这个界定可以帮助我们很好地了解自我，从而看清自己所做的一切。我们之所以不断地实现自我，这样努力地去呈现自我的光芒，是因为在生命深处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无法真正地了解自己”，所以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可以用外在的标准来衡量的“自我”，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即使获得成功，依然困顿，即使实现目标，依然痛苦的根源所在。

苏格拉底曾经对学生说：“如果我是因为自己有知，而指出你们的无知，那是我的不对。但是，请你不要忘记，我自己也是无知的！”苏格拉底要求自己作为一个老师，不能够教导别人什么知识，而是不断地告诉别人，他们所学的知识其实都只是假的知识。若不先破除假的知识，怎么能够拥有真的知识呢？真的知识必须由内而发，由主体觉悟而生。我是否可以认为，这个主体就是“心”，而不是“自我”呢？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之前自己认同的“无我”并不是真正的“无我”，因为要求自己达到这种境界的评判标准还是“自我”，还会很在意自己对于所做的事情的评价。我可以做到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沿着自己的内心去做事情，原以为自己是安然了，因为不受外界影响，只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做事情。但是现在醒觉，自己所谓的“内心”依然是“自我”，不是佛法所说的“心”。如果做一件事，无法达到自己内心的标准时，自己会不开心甚至痛苦，而当达到自己内心标准的时候，自己会快乐和满足。至今，我还记得在过去的日子里，哪些事情做得让自己满意和快乐，而哪些事情让自己不开心而且到现在还无法释怀。由此看来，我还是没有真正地安住自己的“心性”，只是觉得“心安”而已，并不是“安心”，也是假象和幻想。

◎廊桥

仔细回想一下，人的一生中会有一些完全“无我”的状态出现，有时候和家人在一起出游，一路上欢歌笑语，唱着唱着忽然感觉好像有那样一刹那间的停滞，时空都静止不动，看到母亲、姐妹兄弟的快乐，觉得人生实在很幸福，别无所求，外在世界的成败得失根本不值得一提，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只要家人快乐和幸福。有时遇到一本好书，让人根本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那份愉悦从内心升起，读书的前一刻还在的懊恼，下一刻完全忘记了，全然没有了。有时在晨练的光中，惊喜地发现嫩嫩的绿芽展开，那一刻觉得心也在一同展开，好像和这绿芽没有任何的隔阂，彼此已经融合在一起。这些体验帮助我去理解“安住”，同时，也会发现，这一切都和快乐、美好组合在一起。

不由得在内心里钦佩起顶果法王来，他不仅仅把佛法传送给不丹，更重要的是佛法中的基本价值判断，成为了这个国家与国人的精神理念，成为不丹人做人的行为习惯。有两件小事让我深深感动，一件是我们坐在冉江仁波切的庭院里听讲，院子里会有小虫、苍蝇飞来飞去。一只苍蝇刚好飞到仁波切喝水的杯子上，只见仁波切一边继续讲课，一边小心翼翼地去取这只苍蝇，并细心地把这只苍蝇放在自己椅子扶手的外边，看着它安全地爬走，然后才拿起杯子喝水。我静静地看着仁波切做这件事，看着他熟练而轻巧的动作，随意拿着杯子喝水的样子，内心很感动，觉得很美。另一件事和每天接送我们的司机有关，一天，司机照常送我们去仁波切家听课，我们到得早了一点，就在路旁等候开门，司机也陪着我们站在路旁，我忽然发现司机蹲下来，小心地去捡什么，我仔细看，才看到地上原来有一个小小的虫子，大概是甲壳虫一类的小虫子，只见司机把虫子放在手上，走到路旁一棵树旁边，把虫子放在树上，看着它爬走，才回到我们身边来。我看到司机走回来时，赶紧把自己的目光移开，内心感动却持续了很久。不丹人的美就是这样，单纯而真诚。

◎街道

我能够接触到的不丹人很少，但是这些习以为常的动作，安静而和谐的习惯，如果不是内心完全的认知，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如果不是内心的单纯、安静，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我终于理解仁波切所强调的道理：“安住”并不是通过逻辑来达成的，必须是通过打坐的体验来达成。我还没有完全学会打坐，持续努力的愿望更强烈了。

顶果法王这样开示：修行并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它的实质就是反复地深入我们的心，并且改变它，否则，这个宝贵的人生会被浪费，你用一生的时间追逐自己的念头，执著它所创造的自我价值，实际上，就是在梦幻中迷失自己而不自觉。每天从细微的小处着手，不要奢望神奇的辉煌，看穿这些虚荣的把戏，仔细观察自己的心吧。

不自觉地想到六祖，人问六祖，什么是“禅定”，六祖回答说：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这就是禅定了，看似多么简单的要求，然而回想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种种行为习惯和生活现象，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无法达成，许多牵绊已让我们的心疲惫不堪。还是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如不丹人那样，回归到最基本的状态，珍惜拥有、珍爱生命、真诚生活，一切都会美好起来，愿我们的心可“安住”。

空性

不需要执著于概念本身，概念并不代表事物本身。不再用自己的理解来做正误的判断，学会放开自己，呼唤对空性的理解。“空”是什么，空不仅仅是色主，空更是坦然“接受”。

冉江仁波切继续开示：什么是发菩提心？看到别人痛苦，自己的心跟着难受，这是慈悲心，还不是菩提心。真正发菩提心是让人离苦得乐。如何让人离苦，只有相信，才可得离苦的观念。首先我们自己要有成佛的相信力，然后有让众生离苦之心，这才是发菩提心。发菩提心有两种，一种是胜义谛菩提心，一种是世俗谛菩提心。

要了解胜义谛菩提心，就要从对“空性”的理解开始。有些人接触过心经，知道什么是空性。但是如何理解“空性”呢？仁波切做了一个很好的比喻，他说：

我们借由世俗谛就是相对菩提心来理解，比如你手上有一根香，你觉得这根香很长。接着你再拿一根更长的香来，前面的那根香就是短的了。之前所说的“长”，不是永远的存在，长短是相对的，类似大小，只是因为我们取的名号不同才会有变化。亦如杯子，我们称它为杯子，它就是杯子，如果一个人从来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杯子，那么“杯子”是不存在的。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很仔细地去观察，如果仔细地观察，其实没有什么存在，好与不好只是我们自己的界定，并未看清真的是好还是不好，没有实在的事情真的可以找到。

仁波切讲述了有一次自己与爱马仕的老板聊天的故事，他问爱马仕的老板，你的包这样贵，这样好，所以在很多地方都有仿冒的产品，这些仿冒的产品与你的真品差异在哪里？老板说，我看到仿冒品比我的真品还要好，有时我也买回来研究，为什么它这样好，而又这样便宜？其实真品与仿冒品没有差别。老板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仿冒品让他更得意。仁波切说，这也不错。这个故事让我很受启发。

仁波切继续帮助我们理解“空”。他说，其实一切外在现象是梦幻，没有固定的。万法如梦如幻，一切是假象，这个概念一定要有。也是基于这样的概念，内心要有无所不住的概念，就是“心”。心是有一个存在，像旁边流淌的河流一样，每一秒所流过的水都是不同的水，我们分过去相、现在相、未来相；如果再细分，分早上、中午、晚上；如果再细分，一分一秒都是变化。心就是空，万法是空，内在的心也是空，也就是要有没有差别的概念。刚开始的时候，由“心”来判断外物是“空”，之后“心”也是“空”。例如，古人早期用两个木棒摩擦起火，火燃起来后，两根木棒也就消失了。

“空性”这个词对于不接触佛学的人来说会比较陌生，日常生活中很少用到这个概念。我只能把自己之前学到的一些零星的知识拿来和大家分享。所谓“空性”，佛教大小乘有不同的理解。小乘认为，世界的一切不可能无中生有，所以要有个最小的组成单位—极微，它是一种实有存在的色法。在他们看来，整个物质世界以极微而空，极微本身却不能空。因此，这种“空”并不彻底。

◎佛学院

小乘的“空性”和物理学很接近，最近关于“上帝粒子”的新闻也许对理解小乘的“空性”会带来帮助。2012年7月2日，美国能源部下属的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宣布，该实验室最新数据接近证明被称为“上帝粒子”的希格斯玻色子的存在。“上帝粒子”是198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莱德曼对希格斯玻色子的别称。这种粒子是物理学家们从理论上假定存在的一种基本粒子，目前已成为整个粒子物理学界研究的中心，莱德曼更形象地将其称为“指挥着宇宙交响曲的粒子”。这是否意味着一切可证？

即使研究物理学的科学家，自己也会有非常多的困惑，如法国物理学家笛卡尔说过：“我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我又凭什么将梦境和现实区分开呢？世间上包罗万象、形形色色的东西，虽然一个也不成立，却能在眼前无欺显现。因此，完全可能有一个魔鬼，一直在欺骗我，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笛卡尔的感受也正是我们所经历的体验，而爱因斯坦说得更为直接：“时间、空间和物质，都来自人类的错觉。”

198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莱德曼在其与泰雷西合著的《上帝粒子：假如宇宙是答案，究竟什么是问题？》的结尾充分流露出了物理学家们对终极前景的渴望，他这样写道：“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炫目的光芒，一束光照亮了我们这位沙滩主人。在巴赫B小调弥撒曲庄严、高潮的和弦配乐下，也可能是在斯特拉文斯基的短笛独奏《春之祭》中，天空中的光慢慢地变成了‘上帝’的脸，微笑着，但带着极度甜蜜的悲伤表情。”

◎经旗与虎穴寺远望

不过对我影响最深的还是霍金，这位被称为在世的最伟大的科学家。他在早期的研究中试图找寻一种统一的理论，如何能把量子力学、引力的物理学及其他学科（“包括”很智慧地谈到“人”有不灭灵魂的宗教学）真正大一统地联系成一“片”知识的“海洋”。他认为如果我们做到了这一点，我们也许就能真正理解宇宙，以及我们在其中的位置。霍金的科普著作《时间简史》在全世界的销量已经高达2500万册，从1988年出版以来一直雄踞畅销书榜，创下了畅销书的一个世界纪录。霍金力图以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来讲解黑洞、宇宙的起源和命运、黑洞和时间旅行等。在这本书里，霍金似乎肯定了“上帝”创造宇宙的可能，他曾认为，不排除在物质形成的过程中有某种超级力量的参与。当时，这位伟大的科学家仍然心怀“上帝主宰万物”的想法，并对全能的“上帝”充满敬畏之情，在《时间简史》中他写道：人类理性的最终胜利是我们能够摸清“上帝”的思路。然而2010年霍金在出版的新书《伟大的设计》中首次明确提出：“上帝”在宇宙的创造过程中是没有位置的。他指出，大爆炸是物理法则的必然结果，既不是“上帝”安排的特殊事件，也非不可思议的偶然发生。由于有万有引力这样的定律存在，宇宙就能够从虚无中自己创造出自己，“自发创造正是宇宙和人类并非凭空而来的原因”。

