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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寿庆典1

- 万寿庆典2

- 万寿庆典3

- 万寿庆典4

- 万寿庆典5

- 气血不顺　1

- 气血不顺　2

- 气血不顺　3

- 气血不顺　4

- 气血不顺　5

- 气血不顺　6

- 诅咒事件1

- 诅咒事件2

- 诅咒事件3

- 祭践花神1

- 祭践花神2

- 祭践花神3

- 同日寿辰 1

- 同日寿辰 2

- 同日寿辰 3

- 同日寿辰 4

- 同日寿辰 5

- 养女邯郸1

- 养女邯郸2

- 养女邯郸3

- 养女邯郸4

- 请旨选美1

- 请旨选美2

- 请旨选美3

- 请旨选美4

- 诰命人选1

- 诰命人选2

- 诰命人选3

- 诰命人选4

- 国舅大婚1

- 国舅大婚2

- 国舅大婚3

- 国舅大婚4

- 国舅大婚5

- 国舅大婚6

- 南下鄢陵1

- 南下鄢陵2

- 南下鄢陵3

- 南下鄢陵4

- 雷雨之夜　1

- 雷雨之夜　2

- 雷雨之夜　3

- 雷雨之夜　4

- 夜宴暗涌1

- 夜宴暗涌2

- 夜宴暗涌3

- 姊妹共饮1

- 姊妹共饮2

- 姊妹共饮3

- 姊妹共饮4

- 苏豫伤逝1

- 苏豫伤逝2

- 苏豫伤逝3

- 苏豫伤逝4

- 寡嫂志贞1

- 寡嫂志贞2

- 寡嫂志贞3

- 寡嫂志贞4

- 一朝无权 1

- 一朝无权 2

- 一朝无权 3

- 一朝无权 4

- 众生百态1

- 众生百态2

- 众生百态3

- 众生百态4

- 疾风骤雨 1

- 疾风骤雨 2

- 疾风骤雨 3

- 疾风骤雨 4

- 疾风骤雨 5

- 疾风骤雨 6

- 人心不古 1

- 人心不古 2

万寿庆典1

回到凤凰殿，辛情亲自去了趟裁霞院，选了一块绣着牡丹的大红云锦，吩咐一定要在明晚之前按她说的样式做出来。凤凰殿里，辛情细细回想当年离开靳王府时钗环簪饰，在自己那一堆首饰里挑了挑，总算找出两件相似的。

这一天，辛情早早睡了。她睡下之后，乐喜来了，偷偷叫了冯保到一边说话。

第二天，辛情仍旧是早早起了，宫女给她化妆的当儿，冯保小声说道：“娘娘，昨儿晚上乐总管来了。”

“什么事？”辛情随意问道。

“乐总管说，皇上让问问娘娘睡不安稳有多少日子了。”冯保说道。

“哦？”辛情抬头看他，“你怎么说的？”

“老奴不敢隐瞒，据实呈报。”冯保说道。

“这种事怎么好让皇上担心。”辛情说道，嘴边隐隐露出了笑意。

打扮停当，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辛情带着人出了凤凰殿，先到慈寿殿给太后请了安，然后去显阳殿给皇后请安。她这一身大红色映得皇后的眼珠似乎都有些红。皇后也早已换好了金丝九凤的黑色礼服，雍容典雅，头顶那个凤冠是九龙四凤的，看起来更是奢华。

两人一起重回到慈寿殿，妃子们早已按品级大妆了准备给拓跋元衡行礼。见到她和皇后，忙给她们行礼。

拓跋元衡来了，先笑着给太后行了礼，然后接受皇后和妃子们行礼。完了之后，他看了看妃子们繁琐的衣服和沉重的头饰说道：“行了礼都换了衣服吧，一个个的看着累得慌！”

妃子们忙答应了，拓跋元衡一走，妃子们也散了，各自回去换衣服了。

辛情换了件紫色礼服。本来戴了许多钗环簪饰，但是转身看到拓跋元绪送来的贺礼——两盆紫色牡丹，辛情眼波一转，让宫女拿掉她满头的首饰，只让在鬓角处簪了朵紫色牡丹，配上耳朵上那对流苏式的耳环看起来既妩媚又贵气。

换好了衣服辛情带着人去了琳春楼。晚上拓跋元衡会在这里大宴群臣，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冯保，都准备好了？”辛情各处看了，问道。

“是，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冯保说道。

“好！”辛情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不停地有人来请示各种事宜，直到午膳时分才好不容易得空歇了一会儿。刚躺下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说皇上带着人去了御花园。辛情忙起身，匆匆收拾了带着人到了御花园。

太监说皇上带着臣子们去飞羽阁欣赏珍禽了，辛情点点头，既然如此，她也先不用过去了。为了避免再跑来跑去的折腾，辛情来到御花园一处小小的轩室准备再睡一会儿，近些日子实在有点体力透支。刚刚有了些睡意，感觉有人进来了，辛情睁开眼睛，一个端庄的少妇打扮的美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环。那美少妇见到辛情也是一愣，估计她以为里面没人才进来的。

“你是？”辛情先开口。应该是命妇之类的，看这样子不像拓跋元衡的女人，拓跋元衡的女人属妖怪的比较多——因为仙女路线前面的目标太大，不好超越。

“娘娘，这位是宁王妃！”冯保躬身说道。

“原来是宁王妃，快请！”辛情起身。

“臣妇见过娘娘！”宁王妃福身行礼。

“王妃不必多礼！”辛情说道，“王妃请坐吧！”

“娘娘面前，哪有臣妇的位置！”宁王妃说道，声音温温柔柔的。

“你还该叫我声嫂子，妯娌俩就不必虚礼了，反正皇上也不在。男人们朝堂上那些礼节就不必搬到家里了。”辛情笑着说道，宁王妃才坐了。

“打扰了娘娘休息，臣妇失礼了。”宁王妃说道。

“是我没有偷懒的命，呵呵！”辛情笑着说道，“王妃怎么在御花园不在慈寿殿？”

“慈寿殿人太多了，臣妇一向不喜热闹，所以躲到这里，没想到有幸遇到娘娘。”宁王妃说道。

辛情仔细看去，这宁王妃虽不是倾国倾城，但是自有端庄温柔的气质，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吸引力。

两人刚喝了两口茶，有小太监忙忙地进来了。

“什么事，火烧眉毛似的？”辛情问道。

“回娘娘，赫连小姐求见。”小太监跪地回话。

“赫连小姐？”辛情微微一笑，赫连若水这破孩子终于想起来看她来了，“人呢？”

“在凤凰殿恭候娘娘。”小太监说道。

“还是这么懒！去，跟她说，她八舅母也在，让她来晋见！”辛情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阵清脆的笑声，赫连若水一脚已跨进门来，“我就说娘娘尊贵不会回凤凰殿的，还好臣女聪明，早早跟来了。”

“跟来了还耍什么？”辛情笑着瞪她一眼。

“八舅母！”赫连若水主动走到宁王妃面前福了福，态度亲热。

“若水，怎么不给娘娘请安！”宁王妃轻斥。

“是，臣女赫连若水见过贵妃娘娘！”赫连若水笑着?道，动作夸张地福了福。

“给本娘娘请安还要人提醒，可见你眼里是没有我这个娘娘。”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若水一贯调皮，请娘娘大人大量！”宁王妃说道。

“八舅母，您放心好了，咱们贵妃娘娘一向最疼我，不会计较的，是不是，娘娘？”赫连若水笑着看辛情。

“疼你？我打疼你还差不多！”辛情说道，“怎么不早点进宫来？”

“臣女忽然随父亲驻守边关，年初才回来。况且三舅母娘娘您又没传臣女，臣女怎么敢擅入宫门。”赫连若水说道。

“今儿我也没传你，你怎么巴巴地来给我请安啊？”辛情笑着问道。

“今儿虽然您没传，可是皇帝舅舅的万寿辰女怎么敢不给皇帝舅舅请安来呢。”赫连若水说道。

“敢情我是借了皇上的光了！”辛情喝了口茶。

“是啊，三舅母娘娘！”赫连若水说道。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辛情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一个小太监跑了出去，没一会儿气喘吁吁回话说：“回娘娘，琳春楼廊庑走水。”

“再说一遍！”辛情说道，沉了声音。

“娘娘，琳春楼廊庑走水，但是已没事了，火已被扑灭。”小太监说道。

辛情端着茶杯想了想，回头对冯保说道：“去琳春楼，告诉魏海，这件事我不计较，再有一点差池，提头来见！有踪迹可疑的，先关起来等我发落。还有，将廊庑的柱子全部用红布围起来，传画师画上些吉祥图案。”

冯保忙去了。辛情起身，看看宁王妃和赫连若水，“两位可有兴趣去各处看看？”

“遵旨！”两人说道。

走在御花园中，辛情脸上是让人猜不透的不动声色。

“三舅母，咱们这是去哪啊？”赫连若水笑着问道。以前就知道辛情是个心狠的女人，不过没见过她有什么实质的行动，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随便走走，这御花园最近桃花李花开得正好呢！”辛情笑着说道。

三人慢悠悠地在御花园中走着，太监宫女和两人的丫环在不远处跟着。

万寿庆典2

远处走来一大群人，中间那个穿着明黄的袍子，宁王妃和赫连若水忙放慢脚步跟在辛情后面。等那群人走近了，辛情笑着迎了上去。宁王妃和赫连若水忙给拓跋元衡行礼。

“平身吧！”拓跋元衡说道，转头看辛情，“这是要去哪？”

“本来要随便逛逛的，可是听说有人迫不及待要给皇上祝寿，臣妾带着宁王妃和若水过去看看是谁这么心急！”辛情笑着说道。

“还真是迫不及待！”拓跋元衡说道。显然他知道。

“是啊，祝愿皇上的江山红红火火心意是好的，只不过吉时未到未免心急了些！”辛情笑着，“臣妾就不打扰皇上的雅兴了，臣妾去给他些赏赐。”

“退下吧！”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等退到一边，等拓跋元衡过去了才继续前行。

来到琳春楼，辛情看了看，那火也没多大，只不过把两根柱子熏黑了些，已围上了红布。琳春楼总管跪下请罪，辛情只是笑了笑，让他起来接着忙去。

正德夫人和贺兰光猷也来了，给辛情请罪，说她们忙着在慈寿殿伺候太后，一时没照顾到琳春楼，还请辛情恕罪。

辛情听了没什么表情，只平平地说了句：“两位孝心可嘉，既然如此，以后也不敢有劳两位，两位还是好好伺候太后吧！”

“娘娘的意思是？”正德夫人声音有些冷。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辛情微微一笑，“一会儿我会传令下去，以后两位可以安心尽孝了！”

贺兰光猷似乎要说什么，正德夫人抢先一步说道：“谢娘娘成全，想必太后娘娘听到这个消息也会很高兴！”

“当然高兴，除了赫连夫人，太后娘娘一向心疼两位，两位为本娘娘操劳了这么多日子，太后恐怕心疼呢！”辛情笑着说道。

“谢娘娘心疼，臣妾等告退。”正德夫人说道。

“下去吧！”辛情说道，口气里有一丝傲慢。

两人走后，宁王妃和赫连若水都看辛情。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所有事情不经过凤凰殿便作不得数！”辛情吩咐道。冯保吩咐了小太监。辛情带着宁王妃和赫连若水到一处偏殿坐下。

“若水，看什么？”辛情问道，赫连若水从开始一直盯着她看。　“娘娘，您这样做也太拂她们的面子了，她们会记恨的！”赫连若水说道。

“拂了我的面子怎么算呢？皇上今天心情好不计较，若不好，我的脑袋掉了找谁要去？”辛情笑着说道。

宁王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茗。

“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若水，好几年不见，你儿子会打酱油了吧？怎么不带进来给我看看？”辛情问道。

“说实话，娘娘，我可不敢让孩子到这里来。”赫连若水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

辛情顿了顿，笑着看赫连若水，“本来想给他些赏赐的，既然你都不敢让他来，恐怕这宫里的东西你也不敢替他要了？那我就省下了！”

“东西倒是不怕，只要娘娘赏赐的，我都收着！”赫连若水笑着说道。

“皇上说我贪心，我看你跟我比也不相上下！”辛情说道。

“谢娘娘夸奖！”赫连若水笑着说道。

“我不是夸你！”辛情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有小太监进来提醒说时辰差不多了。辛情等人便起身，出了偏殿，宁王妃和赫连若水要回慈寿殿，辛情点头让她们去了。等她们走了，辛情重新检查了一遍，廊庑的柱子已画好了图案，看起来生动了许多也比较喜庆。

“娘娘，您看看，这样可好？”冯保问道。

“很好，各位辛苦了，重重有赏！”辛情说道。

“已打赏了，娘娘。”冯保说道。

正看着画的辛情忽然停住脚步，那柱子上画着仙女，脚踩祥云，反弹琵琶，看起来漂亮得很，“这是谁画的？有新意！”

一位年轻画师躬身出列，“是微臣所画，谢娘娘夸奖！”

辛情看过去，想了想，“画的是什么？”

“是飞天。”画师说道。

“哪里的飞天？”辛情问道。

“回娘娘，这是帝都的飞天。”画师答道。

“呵呵。”辛情笑了，“帝都只有娘娘，没有飞天。”

“是，微臣明白了。”画师说道。

“改日好好画一幅大的送给本娘娘！”辛情说道，转头去看别的画。

那画师答了“是”退回到队列之中。

晚膳时分，拓跋元衡来了，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臣子妃子外国使节。辛情给拓跋元衡行了礼之后，推说有事便消失不见了。

晚宴自然少不了歌舞，精彩的表演让男人们直了眼睛，让女人们红了眼睛。拓跋元衡坐北朝南，皇后在他右前方，左前一桌是辛情的，她自给他行了礼就不见了人影，晚宴进行到一半还没露面。臣子妃子们时不时瞟一眼那桌子，心里各有各的想法。

拓跋元衡招招手，乐喜躬身到他身边。

“贵妃呢？”拓跋元衡小声问道。

“皇上，贵妃娘娘说有惊喜要送给皇上，还请皇上不要心急！”乐喜忙说道。

“惊喜？”拓跋元衡若有所思地喝了口酒。

场上的舞伎退了下去，一群覆着面纱的高眉深目的美人儿鱼贯而入。她们穿着色彩艳丽的低腰荷叶边纱裙，上身却只束着胸。头发在脑后高高地挽了髻，髻上垂着大大的纱巾，簪了许多亮晶晶的水晶。玉臂上带着金臂环，环上垂下许多流苏状的水晶和琉璃坠子。为首的那一个娇小些，脸被遮住了大半，浓妆艳抹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是难掩妖艳之气，身着大红色衣裙。

男人们和女人们的眼睛立刻冒出了绿光。这些高眉深目的美人是几年前西域进献的，当初也曾见过，不过却没有这样香艳。

拓跋元衡拿着酒杯微微笑了，果然是惊喜！

她们的表演更是让许多男人差点流鼻血，没办法，一大群香艳美人在面前扭着水蛇腰实在是考验男人的自制力。

音乐终了，那一群美人退下去之后，拓跋元衡叫了乐喜过来，“把贵妃给朕传来！”

乐喜忙去了。

过了好半天，趁着一场歌舞的空当，一个大红色的身影轻轻巧巧地出现在殿门口。她穿着在贵妇中流行的南朝女子的装扮，长裙曳地，两臂缠绕着华丽的飘带，云髻高耸，头上只几枝凤形金簪。本来就以妖艳著称的贵妃，此刻看起来更是带着精致的风情。辛情稳稳地走到拓跋元衡面前，“臣妾给皇上祝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寿庆典3

“平身！”拓跋元衡说道。看一眼辛情，皱一下眉头，示意她坐下。

辛情优雅地坐下，眼睛一一扫过在场的男人们，然后对着一个超级美男微微一笑，极品帅哥保鲜期就是长，隔了这好几年还是超级帅哥。只不过帅哥看她的眼神似乎更想把她冻死。

辛情不以为意，自顾自悠闲地看着表演，慢慢地饮酒，坦然地接受各种目光的探寻。淡淡一眼看过去，拓跋元弘有些面无表情，他身边的宁王妃冲着她端庄一笑。再接着看过去，拓跋元绪正开心地看歌舞表演，美丽的还稍显稚气的庆王妃微微有些不悦。

辛情被晃得有些眼花，喝了酒头又有些晕晕的，但是她得撑着。好不容易撑到拓跋元衡说出去看焰火，辛情这才精神了。

看着眼前满天闪烁的美丽焰火，辛情忽然想到，自己哪天说不定也会像它们一样忽然就没了，一点痕迹都不剩下。三月了，离明年的一月还有很长时间，那个时候她还活着吗？不知道，这个地方是算命先生都看不透的地方。

苏豫会来带她走吗？她和鱼儿又要去哪里呢？

“又想什么？”拓跋元衡的声音。

“呵呵。”辛情马上笑了，“臣妾想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臣妾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撑着！”拓跋元衡说道。借着焰火的光看了看辛情微眯着的眼。

“您看什么？”辛情问道。

“哪儿找了身形一样的人？朕的万寿都不肯亲自跳给朕看？”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笑了，“您怎么知道不是臣妾？”她连腰间的红痣都点上了，就怕不像。

拓跋元衡凑近她耳边，笑着说道：“腰上虽也有痣，可是颈上朕昨晚留下的印记怎么不见了？”

“臣妾虽然想到了，可是没想到的是皇上眼力如此好，也会找地方看。不过，您说过只能跳给您看，臣妾怎敢不遵旨。”辛情笑着说道。

“朕不喜欢你穿这样的衣服。”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马上就去换了。”辛情说道。

“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福了福，带着宫女去了后面的偏殿，那里放着她之前穿的那套紫色礼服。换好了衣服往回走，还没到地方，碰见一个人，是拓跋元绪。

“这紫色牡丹只有娘娘戴才显出华贵来！”拓跋元绪看着辛情头顶那朵牡丹。

“还没谢庆王爷的礼呢！”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不必客气，臣弟的牡丹是特意准备了送给娘娘的，普天之下，只有这牡丹配得上您。”拓跋元绪说道。

“王爷过奖了。”辛情说道，“王爷怎么在这儿？”

“喝多了酒，随便走走……”拓跋元绪笑着说道，放肆地看辛情。

“原来如此，我已派人备下了醒酒汤，这就让人给王爷送来。”辛情笑着说道，“王爷还是快些回去吧，否则，小心王妃又不高兴了。”

“多谢娘娘。”拓跋元绪说道，又看了辛情两眼才快步走开。

辛情在后面冷笑。慢悠悠地回到拓跋元衡身边，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冷冷的目光，辛情实在很想笑。

三月初十，庆典还没结束，一大早上朝，拓跋元衡便下旨封自己六个儿子为王。这些事和辛情无关，她又没有儿子。典礼由礼部执行，与后宫也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拓跋元衡要为六位皇子办家宴庆贺。

既是家宴便没什么外人，不过是近支远支宗族，大家也都随意了些。连拓跋元衡都只穿了宝蓝色的常服。

这场家宴，六位皇子和他们的生母是主角。辛情和皇后虽然位分最高，却只需要在一边做陪衬即好。辛情心态比较平和，皇后一脸端庄肃穆，没什么笑容。

五位大皇子向拓跋元衡、太后、皇后和辛情敬酒。五皇子在给辛情敬酒时，不小心把酒洒在了辛情身上，全场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辛情看了眼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轻轻笑了，“这么急干什么，怕我不喝？”

“贵妃娘娘，儿臣知错！”少年说道，声音虽然有些急，但是与辛情面对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还有一丝丝挑衅。

“一句知错就算了？”辛情微扯嘴角，满意地看到少年因惊讶而瞪大了眼睛。

“请娘娘责罚！”少年说道。

“罚酒三杯！”辛情笑着看他。

“是，娘娘！”少年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早有太监执了壶在一边准备给他斟酒，被辛情拦下了，“既是罚酒哪有你给斟酒的道理。”

少年自己接过壶斟了第二杯、第三杯。

“谢娘娘赐酒！”少年喝完了说道，因为喝得急，少年稚嫩的脸微微有些红了。

“既然封了王就要有王爷的样子，纵然有些小孩子心性也要快快收敛了。否则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呢？”辛情说道。

“谢娘娘教诲！”少年说道，脸更红了，辛情猜他是气的。

“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算什么教诲。要说教诲，你有今日，你母妃才劳苦功高。去敬酒吧！”辛情说道，起身冲拓跋元衡福了福，“臣妾失礼，这就换了衣服来。”

拓跋元衡点头，辛情优雅地转身离去。

再回来，辛情一袭黑色绣金线百鸟朝凤的华丽衣服，头上换了配套的攒珠百鸟朝凤冠。微笑着重新落座，笑着说道：“这衣服既吸水又看不出来水渍，哪位手又抖了，我就不用再麻烦换衣服了。”

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

还好，剩下的六王爷还小得拿不了杯子给众人敬酒，所以辛情的衣服也没有再湿。

妃子们逗弄小婴儿，说着各种吉祥话。天仙昭仪只是一脸从容淡定的浅笑，辛情端着酒在一边看着，这样的可人儿在宫中真不是好的选择，还好，拓跋元衡够宠她。

家宴之后，辛情回到凤凰殿，一把挥掉攒珠凤冠。看到有些扭曲的凤凰翅膀，辛情扯一扯嘴角，坐在地毯上，将凤冠上的珠子一个个拆了下来，也不抬头，随手扔得地毯上到处都是。拆完了，辛情手里剩下个支棱着的金架子，一甩手扔向门口。

“又这么大脾气！”拓跋元衡的声音。

“皇上？”辛情笑着起身，“皇上这会儿应该在翔鸾殿才对，怎么，想臣妾了？”

“朕知道某些人心里不痛快，来看看。”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辛情假笑，“您说臣妾吗？没办法，臣妾小门小户的出身，小鼻子小眼睛惯了。”

“朕看你是受不得一点委屈！”拓跋元衡抱住她，“既然小门小户出身的，多见见世面就好了。”

“算了，像臣妾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还是躲在这凤凰殿里的好。”辛情笑着说道。见世面？还要见什么样的世面？这天底下一辈子见着俩流氓皇帝的女人总共有几个？不幸的是，她就是其中的一个。

万寿庆典4

“多见见就上得了台面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那臣妾就谢谢您偏疼了！”辛情说道，“只不过，皇上说的世面是什么啊？”

“召见使节！”拓跋元衡说道，一边看着辛情的脸色。

“使节？好，长长见识！”辛情笑着说道。

“换上礼服戴上凤冠！召见使节可是正式的场合。”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

第三十三章　鹿苑惊魂

三月十二，早朝过后，辛情被请去正德殿，拓跋元衡在那里召见偃朝使节。她到了，被太监引至后面的暖阁，拓跋元衡正在那儿看折子。

“皇上好勤政！”辛情笑着说道。

“坐！”拓跋元衡没抬头，接着看折子，“偃朝要联姻，爱妃觉得如何？”

“臣妾不懂。”辛情马上笑着说道。联姻，那种政治婚姻害人不浅，对于这种丧天良的事她还是不要发表看法了，免得害了某些人的一生，人家奚祁养大个儿子也不容易。

拓跋元衡抬头，挑着眉毛笑了，“不懂？这个笑话不好笑。”

“皇上，这种国家大事臣妾可不敢插嘴，要是又害了某些御史、拾遗，臣妾的罪孽可就深重了。”辛情笑着解释道。要是以后她不招拓跋元衡得意了，这都会是他惩治她的理由。

“朕不说谁会知道。”拓跋元衡起身，将她头上的凤冠拿掉，“说来听听！”

“皇上，这联姻自古以来各朝各代都有，您要臣妾说什么？”辛情问道。

“答应不答应？”拓跋元衡问道。

“反正是门当户对，答应了也没什么坏处。”辛情说道。

“偃朝三皇子今年十六岁，爱妃认为哪位公主可联姻？”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冷冷一笑，“皇上真是会出难题。臣妾若说邯郸公主可以，您必然说臣妾公报私仇，臣妾若说从宗族里选一位代嫁，您必然说臣妾假意大度。臣妾说得对不对？”

“你这个妖精想得就是多！”拓跋元衡指着她说道。

“是皇上题出得好！”辛情说道，“这事，臣妾看您还是问正德夫人好了，臣妾可不敢说，不管说什么两边都不落好。”

“朕就问你。”拓跋元衡说道，“你这个贵妃可是相当于左皇后，理应为朕分忧。”

“只是相当于左皇后，怎么着都是个副职，您理应该去问正皇后才是。不过，既然您抬举臣妾，臣妾就说实话了。”辛情措了措辞说道，“臣妾认为邯郸公主可嫁。且不说偃朝皇子与邯郸年龄相当，臣妾听说，这三皇子文武双全，母妃是奚祁的淑妃，说起来比正德夫人位分要高，算起来可是人家吃亏了。再说，皇上，邯郸的脾气若是嫁了本朝臣子，怕是没人制得了她。若再来一出公婆拜儿媳，臣妾可不知道皇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您让臣妾说，到时候您真把邯郸远嫁了，双手一摊，说是贵妃的主意，正德夫人这账就要算在臣妾头上了。皇上落个好名声，这一盆子脏水倒在了臣妾身上。”辛情笑着说道。

“你这个人就是歪！”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歪还是皇上的算盘，心里清楚就好了。民间有句话叫得了便宜还卖乖，皇上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辛情说道。

太监进来说偃朝使节在正德殿等候召见。拓跋元衡将那沉重的凤冠给辛情戴上，看了看又拿了下去，“不必戴就很好看了。”

于是，辛情除了耳环没有半个首饰就陪着拓跋元衡到了正德殿。

辛情坐在拓跋元衡旁边，看了看，偃朝使节除了唐漠风还有两人，此时正低头站在下面。

“臣等拜见大戎皇帝陛下！”三人说道。

“使节不必多礼！”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帝陛下！”三人说道。

“来人，赐座！”拓跋元衡说道。马上有小太监搬了三把椅子来，三人谢了坐下了，拓跋元衡才又接着说道，“今日召几位来是为了联姻之事，虽是国事，但私下里毕竟还是朕要嫁女儿。朝堂之上，朕也不好问这三皇子脾气秉性。”

“陛下说的是！”说话的是唐漠风。

“这还是贵妃的意思，她一向最疼朕这个调皮女儿，所以一定要来亲自问问三皇子的事。”拓跋元衡说道，看了看辛情，“贵妃有什么想问的，朕相信使节们一定知无不言。”

辛情差点忍不住笑，拓跋元衡胡说八道的本事就是高。她最疼邯郸？天大的笑话，就好比七仙女会喜欢牛魔王一样。她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不喜欢跟她一样心狠手辣的。

“是，皇上！”辛情微笑着答道，既然拓跋元衡要把她包装成贤良后妃的标兵，她要是不配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其实臣妾私下里已打听过，听说三皇子可是文武双全。各位大人，不知道这点属实否？”

“是，我朝三皇子殿下自幼十分聪慧，长至如今更是精通六艺，深得我主器重。唐漠风说道，声音平稳。

“那么，三皇子脾气可好？”辛情问道，“我们这个公主有点小脾气，不过，倒是很识大体，对长辈也尊敬得很。”

“回娘娘，三皇子温良和蔼，秉性纯良！”唐漠风说道。

“那就好了，以后公主就算有些小脾气三皇子也应该包容得了。”辛情笑着说道，转头看拓跋元衡，“臣妾恭喜皇上得此佳婿！”

“既然贵妃都说好，朕就放心了。”拓跋元衡说道。辛情微微冷笑，这人就是坏，好像她不被这些女人们恨死他就浑身不舒服一样。

“臣妾说好，只是不知道夫人和公主的意思。毕竟此去离家千里，公主年纪尚小，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离家别亲之苦。”辛情说道。