◎山中转经轮

霍金承认，他从1992年起就开始怀疑牛顿的“宇宙由上帝创造”的理论。他说那是缘于对一颗行星的观测。他发现了一颗围绕太阳之外的另一颗恒星运行的行星，这意味着地球的特殊性不再那样吸引人，地球“专为人类而造”的证据也就不再那样可信。今天“上帝粒子”的发现，是否又证明霍金是错的呢？

我感兴趣的不是霍金是否正确，而是在1992～2010年18年的时间里，霍金的内心是如何变化的。他的科学研究是否影响到他本人的宗教信仰，他如今是否是无神论者。这些问题我都无法确认和了解，但是他的转变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示，思考和研究一定会带来对于自身局限的超越。而霍金的这个转变，刚好契合了从小乘看“空性”到大乘看“空性”的过程，这一点让我非常惊讶。

大乘教义，认为万法的本体不存在，在空性中才可以显现。我用大家习惯的表达方式试着解释一下，大乘教义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真实的本体，都是我们自己赋予的概念，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在空性中才能显现出来，比如，世界上并没有杯子，之所以有杯子，是因为我们设定了“杯子”这个概念，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任何关于“杯子”的概念和认识，在他看来这个可以装水的东西是其他的概念，一定不是“杯子”，所以“杯子”的本体并不存在，存在的是我们设定的概念，一切都是空。这真是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道理，却又是非常重要的道理，因为确定一切都没有真实的本体，可以让我们了解到自己的局限性，而不要把自己的认识强加给别人。对于我个人而言，因为知识训练、价值观的训练，以及逻辑思维的训练，养成了关注自己眼见的东西，确信一切从物质起源，所以对于小乘的理解会更容易一些，但是宇宙最新的观测表明，物理学只能解释仅占宇宙成分4%的已知物质。宇宙其余96%的成分由暗物质和暗能量构成—它们的本质，物理学还无法解释，这也是“上帝粒子”的发现如此令人震惊的原因。

一切还是回归到一个基本的问题上：世界是由物质构成的吗？如果不是，那么世界是由“上帝”创造的吗？作为无神论者，我又不确信“上帝”创造世界，那么到底该如何理解这个问题呢？究其原因是我们无法明白世界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我们只是习惯于认为世界由物质构成，还不习惯接受其他的判断，而这次向仁波切学习让我理解到，如果只认识到世界由物质构成，也许是有局限的，我们可以更大地拓展自己的认识，来看看其他判断的存在。打破自己认知的局限，这是一个有意义的进步。在佛看来，世界由缘起构成，而缘起是“空性”，这真的对我有很大的帮助。禅宗所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以，不要以自己的概念来界定世界，不要认为自己所熟悉的东西，就是真实的东西，我们认为存在的一切，只是我们自己的概念而已，其实所有存在的一切都是“空”。

◎唯一的一条高速公路

我第一次了解“空”是看印度禅师奥修的一本书《没有水，没有月亮》，我还记得第一次阅读时无法搞懂的困境。当我去澳大利亚，看到“12使徒岩”时，竟一下子懂了。我这样记录了自己当时的感受：尼姑千代野学习了很多年，但仍没能开悟（enlightenment）。一天晚上，她正提着盛沸水的旧木桶走着，她看着映照在水桶里的满月，突然，竹编的水桶箍断了，水桶散了架，水全跑了出来，水中之月消失了—而千代野开悟了。她写下了这段诗。

这样的方法和那样的方法，

我尽力将水桶保持完好，

期望脆弱的竹子永远不会断裂。

突然，桶底塌陷，

再没有水，

再没有水中的月亮，

在我手中是空。

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空。天空即是空，没有踪迹留下，你无法跟随鸟儿飞翔，鸟儿没有踪迹留下；天空只有空，没有路被创造出来，它不像地面，如果很多人经过后便有一条路，你便能跟随。精神的空间是天空的空间，因为它是非物质的，它不是地球上的，没有踪迹留下；所以只有放开，只有依随精神本身，不要给它强加自己的意愿，而是依随自然，欣赏它，依随它，而不是改造它。

这是拥有最大喜悦的时刻，而这时刻是永恒的，是没有尽头的，这时刻变成了永恒，于是你不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因为你不再存在，谁会悲哀？谁会伤心？谁会失望？谁能渴望或感觉挫折？空不会挫折，空没有渴望，空不期望任何东西，所以这是全然的喜悦，纯粹的喜悦。正如“12使徒岩”，它们就在那里，依随自然，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存在。如果你在，你将会痛苦；如果你不在，不会有任何痛苦，所以整个问题是：在或不在？而千代野突然发现她不在：空在手中。我明白了“空”就是包容。

仁波切的开示让我明白，当初的认识还没有回归到根本上，因为还没有把握住“没有实在的事情是真实的存在”这个观念。仁波切关于两根香的解释，关于杯子的解释让我理解到人们所界定的存在都是相对的，是变化的，并不是一个明确的真实存在。和爱马仕老板的对话，更加透彻地让我了解到，一切都是梦幻，真伪没有差异，差异来自于我们自己的界定。

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在知识的范畴中展开对世界和人生的认识的，因此我们被训练用逻辑来了解和判断身边的事物，在接触世界时逻辑成为人们思考的主要规则，符合逻辑几乎成了最重要的评判标准。那么什么是逻辑呢？传统的逻辑主要讨论三种内容：概念、判断、推论。

概念是指我们平常所使用的名词，如月亮、花、树木等，任何可以想象得出来的名词，都称为概念。人们为了相互交流的一致性，为每一个概念赋予了意义，由此可见，概念并不是这个事物本身的表达，而是人们为了交流所赋予的意义，这就有了仁波切所说的“杯子”的故事。由此可知，每个人对概念的理解，都会有一些个人的经验所形成的特殊的认识。记得自己刚刚考上大学，从东北偏远小镇来到广州，看到“自来水”时的惊讶，虽然在中学的课本里知道“自来水”这个概念，但是因为完全没有经验，无法想象“自来水”是什么样子，所以当“自来水”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竟然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激动地跑回宿舍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中学班主任，只为告诉她“自来水”是什么样子。不同的人，因为经验的不同，对于概念的理解会千差万别，依靠“概念”的确无法理解真实的存在。

两个以上的概念结合在一起，会形成“判断”。任何一个完整的想法或者句子，都是一个判断。判断又称为命题，表示当人把主张表达出来之后，就变成客观命题，可以让他人看到、听到，甚至可以研究真伪。我们先撇开概念是否能够表达真实不谈，但就判断本身做出思考，也会发现所谓客观的命题也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命题，而是一个人自己的主张，并借助于判断强加给他人。比如说，天气很冷。这是一个判断，这个判断来自于提出这个命题的人自己的判断，也许他会借助于温度测量的工具，用-10℃来证明，但是他无法了解到，对于一个生活在南极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热天气。因此判断本身也受制于人们自己的经验和局限，并不是我们所认可的那样，这是一个客观的评价。更何况加上概念本身的局限性，判断与真实之间的差异可想而知。

推论就是从既有的判断推衍出新的判断。在逻辑上称为推论，在日常生活中称为推理。包括直接推论、三段论法、两难推理。在学习哲学的课程中，推论的课程是大家最喜欢的课程，因为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运用推论，把别人的判断推翻，每一个人都能充分运用自己的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狡猾来战胜别人。有一个著名的例子，古希腊数学家毕达哥拉斯，他是辩士学派的代表人物，专门教别人如何辩论。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年轻人，资质非常优秀，就要这个年轻人跟他学习辩论。这个年轻人家境清寒，毕达哥拉斯特准许他学成之后再交学费，他与这个年轻人约定说：“你毕业后去和别人打官司，如果打赢了就代表你学成了，那个时候就要付学费给我；如果打输了就代表没有学成，也就不需要付学费了。”这个学生毕业后，打赢了很多官司，但就是不交学费。毕达哥拉斯对这个学生说：“我现在要去告你，如果法官判决你胜诉，那么按照我们的合约，你应该付我学费；相反的，如果法官判我胜诉，那么按照法官的判决，你也应该付我学费，因此，无论法官判你胜诉或者我胜诉，你都该付我学费。”这个学生听了以后回答说：“如果法官判我输，那么按照我们的合约，我不需要付你学费；相反的，如果法官判我赢，那么按照法官的判决，我也不需要付你学费。因此，无论法官判我输或者赢，我都不需要付你学费。”事实上这是一种诡辩。这个例子可以很好地让我们理解，如果我们基于“自我”的立场来判断事物，是无法真正认识事物本身，就如毕达哥拉斯与这个学生，“输与赢”，按照他们这样的推论，能够真实存在吗？

无论是概念、判断、推论，都无法真正表达客观事实，这也是人类自己认识世界的局限性所在。我们依然可以接受运用科学的方法来认识世界和人生，只是需要知道只有这一个方法是不够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学的方法是人类自己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而采用的一种方法，科学本身也正在不断地回归到自然的根本中。除了科学之外，人们学会借助于另外一种途径来认识世界和认识人生，这个方法就是对于“空性”的理解与把握，也就是离开概念来把握。

“空性”的理解的确需要克服很大的困难，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用语言和概念来认识世界，概念的设立帮助人们顺利交流，并通过判断与推论认知“自我”。所以我们还是习惯用概念来认识世界和人生，用“自我”来判断周边的人与事物，离开了这些概念和经验，我们会不安、会惶恐、会感觉到自己被周围的生活所抛弃，甚至担心自己是否符合这个社会的潮流，是否能够在与大家达成共识中获得安全。这一切使我们越发在意外部的变化和评价；越发增进自己的知识、概念、逻辑和判断；越发依赖经验和自己的能力。这些已经成为生活的习惯，也成为我们保护自己的经验。

现实好像在和我们开玩笑，当知识和经验足够多时，我们会发现更大的不安涌现，这更大的不安不再来自于能力和经验，不再来自于知识和逻辑，而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以及无法认清自己、认清世界的迷惑。曾经苦苦追求的目标终于达成，带来的并不是快乐，而是空虚；曾经认为极其重要的东西终可拥有，带来的并不是满足，而是负担。这样的感觉越发呈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就如一个普通的母亲，一直盼望着孩子长大，而当孩子真的长大离开她的那一天到来之时，母亲没有感受到喜悦，而是空虚与难过。一次和姐姐聊天，祝贺她的孩子开始工作了，但是姐姐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快乐，她说因为孩子工作了，不会在周末的时候回家了，姐姐觉得家里很空，孩子也不会再陪她逛街，假期也不能够和她一起去旅游，她觉得很不习惯，甚至有些失落，这就是母亲期待孩子长大之后的感受：失落与孤单。