“私心里说，虽离家千里，毕竟佳婿难得。”拓跋元衡说道，“而且联姻之后两国交好，对天下百姓是天大的好事，邯郸这个分寸还是懂的。”

“谢皇帝陛下！”几位使节站起身来。

“哈哈。可惜朕适龄的公主只这一个，若再有一个，朕倒是想把她嫁给靳王。”拓跋元衡说道。

“臣惶恐！”唐漠风马上说道。

“朕早就听说偃朝靳王貌比潘安，骁勇善战，是难得的人才。近些日子一见，果然如此，可惜……”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贪心了，难道天底下的好男子都只能做您的女婿？”辛情笑着说道。要是真做了他女婿就热闹了，她就从下堂妇变成丈母娘了。

“朕倒是忘了，贵妃的妹妹待字闺中呢，依贵妃看，靳王可做得独孤家的女婿？”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辛情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臣妾的妹妹无才无貌，性子又不好，怎么高攀得起靳王殿下。”辛情笑着说道，心里想着鱼儿现在是否安全。

“谢皇上、娘娘抬爱，臣无德无能不敢高攀。”唐漠风说道，心里为话题无缘无故扯到自己身上有些郁闷。

“靳王过谦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朕早就想和靳王一试高下，今日天气不错，靳王陪朕去西郊鹿苑狩猎可好？”

万寿庆典5

“臣怎么是皇帝陛下的对手，不过既然皇帝陛下有旨，臣自当尽全力！”唐漠风说道。

“好！来人，摆驾鹿苑！”拓跋元衡说道。

“男人们的游戏，臣妾就先告退了。”辛情起身福了福。

“贵妃不是一直想去鹿苑吗？今日正好有机会。”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说道，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拓跋元衡看出什么来了。

在一个充满了男人和野兽的地方，如果有一个美貌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

被野兽吃了？很可能。

辛情坐在看台上想着。

场中男人们在马背上策马奔驰，手里握弓拔箭追逐着惊慌的梅花鹿。每看到一只梅花鹿中箭倒下，辛情都会心脏一紧。动物世界她看多了，看到被狮子老虎咬断脖子的动物们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现在，当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眼前时，她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总是联想起在温泉宫的那次血腥刺杀。

冯保站在她身后看场中的比赛。

“娘娘，咱们皇上已射中四只鹿了。”冯保说道。

“哦！”辛情没什么兴趣，杀生那么多也值得夸耀。

忽然，一群鹿跑向这边，不远处是疾驰追来的骏马。辛情实在不想看到这样血腥的屠杀。扫向鹿群，辛情瞪大了眼睛，她看到鹿群中有一只蹒跚的幼鹿。按理说，这样的小鹿在长大之前是不会被放到苑中来的。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辛情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眯了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小鹿身边是一只健壮的母鹿，随着它的步伐护在它身侧。辛情忽然明白了，也许是小鹿偷偷溜进来找它的妈妈，只是没想到它的妈妈正在一场死亡游戏中。

“冯保，那有一只小鹿，快去，派人保护它！”辛情说道。

冯保过来看了一眼，说道：“娘娘，场上混乱，鹿群惊慌，人怕是接近不了。”

眼看着后面的男人们纷纷拔箭上弦，辛情踮起脚尖看那小鹿，也许是错觉，她总觉得那鹿妈妈在求她救命。

辛情手握着看台边上的精美护栏，很想转过头不看，可是她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眼睛死死盯着那可怜的小鹿。在它们身边有鹿惨叫着倒下，身体一抽一抽的，中了箭的地方正汩汩冒着血。

辛情自己都没想明白，她就发现自己提起裙子翻过了护栏，而且正在下落。冯保和太监宫女们一阵惊呼……

接下来的事情，辛情后来想起来，只能说她当时那么做是老天指使的。她刚刚落地，小鹿正好撞到她怀里，将她撞得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一只血淋淋的箭穿过她的裙角将她的裙子扎在地上，箭羽一滴血滴在她的裙子上。辛情第一反应是捂住小鹿的眼睛，自己则看向那母鹿。箭横穿过它的身体，它的眼睛正对着辛情，辛情对天发誓，她看到它眼角流下了眼泪。辛情没察觉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忽然而来的变故，让看台上的太监们都愣住了。直到冯保尖着嗓子喊道“护驾”，他们才匆忙地跳了下来，七手八脚地将扎在辛情裙角的箭拔掉。

此时，拓跋元衡等人也已策马来到跟前，马上的他一脸怒容。

“胡闹！”拓跋元衡的声音火药味十足。

辛情仍旧坐在草地上紧紧抱着小鹿，她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听到拓跋元衡的话，才抬头笑着说道：“臣妾羡慕皇上，也想抓一只鹿。”事实上，她现在后怕，腿有些软，如果那箭再往前一点，她估计就得被扎个血窟窿了。

“来人，送贵妃回宫！”拓跋元衡说道。

太监扶了辛情起来，那小鹿偎着辛情的腿不肯离开。

“臣妾先告退。”辛情福了福，拍拍小鹿的头，“走吧！”

刚走了两步，就听拓跋元衡说道：“既然是你好不容易抓到的，就送给朕拿来宴请使节吧！”

辛情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做出笑容，“臣妾的荣幸！”回转身，小鹿被太监们拖住不让它靠近辛情，辛情低头看了它一眼，狠狠心迈步走了。拓跋元衡的目光带着些探究和惊讶，目送着她离开。

坐在凤辇中，辛情有些后悔。如果她没有跳下去，男人们也许不会射杀那么小的鹿，它也许会活着。可是她跳了下去，那它就必死无疑了。他们只会认为她是胡闹，是勾引拓跋元衡的小手段罢了。也许，拓跋元衡也是这样想的。

看看裙角那个被扎出来的洞，辛情苦笑，她今天做了件蠢事。

回凤凰殿换了衣服，辛情拄着下巴叹气。冯保传了太医来，说是怕她受到惊吓。看过了也没什么，不过是开了些安神的药。

晚膳时分，太华殿的几名太监提了一个食盒过来，说是拓跋元衡赏赐的鹿肉。看着摆在桌上的那盘做工精细的菜，辛情没一点胃口，下午她还抱着的有生命的东西，现在成了一盘飘着香气的菜。

提起筷子，辛情吃一小块，笑着对那几名太监说：“代我谢皇上赏赐！”

太监们回?复命了。辛情让冯保把那盘肉换到自己面前，低着头一块儿一块儿地细细咀嚼，也不抬头。

“娘娘，晚上吃太多油腻东西怕是对肠胃不好！”冯保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辛情还是没抬头，没听见一样接着吃，差点把头扎进盘子里。

那一盘子肉眼看着下去一大半，辛情也没有罢休的样子。冯保不禁有些担心，却不敢劝。辛情这个样子代表着她不高兴，他们还是安静些好。

门口有人进来，冯保看去，来人示意他不要做声，冯保便忙低了头。

眼前的盘子忽然被拿走，辛情条件反射地抬头，“冯保，你大胆……”对上来人的眼睛，辛情愣了下，是拓跋元衡。

“哪有这个吃法，不要命了？”拓跋元衡拿走她的象牙筷子，随手扔在地上。

辛情不说话，低下头。拓跋元衡在她旁边坐下，笑了。

“皇上用过晚膳了？”片刻之后，辛情抬起头来，笑着问拓跋元衡。

“用过了，你不顾性命抓来的鹿朕怎么能不尝尝。”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离座跪下，“臣妾错了，请皇上罚吧！”

“错大了，那箭再多一点后力，你身上就多一个血窟窿了。”拓跋元衡说道。

“请皇上降罪！”辛情说道。

“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再敢这样胡闹朕绝不轻饶！”拓跋元衡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臣妾怕不长记性，还请皇上责罚！”辛情说道。妈的，她玩儿也是玩自己的命，关他屁事。

“这么诚心悔过？好，跪着吧！”拓跋元衡看着她的头顶，知道辛情又犯毛病了。

“是，皇上！”辛情答道。

拓跋元衡离座到一边去了，辛情直直地跪着。

这一跪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满殿的太监宫女鸦雀无声，都低着头看地面。辛情也一样，直到一双皂靴又来到她面前。

“这么拗的脾气也不知道改改！”拓跋元衡轻笑着说道，弯腰抱起她放到榻上。

“臣妾犯错了。”辛情说道。

“犯的错还少？”拓跋元衡捏她的鼻子。

“谢皇上担待！”辛情笑着说道。真恨不得把他踢成太监。

“别跟朕假笑，朕不喜欢。”拓跋元衡说道，春风和煦立刻化成了肃杀秋气。

“皇上，臣妾哪里假笑了？臣妾可是真心实意的。”辛情说道。真心实意假笑。

“哼！朕会连真笑假笑都分不出来吗？”拓跋元衡冷哼，顿了顿，“不过，朕等着，反正有的是时间。”

“是，皇上！”辛情说道。对着他有能真笑得出来的女人吗——他妈除外。

少有的，拓跋元衡今晚抱着她却没纠缠她，而是早早睡了。辛情这些天本来很困，可是今天却睡不着，心里隐隐有股火窜来窜去，很想砸东西。

“生气？”拓跋元衡忽然说道。辛情立刻侧头看他，他还闭着眼睛。

“是啊，臣妾气自己不懂事给皇上添麻烦。”辛情说道。

“以后懂事些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记住了。”辛情说道，又把头摆正看床幔。

直盯着看到天快亮，辛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拓跋元衡起身准备上朝的时候，辛情居然没醒，俯身看看，还是没醒，只不过眼角处有一点点泪痕。拓跋元衡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起身更衣出门上了御辇，眼前浮现出辛情昨晚抬头那一刻，虽然她迅速低头换了笑脸，可是他还是看见了她眼里的水汽。拓跋元衡嘴角延伸出一丝笑，据报当年升兰殿的刺杀，那么多人死在她面前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今日却为死了一只小鹿流泪，这个女人越来越让人捉摸不定了。

他很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冲动就提着裙子跳了下来，那么义无反顾，这根本不像她能做得出来的蠢事。

气血不顺　1

拓跋元衡的允婚让许多人高兴，让少数人不高兴。第二天辛情去慈寿殿请安的时候，正赶上许久不见的邯郸公主趴在太后的膝头哭泣，直嚷嚷着让老太太给她做主，她不要嫁那么远。

辛情进来，太后满脸的不悦，正德夫人更是冷若冰霜。拓跋元衡这个混蛋果然给她找了个大麻烦，明明就是他要把邯郸嫁了，好了，现在朝野上下都知道是她这个独孤贵妃鼓动皇上把邯郸给远嫁了。估计是骂她的多夸她的少。

“怎么，邯郸不满意吗？”辛情笑着问道。

“贵妃娘娘若有女儿，也舍得让她远嫁吗？”正德夫人问道，声音虽轻柔，口气却不甚尊重。辛情心里一团火苗迅速腾起。

“我若有女儿定是迫不及待答应了。即使她不嫁，我捆着她也会把她嫁过去。”辛情微微一笑，“为人母亲的为孩子做长远的打算才真是为了孩子好。放眼朝野，谁有偃朝皇帝家的门第高贵？又有哪一位青年才俊有如三皇子这样的出身？公主嫁给同是天皇贵胄的皇子不才是门当户对吗？再者，嫁过去之后，偃朝所有皇子的王妃之中公主又是出身最好的，若将来三皇子能继承皇位，那他们二人恐怕就是天底下最般配的帝后了。即使不能，算起来也总比嫁到普通富贵人家要好得多吧？”

邯郸止住了哭，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她。

“太后，我不想嫁那么远，在那儿一个亲人都没有。我要是想您想父皇和母妃了怎么办？”邯郸委屈的腔调。

辛情微微一笑，等着太后的反应。

“邯郸，这可不是儿戏，你父皇已应允了，金口玉言是不能反悔的。”太后说道。

“那邯郸一定要嫁了？”小姑娘问道。

“恐怕是了。除非你能说服你父皇。”老太太说道。

“父皇已经不喜欢邯郸了，恐怕父皇巴不得把邯郸嫁了呢！”小姑娘说道，眼睛却看着辛情。

“邯郸，你父皇就是因为疼爱你才要把你嫁给三皇子殿下的，因为你父皇觉得满朝臣子没有一个配得上你的。”辛情说道。

“是父皇觉得还是贵妃娘娘觉得？”邯郸问道。

辛情笑了。

“不管是谁觉得，既受了百姓供养这么多年，以一己之身为百姓谋得幸福安居是应尽的责任。身为公主尤其如此，邯郸你认为呢？”辛情说道，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可是她流氓老子的意思。

“邯郸，还不谢过娘娘教诲！”正德夫人严厉地说道。

“教诲谈不上，我只不过转达皇上的意思罢了！”辛情笑着说道，慢慢起身，给太后福了福，“既然太后这儿有夫人和邯郸陪伴，臣妾先告退了！”

“好！”太后说道。

辛情转身优雅地走了。

还没到凤凰殿就有小太监迎了上来，“启禀娘娘，送子观音已碾好开过光，现在已送往瑶池殿，正等娘娘过去。”

“哦？终于碾好了。去瑶池殿。”辛情高兴起来，忙往瑶池殿赶去。

瑶池殿里，竖着一尊真人高度的白玉送子观音像，菩萨像旁边还恭恭敬敬地站着几位僧侣。

“有劳几位大师！”辛情说道。

在几位僧侣的指点下，很快观音像安稳地安放在了神案之上。太监宫女们将早已准备好的鲜花供品等一一摆好，又在神案前郑重地摆好蒲团。

“贫僧等告退！”僧侣们说道。

“多谢大师！”辛情说道，“过些日子，我会派人送香火钱过去。”