此时发现，我们之前所追求的东西，所积累的能力和知识，所取得成绩或者成功，还是无法让我们对未来有美好的把握，一切外在努力的确无法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回归本心应该是选择的出路，让“自我”变成“性”，变成“空”；学会放下，学会包容，学会接受，不安就会减少，失落就会减少。

脑海中再一次想起仁波切的声音：“一切真实是梦幻，没有固定的。万法如梦如幻，一切都是假象，这个观念要有，而内心要有无所不在的观念。”这个时候再看奥修的《没有水，没有月亮》，终于理解了千代野所顿悟的“空在手中”，不需要执著于概念本身，也不需要太过在意自己的经验和知识，每一个概念并不代表事物本身，终止心对于思考和研究的无尽渴求，让心不再依赖无尽的思维、分析和判断，不再用自己的理解来做正误的判断，学会放开自己，唤醒对于空性的理解，就如爱马仕的老板那样，面对仿冒品，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得意，还买来仿冒品学习和研究。“空”是什么，空不仅仅是包容，空更是坦然“接受”。

◎廷布河边

我执

要把“我执”当作自己的“敌人”看待，学会放下，发善心，去恶心，强烈的自我执著如果轻一些，就会有为别人的想法出现。

仁波切说：昨天说到胜义谛菩提心，结论是万法如梦如幻，没有一个真实存在，是一个“离析”的状态。“杯子”并不代表真实的“杯子”，真实的“杯子”是什么，没有人可以回答。胜义谛菩提心和观想“空性”概念一样，“空性”不是造出来的，“空性”就是一种存在。科学研究用一种非常特殊的镜子观察人的身体，竟然发现人体90%是“空”。今天用科学的方法来观察，而早在几千年前，释迦摩尼佛对“性”就有52种观察，要了解“空性”必须借助于非常细致的观察，因此要通过打坐的方式来进行，胜义谛菩提心要求六根全部消失，要有空明的概念，自己要知道空明的状态是什么样子，这个状态只会来自于专注心，在这个状态下，不会有任何的念头，但是人又会感受到非常清醒，而这就入定了。

“利他”最大的障碍是“我执”。基本上每个人都会有“我执”。比如“我冷”、“我要”这些概念平时会经常说，如果这些观念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就会变成“我执”。比如赚钱，赚钱不考虑其他人，甚至为了赚钱会有害其他人的念头。这是“我执”导致的结果。科学家研究得出，讲太多“我”的人，比较容易得心肌梗死。

有些人习惯于太重视自己，这样会导致嫉妒，这种强烈的自我执著如果轻一些，就会有为别人的想法出现；有些人自我放下了，但是想到为别人会烦恼，这还是要放下，唯有这样才可以帮助自己。修行中要把“我执”当作自己的“敌人”看待。

如果问“我是谁？”没有答案。我的房子、我的身体、我的衣服，好像这些东西都要有个主人，我的身体不舒服，好像“我”和“身体”不在一起，“心”不是“我”，“身”不是“我”，那“我”在哪里呢？我们自己也没有办法讲出来。所以要去除“我”的概念，就需要胜义谛菩提心的“空性”。

仁波切说：胜义谛菩提心是用打坐的方式获得的，无法用逻辑来获得。比如看一个鬼片，明明知道这是电影，不是真的，但是还会感到害怕。文字、语言上知道这一切是“空性”的，但是当听到别人说了难听的话，还是会生气，这是没有得到空性的缘故。知道是空性，还是要难过，还是执著，这是世俗谛菩提心要面对的问题。

把“我”放掉的确是不容易的事情，即便我在接受仁波切的开导，学着去打坐时，还是不太可以达成“无我”的状态。因为长久的科学知识训练，使我依然习惯用逻辑来做判断，无法用“空性”来理解世界。受达尔文进化论的影响，人们注重于“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生命”的探讨，开始了“以人为主”的世界观和宇宙观，所以一切思考，判断都是从人的使命和意义出发的，并相信人有无限的能力，发挥着理性的光辉。

◎阿尼寺

以我们的常识看，人之所以特别，是因为他可以使用身体以外的东西作为谋生的工具，所以人自己最为骄傲的是发明、创造、创新，进而可以改造世界，创造文明。整个近现代人类文明史，可以说是人类“完全自我”的历史，在学习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时候，我们知道任何能量变成热量之后，都不能够完全回收，因此一个封闭系统中的能量会慢慢消耗掉，然后整个系统会陷入混乱而瓦解消灭，这被称为熵（entropy）。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一切都将归于虚无。但是人类并没有这样去理解，并自认为因为人类的出现，这一切出现了转机，人类可以自由思考、自由选择，以便决定人类自己的未来。人类认为自己可以在能量耗尽以前，利用智慧发明出新的能量来替代原本的能量，让地球永远存在，这是人类的一个想法，人类也是这样做的。相对于地球和自然来说，人类的出现是一个重大事件，而对人类自己来说，则有一种拯救未来的希望。这些就是我们一直得到训练并沉淀下来的认知。

我们生活在一个科学主导的时代里，经由科学的力量，人类助长了“自我”的认知，全球气候的变化，一些物种的毁灭，河流山川的减少，无名疾病的增加等，这一切都是由人类太过关注“自我”，以自我为中心造成的。但是如果真的理解科学，就应该好好理解热力学第二定律所表达的自然的本质规律，接受它而不是逃避或者挑战。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老子《道德经》里关于水的一段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语义：合于道的人，好比水，水是善利万物却又最不会与物相争的。它乐于停留在大家所厌恶的卑下地方，所以最接近“道”。它乐与卑下的人相处，心境十分沉静，交友真诚相爱，言语诚实可靠，为政国泰民安，行事必能尽所其长，举动必能符合时宜，这是因为它不争，所以才无错失。）

林语堂说：“老子认为水是‘万物之至柔’和‘寻向低处’的智慧象征，庄子则坚信水是心灵平静和精神澄澈的征象，是保存‘无为’的巨力。”很多时候，人们会认为老子主张逃遁这个世界，重返自然，其实老子的心，这是一种反求内心的力量，“……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是的，在一个争是常态的环境中，安然处之需要的正是内心的宁静。一个个体的生命真正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欲望的不断实现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正是今天很多人陷入困境的缘由。我们的生命正如汇入大海的小溪，唯有清澈、忘我，才可能顺畅地融入大海，流向更远的地方。所以我们为自己和其他人可以做得最好的行动，就是让自己保持澄静，像水一样只是流进流出，不堵塞、不滞留。仔细想来，生命仅仅是来来去去而已，如果我们能看待生命而不攀附任何东西的话，我们的人生会安然而满足。

◎酒店院中悠闲的马

老子有句格言，现在已成为普通人的口头禅，叫做“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它常常会表现为田园思想，归结为乐天主义，常常可以在中国文学的字里行间中寻到踪迹。从文人墨客的笔迹中，我们很容易感受到这种情绪。这种情绪使他们安居茅舍之中而乐知天命。不同的是，现在的人常常会被“欲望”所左右，面对诱惑、竞争、差距而感到茫然无措，但是对我们真正需要什么又一无所知。

希腊神话里讲了一个西西弗斯的故事。他是柯林斯的国王，被众神判入冥府，受那永世的处罚。他必须永无休止地把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滚上山坡，而当那块大石头终于到了坡顶，它又会朝坡底滚下去。西西弗斯挣扎着把巨石推到坡顶，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滚下坡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然而对于西西弗斯而言，一个觉悟的境界会是什么呢？是在他推动这块巨石数千年以后所认知到的东西：他就只是在推动那块石头。

这就是“处众人之所恶”的态度，正因为他们乐于停留在大家所厌恶的卑下地方，所以最接近“道”。这样的认识让西西弗斯的故事有了超越一切的力量。人生就是如此，重负总是在那里，竞争总是存在，但是如果我们心境十分平静，真正体验生命中每一个时刻，每一个当下，生命的重负会怎样呢？如果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体验着自己内在的本质：乐与卑下相处，心境十分沉静，交友真诚相爱，言语诚实可靠，为政国泰民安，行事必能尽所其长，举动必能符合时宜，那么我们也一定能够体验到人生的快乐！多好的性情：不争、沉静、谦恭、涵养、就低位。感觉上佛教与道教非常接近，只是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是否正确。

这是一种生活境界，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但是如何获得这样的性情，老子并未给予我们帮助，发世俗谛菩提心给了我们方法：要把“我执”当作自己的“敌人”看待，学会放下，发善心，去除恶心，强烈的自我执著如果轻一些，就会有为别人的想法出现；有些人“自我”放下了，但是想到自己“为别人”还是会烦恼，还是要放下，需要学会放下，这样最后才可以帮助到自己。

◎阿尼寺里的学生

和一个工作了35年的朋友聊天，她感到困惑，因为她决定为35年前的学校做点事情，可是当她和其他朋友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这些朋友纷纷泼冷水，一些同学说，你并不是班里最有钱、最成功的那个，为什么要自己跳出来让别人难受；一些同学说，你多余给自己找麻烦，因为并不见得每个人都说你做得好；也有同学热情地支持她，肯定她。这些不同的反应让她很犹豫。观察到这些不同心态反应，再一次让我感受到放下自我是一个多么困难的事情，即使是35年的时间还是无法化解一些人内心中的比较。

其实一切都是空，这些外在的比较并不是真实的东西，赚钱多少、官阶高低、地位几何真的就可以说明什么吗？钱多的、高官的、高位的并不见得就拥有更多的快乐与满足。放下自我，去真切地感受同学之间纯真的友情，那份美好自然就会升腾起来，如果一味地在意自己，就会丧失了这份美好的体验。

◎天空

在筹备参加中学毕业30周年聚会时，因为想让这个日子长久地存于生活之中，就和女儿很认真地准备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两人商量如何为这个聚会设定主题，商量如何把这个时间记忆下来，如何在大家相聚的时候拥有一些相同的记忆，又如何可以把过去与现在衔接起来，并能够收藏在未来的生活里……这些讨论和准备，让我非常期待这一天的来临，而当“雕刻的时光”作为主题呈现在我的脑海里的时候，一个纪念的日子和30年美好的时光全部呈现出来，女儿帮助我设计了纪念徽章、纪念画册，还设计了一款杯子、一个冰箱贴。而此时，远在家乡的同学又来信说哲民同学准备了T恤衫，玉生同学准备了水晶笔筒……多美好啊！忘掉自我，回归本心，就会让一切都美好起来。

仁波切说：世俗谛菩提心如何修行？平时人有善心、恶心。有些人很自然地就会想到如何帮助别人，这是善心；有些人很自然地就会想到如何害人，这是恶心。善恶存于一人。世俗谛菩提心主要是拉升善心，让恶心越来越少，通过练习可以做到。当害别人的心态出来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很痛苦，就不想害人了。恶心与善心不会同时出现，如果想办法让善心发挥，恶心就会自然而然减少。