“是，娘娘！”为首的僧人接了，念了句“阿弥陀佛”，一行人被太监引着出了宫。

辛情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磕了头，满脸的高兴神色，挡都挡不住。

“愿娘娘早得龙嗣！”冯保笑着说道。

辛情笑了，没说话。龙嗣？哼！谁规定只能跟送子观音求子嗣？

“冯保，以后这瑶池殿好好打理着，免得以后娘娘们来拜观音的时候看本娘娘的笑话。”辛情吩咐道。冯保忙答应了。

在瑶池殿走了一圈，辛情想了想叫过冯保，让他去内库玉石司要几尊玉山来，放到殿中权当给菩萨修法的仙山。冯保答应了。

回到凤凰殿，辛情还是高兴得很。

“冯保，太后还什么时候会去护国寺？”辛情问道。

“回娘娘，每年四月初八浴佛节，太后都要去护国寺吃斋。”冯保说道。

“浴佛节？”辛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冯保，明天你亲自去趟护国寺，替我捐些香火钱。还有，上次伺候我斋饭的那个小沙弥也给他赏赐，至于赏什么，晚些时候我给你，这件小事就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了。”

“老奴明白！”冯保说道。

用过晚膳，辛情让冯保拿了几串檀香木珠，说赏给那日来的僧人和伺候她斋饭的小沙弥。

第二日一早，冯保早早出宫去了。辛情晚上有些没睡好，早上起来有些打不起精神，坚持着去慈寿殿请了安。回来的路上遇见拓跋元弘和拓跋元绪兄弟，虽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就过去了，辛情还是觉得他们二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充满了探究和一点惊讶。

晚上，拓跋元衡赐宴说给偃朝使节送行，太监传旨说让贵妃前去。辛情答应了。打扮停当，辛情轻轻一笑。

晚宴比较随意，拓跋元衡连正德夫人都传来了。辛情看着正德夫人一脸隐忍的怒气，低下头微微笑了。

晚宴之后，拓跋元衡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非带着一群人夜游御花园。辛情对这御花园已经看够了，所以没什么兴趣，只是维持着微笑跟在拓跋元衡身边。

到了一处池子，池中央一艘小小画舫上传来琵琶声，一群男人看过去。

“谁在弹曲？”拓跋元衡问辛情。

“自然是有心人！”辛情笑着回答，“来人，传她来见驾。”

马上有太监去了。没一会儿一个抱着琵琶的清俊美人儿来了，施施然行了礼。

“弹的是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回皇上，奴婢弹的是蝶恋花。惊扰圣驾，请皇上恕罪。”女子的声音很好听。

辛情微微一笑，“再弹一首《贺新郎》来听听！”

“回娘娘，奴婢不曾学得！”女子说道。

气血不顺　2

“可巧了，咱们皇上偏偏就这个学得好，待会儿好好学着！”辛情笑着说道，一招手，低声吩咐了冯保几句，冯保匆忙去了。

接着往前走，远远地听见有宫女叫“朵儿”的声音。没一会儿，一只黑色的波斯猫出现在他们面前，很优雅地跑到辛情身边。辛情俯身抱了它起来，笑着说道：“你这个小东西又不会蝶恋花，来凑什么热闹？”

拓跋元衡看她一眼，群臣都低了头，只有一道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她，又看那波斯猫朵儿，眼神复杂。

辛情抱着猫儿轻轻靠近拓跋元衡，很小声地说道：“皇上，这御花园没看过一百遍也有九十九遍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还是去做正经事吧。”

两人亲密的样子使朝臣的头又低了低，女人们眼中都冒出了熊熊火焰。

辛情替拓跋元衡找了个龙体不适的理由，遣退了臣子和女人们。看着远去的唐漠风的背影，辛情冷笑，摸着朵儿，自言自语道：“美丽的花儿永远都有蜜蜂来缠，开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朵儿？”苏朵因嫉妒而被休，就让唐漠风看看苏朵的贤惠好了。

第二天一早，便有拓跋元衡身边的太监来说，让她给那美人世妇安排宫殿。辛情笑着点头。

给慈寿殿请完安，辛情又去瑶池殿拜了拜观音。拜完观音回到凤凰殿，新晋的世妇正等着给她请安。她坐了一会儿见辛情脸色有些苍白，便说不打扰她休息，告退走了。

“娘娘，要不要老奴传太医？”冯保问道。

“传了也没用，老毛病了。躺一会儿就好了。”辛情说道。

宫女们服侍她躺下，满殿都静悄悄的。

因为腹痛，辛情午膳也没有用。

到了下午，不知为什么肚子更疼，辛情疼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滚得乱七八糟。拓跋元衡来的时候，见她蜷着身子捂着肚子咬着嘴唇。

“皇上，臣妾就不给您请安了。”辛情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

“传太医！”拓跋元衡皱眉说道。

“不用了，疼过今天就好了。”辛情说道，仍旧紧紧蜷着身子。

“怎么落下这么个毛病。”拓跋元衡躺在她身边抱住她。

“臣妾也不知道，越长大还越发重了，也许哪天死在这个毛病上也说不定。”辛情说道，嘴唇咬得红红的。“胡说什么。朕就不信没人能医得了这个毛病。”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心疼！”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捧起她的脸，“怎么都有黑眼圈了？又没睡好？”

“因为挂念皇上的洞房！”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捏捏她的鼻子，起身让人传太医。

太医来了，拓跋元衡也不避嫌，抱着辛情让她靠在他怀里就让太医看脉。看过了说是肾气亏虚、气血不足，加上各方面的压力，令肝气郁结，以致气血运行不顺。

辛情笑道：“你故意来吓我的吧？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时日无多了。”

“娘娘不必担心，此症乃是娘娘肝气不舒畅，气滞血淤，以致气血凝滞不畅所致，只要祛淤止痛，平时调补，补气养血滋补肝肾即可慢慢好转。”太医说道。

“算了算了，下去吧。也没个新说法，净拿些苦草根给我吃骗赏赐，疼起来还是要死要活，还是不看了，下去领赏吧。”辛情说道。

“若还不好，朕唯你是问！”拓跋元衡说道。

太医一哆嗦，“微臣自当尽全力！”

“下去！”拓跋元衡挥手。

等药熬好呈上来，辛情看都没看就说“不喝”。

“喝了就不疼了。”拓跋元衡居然哄着她。

“还不如疼死算了，少遭些罪。”辛情闭着眼睛，还是蜷着。

“爱妃……”拓跋元衡抱她起来。

“那，您若屈尊喂臣妾臣妾就喝。”辛情勉强笑了笑，浑身无力软软地靠着拓跋元衡的胸膛。

“怎么喂？”拓跋元衡暧昧地问道。

“您说呢？”辛情笑着看他，顿了顿说道，“当然用勺子了。臣妾可不想不小心吃到女人的口水。”

“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从宫女手里接过药碗和银勺子。

辛情一口一口地喝着药，苦笑着。记忆中从来没有人喂过她吃药，即使是这样有目的人也没有，再苦的药也是自己倒了水吞下去。

拓跋元衡喂她喝完药，辛情笑着对他说道：“嘴里苦，您再赏块糖。”

拓跋元衡眯着眼睛看她，笑笑，“求朕！”

“皇上，好皇上，亲亲皇上，您行行好赏臣妾块糖吃吧！”辛情还是笑着说道，玩笑的成分比较大。

“亲就给！”拓跋元衡笑着，一脸不正经。

辛情抱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然后手一摊，“给糖！”

旁边早有宫女端着蜜饯候着了。辛情靠在拓跋元衡怀里伸手欲拿，拓跋元衡却先她一步拿到了蜜饯，暧昧地笑着说道：“朕喂你。”

“这个就不用了，臣妾吃糖从来不用人喂。”辛情笑着说道，伸手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拓跋元衡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皇上又没有吃药，怎么来抢臣妾的……”声音被拓跋元衡吞了，他嘴里那颗蜜饯过渡到了她嘴里。

“蜜饯好甜！”拓跋元衡一脸奸笑。

辛情愣了几秒钟，才笑着说道：“光天化日的，皇上调戏臣妾占臣妾的便宜……”

“要不你也来占朕的便宜？”拓跋元衡说道。

“算了，臣妾可不敢占皇上的便宜。”辛情说道，拿过那一碟蜜饯慢慢吃着，偶尔喂拓跋元衡一颗。

吃完蜜饯，辛情笑着对拓跋元衡说道：“皇上且别处坐坐，臣妾要睡觉了。”

“朕今天喜欢坐这儿。”拓跋元衡抱着她躺下，抓住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另一只胳膊揽着辛情的肩膀，“睡吧，朕不闹你。”

辛情抬头看了看他，见他没看自己便窝回去找了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辛情再睁开眼时，殿里面一片漆黑。动了动头。穷得都没钱点灯了？

“醒了？”拓跋元衡的声音。

辛情愣了一下才说道：“皇上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抱着朕不肯松手。”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哦？皇上，臣妾错了。”辛情笑着说道，坐起身叫宫女掌灯。灯亮了，辛情迷蒙着眼睛坐着，浑身都是慵懒的气息。拓跋元衡又一把拉了她入怀，在她耳边说道：“小妖精，这时候还勾引朕。”

“冤枉，臣妾什么时候勾引过皇上？”辛情故意攥了拳头轻捶拓跋元衡的胸口。

“刚刚。”拓跋元衡说道。

“哪有？臣妾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辛情说道。

“你这样的妖精什么也不用做就会勾男人的魂。”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夸奖！”辛情笑着说道。色狼就是色狼，看什么都觉得人家在勾引他，当全天下女人都把他当宝一样。自恋到这种程度真是不鄙视他都难。

“不过，只准勾引朕！”拓跋元衡口气霸道。

“臣妾才不要，臣妾可不想被女人们恨死，臣妾以后要端庄持重。”辛情说道。

“好，只要在床上不端庄就好。”拓跋元衡说得露骨。

“皇上不要说这么羞人的话好不好？臣妾脸皮可是薄得很。”辛情笑着说道。

气血不顺　3

“是吗？让朕检查一下到底多薄。”拓跋元衡说着话大手已抚上她的脸，然后是脖子、领口……辛情忙一骨碌爬起来，“皇上不正经，臣妾可是好人家的闺女。”

拓跋元衡仍旧躺着看着她哈哈大笑。辛情爬下床，才发觉有些饿了，忙让传膳。看一眼拓跋元衡，问道：“皇上是别处用还是赏臣妾薄面？”

“当然是赏爱妃薄面。”拓跋元衡故意加重“薄面”两个字。辛情没理他，让宫女给她拿了温湿的毛巾擦了擦脸，又让宫女随意挽好了头发。

晚膳辛情只吃了一点。吃过后，拓跋元衡闹着喂她喝药。喝完药，辛情让宫女给她拿了个瓷手炉放在肚子上暖着。

“晚膳也用过了，漫漫长夜，皇上也该找些乐子去了。”辛情笑着说道。

“什么乐子？”拓跋元衡抓着她的手玩她的手指。

“蝴蝶恋花香，蜜蜂采蜜忙，这么大后宫什么乐子没有？臣妾就不强留您了。”辛情抽回手，撵人。

“除了凤凰殿，哪里有国色天香的花？”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皇上，国色天香的花看多了，也得换换口味，否则会腻的。”辛情说道，“对了，皇上，昨晚上看昭仪的气色有些不好，皇上也许该去看看。”

“爱妃就是知道朕的心思。”拓跋元衡起身。

“皇上的心思哪是臣妾这样粗浅的人能猜得到的，臣妾不过是想起什么说什么。”辛情推着拓跋元衡到了殿门口，看着他带着人离开。

回到殿中，辛情扯出个微笑，国色天香？走到那两盆仍旧盛开的牡丹花前，辛情想着三月三那天拓跋元绪的诗，随口念到“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怎么也不做完？

“冯保，去给我烫些酒来。”辛情吩咐道。

“娘娘，您这是？”冯保问道。

“喝些酒暖和些。”辛情说道。

冯保让小太监烫了酒。等酒拿来，辛情一个人拿着小小的琥珀杯子慢慢地自斟自饮，肚子里没热，脸上倒是慢慢地热起来了。辛情便提了酒壶拿了杯子到殿外栏杆边，风一吹果然凉快了些。

“娘娘还是进殿去的好，身子正虚弱，又喝了酒，吹了风怕是不好。”冯保说道。

“没事。哪有那么娇贵。”辛情喝了口酒，“冯保，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回娘娘，老奴在宫中已四十二年了。”冯保说道。

“四十二年？”辛情侧头看他一眼，“这四十二年中有多少天高兴？多少天不高兴？”

“娘娘，老奴一心服侍主子，不记得这些。”冯保说道。

“不记得？敷衍我！人再怎么样也会记得自己的高兴事伤心事。”辛情喝了口酒，“在你的记忆中，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回娘娘，老奴最高兴的事是伺候娘娘。”冯保说道。

辛情笑了笑，半天才说道：“官腔！不说就算了。你知道我最高兴的事是什么吗？”

“老奴不敢妄测娘娘心意！”冯保说道。

辛情半晌没做声，连喝了两杯酒，发现壶空了。

“妄测……算了！”辛情将壶和杯子顺手递给冯保，进殿去了。冯保拿着酒壶和琥珀杯愣了片刻，马上跟着进去了。

第三十五章 瑶池飞天

辛情整个晚上都捂着肚子，早起只觉得浑身僵硬还使不上力气。用过早膳，勉强去慈寿殿请安，太后见她脸色不好居然问都没问半个字。辛情也不介意，这老太太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巴不得她脸色再难看些呢。

从慈寿殿出来，辛情心不在焉地慢慢走着。迎面来的人给她请安，辛情看去，是天仙昭仪和她的几位好姐妹。

“各位不必多礼！”辛情说道，“是要去请安的吧？我就不耽误各位了。”

她们几人福了福，侧立一旁等辛情过去。没走几步，凤凰殿的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启禀娘娘，皇上召见！请娘娘速速回宫！”

“知道了。”辛情说道。

以为有什么急事，进凤凰殿却见拓跋元衡一脸悠闲地坐着。

“怎么才回来？”见她进殿，还没等她说话，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您没瞧见臣妾这一脑门的汗？臣妾可是遵旨‘速速’回宫的。不知道皇上有什么急事？”辛情笑着问道。

“没什么急事，朕来喂爱妃进药。”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示意她过去，一把拉她坐在膝上，“身子不舒服就不必去请安，瞧瞧这一身的汗。”