一个人要完全做到没有恶心是不可能的，但是人要有一个底线。有些人很容易与人相处，有些人处处防范，这些都是底线高低决定的。一个人刚赚到钱，或者刚爱上一个朋友，底线会升高很多，半年后底线恢复正常；当最喜欢的东西丢了，底线会下降，但是半年后底线恢复正常。所以无论如何，如果有慈悲心、善心，底线会一直升上去，这是科学家做的实验证明的。很多宗教都有要求人们去做善事，而佛教更专注于观察，观察好的做法。仁波切让两个弟子去国外，一个经过闭关，一个根本就没有学习过闭关，两个人在国外的表现差别很大，因为他们的专注心和定力相差很远。我们修菩提心，让人越来越好，越来越善。

《三字经》一开头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人们总是期待善，向往善，由善会联想到慈悲、付出、帮助、和谐等一系列美好的情绪，菩提心拉升善心，带来的都是正面的情绪，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映出的是仁波切微笑的样子，也同样想到光如先生。

光如先生是我们八个成员之一，他在来之前告诉我，对于佛法的东西完全不理解，对打坐、闭关也完全不理解，他想看看不丹也想了解一下佛法，就带着这样简单的想法来到不丹静修。而了解光如先生的人，一定知道他是一个有着极大善心和大爱的人，光如先生创立的星光集团主要从事印刷和包装行业，从他创立公司的那一天起，他就为自己的公司设定“八不印”原则（不印烟包，不印淫秽刊物，不印盗版产品的包装品，不印伪冒商标，不印虚假证件，不印宣扬封建迷信的书刊，不印反宗教的宣传品，不印反政府的传单、报刊等），在他看来，商业利益的追求一定要有明确的价值理念和价值判断，一定要怀着爱和责任，不能只考虑商业利益本身。光如先生不仅从企业的经营原则上保持善念和爱心，还在个人行动中持续关爱和付诸行动，他持续20多年到中国偏远山村建希望小学，最近几年来又开始了帮助贫寒大学生的义举，从广东的嘉应大学开始，延伸到青海、宁夏、甘肃、内蒙古的大学生，光是嘉应大学每年就有1000多名大学生直接得到学费的资助，光如先生就是一个天然持有善心的人。

在我们内在的天性里有着非常善良的部分，这些善心如果能够被激发出来，就会诞生出巨大的正能量，可以帮助我们自己，也帮助别人。虽然现实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行为让人失望，但是坚守善行，坚信自己的力量，一样会获得美好的成效，就如光如先生和星光集团一样。

仁波切也告诉我们，善恶存于一人，所以每个人不可能完全都是善心。有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原本你认为非常好的人，也会做出让人不快的事情；你会发现在一种情形下人们可以散发出美好的光芒，而在另外一种情形下却会是消极的、破坏性的。就像孟子所谓“牛山之木”的比喻，一座草木盛美的山，如果“旦旦而伐之”，每日每夜地去砍伐它，最后成了寸草不生的秃山。但是，每一座山原本都有“可能”长出茂盛的草木的！换言之，对我们而言，提升善心，去除恶心是必要的修行。

和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他是一位成功的化妆品制造商。十几年前在他65岁退休之后，每一年朋友们都为他举行盛大的生日宴会，每一次朋友们都要求他吐露成功秘诀，但是每一次他都拒绝了。直到他75岁生日的时候，当他的朋友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再一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才说道：“你们这些年对我再好不过了。现在我该告诉你们我的成功公式了。你们知道，除去别的化妆品制造家所用的公式之外，我还加上了神妙的成分。”“这种神妙的成分是什么呢？”人们问他。“我决不向任何妇女承诺我的化妆品会使她美丽，但是，我总是给她们以美好的希望。”原来神妙的成分就是“希望”！这多神奇，因为这位老板把希望传递给每一位顾客，他是在用善心设计配方。给人以希望，并且让他相信他是能够获得它的，这个人内在的驱动力就会被激发出来，从而引发行动，这是正面的情绪，也是善的体现。

对于恶心的理解，不能够停留在害别人的层面，认为只有害别人才是恶心，除了这一点之外，怀有负面情绪、处处防备、不合作、太过自保，在我的理解里也算是恶的一部分。因为你所产生的不可能、行不通的消极意识，会影响到身边的人，更会影响到你自己，从而导致不好的结果出现。所以要把“不”字从生活中抹去，从心智中铲除，谈话中不提它，想法中排除它，态度中去掉它。放下负面的情绪，放开自己，接受可能，善心就会被提升起来。

利他

不要在意一时的得失，不要在意自己得到什么，而要在意自己为别人做了什么，如果可以这样去想、去做，不期然中我们已经帮助了自己。

仁波切开示：利于他人，帮助他人是从世俗谛菩提心生长出来，由“我”观察到明确“无我”。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我”找不到，平时我们看不起别人，这是幻象，如果“我”没有，又怎么会有“别人”？自己不喜欢痛苦要快乐，他人也是如此，如果别人的痛苦也是自己的痛苦，这样的心态就会发生：我身上的快乐，让众生统统得到。

听这部分内容让我想起日本“经营之神”稻盛和夫先生。稻盛先生是日本实业界一个传奇的人物，他创立了两家进入世界500强的日本企业，最令人钦佩的是他以78岁的高龄接掌日本航空，而此时的日航已经是完全亏损，同时全球航空业正面临着巨大的成本压力和持续经济低迷的挑战。稻盛先生用一年的时间创造了日本航空的奇迹，延续了他缔造两个世界500强企业的神话。用心聆听稻盛先生的观点就会发现，先生毕生所倡导并体行的仅仅是最简单的为人之道：爱人与利他。

我有机会聆听过稻盛先生的一次演讲。他介绍说他常常问自己，也常常问他的经营团队“做人，何以为人”。他的成就来源于他内心的强大。稻盛先生2010年赤手空拳接手日航，一年多，日航就成为世界上赢利性最好的航空公司之一。稻盛凭什么？他不是航空专家，也不是财务专家，更不是航空经营专家。他知道，日航的没落是日航人一手造成的；日航的重新辉煌也只能由日航人的双手铸就。能量就在那里，他所要做的，就是果断走进日航人的内心，唤醒他们的生命意识，释放能量，提升日航效益。他好像在说，兄弟姐妹，我这个78岁的老人准备好了，要与你们一起直面困难，垂直攀登。你们准备好了吗？稻盛的切入，深深地从内外改变了日航的场域。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热情被点燃了。敬天爱人这种根本性的思维方式，被充盈到组织的每一根末梢。

与日航在经营层面大刀阔斧的变革相比，稻盛先生对员工精神世界的改造可能对这家公司影响更为深远。“稻盛先生当会长以后，不是在具体的经营方针上做指导，而是用他的稻盛哲学在高层面上、意识形态方面，让大家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或者是发生这样的事情谁来负责。原来大家都不是很明确，他用他的哲学让大家在精神层面上有一个新的认识。”横田惠三郎说。

稻盛先生一上任就给日航全体员工写信，传递他的“利他哲学”，鼓励日航员工更努力地工作，加上稻盛带头身体力行，日航员工的心态逐步发生深刻的变化。有一次突降大雨，旅客托运的行李在搬运过程中淋湿了，在行李转盘的出口处，两位日航的年轻女员工，拼命用干毛巾一件一件擦净行李的水迹，这样的情景自日航诞生以来“史无前例”。唤醒员工内在能量，确信用自己的双手一定可以创造奇迹，当稻盛先生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的理念，并贴近一线员工，在给日航成员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的同时，也极大地激发了日航员工共同努力扭转亏损的决心和斗志，最终用一年的时间就创造了奇迹。

利他的能量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显现，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也有相同的感受。我在一个小镇中长大，在这个地方能够考上大学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而在当时这是改变命运的最重要，或者可以说是唯一的途径。因此我和我的同学都很刻苦，都很努力，但是因为小镇偏远，没有什么学习资料和辅导资料，我们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能力，按照老师传授的知识来迎接这个改变命运的全国高考。受初中班主任的影响，我在整个中学学习过程中，都尽力超前自学，会在这个学期把下个学期的课程内容自学完，这样可以保证老师讲授的时候，我可以有更深入的呼应。自己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老师希望我把自己的作业笔记展示给同学看，自己非常听老师的话，很大方地、很自信地把自己的笔记全部都展示出来。也是因为要做这件事，结果更认真地写作业，也更加快了超前学习的速度，最后发现，展示作业最大的受益者是我自己。每天早上我会争取第一个到学校的教室，准备早上带领大家做晨读，冬天做这件事会很痛苦，气温在-35℃左右，早上去学校的路上非常寒冷，遇上风雪交加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出门。记忆中自己还是早早地到教室，为晨读做准备。这些为同学所做的事情，带给自己巨大的回报，我如愿考上了重点大学，我们班的同学将近90%都考上了大学，这是这所中学和这个地区史无前例的成绩。

中学给予我的帮助延续到今天，使我拥有良好的利他习惯，以及丰富而快乐的性情。2012年8月全班同学决定从全国各地齐聚到母校欢聚，所有的同学都动了起来，出力的出力，出钱的出钱，没有任何人有所顾忌，每个同学都在尽着自己的努力，利他与分享成为我们这个班的习惯，中学这段日子已经深深地雕刻在我们每一个同学生命的时光里，让我们终生受益。所以为这次聚会设计纪念册的时候，在封底我写上了下面的话。

感谢你，1982

真的好感谢，

母校的古朴，

铺起一条长长的路，

延伸到我们的脚下。

真的好感谢，

老师的宽厚，

托起一串悠悠的梦，

轻送到我们的心上。

真的好感谢，

同学的深情，

构架一组甜甜的画面，

镶嵌到我们的时光中。

仰起

温柔的眼睛和

从内心溢出笑容的脸，

望向你，1982，

内心知道所有的爱和感激。

因为你，1982，

让我们拥有了这许多

还有

满心欢喜的未来。

我们得以成长，都是源于老师们无私的贡献，都是源于老师们辛勤的付出和耐心的指导，为了我们这些懵懵懂懂的孩子，老师们所倾注的心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人们用蜡烛来形容老师，照亮别人而燃尽了自己。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源自于老师们的精神熏陶；一代又一代的进步源自于老师们的知识传递；一代又一代的创造源自于老师们的忘我奉献，利他的力量，推动一代又一代人的辉煌。

◎读经中的学生

仁波切开示说：基督教也让人做好事、善事，佛教也如此，但见解上差别很大。基督教认为神造世界，慈悲心是让神高兴；佛教说慈悲不是为了佛陀高兴，佛教讲的是因缘和合，当你帮助别人的时候，也一样有反照，帮助到自己。舍得给别人，吸收痛苦，这个善念会成长得越来越好，会自然而然地帮助别人，利他人的事做得越多，这辈子你也会得到越多帮助。比如，一个好人出现，人们会欢呼，会高兴。一个在平时不好的人在人群中出现，大家纷纷闪开。一个坏人死掉，人们会说“刚刚好”或者更难听的话，如果成为这样一个人，生活就没有意义。

仁波切讲的这个道理理解起来很容易，但现实中会遇到一些难题。课程讨论的时候，光如先生问了乌金堪布一个问题：我们在努力为别人着想，努力发善心，但遇到的是多恶心的人，发善心常常感到受欺负，或者失去各种各样的机会，甚至无法保持自己基本的位置，那又应该怎么办呢？乌金堪布回答得非常简单：你还是需要坚持多为别人着想，但是同时要运用智慧，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如果智慧不够，你可以选择离开，不要直接面对用恶心对你的人。

堪布的答案真好，光如先生问的问题，我们也会遇到，一些小的事情，也许可以不必在意，但是有些时候你所遇到的恶意足以伤害到你的根本，甚至让你失去存活的机会，在这个时候就需要智慧和能力，接受这样的挑战，并战胜它。如果实在是无法解决，堪布说你还是可以选择避开冲突，保护自己。真的是一个好的启示，这可以帮助到我们运用佛的方式来面对这些困顿和不公平，甚至不合理，使得生活可以单纯而又美好，使得我们不受环境的影响，而充满安定，我想这是修世俗谛菩提心的目的吧！

◎阿尼寺的堪布

在一个竞争愈演愈烈的社会里，提升善心显得尤为重要，也尤为艰难。因为我们往往会遇到这样的困境，特别是在一个无法保持公平竞争的环境，一个动用不合理手段、伤害别人反而获得了机会的环境下，以善为本是需要极大毅力和智慧的。虽然需要面对这样的环境和现实，要依然坚持提升善心，帮助别人。短期来看，也许机会并没有眷顾你，但是从长期看，得到眷顾的一定是你，因为佛相信因果报应与轮回。

仁波切说：能够做到帮助别人，与人相处好是很好的事，因此要学会世俗谛菩提心。有人会怀疑这样做，自己的好东西流出去了。事实上不会，因为自身的快乐是因果关系，快乐不会失去，而别人的痛苦也不会真的跑到你的身上，这个方法是为了让“我执”放下。你的家人真的生病，你用这个方法也不会马上帮助他，但是你会了这个方法，可以慢慢地帮助他。

做这个打坐的时候，先种下一个痛苦，把这个痛苦放在自己身上，再把自己的快乐给别人。可以先从身边的人做起，如家人和朋友，先把他们的痛苦放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的快乐发愿到他们身上，再逐步扩大，尤其是扩大到自己不喜欢的人，自己的敌人身上。就用呼吸的方式来做，吸入所有众生的痛苦，呼出去的是自己身上的快乐，融入到众生身上。这样做，“我执”的观念就会弱下来，“利他”的观念会更强，我们的烦恼也会越来越少，这是一个正确的修行方法。

“呼”、“吸”互换的打坐方式，我还在慢慢体验，这个部分给我更多的启示，是在于对“因果”、“回报”的理解。因为相信轮回与来世，相信一切都是因缘和合，所以仁波切就更强调今天如何发善心，如何帮助别人，因为这一切努力都会在来世获得呈现，主观上你在帮助别人，客观上你一样也获得帮助。我想这样的观念，可以很好地让人接受，并给自己努力帮助别人一个持续依靠的理由，这是否可以说是佛对于人性自私的一个解决方案呢？

在现实的生活中，从善恶的维度去看人性的情况比较少，从利己、利他的维度去看人性的情况会比较多。一方面因为这是一个考量经济利益的社会，另一方面因为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感受更多的是利己与利他之间的纠结。如果从人的自然属性来说，自利是一个人明显的特征，假设这是人性不完美的表现，那么这个不完美的人性才是人真实的表现，我想佛也会这样认为，因此才有修行之需求。虽然我没有能够很好地去理解佛法所要求的“呼”、“吸”互换的打坐体验，但是明白一个道理：今天善行、利他的付出，一定会投射回到自己身上。这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因为这给了我更大的信心，坚持利他、提升善心，虽然我们微弱的力量还不足以让社会看到变化，但是如果我们自己做出改变，不再担心利他是吃亏的事情，不再担心善行是否得到理解，不再惧怕面对痛苦，生活也就变得比以前更快乐一些，内心也会更安定一些。今天的开示，我真的非常开心，因为我座右铭中的一句就是：吃亏就是占便宜。我从日常体验中得到这个观念，并认定它是最重要的价值判断，因此把此定为自己的座右铭。今天之后，我的信念得到更加明确地支持，真是太好了。

◎不丹人民

仁波切在结束课程的时候讲了一段话，我特别的喜欢，他说：平时为自己想的人，就好像把一把盐放在一杯水里，这杯水你自己也无法喝下去；为别人多想想，就是一把盐放在一桶水里，此时的水是可以喝的。的确，如果我们只是为自己，最后可能连一杯水都没有的喝，如果我们学会为他人，就会有一大桶水喝，多么简单的道理！

接到学生转来的一封邮件，里面附上了一个故事《84名乘客的生死表决》，这是一则惊心动魄且无比真实的故事。

◎陪了我们一路的司机

1990年5月26日早上6：10，型号为BAC-1-1的英航5390班机和往常一样，从伯明翰机场准时起飞，它的目的地是西班牙马拉加机场。机长是拥有21年飞行驾驶经验的西蒙，副驾驶员则是刚来5390上班的阿拉史泰尔，除此之外，飞机上还有一名乘务长和3名空姐，以及84名乘客。

飞机起飞13分钟后，到达1.3万米的高空处，机长西蒙将飞机调到自动驾驶状态，然后起身想去弄杯饮料，可就在他刚站起来的那一刹那，只听见“嘭”的一声，西蒙左侧的一块挡风玻璃猛地一下被炸开了！之后，舱内舱外巨大的气压差一点将西蒙吸出机舱外。万幸的是，在被吸出机舱的过程中，西蒙本能地用一只脚死死地勾住了驾驶室里的一把椅子，然后又被随即赶来的乘务长和两名空姐死死拽住，这才没有被完全甩出去。

挡风玻璃一碎，舱外冰冷刺骨的狂风便以时速390千米的速度朝舱内灌，飞机内的3个警报器都不停地响，并且和空管中心失去了联系。80多名乘客顿时惊慌失措，乱成一团。飞机开始快速朝下降落。作为副驾驶，对BAC-1-1还不太熟悉的阿拉史泰尔，只好临危受命，靠着直觉和以前的经验将飞机又拉升起来。

危险却远没有就此结束，由于舱内的气压失去原有的平衡，如果不能实时阻住炸裂开的进风口，舱内供乘客呼吸的氧气至多只能维持30分钟，之后，所有的人都将会因为缺氧而开始陷入昏迷，直到最终窒息而死。但是，机长西蒙还在机舱外，也就是说，如要阻住进风口，就必须要丢掉西蒙。看着趴在-20℃机舱外，已经被冻成毫无生息，仿佛是睡着了的机长，座舱长和空姐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他们实在不忍心放手，都希望奇迹能发生。按照英航的规定，飞机在空中遭遇事故时，机组人员有义务牺牲一切来确保乘客的安全，除非乘客不要他们那样做。因此，丢不丢下机长，只有问问乘客了。

在座舱长的授权下，一名空姐走到客舱内，她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说，我们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生死不明的机长被吊在寒冷的机舱外，丢不丢下他事关我们的生死，请大家考虑后表决，赞同丢掉机长的人请举手，举手的人超过半数，我们就将丢下机长。

空姐说完后，慌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秒后，有人迅速而果断地开始举手，2个，5个，10个，20个……看到这一状态，空姐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悲伤的情绪，不让眼泪流下。她强迫自己数清每个举手的人，可就在她快要数到过半数的42个时，突然，有一个一直举着手的人，把手慢慢放了下来，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把手放了下来，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最终的结果是，举手的人竟然为零！

看着这突然的转变，空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一下冲了出来。接下来，更好的消息传来，通过不懈的努力，副驾驶阿拉史泰尔终于和空管中心取得了联系，依靠他们的指挥和引领，在发生事故后的22分钟，飞机成功降落在6千米之外的英国南安普顿机场！机长西蒙也被随即赶来的救护车接走。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受到巨大撞击和在极寒中被冰冻了20多分钟的机长西蒙，居然在医院里被救了过来，而且在3个月后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后来的调查表明，这场事故是由于机械维修师在更换飞机挡风玻璃时，粗心上错了螺母而引发的。更让人震惊的是，多亏当时没有丢下机长，因为一旦机长被丢下，他百分百会被卷入机翼上转动的引擎里，结果只能是机毁人亡，谁也救不了！

84名乘客改变表决结果，既拯救了机长，也在冥冥之中拯救了他们自身。

这就是利他所带来的价值，不要在意一时的得失，不要在意自己得到什么，而要在意自己为别人做了什么，如果可以这样去想、去做，不期然中我们已经帮助了自己。

接受

修行是一种人生态度，接受一切，接受变化，放下我执，让心安住，了解并能够与环境互动，并从利他行为中获得真正的升华。

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对于佛法的认识，我可能连最基本的要求都还没有达到，而在心性成长上的确有了一些进步，特别是对世事的看法，多了一个视角，也多了一份宽容和安定。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种种的痛苦，这些是由于“自我”良好的“执著”造成的。“我”非常强烈地存在的时候，就会有痛苦。仁波切举了一个打碎杯子的例子，一个漂亮杯子放在桌子上，一个正在擦玻璃窗的人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你只会在心里觉得有点可惜。但是这个杯子是一个重要的人送给你的，这个杯子被称之为“我的”，然后被打碎了，你会很难过，甚至会有两三天睡不好觉。这样的感受，我们常常会在日常生活中体会到，痛苦和不快乐是“我执”带来的，认识到这一点尤为重要。

讨论课程阶段，我和大家分享过自己的一个生活准则，用四个字描述：逆来顺受，也就是当一些逆境出现的时候，要学会如何去“顺”着接受。环境并不会按照我们自己想要的方向改变，每个人都会遇到不顺心的时候，都会遇到与所期待的方向完全相反的情况，此时需要我们做的是按照环境的方向做出选择，并从中把握机会，在这个机会中获得“顺利”。如果我们转变自己的思维方式，不从自己的标准出发，不从自己的经验出发，不从自己习惯的价值判断出发，试着理解“逆境”，放开想象，结果会完全不同，甚至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日常生活