“好，臣妾明儿不去了。巴巴地去了，太后连个笑脸都不给。”辛情笑着说道，“皇上的宠妃都不招太后待见吗，皇上？”

“招朕待见就行了，其他的人不必理会。”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不敢。”辛情笑着说道。

冯保端了药来，辛情便从拓跋元衡膝上挪到他对面的圆凳上，笑着喝药，没留意拓跋元衡看她。

一碗药喝完，拓跋元衡随手将药碗递给一个小太监，笑着看辛情。

“爱妃有高兴的事？”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怎么了，皇上？”辛情问道。

“没有？那怎么喝着苦药还笑得出来？”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笑着看拓跋元衡，“那是因为您亲自喂臣妾喝药啊，臣妾多少辈子才修来的呢。”

就算这个男人是因为这张脸才亲自喂她喝药，这也让她开心。假装幸福一下吧！

有太监进来，说是画师史沭来进画。拓跋元衡微微皱眉，看向辛情，“什么画？”

“前些日子皇上万寿，臣妾见了一幅飞天图，心里喜欢，随口说了句让他画幅大的给臣妾。没想到这画师倒当真了，还真送来了。”辛情说道，然后对那太监吩咐道，“将画收了给他些赏赐就好了。”

“宣他进来！”拓跋元衡说道。小太监忙去了。

一位年轻的画师双手捧着宽约一米的画卷进来了。跪地请安之后，拓跋元衡让太监将画展开。两个小太监将那画卷缓缓展开，竟有丈余长，上面画着一位反弹琵琶脚踩祥云的仙女。仙女穿着红色的裙子，随着动作飞舞的飘带是紫色的，衬着七彩祥云。画面的颜色很漂亮，有种绚烂的视觉效果。

拓跋元衡仔细看了看画，笑着对辛情说道：“爱妃要将这画挂在哪儿？”

“挂在瑶池殿陪伴观音娘娘。”辛情笑着说道。

“你叫史沭？”拓跋元衡看向年轻画师，“朕没记错的话，你是为贵妃绘送子观音的那个是不是？”

“正是小臣！”史沭躬身答道。

“嗯，画得不错。不过，这画卷有些小，待会儿朕让人送一座琉璃冰玉丝屏风到画馆，你将这飞天绘在上面。不过，这仙女要换成贵妃的容貌。明白了？”拓跋元衡说道。

“小臣谨遵圣旨！只不过，小臣怕绘不出娘娘的凤颜。”史沭忙跪下说道。

辛情笑了笑，凤颜？敢情她也成了飞禽了？

“朕允许你抬头，仔细记住贵妃的容貌，回去凭记忆作画。”拓跋元衡说道。

“是！”史沭答道，小心翼翼抬了头，对辛情说道，“请娘娘恕小臣冒犯！”

辛情点点头，微笑着和他对视。见他一脸的紧张，辛情便笑着对拓跋元衡说道：“皇上，您还是别让他看了，您瞧瞧他一脸的冷汗，怕是臣妾容貌丑陋，把他吓着了。”

“好了，你退下吧。”拓跋元衡说道。年轻画师躬身退下。

“皇上真要把臣妾画成仙女？”辛情笑着问道，“臣妾真怕画出来被人家笑。要臣妾说，不如绘了昭仪的容貌。”

“在朕心中，这飞天从来都是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怪不得要画臣妾呢，皇上偏心，昭仪是仙女，臣妾就是妖精了？”辛情笑着问道。

“当然，妖妃和仙妃，这些奴才倒看得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让我知道非拔了他们的舌头不可！”辛情假意发狠。

“朕也这样觉得。怎么，连朕的舌头也拔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谨遵圣旨！”辛情笑了。

“朕倒要看看你怎么拔？”拓跋元衡斜挑着眉毛看她。

辛情脸上堆出一朵妖媚的笑，坐在拓跋元衡膝上，双臂环上他的脖子，轻轻柔柔地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片刻之后，辛情笑着离开他的唇。

“你这个妖精，敢咬朕！”拓跋元衡狠狠地抱住她。

“圣命难违，臣妾可是遵旨行事。”辛情仍旧笑着。真想把他舌头咬下来炒着吃。

“等过了这几天，看朕怎么吃了你。”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过几天皇上就忘了。”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哈哈大笑。

气血不顺　4

过了二十，这天辛情正吩咐着准备浴佛节的事。太华殿的一位太监来了，说皇上召见，让她前往瑶池殿见驾。

辛情遣散众人去了瑶池殿。进殿门就见一尊巨大的屏风立在眼前，将殿内挡得严严实实。辛情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屏风上的画，还是那个飞天，只不过比真人还大就是了。

“还满意？”拓跋元衡从屏风后绕出来。

“这是皇上让画的，怎么问臣妾满不满意？”辛情看那仙女的脸，果然有些像自己。

“这画师果然好记性！”拓跋元衡说道，声音里透着点冷气。

“作画眼睛当然要好用，否则怎么画得好？”辛情笑着说道，仍旧看那画。

“这眼睛用来看朕的贵妃便不好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心跳慢了一拍，笑着看拓跋元衡，“皇上果然不讲理。”

“说！”拓跋元衡看她，眼神阴阴的。

“皇上让人家看，又说人家看的不是，难不成这天下的话都是皇上您说的？”辛情笑着说道，“臣妾仗着您的宠爱才有了现在的尊贵。在江南的时候，不仅天天要给人看，还要给人家端茶倒水，难道皇上要去把水越城男人的眼睛都剜了？再说，皇上在护国寺就已早早地把臣妾绘在石头上了，多少男人看过了，难道皇上要把帝都男人的眼睛都弄瞎吗？”

“哼！你倒高兴！”拓跋说道。

“臣妾自然高兴，天底下哪有女人不希望自己漂亮被人记住的？”辛情笑着说道。

“你虽美，比昭仪还是稍逊一筹。”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就算臣妾鼻歪眼斜，只要您喜欢，臣妾便是天下第一。”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朗声笑了，“有的时候朕就是喜欢你这嚣张的气势。”

那是你变态，辛情心里想到。嘴上却说着：“还不是您宠出来的？”

辛情这些日子总有些睡不好，夜里常翻来覆去睡不着。冯保不敢隐瞒，忙向乐喜说了，乐喜禀告了拓跋元衡。拓跋元衡便常来凤凰殿，他来的时候辛情便睡得安稳些，不过偶尔也会半夜忽然惊醒。

这天拓跋元衡本来要独宿太华殿，想了想还是来了凤凰殿。却见辛情侧身躺着，双手捂着耳朵，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拓跋元衡皱了眉，放轻步子走过去，俯身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她在说“不要敲了吵死了不要敲……”

拓跋元衡直起身子仔细听了听，没有一丝声音。

“爱妃？”拓跋元衡摇醒辛情。

辛情睁开眼睛，明显有些迷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皇上您怎么来了？”边说着边坐了起来。

“做梦了？”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辛情说道，“臣妾这些日子累，没时间做梦。” 　拓跋元衡没说话，抱着辛情躺下。过了一会儿听见辛情平稳的呼吸声，他侧头看辛情，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

第二天传了好几位太医来看，却没说出什么毛病来。拓跋元衡气得直骂人，又传了一批太医，太医说是心里焦虑，又开了些安神的药。

太医走后，辛情便笑。

“怎么？想到喝药就高兴？”拓跋元衡问道。

“太医说臣妾心里焦虑，呵呵，臣妾在这后宫一手遮天若还焦虑，其他的人说不定都要睡不着觉了。依臣妾看，以后就让御厨每日将这安神药做成汤给各宫送去，就不用麻烦太医了。”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听了没说话，面色沉了沉。

于是辛情每日除了补气补血的药汤还要喝这安神的药，直和拓跋元衡抱怨她成了太医试药的人。拓跋元衡不理她，倒是有时间就来喂她喝药。

药越喝越多，辛情的眼圈却越来越黑，精神越来越不济，拓跋元衡的脸也越来越沉。月底的时候，拓跋元衡说先让昭仪代理后宫，等她病好了再重掌后宫。辛情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臣妾说过，这后宫的权力，只要臣妾活着，只要您还宠着臣妾，臣妾便不放手。”辛情说道，幽幽地看拓跋元衡，“不过，若您不喜欢臣妾了，就拿走吧。”

“朕就没见过你这么拗的女人。”拓跋元衡说道，“朕又没说夺你的权力，等你好了，自然你还来管！”

“不，臣妾不放。很多东西一旦放手了就永远拿不回来了。”辛情冷静地说道。

“随你！”拓跋元衡有些生气。

“谢皇上！臣妾很快就会好的。”辛情这才笑了。拓跋元衡却没笑。

四月初二是三皇子的生辰，辛情张罗着热闹地办了。之后又加紧办浴佛节的事，多少人随驾、安排什么仪仗等等辛情简直是事无巨细定要亲自过问。因为是盛大的佛事，辛情早早就去显阳殿请示过皇后是否凤驾前往。当时皇后虽然气色有些不好，但还是说要去，说趁着佛诞日求个平安，驱驱邪祟。辛情说也好，宫里这一年来也不怎么太平。

到了四月初七，因为初八一早就要出宫，所以辛情忙到很晚才睡。

子时的更声刚刚敲过，凤凰殿的太监宫女便见辛情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光着脚下床，走出了凤凰殿，动作都是慢悠悠地。宫女们去拦，冯保忙阻止了，“我问过太医，夜游症的人不能叫醒，你们上次差点害死贵妃，还敢再犯？”

“那怎么办，冯总管？”一个小太监害怕地问道。

“怎么办，跟着保护娘娘，只求娘娘不要走到水里就好。”冯保说道，一群人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还好辛情只是到凤凰殿小花园里的池子边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刻钟，然后便慢悠悠地直着眼睛走回凤凰殿，慢悠悠地坐到床边扑通躺了下去。冯保等人这才有时间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四月初八一早，辛情起身便打了两个喷嚏。宫女们一听莫不抖了抖肩膀。辛情光着脚下床让宫女们服侍着穿好了衣服。低头看裙摆时，辛情看到白色长毛地毯上的有几个轻微的脚印。辛情目光严厉地看了一圈宫女。

“谁踩的？”辛情问道。

宫女们扑通跪下，不敢说话。

辛情叹口气，“我不是说过不准弄脏我的地毯吗？”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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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血不顺　5

“娘娘恕罪！”宫女带着哭腔说道。

“好了好了，收拾干净。”辛情说道。

宫女们忙去了。

辛情到镜子前看完衣服，一转身，眉头立刻皱了皱。然后试探似的抬脚踩了下去，挪开脚，辛情看了看，叹了口气。

“我昨天又犯夜游症了？”辛情问道。宫女们跪着不敢说话。

“唉，什么时候添了这个毛病，唉！”辛情小声说道，“以后把殿门都关了吧。”

“是，娘娘！”宫女们忙答道。

因为是浴佛节，宫中能动的妃子们为求吉利基本都来了，阵容庞大，皇帝、太后、太妃、皇后、贵妃、昭仪等大人物全部出席。在辛情事前的精心安排下，一切都井井有条，人数虽多，却丝毫不见混乱。

观看完僧人们浴佛，方丈请皇帝、太后等到禅房坐了，让沙弥们用铜盆端来浴佛水给各位贵人洗手，说是能消灾祛难。接着说了会儿佛法就到了斋饭的时候。吃过斋饭，本来要起驾回宫，拓跋元衡却忽然下令皇后和众后妃先奉太后回宫，独独留下辛情陪他继续留在护国寺。

指挥了大队伍开拔之后，辛情带着人往禅房走，还有一段距离就见方丈陪着拓跋元衡正往这边走，似乎边走还边说着什么。辛情便小声似自言自语：“这是说什么呢？”

辛情迎了上去，两人的话似乎正告一段落。

“皇上和大师说佛法吗？臣妾可否听一听？”辛情问道。

“不可以。”拓跋元衡说道，看一眼老方丈，“这件事就麻烦大师了。”

“贫僧分内之事。”方丈单手一揖说道，“皇上要去看石窟，贫僧就不奉陪了。”

“大师不必多礼。”拓跋元衡说道。

方丈走后，拓跋元衡往后山石窟方向走去，辛情在一边跟着。

“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看这个？”辛情问道。

“绘完之后朕还没看过，自然要来看。”拓跋元衡说道。

“那还不如刚才看了，您这样独独留下臣妾，不是给臣妾招人怨吗？”辛情说道。

“一起看她们更怨。”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要不，改日您让画师给每位妃子都画一幅，各凿一处石窟，这样大家就心理平衡了。”辛情说道。

“平日的嚣张呢？”拓跋元衡看她一眼，“这个时候怎么怕了？”

“臣妾不是怕，只不过臣妾想，如果每位都有一处石窟，都有和皇上共绘的供养画像在这佛门净地，也许她们就少了戾气，后宫也消停些，臣妾也省些力气。”辛情笑着说道。

“就算把她们削发出家，她们的戾气也不会少。你死心吧！”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看得真是清楚！”辛情笑着说道。

说着话已到了后山的石窟，拓跋元衡却没有急着直奔那新凿的石窟，而是慢慢地一处处观光似的看，辛情也在一边仔细地看。有时候拓跋元衡会告诉她那是谁开凿的石窟，经过上次辛情见到的那个没有供养画像的石窟时，辛情问道：“皇上，为何这一窟没有画像？”

“上次来没见？”拓跋元衡问道。

“还说呢，上次来这儿，每一位可都是冲着皇上的圣像去的，臣妾哪敢不奉陪呀。明着夸暗着骂的，臣妾在旁边挨眼神的刀子还得给人家笑脸，匆匆经过这一处就觉得有些奇怪，问了却没有人告诉臣妾。”辛情说道，抬头仔细看了看那菩萨像，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臣妾怎么觉得这菩萨像与臣妾供的送子观音像像呢……”