我常常安排学生们看一个人的演讲，这个人叫做尼克·武伊契奇。尼克出生时就没有四肢，只是在身体左下方长出了一只仅有两个脚趾头的小脚（后来他称之为“小鸡脚”，并感谢上帝给了他这个脚），当尼克长大后上学时，他经常在学校中受到别人的嘲笑。绝望的尼克甚至试图滚下椅子，让自己摔断脖子而死。他的母亲建议他，如果有人再盯着他看，那么他应该主动和人家搭话，以友好的姿态来面对这个世界。而尼克善良的个性也很快让他赢得了人们的喜爱。尼克回忆说：“当人们看到我说话时，他们就忘掉了我没有双臂和双腿的事实，而将我当成了另一个普通人看待。当我六七岁时，一次我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睛说：‘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眼睛。’”

他开始了令人不可想象的艰苦训练，不仅学会日常生活的一切，还学会了各项运动和学习的技能。当尼克在水中“游泳”时，常常会令目击者目瞪口呆，尤其当尼克潜入游泳池的池底后，人们都担心他再也无法浮上来，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克服困难。一次，尼克在学校中听到一个曾是孤儿的成功者发表演讲，他意识到那些和痛苦不幸抗争的人也能给其他人带来希望，于是他决定学习演讲。从17岁开始，尼克在学校和一些教会发起的集会上发表演讲，讲述自己的痛苦和拒绝向命运屈服的经历，并以此来激发人们向上和快乐的力量。

特别感动我的是他在一所学校所做的演讲，他在整个演讲过程中，一直充满激情和快乐，他把自己身体的缺陷变成了体验快乐和实现快乐的场所，他为孩子们表演如何接听电话，如果发球，如何倒立，走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超乎想象，在我们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在他那里都成为可能，我总是忘不了他的微笑，非常的安定、快乐、自然。如果你仅仅是看到他的微笑，你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四肢的人，你一定会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而他也的确就是这样认为的。这段视频的最后部分令人动容。演讲结束后，尼克无法和孩子们握手，他选择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方式，就是让自己“站”在门口和孩子们拥抱，一个一个与他们拥抱，因为他喜欢被人拥抱。孩子们排队等候着和他拥抱，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哭了，而看着视频的我也泪流满面。

至今为止，尼克已在12个国家发表了1600场演讲，目前还有至少2500场演讲预约。当尼克受邀前往美国演讲后，他选择留在了美国，在南加利福尼亚购买了一座房子，还创办了一个名叫“没有四肢的人生”的非营利组织。尼克说：“这个世界总是爱用老套而世俗的观点来定义别人，可事实往往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请记住，如果这个世界认为你不够好，别相信，就当它是一个谎言。”

我们还没有遭遇到这样大的困境，尼克的境遇让我们充分地理解和确信，只要愿意，困境一定会帮助我们成长，这是顺境无法达成的效果。逆境所带来的挑战，常常会激发更大的勇气和力量；逆境所带来的压力，也常常会让人更深刻地认识自己，并打破自己固有的局限性。用胜义谛菩提心来说，就是学会放心，因为是“空”，接受所面对的一切，放掉自己固有的认识，这是我对于“空性”的理解。

一个企业家与我谈论他与长大的儿子之间看法不同的困惑。这位家长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的人，虽然在商业领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拥有很多的财富，但是依然信守节俭并身体力行，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节俭是一个人最重要的美德。有一次儿子向他要求和朋友去国外旅游，他也认为的确应该让儿子出去走走，开阔视野并独立解决问题，非常高兴地同意了。当儿子把旅游路线告诉他，同时也把费用告诉他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儿子选择了一个豪华路线，其价格是普通路线的三倍。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儿子做出的选择，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体力行、以身作则，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就应该开始发挥作用了，而且他笃定儿子学到了节俭的美德。看到儿子的报价单，他非常难过，这是让他觉得最“不顺”的事情。

我试着开解他的感受，先是把自己关于相对富裕家庭孩子的消费观念和他分享。我告诉他，因为父母努力的结果，让这些孩子并没有太多关于成本的概念，相反对于什么是好的品质，什么是好的品牌非常清楚，因此在他们看来选择最好的，是一个通常的价值判断，并相信父母一定认同。因为网络与信息的缘故，让这些孩子形成了与父母不同的观念，在他们看来与众不同、显现自我是非常重要的，独立表达观点、独立做出判断是他们的行为选择。因此父母想借助于以身作则、身体力行来为孩子做出榜样并以此培养孩子们的价值观和行为习惯，是不切实际的选择。学会接受，并和孩子平等对话，达成共识，才会转变目前所处的“不顺”的状况。这位朋友搞懂了这件事情背后的逻辑，情绪平定了下来。过了几天他给我电话，说和儿子沟通得很好，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我在生活中也会有担心、紧张的状况，通过这次不丹的学习，我知道要有勇气去面对，试着改变，多为别人着想，这是世俗谛菩提心；多练发心，可以帮助我们去解决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难题，前面这个朋友所遇到的困境，就是一个好的例证。

去不丹之前，我一直以知识的方法去认识和理解佛。到达不丹之后，我开始以观念和思维的方式来认识和理解佛。对于很多仪式和戒律的要求，虽还无法理解但要接受，浅显的知识让我明白，仪式包括一切有形可见的礼仪，与仪式对应的是“神话”，神话是把其中的道理说出来，仪式则是把神话演出来。仪式可以助人回归到原点，活出新的生命。所以仪式对于宗教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仪式最关键是诚心。虽然因为无法了解到更恰当的仪式，担心自己做得不足够，可是想到诚心足够，也许可以让自己心安下来。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此开始有了一个新思维方式，也有了充满快乐的人生观念。

静修的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义明说这个时节的不丹刚好是雨季，所以很难看到蓝天白云。有一天天晴，在我们去上课的路上，刚好可以远远看到虎穴寺挺立在峻峭的山腰，洁白色的云带环绕着它的四周，极其壮观与秀美。光如先生说“我去取相机把这个美景拍下来”，我们都觉得好，请他快快回酒店去取相机，他回去酒店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但是等他拿到相机再回到我们这里时，天又开始下雨，云已经把虎穴寺完完全全遮掩了，望着一片白茫茫云雾，大家笑着说，这就是无常，看来我们也都已经应对自如，真好！

◎不丹民居

◎廷布的早市

在仁波切的帮助下，这几天的课程带给我们莫大的启示，台湾的张小姐说这是大福分，我自己也深深地感受到这一点。想到这里让我觉得不安，我们不该占用仁波切这么多的时间，此时正是他闭关的时间，但是为了配合我们的到来，他依然迁就我们更改了自己的时间。我和义明说，对于一个来学会安心，让心健康的人来说，不该拥有这样的福分，仁波切可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更有意义的事情，去面对更加能够和他呼应与对接的人，想到这里，我更深地感到，这该是佛性的光辉，脑海中映出仁波切莲花般的微笑。

仁波切最后一段话是这样说的。

课程结束后，回去如何做？念经、观心、早点起床打坐；中午预计如何面对困境的勇气；下午再提醒自己，学过什么，用了什么；晚上，可以回想今天做到多少，没有做到多少，仔细观察，就这样每一天地观察。修行成绩的好坏，是由自己了解自己判断的，要自己肯定自己，自己做自己的鉴证。就好像一个骑马很厉害的人，突然在途中遇到马儿乱跳，这个人还是可以很好地骑马。其实在北京你也会有这样的经历，开车的路上突然闯来一个行人，你不能慌乱。当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第一反应是生气，第二反应要知道自己生气，第三反应是要学会减弱生气。

修行并不是让人欺负，修行要注意以下几个事项：

第一，遇到好、坏都不惊讶；

第二，学习要很深，思考要很深，但是行为不能乱；

第三，心要很宽，行为要符合社会规范；

第四，不要让情绪把自己拉动，要有坚固稳定的心。

总之要在生活中尽量做好，这几天所讲授的修行的过程既简单，又是很重要的方式。

这段课程结束的嘱咐让我非常感慨。修行是一种人生态度，接受一切，接受变化，放下我执，让心安住，了解并能够与环境互动，并从利他行为中获得真正的升华。

◎与自然同住

寺院

虎穴寺的耸立峭壁，阿尼寺的单纯宁静，都是对人心性的挑战，自我心性成长的训练，是一个属于内心完全超越的过程。我们还必须度日谋生，但也绝不可以受日常生活的烦恼所缠缚，对于生命的深层意义毫无认识。

此次到不丹是为静修而来，所以没有什么观光计划，刚到酒店，远远望向山上时，看到山腰间有一间寺院，当得知那就是虎穴寺的时候，萌生起去的念头，义明告知在闭关结束的第二天就去，心里非常期待。虎穴寺（Taktshang Goemba）是不丹国内最神圣的佛教寺庙，被誉为世界十大超级寺庙之一。坐落在帕罗山谷中900米高的悬崖壁上。传说中莲花生大士骑虎飞过此地，曾在一处山洞中冥想，之后便形成了现在的虎穴寺，让此地成为佛教教化之地。据古代经书记载，公元8世纪时莲花生大士曾在这里修行三个月，并镇服了那时在不丹占据山头的山神鬼怪。虎穴寺建于1692年，一场大火之后寺庙损坏严重，于1998年重建。从第一眼望到虎穴寺开始，就期待着可以走近它。

◎虎穴寺

从闭关开始的第一天，就一直在下雨，偶尔的雨停也是短暂的歇息，因此乌金堪布和义明都说这一次无法去虎穴寺了，山水形成的瀑布会把去的路阻隔断，根本无法前行。雨稍微停顿的时候，往虎穴寺方向望上去，的确可以看到从山顶飞流而下的瀑布，无法前去的担心在团队中弥漫。天气好像没有变好的迹象，所以义明把为上山预定的马匹取消了，可是我并不这样认为，内心里确信到闭关结束的时候，天气会晴朗。所以在闭关结束的前三天，我对义明说，还是要准备去虎穴寺，我相信在闭关结束的那天雨会停、计划登山去虎穴寺的那天一定会是晴天。这份确信让我坚持和义明沟通，希望他可以安排我们去虎穴寺，不要把马匹取消，而直到头一天天气阴沉看不到好转的样子，担心太过浪费，还是取消了订马上山的安排。

闭关结束后拉开窗帘，居然真的是阳光普照，天空湛蓝。我早早地起来，跑到外边去看云间的虎穴寺，在心里感谢它给予我的厚爱和接纳。早餐过后，我们开始朝虎穴寺的方向出发，车沿着树林盘山而上，同行的伙伴告诉说，满山遍布蓝树林，很奇怪是这样一个名字，想不出“蓝”色与绿树如何联想在一起，沿路望不尽的茂密树林，树木挺拔高大，阳光沿着树梢洒落下来，让不丹特有的空气味道更浓地蔓延开来……车子到了上山的路口停了下来，大家决定走到半山间的咖啡厅去瞭望虎穴寺，因为把马匹退掉了，只有自己慢慢地开始登山了。

我不能说山路不好走，许是高原反应的缘故，自己走得比较辛苦，乌金堪布耐心地陪着我，阳光很猛，堪布建议我走到树荫下休息，我并没有在意阳光会带来什么问题，因而也就没有太在意堪布的建议，伙伴们走得很快，只剩下我和堪布在后面，继续走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不适，堪布说他去取水，让我慢慢休息等他取水回来，我接受他的建议，一个人坐在山路边休息。风很舒服，阳光很强，俯望山下的田野、房屋、树木、河流，很安静，很柔美。不丹是一个森林覆盖率极高的国家，所以你所目及的一定是绿色、绿色、绿色。不丹又是一个山谷绵延的国家，不丹人的房子散落在山谷中，高高低低，远望山谷中的房屋、嵌上去的稻田、河流，一幅优美的画就展开在我的面前，如果从取景的角度看，几乎不需要任何的设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除了美，还是美，养眼的风光将我的不适调整了过来，堪布刚好也取水回来，喝了水之后我继续向山上走去。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来到了半山，接近虎穴寺的咖啡厅，这真是一个很奇特的设计，在半山丛林中，有一个咖啡厅，我并不知道这个咖啡厅什么时候开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开设一个咖啡厅，但是坐在这里，让攀登的心、身都停顿一下，休息一下，对于继续攀登一个多小时更险峻的路途至关重要。伙伴们都在咖啡厅等我，我们坐在阳光下，置身于虎穴寺的守护中，伴着奶茶、咖啡的芳香，满心欢喜地望着峭壁上威武、庄严的虎穴寺，想象着莲花生大士骑虎冥思的庄严，升起无限的勇气来。

在这之前，我曾想不通，为什么佛教总是把寺庙修建在大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不像基督教那样，把教堂修在城市里、人群中。如果佛教是为所有众生的，为什么不能够像基督教那样，让人更容易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呢？我还记得多年前去四川黄龙寺的感受，当时九寨黄龙机场还没有修建，从成都出发到黄龙已经是一个极其消耗体力的路程，沿途很容易遇到塌方，而到了黄龙区域再到黄龙寺的路更加困难，刚好遇到下雪，整条路都凝结成冰，现在回想起来都有冰冷的感觉，我手脚并用，摔了很多跟头才走到黄龙寺。虽然站在黄龙寺旁，为其独特的美所震撼，但是并没有很强烈的欲望再去一次，结果到今天也还没有第二次去黄龙寺的念头。教堂位置选择与寺庙位置选择完全不同，教堂让人们很容易亲近，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到周末，全家人与社区邻居齐聚在教堂里，感受“上帝”给予的恩典。寺院让人很难接近，必须跋山涉水，克服重重困难才能够走近它。寺庙与教堂、远离与接近，为什么会是如此巨大的反差？在去不丹和虎穴寺之前，我真的想不通。

◎经旗与虎穴寺

◎远望虎穴寺

天空所呈现出的碧蓝，让云朵的白更加清澈和透明，峭壁上的虎穴寺更加凸显险峻、凝重，座椅的旁边刚好有一片紫色的小花，闪着金光的花朵，有着美妙而神奇的味道，就是这个时刻，这个味道，让我明白了这巨大反差的缘由。基督教强调人有原罪，需要用一生去赎罪，需要把自己交给“上帝”，信赖“上帝”可以解救自己，所以必须用容易接近“上帝”的方式来净化心灵。佛教强调人自己就具有佛性，人人可以成佛，佛就在自己的心中，这就需要人能够倾听自己的心，摆脱世俗与日常的干扰，沉静下来，需要用容易接近自己内心的方式来净化心灵。因此，基督教的教堂安放在街市里、人群中；佛教的寺庙安放在深山中、僻壤里。

攀登的过程中，身体极限的挑战、呼吸的调整、孤独的感受，使得你不得不依赖于你自己内心的强大。攀登的过程中，不可能再有其他的欲望，一旦分心，就会导致危险和停顿，心与欲望、行为需要完全保持一致，即便是你停顿下来调整身体，也是为了储备力量继续攀登，战胜自己成为最根本的动力。攀登的过程中，可以完全离开这个追求散乱的世界，让默然和寂静回到我们的内心。日常的忙碌和疯狂让自己不能安静下来，不能够检视自己的心性，让心安静在今天已经成为奢侈的妄求，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经过攀登的挑战，终可达成心的安静。我为自己能够体验到这样的经验而快乐，虽然因为时间的缘故，这一次我们只能够在最靠近虎穴寺的地方，望向它而无法接近它，但是内心疑惑的开解以及平静，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亲近，内心对虎穴寺充满了感激。

我们所生活的现实社会，虽然极力强调生命和自由的价值，事实上却在追求权力或金钱，让自己成为这些东西的奴隶而失去了自由。在对这些无尽欲望的追求中，尽可能逃避自己的内心。我们无法信任自己内在力量的强大，不愿意承担本属于自己的责任，认为只有英雄和圣贤之人，才能够成就人性的光辉，这样的理解带来了完全错误的理念，而可悲的是，我们就在这样错误的理念里放纵着自己。

现代生活中，了悟心性的品质不仅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也是极其快乐的事情，更要确信我们每个人都具有良好的心性，因此，如果有机会让我们可以觉悟，拥有心性的品质，能够内心平静而和谐，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此刻的不丹就给了我这个机会。

因为要在中午赶到阿尼寺，我们需要从山间咖啡厅直接下山离开而不能够去虎穴寺，即使没有眼到脚到，而心到神到，刚经过闭关的洗练，自己很容易放下不舍，整个人也开朗起来。在中午一点半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阿尼寺，乌金堪布的同学已经早早地在等待了，大家开心地进入吃饭的地方，席地而坐。在来的路上，张小姐告诉我阿尼寺的绿豆汤特别好喝，所以看到有绿豆汤时超级开心。茶饭很单纯、味道很美，堪布看到有腊肉就告诉我们，这是一餐很高规格的招待，在寺院如果有腊肉招待客人，那么来的客人就是贵宾了，听到堪布这样说觉得既开心又惭愧，这几天总是得到照顾而无所贡献。

吃完饭，阿尼寺的堪布带我们去参观寺院，阿尼寺是冉江仁波切建立的佛学院之一，有100多个女孩子在这里学习，如果从7岁开始进入佛学院学习，需要学习20年，也就是27岁才会毕业。堪布指着不远处有着围墙的院子说，那里有学生正在闭关，闭关的时间是3年3个月3天，我望过去联想到自己每天两个小时闭关的艰难，内心生出无限的敬意出来，在这样完全封闭的训练中，心性的成长一定是极其稳定和强大的，看着在寺院中走动的学生们单纯的笑脸，一份清纯和安静呈现出来。

随着堪布的引领参观了刚开光的顶果法王的纪念馆、学生们上课的地方、顶果法王夫人居住过的房间，在经过学生宿舍的时候，看到学生们在练习吹“笛子”，堪布说年轻的学生先要会吹细小的“笛子”，随着年龄增长“笛子”也会变大。我来不及问堪布为什么要学吹笛子，又为什么笛子要由小变到大，因为被学生们清纯而喜悦的样子完全吸引，特别是被她们害羞、惊喜的笑容所吸引。她们集结在顶果法王夫人亲手栽种的橘子树下，据说这棵树常年结出丰盛的果实，红色披袍映在金黄色的阳光中，浅浅的笑容、无声的安静和随风飘荡的经旗融合在一起，六祖的一句禅语跳到脑海中：非风动非幡动而心动也。在这里，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却做到了风动幡动而心未动，多好！

◎顶果法王夫人种的果树

虎穴寺的耸立峭壁、阿尼寺的单纯宁静，都是对人心性的挑战，对自我心性成长的训练，是一个属于内心完全超越的过程。从山上到山下，让我认识到：认真看待人的内心需要一个完整的体验过程，虽然这不表示我们要像这些佛学院的学生那样需要20年的学习过程、3年3个月3天的闭关历练，我们还必须工作谋生，但是，也绝不可以受日常生活的烦恼所缠缚，对于生命的深层意义毫无认识。

◎阿尼寺的学生们

结束了对阿尼寺的参观，我们驱车前往不丹首都，车子安静行驶在山峦之间，我们倾听自己内心的感受。快乐来源于内心的平衡，而获得这种平衡的关键在于单纯，不要以外界活动来过分伸展自己，而是要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简单。就如虎穴寺于山巅之中的纯粹，亦如阿尼寺中学生脸上笑容的纯粹，在这个过度复杂的时代里，简化生活，心的宁静就是从这里来，从最简单的生活中来。

幸福

我有很多机会拜访各种中心城市，但是能够在清晨沿着马路慢跑而没有干扰的，的确非常稀少，就这样享受着如此写意的一个安静的早晨。

下午四点左右抵达不丹首都廷布（Thimphu，海拔2320米），一个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首都，整个城市在山群之间，廷布河（Thimphu Chuu）贯穿城市中央。第二天早上，我沿着这条河晨跑，早上人很少，车也很少，一个人伴着河水流动的节奏慢跑，空气和着细雨的雾气，感觉很特别，也很熟悉，熟悉到就如在我自己家里社区的小山间一样。我有很多机会拜访各种中心城市，但是能够在清晨沿着马路慢跑而没有干扰的，的确非常稀少，就这样享受着如此写意的一个安静的早晨。

◎穿过首都的廷布河

继续沿着廷布河边的公路慢跑，远远地看到河上有一个廊桥，桥对面广场上有早起人在买菜了。我很想到河对面去看看廷布人的早市是什么样子的，于是从公路上转入小路，朝廊桥方向走过去。因为有晨露和细雨，小路旁的青草沾着很多露珠，我认识的紫色喇叭花、黄色野菊、粉红色剑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还有更多我不认识的花，白色的、红色的、浅黄色的散落在草丛中。不丹给我很亲切的感觉，这里很多花草和我小时候东北草甸的花草非常相像，看到灰菜、苋菜、马蹄菜等这些自己小时候渴望看到的野菜，重新唤起了那份欣喜和幸福。看着野花、野菜，胡乱地想着小时候的家乡，才发觉自己没有找对路，无法走到廊桥那里，约定吃早餐的时间要到了，只好折返回来往酒店方向跑回去。