“嗯！”拓跋元衡简简单单嗯了一声。

“皇上也不知道吗？”辛情问道，仍旧仔细看那菩萨像。

“画像被先皇下旨毁去了。”拓跋元衡说道。

“为什么？这画像上的人犯了罪？”辛情问道。

“她背叛先皇。”拓跋元衡说道。

“叛臣？难怪呢！”辛情说道。一副惋惜的口气。

“她与男子有染，背叛先皇，最后被赐死。”拓跋元衡说道。

“您的意思是，这是一位娘娘？”辛情有些惊讶的口气说道。

“哼！”拓跋元衡忽然转头看她，“背叛的后果，明白吗？”

“在皇上看来，她是死不足惜吧？”辛情说道。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辛情又看了眼那菩萨像，微微摇了摇头，可惜了……

到了供有她画像的石窟前，辛情微笑着陪在一边，不甚感兴趣的样子。不经意扫了一眼，突然看到画像中“她”脑门上似有若无的雾状墨色，辛情微微扯扯嘴角。拓跋元衡仔细看了好半天。

“皇上，您喜欢看臣妾还不如回过头来看呢。那石头上冷冰冰的，哭不会哭笑不会笑的，哪有臣妾本人生动好看。”辛情笑着说道。看吧，一定要仔细看了，否则怎么能发现你的宠妃黑云罩顶呢。

拓跋元衡果然回头，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在这佛门净地你敢勾引朕？”

“臣妾实话实说而已，您天天看?臣妾还看不腻？到了这里还看了大半晌。”辛情笑着说道。

“你不喜欢朕看？”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在佛门净地您怎么问臣妾这么露骨的话？”辛情笑着，“臣妾回去再告诉您。”

两人离开后山石窟沿着柳堤花径往回走，太监们静悄悄地跟在不远处。辛情心不在焉地走着。

“想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在想，如果人可以像画中一样，一旦被画在一起便能永久相伴就好了。”辛情说道。这样她和老爹、鱼儿就不会分开了。

“怕失宠？”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当然怕了，臣妾若失了宠，怕是第二天便会尸骨无存了。”辛情笑着答道。

“朕说过，只要你好好在朕身边便不会有事。”拓跋元衡说道。

“世事无常，说不定臣妾哪天忽然就病死了、摔死了、噎死了。皇上，如果臣妾死了，您会不会想念臣妾？”辛情笑着问道。

“不会！”拓跋元衡干脆地说道。

辛情妖媚地笑了，“臣妾听说天下男子皆薄幸，看来果然是真的。”

“爱妃，记住，天底下可以取你性命的只有朕。”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记住了。”辛情笑着说道。

慢慢走着回到大雄宝殿前，仪驾早已准备好了。辛情笑着看看拓跋元衡说道：“臣妾有一件事想求皇上。”

“说。”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听说城东有一座送子观音庙灵验得很，臣妾想去拜拜，还请皇上恩准！”辛情笑着说道，这是她向冯保打听来的。

拓跋元衡看了看她，“倒是诚心了。准奏！”

“谢皇上！臣妾恭送皇上先行回宫。”辛情笑着说道。

“谁说朕要回宫？”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愣了一下，笑道：“难不成皇上也要去拜送子观音？臣妾听说去拜送子观音的可都是女子。”

“谁规定男子不能去？朕偏偏要去。”拓跋元衡说道。

气血不顺　6

“好啊，皇上去替臣妾求，想必菩萨一定会答应的。”辛情笑着说道，“臣妾这就命人安排。”

“怕人不知道朕去拜送子观音？微服！”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说道。然后挑了几名侍卫和宫女随行，一路到了城东的送子观音庙。

送子观音庙里，来拜菩萨的女人果然非常多。从庙门远远看去，她们挤在观音像前好像在干什么。辛情问宫女，宫女说那是抢泥娃娃的风俗，只要抢到一个泥娃娃用红线拴了，观音就会送子来了。辛情听着有趣，也要去抢一个，被拓跋元衡一把拉住。

“让奴才去。”拓跋元衡说道。

“自己去抢才心诚。”辛情笑着说道，挣脱拓跋元衡的手便要去抢。

“保护夫人！”拓跋元衡说道，几名宫女忙护在她身边跟着去了。

有了这么强大的护卫，辛情当然顺利地抢到了一个，高高兴兴地边走边看。可是，她后面一个妇人不知道怎么没站稳，撞了过来。宫女们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妇人稳稳地撞在了辛情身上。辛情一个不小心，手里的泥娃娃松了手，泥娃娃掉在地上，摔掉了脑袋。

“对不起，这位夫人，我不是故意的。”那妇人过来赔礼。她看了看那摔坏了的泥娃娃，忙把她手里抢到的那个放到辛情手上，“夫人，我这个赔给您。”

辛情看她一眼，甩手，“不必了！”蹲下身捡起那个摔坏的泥娃娃放进袖中，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

出了门，拓跋元衡见她一脸不悦，便问她怎么了。辛情说泥娃娃被人抢没了，她没有抢到。拓跋元衡呵呵笑了，说还是回去诚心拜她的观音好了。辛情点头称是，扯了个假假的笑。

当下，辛情也没了再逛的心情，拉着拓跋元衡回了宫。

回到凤凰殿已是晚膳时分，辛情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沐浴后辛情拿出那摔坏的泥娃娃看了会儿，让宫女给她找了红线来，然后起身说要去瑶池殿，只准冯保跟着。一路走过去，深沉的夜空显得有些凄凉。

“事情办得不错，回头你自己找赏赐去吧。”辛情轻声说道，“对了，今儿皇上和大师说什么佛法？”

“娘娘，老奴倒没打听出说什么来，但是老奴探知，寺中已奉旨为娘娘您念了半个月的平安经了。”冯保的声音里有喜悦。

辛情停了脚步看冯保，“为我？”冯保点头。辛情不再言语，继续迈步前行，若有所思。

到了瑶池殿，辛情遣出所有太监宫女，先上了炷香，然后坐在蒲团上，从袖中拿出泥娃娃，仔仔细细用红线将娃娃的头和身子缠好了。缠好后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看起来也不算坏了。”想了想，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头，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说道：“观音娘娘，我以前有错，但是现在已诚心悔悟改过了，请您大慈大悲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赐给我一个孩子。若得菩萨可怜，我以后一定终身供奉菩萨。”

然后起身，偷偷将泥娃娃放在观音像神案下。

辛情在瑶池殿坐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凤凰殿，见桌上一大盘青豆，辛情有些纳闷，便问冯保是谁送来的。冯保说是皇上赏赐的，这是宫中的风俗。辛情这才想起，好像刚进宫那年也吃了青豆，说是这一天吃青豆可结下世的缘分。辛情拿起一颗，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将那青豆都赏给下人们吃了。

半夜，辛情又睡得不安稳。

接连几天，拓跋元衡没来，辛情每每半夜惊醒，及至发展到睡不着。

诅咒事件1

一天半夜，辛情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枕头捂着脑袋也睡不着，她忽地坐起来，“来人！”

“娘娘有什么吩咐？”冯保疾步来到床边。这些日子辛情睡不好，他便每夜亲自守着，只有白天辛情午睡的时候，才能抓紧时间打个盹。

“冯保，给我传令下去，不准在凤凰殿附近弄出动静来，否则严惩不贷！”辛情说道。

“是，老奴明天一早便传命下去。”冯保说道。

“嗯！”辛情躺下，想了想说道，“冯保，你不用夜夜在这儿守着，娘娘我没事。”

“谢娘娘体谅，老奴没事。”冯保说道，“还请娘娘早些安寝。”然后退至一边，面上甚是担忧。这凤凰殿附近一直以来除了更声，便没有任何响动。

第二天一早，冯保让小太监去负责打更巡检火烛的惜薪司找了总管太监，让他们以后到凤凰殿附近不得弄出响动，以免影响贵妃安睡。

更声没有了，辛情还是睡不着。

这天半夜，辛情忽然坐起来，起身下床。冯保以为她又犯了夜游症，却听辛情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跟我作对，非要半夜钟声不让我睡觉。”

“娘娘？”冯保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

“怎么？”辛情问道，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回娘娘，近些日子更声已没有了，殿外并无任何声响。老奴以为——”冯保停住了。

“没有声响？”辛情狐疑地看看他，“你确定？”

“是，娘娘，老奴确定。老奴以为娘娘怕是做了噩梦，梦中听见的声音。”冯保说道。

“你是说本娘娘有癔症？”辛情恶声问道。

“娘娘，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殿外真的没有声音。”冯保说道。

辛情没理他，穿了衣服走出凤凰殿，站了一会儿又满脸不解地回来了，“难道，真是我做梦听到的？唉，最近怎么总做这种梦。”

“娘娘为后宫操劳，怕是用心太过。依老奴看，娘娘也要顾惜凤体。”冯保说道。

辛情长长叹了口气，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床幔，直到天色微微亮才睡了过去。

冯保不敢隐瞒，忙向拓跋元衡呈报了。当晚半夜时分，拓跋元衡来到凤凰殿，果见辛情用枕头捂着脑袋翻来覆去睡不着，立刻黑了脸。拓跋元衡即刻宣召太医入宫，然后下旨宫中及京城所有寺庙更声暂停半个月。从那天起，拓跋元衡每晚驾临凤凰殿。

不知道是圣旨起了作用，还是拓跋元衡的帝王之气的作用，这半个月辛情每晚都能安睡了，也渐渐有了精气神。凤凰殿上上下下总算慢慢放了心。

半月之后，辛情又好好睡了三个晚上。第四天晚上子时更声刚刚敲过，辛情忽然睁开眼睛，直挺挺地起身，动作僵硬地下了床，也不穿鞋，目光呆滞地走到殿门口，慢动作似地拿下门闩开了殿门，直直地走了出去。满殿的奴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不敢叫醒她，只得小心地跟在后面。冯保让人跟紧了贵妃，自己跑着去禀告拓跋元衡。

辛情这次没去凤凰殿的小花园，而是出了凤凰殿的范围，直挺着身子走进了御花园。她一身宽松的白色中衣，头发散在身后，风一吹，衣袖和头发便都飘了起来，加上她游魂一样的走路方式，远远看去就像是女鬼现身。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似乎完全没有感觉，慢慢拐上了一条彩色石子铺就的小路。太监宫女们更是害怕，因为沿着这彩色石子路就会走到一处禁地。

拓跋元衡一脸阴云赶到的时候，辛情正直直地站在一处水亭的栏杆上。没人敢叫她，因为太医说夜游症的人被叫醒受到刺激，严重的可能会丧命。所以，包括拓跋元衡在内的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拓跋元衡放轻脚步走近亭子，只来得及听到她说“我来陪你了！”就直直地跳下了栏杆。

跟着的太监们忙扑通扑通跳了下去……

很快辛情被捞了上来，拓跋元衡一把抱起她匆匆赶回凤凰殿。

拓跋元衡将湿漉漉的辛情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脸上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阴沉。

太医来了，仔细请了脉，却看不出什么毛病。一个宫女眼尖，发现辛情左脚脚心处有伤口。太医们忙仔细看了，清洗后，又上了药小心包扎了。

凤凰殿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殿里甚至都听不见呼吸的声音。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拓跋元衡坐在床边阴沉着脸。

“乐喜。”拓跋元衡忽然叫乐喜。

“奴才在。”乐喜躬身答道。

“即刻彻查后宫。”拓跋元衡沉声说道。

“皇上，这……所有宫里都要查吗？”乐喜愣了下，都过子时了，所有娘娘们都睡了，这时候去打扰……

“所有！还不快去？”拓跋元衡说道。

“是，奴才遵旨！”乐喜躬身去了。

诅咒事件2

一直到天亮，整个后宫都被一种慌乱的氛围笼罩着。虽然没有人仰马翻，但是各宫之中无不是怨言连连。

拓跋元衡沉着脸回了太华殿。

彻查完毕，乐喜忐忑不安地带着一样东西回太华殿复命。乐喜将那东西双手呈给拓跋元衡。那是一个人偶，赫然是贵妃服饰的打扮，只不过那人偶的头上没有戴凤冠，而是插了密密麻麻的银针，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哪里搜到的？”拓跋元衡声音低到零下。

“启禀皇上，这是、是、是翔鸾殿搜到的。”乐喜说道，头都不敢抬。昭仪诅咒贵妃，也说得过去，左昭仪性子温婉善良，生了儿子没当上贵妃，右昭仪一天天狐媚魇道，看着不是善类而且没有儿子却升为贵妃。

“哼！好算计！”拓跋元衡阴阴地说道。接着一直不再说话。

乐喜等人也都不敢说话。

“乐喜，把翔鸾殿的奴才都给朕关起来严加拷问，直到有人说实话为止。”拓跋元衡突然说道。

“是，奴才遵旨！”乐喜躬身去了。

拓跋元衡又看了看那人偶，人偶脸上被涂成了一片血污，再加上满头的银针，诡异异常。

辛情睁开眼睛，头沉沉的，抚着头坐起来见满殿的人都在她床前垂首跪着。

“跪死人呢？”辛情问道。

“娘娘，您醒了！”冯保跪行到她床前，“奴才等没有伺候好娘娘，理应受罚。”

“起来吧！”辛情挥挥手，所有人都没动，“我说起来！”

“娘娘，没有皇上的命令，奴才等不敢起来。”冯保说道。

“你们跪着不起来谁伺候我？”辛情说道，挪到床边光脚踩到地毯上，却没想到脚底忽然传来刺痛，辛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低头看看，然后皱了眉，看向冯保，“我昨儿自己扎自己了？”

冯保等人低了头不说话。

辛情自嘲地笑了，“再这么下去，哪天抹了脖子就好玩儿了，呵呵。”

“娘娘切不可这样说。”冯保说道。

“唉。”辛情坐在床边低头盯着她那只脚，“你们小心了，听说夜游症的人会把人脑袋当西瓜切，以后晚上都离我远点儿。”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起来，传我的命令，就说宫里丢了重要的东西，所以要仔细搜查，每处都给我搜！”辛情说道，冷笑着，“听说过夜游杀人的，倒没听说过夜游还自残的，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巴不得我死。起来，快去！”

“回娘娘，昨晚上皇上已命令彻查各宫了。”冯保说道。

“哦？”辛情笑了，“这么快？”

“是，娘娘。怕是已搜完了。”冯保说道。

“冯保，派人去问问乐总管，是谁这么心急让我死？”辛情说道。

“娘娘，老奴以为，此事皇上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娘娘不必心急。”冯保说道。

“不心急？那我什么时候心急？等我把自己脑袋切下来？”辛情问道，“冯保，你拦着我干什么？还是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老奴一心效忠娘娘，从无二心，请娘娘明察！”冯保马上磕头。

“这事有了结果，自然什么都明白了。”辛情下了床，皱了皱眉头，宫女们这才小心翼翼起来了两个服侍她更衣洗漱。

太监们恭敬地摆好膳食，辛情看也没看，忍着疼往外走。

“娘娘，您要去哪里？”冯保说道。

“你不去问，娘娘我就自己去问。”辛情说道。刚到殿门口，就见拓跋元衡带着人正往这边来。辛情靠着殿门站住，“看来，皇上查清楚了。”

拓跋元衡到了殿门口见她站着，“怎么出来了？”

“臣妾正要去见皇上您就来了。”辛情笑着说道。

“见朕？什么事？”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想问问皇上，到底是谁这么恨臣妾巴不得臣妾死？”辛情轻描淡写地说道。

“谁告诉你的？”拓跋元衡抱起她进了殿，冷冷扫了一眼齐刷刷跪着的奴才们。

“这种事皇上认为瞒得住吗？”辛情冷笑，“听说皇上下令搜查了后宫，不知道可有了结果？”

“你觉得是谁？”拓跋元衡问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臣妾觉得？臣妾觉得宫中除了皇上您恐怕都恨不得臣妾死。”辛情说道，“只不过，臣妾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躲过这阴损的招数。”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你不准插手。”拓跋元衡说道。

“这么说，昨晚的搜查没有结果喽？看来，心思缜密得很嘛。”辛情冷冷说道。

“乐喜，拿来！”拓跋元衡说道，乐喜从袖中拿出那人偶，躬身呈给辛情。辛情倒吸了口冷气，闭了下眼睛，然后笑着伸手拿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还好臣妾的生辰八字不准，否则恐怕就让她如愿了。”辛情冷笑。拔掉一根银针仔细看了看，试着在自己手上扎了扎，笑着说道，“还好没有扎到臣妾头上，否则可要疼死了。”

拓跋元衡从她手中拿走银针和人偶，“朕会给你个交代。你安心养着。”

“那臣妾就谢谢皇上了。”辛情语带笑意，脸上却是冷冰冰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

“贵妃，如果找出下咒之人，你想朕怎么惩罚她？”拓跋元衡看着她问道。

“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皱眉，没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养着便带着人走了。

拓跋元衡一走，辛情斜躺在榻上，靠着绣墩笑了。

太医来换药，辛情自己看了看那伤口，有些纳闷，叫了冯保来问她到底是如何伤的。冯保这才将实情告诉了她，听完，辛情愣了愣。

“投水自尽？”辛情笑了，“这水鬼找替身居然找到了我的头上，呵呵。”

“娘娘，是奴才等没有伺候好娘娘，还请娘娘责罚。”冯保说道。

“冯保，等这事完了再说吧。咱们等等看，是谁招来的水鬼。”辛情说道。

冯保不做声了。

辛情仗着脚伤哪里也不去请安，每日窝在凤凰殿，也不派人去打探什么消息。实在闷了，就乘了肩舆去瑶池殿独自坐着。

这天，瑶池殿后的几丛不知道名字的花开了。辛情慢慢走过去，坐在石头上看着。

“野花儿呢，怎么长在了这个地方？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啊。”辛情俯身摘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本就是野花。”身后有声音传来。

“宁王？你怎么在这儿？来替王妃拜观音？”辛情没回头，“这花是当年弘德夫人让种的？”

“不知道，一直都在这儿开着。”拓跋元弘说道。

诅咒事件3

“听说弘德夫人出身草野，是不是有人故意种了这花讽刺弘德夫人出身低贱？”辛情说道，“宫里的人骂人从来不明着骂，害人也偷偷摸摸，真是无趣！想找人打架都不知道找谁。”

“娘娘以后还是收敛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拓跋元弘说道。

“宁王，你打算让我永远欠你的吗？”辛情回头，“还是你觉得我可怜到需要你时刻提醒了？”

“臣只是好心。”拓跋元弘说道。

“好心？我从来不信这宫中还有人有好心。我只信我自己。”辛情说道，回过头去。

“既然娘娘如此想，就当臣没有说过，臣告退。”拓跋元弘说道。

“宁王，以后不要再来这个地方，想祭奠弘德夫人偷偷去拜就好了，到这儿来不怕有人挑拨得皇上疑心吗？”辛情说道，“我供奉了弘德夫人就算报答你了，以后便不欠你的了。”

拓跋元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转身快步走了。

辛情又坐了一会儿，回了凤凰殿，让太监们到瑶池殿挖几株野花过来栽到凤凰殿前。

“娘娘，皇上今日处死了翔鸾殿十名宫人。”冯保小声说道。

“处死？为什么？”辛情问道。

“皇上亲自审问，连乐总管都不让入内，所以外人不知。”冯保说道。

“知道了。”辛情说道。心里沉沉的，她又害死了十个人。

因为不高兴，辛情便有些闷火，一直沉着脸不说话。

此后基本上每天冯保都会向她汇报拓跋元衡又惩治了多少人，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各殿被撵出宫和被杀的已达两百多人。辛情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半个月后，弘德夫人赫连和正德夫人被废为庶人，即将送往离宫看管。听到这个消息辛情撇了撇嘴。

第二天，辛情郑重地去太华殿谢恩。拓跋元衡的脸色相当难看，没跟她说几句话便让她退下了。辛情又去慈寿殿请安，太后老太太的脸像是北极的冰雕出来的。

辛情见殿内只老太太一人，心里暗暗提防。

“贱人，你胆敢算计到哀家身上。”太后说道。

辛情笑道：“臣妾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你这个南妖，想着法迷惑皇上，搅得后宫乌烟瘴气。你且先得意着，哀家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多久。”太后可能气得失心疯了，说话都有了泼妇的味道。

“太后这样说真是让臣妾一头雾水，不过，太后的话一定是对的，臣妾记住了。”辛情说道，一副端庄得不得了的样子。

“滚出去，以后哀家不想看到你！”太后说道。

辛情微微一笑，起身福了福便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太后娘娘，以后臣妾不敢来您面前，弘德夫人，哦，现在是赫连氏庶人了，赫连庶人去了离宫，谁来陪太后娘娘说话呢？太后，就算您跟臣妾生气，以后若您闷了就传臣妾们来解解闷，免得闷出病来。”

一个杯子在她面前碎了，辛情看了看又说道：“看来，哪天臣妾要回奏皇上撤了弘德夫人这个妃位，简直是太不吉利了。太后，臣妾还要去看看赫连庶人，总算也是姐妹一场，您还有什么话要臣妾带的？”

“滚出去！”太后的手在哆嗦。

“是，臣妾这就滚出去！”辛情笑着。走到殿门口，辛情没回头，问了句，“太后，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臣妾也有过这样的体会。还请您节哀，保重凤体！”

辛情没去弘德夫人宫中，而是直接去了瑶池殿礼佛。回到凤凰殿，一进门，辛情靠着柱子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就那个姿势，一直坐到午膳时分。

辛情本不想吃，但是太监送来了拓跋元衡赏赐的燕窝，辛情便吃了些。

用过午膳，辛情没让人跟着，又去了瑶池殿。遣出太监宫女，辛情在观音像前跪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跪得腿都没有知觉了，辛情才改成坐姿坐在蒲团上直叹气。

“观音娘娘，因为我死了这么多人，这么深重的罪孽应该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吧？我知道您大慈大悲，可是现在我也不敢再奢望您会赐给我一个孩子了。”辛情顿了顿，“就算您打算给，我也不敢要了。我背负着这么多条人命，因果循环，怕是他们都会来找我索命的。既然如此，所有的报应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不要报应到我孩子的身上。”摸了摸肚子，“宝宝，对不起，妈妈食言了。不过妈妈是为了你好，妈妈不想你到这个世上来替妈妈承受那些报应，趁着你还没来，去找个善良的妈妈吧。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如果妈妈还能再世为人，妈妈一定做个好人，到时候你再来妈妈这里好不好？”

长长地叹口气，辛情爬到神案前，从下面拿出那个泥娃娃，“原来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算缠好了也是坏的，我还在自欺欺人。”

拿着泥娃娃摩挲了一会儿，辛情起身出了瑶池殿。殿门外廊庑下站了两排太监宫女，见她出来忙给她请安。辛情没搭理，慢悠悠地往凤凰殿?。

祭践花神1

回到凤凰殿，殿里人虽在，却一片静悄悄的。

“娘娘，该用晚膳了。”冯保的声音也不如往日高。

“不想吃，冯保，给我拿酒来。”辛情说道。

“娘娘！”冯保的声音有些惊讶。

“冯保，我说拿酒来。”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忙躬身去了。

没一会儿，冯保端了小小的玉壶和玉杯回来。辛情自斟自饮，玉杯虽小，但是辛情倒得勤，所以那一小壶很快就见了底。

“酒！”辛情将酒壶放下，吩咐冯保。

“娘娘，老奴以为娘娘凤体初愈还是少饮为宜。”冯保说道。

“我再说一遍，酒！”辛情抬头眯了眼睛看冯保，冯保无奈地躬身答应着去了。

辛情这回干脆拿着酒壶喝，很快就见了底。她抬头看冯保。

“能不能给我拿酒来？这里面你掺了多少水？”辛情笑了笑，“给我拿一坛来。”

“娘娘，这——”冯保一脸的为难。

“让我自己去？”辛情笑看他。

冯保无奈地去了，果然抱了个封着鹅黄签子的小坛子回来，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一脸忧色地看辛情。辛情拆了封口，闻了闻，“这还差不多……”抱着坛子喝了一口，一脸满意，便抱着小坛子一口口地喝。

看辛情喝水一样的喝酒，冯保在一边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后来，辛情抱着小坛子坐到地毯上，靠着柱子放慢了喝的速度。一直喝到双眼迷蒙，辛情扔了小酒坛，趴在地毯上，也不说话也不动。

“娘娘喝醉了，还是早些安寝吧。”冯保躬身小声说道。辛情微微抬起头，笑着看他。

“我没醉。不要管我，你们都下去吧。”辛情说道。

“是，娘娘没醉，这个时辰也该安寝了，就让奴才们服侍娘娘歇了吧。”冯保说道。

“把夜明珠拿走，然后你们退下！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说道，吩咐太监宫女们将夜明珠用布蒙好，然后退到了殿外。

小皇子安静地睡着了，拓跋元衡微微一笑，“皇儿越来越壮实了。”

“嗯，玙儿越来越像皇上了。”昭仪淡笑着说道，看着儿子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爱。

“爱妃这些日子辛苦了，也早些安寝吧。”拓跋元衡说道。

太监宫女们服侍两人更衣梳洗完，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了几个在内殿门口处值夜。

拓跋元衡将昭仪抱在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睁开眼睛。怀里这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是奚祁当年送来的五个美人之一，第一眼看到她，他失神了，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烟一样轻灵的女人。从十四岁开始接触女人，他一直都偏爱风情万种的女人，像辛情。但是这个女人太不一样了，烟雾一样，轻轻淡淡的，让人都不忍心去碰一下，怕一触碰之下她会散开一样。

她的性子也淡淡的，不会特别高兴也从不悲伤，似乎什么事都看得风淡云清。和她在一起似乎什么事都看得开一样，所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翔鸾殿，看她一眼，天大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眼前只剩下这神仙一样的人。

所以，他封她为左昭仪，为她建翔鸾殿。

她的一切都依辛情的前例。只不过，辛情右昭仪和贵妃的位子是她自己开口要的，而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她从来没有开口要什么。

就像此次的事，从她这里搜出那个东西，她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是对他说“一切但凭皇上处置！”不争辩不急躁，风淡云清的。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她指使的，因为她这样的性子是不会嫉妒别人的。就算他封了辛情为贵妃，她也是一脸淡然。他曾试探着问过她是否不开心，她说：“有皇上和皇儿就足够了，那些名位不过都是虚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下咒诅咒别人？

她这样的人就算是连皇后都算计的辛情都不来欺负她，她又怎么会算计那个妖精？

眯了眯眼，一想起那个妖精就头疼。听说她今天一早去给太后请安，她走后太后气得脸都白了。这个妖精一点亏都吃不得，睚眦必报。与昭仪比起来，她简直卑劣不堪，同样是美人却有着天壤之别。

“皇上睡不着？”昭仪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是在担心贵妃姐姐吗？”

“她？这后宫之中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她。”拓跋元衡说道。他是担心，但担心的是她哪天又使坏算计别人，他还要给她善后。

“贵妃姐姐这次受了不少的苦，病成那个样子，还要料理后宫的事，真是难为贵妃姐姐了。”昭仪说道。

“爱妃不要把谁都想得那么好，她只是喜欢权力罢了。”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不管怎么样，这后宫中现在最受累的就是贵妃姐姐，又病了这么久，皇上还是去看看的好。”昭仪说道。

“爱妃以后不要这么善良，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可怜的。”拓跋元衡说道，那个妖精?有心情去招惹太后有什么可怜的？

昭仪轻声笑了，“皇上若是不担心，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睡呢？”

轻轻推了推拓跋元衡，“皇上还是去看看，贵妃姐姐失眠了这么多日子，怕是现在也睡不好，您去看一眼她安了心也许就睡好了。”

“不去。”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前些日子臣妾身子不好，贵妃姐姐还推您过来，您就当替臣妾还这个人情了。”昭仪笑着说道。

“你们都会拿朕做人情。”拓跋元衡轻声笑了，“不过，朕今天没这个心情。”