◎梁朝伟、刘嘉玲举办婚礼的酒店

前面遇到一群狗，让我脚步迟疑了一下，不过想到在不丹遇到的各种品种的狗，觉得应该没有问题，所以继续跑步，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它们并没有干扰我。堪布告诉我，不丹人尊重生命，所以流浪狗非常多，这些狗可以悠闲地生活在城市中、街道中，不丹人习惯把吃的东西给它们。昨晚在廷布的第一餐晚饭，堪布希望我们可以多尝尝不丹的食品，结果剩了很多菜，很担心浪费，因为无法打包。堪布说不用担心，剩饭服务员会吃，如果服务员还吃不完，就会拿去给流浪狗吃，因为不丹人不习惯浪费。这是多么好的习惯，想想我们平时吃饭的浪费现象，觉得很内疚。

廷布并没有太多的景点可以看，堪布先带我们去看大佛，这座大佛是中国香港和新加坡善人捐赠的，而建造这座大佛的总承建商是一家中国公司。大佛安详地坐在高高的山上，俯瞰着这座平和的城市，温暖、很平和。接着前往参观国家纪念碑（national memorial chorten），这是按不丹三世国王晋美·多吉·旺楚克（现代不丹之父）的设想而建的标志性建筑，意在纪念世界和平与繁荣。1974年佛塔完成后，他却不幸逝世，这是一个既为纪念已故国王，同时为世界和平而建的纪念碑，也是廷布人每日转塔最集中的地方。我们随堪布进入纪念公园，很多的鸽子在公园的草中，看到一些人在转经轮，而更多的人在围绕着白塔转圈，据闻廷布人每天上班之前先开车到这里转三圈才去上班，下班后先到这里转三圈后才回家；不用去上班的人，就会在这里转经轮、念诵经文。听到和看到这一切，非常感慨，人心的安定需要有些寄托，眼见的这一切是否就是不丹人的精神寄托呢？

◎山谷中的首都廷布

光如先生建议去买些菜，这个建议得到所有人的热烈响应，我心里窃喜，早上无法抵达到廊桥的遗憾可以弥补了，因为菜市场就在廊桥旁边。廷布是一个蛮有意思的地方，它的菜市场并不是每一天都开门，菜市场里有各种各样的蔬菜和水果，一楼几乎是尼泊尔和印度进口的蔬菜和水果以及其他的香料；二楼就是本地的蔬菜和水果以及香料，还有一个区卖大米以及干果这一类的食品。整个菜市场里面的蔬菜和水果非常丰富，几乎我认识的蔬菜和水果种类这里都有，最大特点是有非常多辣椒和辣椒粉，还有红米，红米是不丹的一个特产，口感很特别，营养丰富。大家开心地买了各种形状的西红柿、梅子、杏子、李子、黄瓜、芒果，红米，还有说不出中文名字的瓜，拿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除了服装有着明显的区别外，心态上我们和本地人没有区别了，这感觉真好。

◎廷布菜市场

不丹的服装是更大的一个特色，这里的人全部穿民族服装，我很喜欢不丹男生的民族服装“果”，特别是白色的袖子，宽宽大大的、雪白雪白的，非常有韵味，上半身很像藏族服装，而下半身的裙子又呈现苏格兰的风格，要搭配长筒袜和皮鞋来穿。这样的服装给我细腻与豪放的感觉，同时也感觉是民族和外来风的混搭，独具风格而潇洒。在不丹，正式场合、工作场所必须要身着传统服装，如果不穿这样的服装是不准许进入的，这些严格的规定保留了人们着装的习惯，从而也保留了价值观。了解文化定义的人知道，文化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基本假设，第二层是外显价值观，第三层是人为饰物。服装是人为饰物最直接的表现，不丹关于服装的要求，是传承文化最好的选择。和着装一样严格的是房屋的式样，在不丹，无论是首都还是乡村，房子外部的样子几乎是一样的，最主要体现在屋顶和窗户的样式上，起初我还没有特别在意，当在田间、山间、街区之间看到的房子都是一样风格的时候，这种传承文化的特点非常明显地显示出来。

◎小憩的不丹人

从菜市场出来，堪布又带我们前往不丹国家邮政总局。不丹多种多样的邮票是该国的一大特色，在这里尝试个人头像邮票，或购买CD邮票及3D邮票是很有意思的经历，每到一个地方买当地的邮票是一个非常奇特的选择，也有着很多你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一次在廷布邮局买到了一张独特的龙的邮票，“不丹”一词，解释为“雷龙”，故而不丹人很自豪地称自己是龙的子孙，但他们所说的龙并不是中国人象征意义上的龙，而是真的活生生的龙，不丹的龙是那种有爪带角的、有腿的龙，体态像蜥蜴，不丹皇家航空公司的标志就是这条“龙”，难怪我觉得不丹并不陌生，也许和我们有着共同的图腾相关。最惊喜的是买到一个冰箱贴，非常能够体现不丹价值观的冰箱贴，一个满是微笑的小僧，说着一句可爱的话："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begins with a smile……Kingdom of Bhutan"（国民幸福指数始于微笑……不丹王国），这也是我到不丹最大的感受。

和堪布闲聊的时候，了解到不丹是一个实行全民九年义务教育的国家，不过它有一个很好的制度，如果在九年义务教育中学生不好好学习，无法达到一个基本的水准，家长就要自己为学生交学费；如果学生学习非常好，那么即使到读大学，国家也会免费；如果学生学习特别好，国家还会免费送学生到国外读一流的大学。对于老人来说，这个国家强调子女对老人的责任和家人对老人的责任，只要老人在，家人就有责任赡养，而如果家人不在，国家会承担起来。还想更多地了解不丹，但是大部分时间在闭关、打坐，所以没有机会更多地交流和沟通，对于这个国度的了解还是太少，但是仅仅就是这样很少的了解，已足以让我感受到不丹人的幸福了。

这几日在不丹的静修，感受到安静和喜悦。这是一个简单而平和的国家，任何过度的物质需要在这里都显得多余，不丹人极为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如此热爱自己的国王和国家，确信人内心的善良，确信生命的尊严和平等。和不丹年轻人聊天，知道他们也非常希望走到大山之外，去世界各地看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人的幸福真的来自于内心安定，并不来自于外在评价和所拥有的物质，真的纯粹来自于我们内心的感受。

在闭关中占祥关于“10个土豆”的故事让我更深地感受到这一点。义明为了让这次静修从内容到形式都有一个彻底的改变，把我们的饮食也做了极大的调整，在闭关一周的时间里，每一天的食物是完全一样的：没有油、没有盐，早餐是四个小土豆、一碗混合蔬菜汁，一个鸡蛋；午餐是四个大土豆，一碗混合蔬菜汁，一碗水煮蔬菜，一个苹果；晚餐是两个大土豆，一碗混合蔬菜汁，一碗水煮蔬菜，一个苹果，一碗薏米粥。这样的饮食安排对我们每个人都是极大的挑战，占祥本身就非常怕吃混合蔬菜汤，看到每天10个土豆就头疼，其实我自己也是一样的感受。但让人惊奇的是，一路上感到难受的杨姐为了体验静修，闭关开始就不再吃药，居然靠着吃了几天这样的餐食也无药自愈了。闭关结束时安排了一餐饭，即使只是吃一口饺子，占祥脸上涌起让人无法忘记的笑容，幸福地说：吃了这个饺子，我才知道之前的生活是如此的幸福，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大家纷纷认同，可是在闭关之前，我们并未有这样强烈的幸福感。所以占祥在回到北京发给大家的邮件中写道：“这次不丹闭关之行可以说是人生旅途上最有意义的一次旅行。要感谢的人很多。离开了不丹，越来越感到义明的良苦用心，现在多么怀念不丹那幸福的小土豆！”

◎我们静修时的晚餐

有时候我想现代文明对于人类最大的贡献，也可能是最大的伤害，就是让心混乱了，让人类认为任何欲望都可以实现。人类并不知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的幸福，这也让人类陷入痛苦和不安之中。对我来说，现代社会所带来的焦躁、不信任、缺少真诚、冲突等，都是非常困扰的事情。如果技术和人类自己的发展带来的是这样的困扰，我真的希望不要发展；产生这些现象的文明，带来的是更大的不文明，我也希望不要这样的文明；然而到了不丹，我开始理解，这一切并不是技术、发展、“文明”所带来的，究其根本是我们的“心”所带来的，一个被蒙蔽、焦躁、我执之“心”带来的。

“心”的膨胀，滋生了焦虑和压抑，更把我们套牢在“欲望的机器”里，让我们贪婪地一直往前冒进，很多时候我们并不需要这样多物质上的消耗，也不需要这样多的占有，但是“心”的不安分，以及没有约束的攀比，已经超越了界限，一切陷入混乱；当物质财富成为衡量人是否成功的主要标准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拜物教”的边缘，而更可怕的是，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反而为财富不断的增加而感到欢欣鼓舞，一片“虚假的繁荣”。

因为通信不畅的缘故，也因为闭关本身的要求，在不丹这些日子里，可以安静地反观自己内心。因为仁波切的开示，看到、听到和感受到不丹人的快乐，可以体验到他们生活的理念。我们复杂的欲望与内心，比较之不丹人单纯的微笑与安然，我们的心也随之安定了下来。不丹让我了解到，迷惑在虚假的希望、梦想和野心当中，好像是带来快乐，实际上只会带来痛苦，因为我们的“心”无法安定。在不丹，我终于了解到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满心欢喜地接受一切，分享感恩所拥有的一切。

◎寺院中的学生

不丹静修结束了，我们八个人又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中。其实我不敢说自己对静修有认识，但为了让更多人愿意在闲暇时刻有机会像我一样窥看一点，就在同去静修的团友鼓励下，把笔记整理出来之后（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笔记并没有经过雪谦·冉江仁波切的确认，仅仅是我个人所做的记录），我也把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写了出来，以供更多愿意寻求心健康的朋友做参考。

回到家中，打开信箱，看到雪芹为此次不丹之行做最后一些工作，她写了一段美好的文字，我录下来作为本次静修的结束语。

非常感谢大家在这次旅行中的团结合作、积极配合，为了这个团队有的团友是不愿拜的也拜了，不愿吃的也吞了，超越了个人的习惯、价值观念。在包容和谦让中完成了一场修为，感恩大家！感谢博德先生在安曼酒店招待的晚餐，感谢义明单独支付了乌金堪布中国台湾往返曼谷的机票……

这些都源于大家有颗善良纯真的心。曾经问过李先生和义明为什么对禅修情有独钟，又不遗余力、不计较个人得失地游说大家前往，答案和仁波切的开示是一样的—愿大家找到永恒的快乐。兴许这只是个乌托邦，但寻找本身就已经是快乐的开始。说世界上有个不变的法则，做任何一件事情如果得不到金钱上的回报，一定会寻求同等价值精神上的愉悦。鉴于此，大家都已是精神上的富庶者，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慢慢悉数和品味不丹禅修带来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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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梗概

关于作者

引子

快乐

无常

确信

安住

空性

我执

利他

接受

寺院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