昭仪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靠在拓跋元衡怀里。

祭践花神2

下了朝，拓跋元衡到凤凰殿，却见满殿的奴才都在殿外排排站着。

“怎么回事？”拓跋元衡问道。

“娘娘有旨，没有她的旨意，奴才们不能进去。”冯保说道。

拓跋元衡微微皱眉，一脚迈进殿门，眉头皱得更厉害。桌子上放着酒杯和两个玉酒壶，地上歪着一只酒坛，看了一圈却没看见人。

“人呢？”拓跋元衡问道。冯保等人一惊，贵妃昨晚上喝了酒根本没出去，怎么却不在这里？奴才们忙到处找，结果发现辛情正蜷着身子睡在床底下。

拓跋元衡笑了，蹲下身。

“爱妃该起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没动。

“情儿！”拓跋元衡忽然叫道。辛情的肩膀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睛在床底下冲着他笑。

“一大早的皇上就来调戏臣妾。”辛情说道，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在抗议。

“出来，怎么睡到床底下？”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又夜游了。”辛情笑着说道，作贞子爬出电视机状慢慢爬出来，将拓跋元衡扑倒在地毯上，“皇上来干什么？”

“凤凰殿朕不能来？”拓跋元衡躺下抱着她。

“皇上晚上不来白天来，怕臣妾犯夜游症？还说疼臣妾，一转身就躲得远远的。”辛情的声音嗲得连太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还没等拓跋元衡说话，辛情动作迅速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可惜您白天来，臣妾很忙的，没时间招待您。要不，您别家看看？”

拓跋元衡不起身，穿着龙袍躺在地毯上，枕着胳膊看辛情。

“怎么喝这么多酒？”拓跋元衡问道。殿里还残留着酒气，她身上口中也都是酒气。

“当然是高兴了。”辛情笑着说道，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半晌出来，已重新画过妆容梳过头发。见拓跋元衡还躺在地毯上，辛情迈着轻巧的步子到他身边坐下，“怎么？皇上今儿觉得这地毯舒服？”

话没说完被拓跋元衡一把拉到怀里。

“朕就是不知道到底哪里舒服才要躺一躺，果然不舒服。”拓跋元衡说道，点了点她的额头，“喝醉了就胡闹，躺这一晚上受凉怎么办？自己有毛病又不是不知道。”

“臣妾巴不得受凉，到时候您亲自喂臣妾喝药，臣妾不知道多高兴呢。”辛情笑着说道，“皇上昨儿去哪了？”

“翔鸾殿。”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果然偏心，臣妾病得差点死了都比不上昭仪些许的委屈。”辛情说道。

“你果然跟昭仪不同，小肚鸡肠！”拓跋元衡捏她的脸。

“出身不同嘛。臣妾贫贱，乡下长大的，昭仪可是南朝皇帝千挑万选出来送给您的，哪能比啊。”辛情笑着说道。奚祁可真是舍得，这么个天仙一样的人他居然舍得送人。真是个败家男人。

“含沙射影，你要说什么？”拓跋元衡瞪她一眼。

“臣妾哪有什么要说的，嫉妒罢了。”辛情笑着说道。

“嫉妒？昭仪生了皇子朕都没有封她为贵妃，你还嫉妒？”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开心地笑了。

“贵妃……呵呵……皇上真当臣妾是傻子是不是？”辛情冷笑，起身坐在他身边，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臣妾这个贵妃，不过是在前面替昭仪挡着腥风血雨的道具罢了。等臣妾扫清了一切障碍，恐怕这贵妃就要换人做了，如此一来，皇上又不食言又达到了目的，一举两得。臣妾说的对不对？”

“胡说八道！”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有没有胡说八道，皇上心里清楚得很。”辛情笑着说道，“不过，也没关系，输给天仙也不算臣妾本领差。”

拓跋元衡起身，对着她，眼睛里隐隐有火光闪烁。

“你这是什么性子，朕疼你宠你你也能歪曲至此？”拓跋元衡眉毛微微跳动。

辛情但笑不语，起身去用早膳，还回头问冒着青烟的拓跋元衡要不要用一些。

这件事落幕没两天就到了五月，天明显地热了，御花园的花也开得更茂盛了。辛情每日也不用去给慈寿殿请安，所以时常在御花园里看花，高兴了就命人挖回凤凰殿栽上。

这天用过早膳，辛情见许多宫女都打扮得比平日鲜艳，有些不解，便问她给改过名字的茉茉是不是有什么事。

“娘娘，今日是芒种，要祭祀花神。”茉茉答道。

“怎么个祭法？”辛情闲来无事，随口问道。往年没留意。

“不如奴婢侍奉娘娘到御花园中去看看，可热闹了。”茉茉说道。

“热闹？热闹好啊，最近都没什么热闹事。走吧，去看看！”辛情起身走了几步，看看茉茉又看看自己，“茉茉，去给我找件朴素些的衣服。”

“是，娘娘！”茉茉忙去拿了衣服过来。辛情换了衣服，随手拿下头上的金子珠子，从茉茉头上拿了个小小的珠花戴上了。

“娘娘，奴婢的东西您……”茉茉有些惊讶。

“不要这么小气，待会回来还给你，再赏你件更好的。”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茉茉的话被打断。

“我穿金戴银地跟你去看，大家都知道我是贵妃娘娘，还有什么乐趣呀。”辛情笑着说道。

茉茉微笑着点点头。

两人到御花园，果然见御花园的树上、花上都用彩线系了柳枝编的各种轿马，也有的系了锦绣纱罗叠成的千旄旌幢，热闹非凡。不少宫女在指挥着小太监们折柳枝。茉茉编了些小兔子小狗小猫小鸟之类的，辛情插不上手，茉茉编一个她就拿一个看看，一时手痒痒还给拆了两个。最后成型的有六七个，辛情看看，问茉茉：“这些是不是也要系到树上？”

“是啊，娘娘。”茉茉说道。

“走吧，咱们也去系上。”辛情说道。

两人找了棵柳树，因为这棵树比较高，所以系的比较少。

“娘娘，这树太高了，奴婢去找小陆子帮忙。”茉茉说道，转身要走。

“站住！”辛情挽了挽袖子，“虽然很久没爬过了，不过应该还爬得上去。”

“娘娘，不可以，这太危险了。”茉茉忙说道。

让皇上知道她带着贵妃爬树，皇上还不杀了她。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辛情将编好的小东西放进袖子里，然后走到树边，在茉茉一脸担心下爬了上去。在较低的树枝上系了几只，看看手里剩下的几只小鸟，想了想，辛情便接着往上爬。茉茉吓得脸都白了。

正紧张的茉茉被身后一声“你是哪宫的？”吓了一激灵，转过身看到拓跋元衡脸更白了，“奴婢见过皇上。”

“问你是哪宫的呢？伺候哪位娘娘的？”那个妃子接着问道。

“启禀昭训娘娘，奴婢是凤凰殿伺候贵妃娘娘的。”茉茉答道，声音抖得不得了。

昭训笑了笑，“原来是贵妃娘娘宫中的，难怪胆子这么大。”语气里稍稍带些讽刺。

“凤凰殿都是粗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体统，最近又学会了狗仗人势，胆子自然也大了。”树上传来一个声音。昭训的脸立刻白了。

“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昭训忙说道。

祭践花神3

“呵呵，我在教训凤凰殿的奴才，昭训你别多心啊。”那声音带了些笑意。

众人抬头，树干上一个人嘴里叼着根柳条，稳当地坐在树干上正在系丝线，赫然是凤凰殿的独孤贵妃。

“下来！”拓跋元衡说道。他的贵妃在爬树！

“是，臣妾系完这一个马上就下来。”辛情笑着说道。扫一眼，昭仪不在。

等她系完，果然动作伶俐地爬了下来。

“臣妾见过皇上。”辛情笑着说道，随手将手里那根多余的柳条递给茉茉，“朵儿近来顽皮了许多，拿回去教训她。”

“这么淘气。”拓跋元衡看着她朴素的宫女一样的装扮。“您就当臣妾童心未泯好了。皇上今日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辛情笑着问道。

“贵妃不也很有兴致？”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不过一时兴起，皇上就不要含沙射影了，臣妾知错了。”辛情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就见妃子们瞪大了眼睛看她裙子，还有小小的吸气声。顺着她们的眼光辛情低头一看，原来她裙子上趴着一条大拇指般粗细的黑色毛毛虫。辛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地抽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慢慢地俯下身弹掉那毛毛虫，然后一脚踩死。这才抬起头，笑着看向女人们。

“吓着各位了！”辛情笑着说道。

女人们忙集体摇了摇头。

“皇上，臣妾回去换衣服，就不打扰您的兴致了。”辛情笑着福了福，带着茉茉回了凤凰殿。

凤凰殿里，辛情脱下那裙子一挥手扔出很远，狠狠洗了好几遍手。洗完到桌边坐下，拿剪子来将那柳条剪成几段，一段段慢慢地捻松将里面的木质抽出，最后又拿剪子将头儿上削薄了一些。

“娘娘，您也会做柳哨？”一直在她身边站着的茉茉说道。

“你也会？”辛情抬眼问她。

“嗯，奴婢在家乡的时候，每年春天，全村的小孩子都会做这个东西玩。”茉茉说道。

辛情笑了笑，都弄完了，拿起一个吹了吹，居然给她吹出动静来了。

“一样的东西，小时候宝贝一样的，现在玩儿没感觉了。算了，拿去扔了吧。”辛情说道。

“扔了不是可惜？”拓跋元衡的声音。

辛情起身迎至门边，“皇上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因为没了兴致。”拓跋元衡说道，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看了看，放到嘴里吹了下，“手艺不少。”

“混口饭吃嘛。”辛情笑着说道。

“爱妃真是越来越让朕迷惑了。”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今儿又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了，臣妾给您赔不是。”辛情说道。

“爱妃怎么会做这个？”拓跋元衡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问道。

“原来是这个，皇上，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玩的，都会做这个。”辛情道。

“穷人家的女孩子都会爬树？”拓跋元衡问道，然后看了看她旁边低头侍立的宫女茉茉，“你也会爬树？”

“启禀皇上，奴婢胆小，不会爬树。”茉茉忐忑不安地回答。

“皇上，虽然凤凰殿都是粗人，可是我这个粗人的头儿会做的事可不代表着所有人都会。”辛情笑着说道。

“你为什么会？”拓跋元衡问道。侧头看她，也不让她坐。

辛情的脸一瞬间有些冷硬，不过马上笑了，“因为臣妾从小就不招人喜欢，经常被骂被打，我怕啊，所以就常常爬到树上躲着。”

拓跋元衡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珠都不动一下。

“皇上，您干吗这么看着臣妾，臣妾会不好意思的。”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忽然笑了，拉着她坐下，“你也知道天底下有不好意思这几个字？”

“臣妾是粗人没错，可不是野人。”辛情笑着说道。

“不管是粗人还是野人，以后只是朕的玉人。”拓跋元衡口气有些不正经了。

“皇上的意思是说臣妾死后可以享受金缕玉衣吗？”辛情故意歪曲理解。玉人？听着头皮痒，她要是他的玉人，他就是她的欲人。

拓跋元衡捏她的脸，“对，金缕玉衣，黄肠题凑，朕都给你享受。”

“皇上，要不，您在臣妾活着的时候赏臣妾一件玉衣吧。还有，臣妾死后不想被埋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躺个千百年的多累啊，您把臣妾一把火烧了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越说越不像话。”拓跋元衡瞪她一眼。

“是，臣妾又错了。”辛情笑着说道。

“爱妃的生辰到底是哪天？前些日子你说不准是什么不准？”拓跋元衡转移话题。

“臣妾的生辰？”辛情想了想，“皇上要给臣妾做寿吗？”

拓跋元衡点点头，“你晋为贵妃，寿辰自然就是大事。”

“臣妾也不知道生辰，要不，您给臣妾选一天。”辛情笑着说道。

“胡说，哪有人会不知道生辰的？”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曾经大病过一场，醒后谁都不认识了，怎么会记得生辰。”辛?说道。

“既然如此，朕给选个日子，就定在六月初六，与天贶节同时，如何？”拓跋元衡笑问。

“臣妾谢皇上恩典。”辛情笑着福了福身。

“初六也是昭仪的生辰。”拓跋元衡说道。

“说是给臣妾做寿，原来是给昭仪做寿。臣妾知道了！”辛情收了些笑意说道。

“她本就是初六的生辰。”拓跋元衡说道，这妖精什么都能往歪了想。

“是，她本是初六的生辰，臣妾借着昭仪娘娘的光，也是初六的生辰，希望借了仙气福泽永享。”我还寿与天齐。辛情说道。世上走一遭，生辰原来不是神定的而是人定的。

拓跋元衡没接她的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辛情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同日寿辰 1

过了几天，辛情请旨说要去护国寺上香，谢菩萨保佑自己大难不死。拓跋元衡同意了，说下个月就是她和昭仪的寿辰，不妨一起去上香祈福。辛情满心不乐意又不能反口说不好，无奈只好一起去了。辛情不敢贸然召见小沙弥，这云昭仪的风淡云清超出她意料。自从镇魇事件之后，辛情就时常在想，清者自清之“清者”真的是无论何事都不辩白？等着别人还她公道？是对自己的相信还是觉得对拓跋元衡有足够的影响力？

上完香，方丈请她们进禅房喝茶。两个小沙弥捧着两只蒙着红布的托盘恭敬地来到她们面前，拿去红布，原来各是一串佛珠。辛情面前的一串是红色的，昭仪面前的是蓝色的。老方丈说，这是拓跋元衡下旨为两位娘娘开光过的血珀佛珠和蓝宝石佛珠。两人谢过，仔细命人收了便告辞回宫。

回到宫里，辛情已快忘了佛珠的事，还是冯保小心翼翼地捧着佛珠到她面前才想起。夜明珠的光芒下，血珀散发着深邃妩媚的红色光芒，辛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串佛珠。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一股若有若无似麝若兰的幽香飘弥开来。冯保在一边解释道：“娘娘，这血珀是琥珀中的少见品种。老奴看，娘娘这串佛珠颜色深红明透质松脆更是珍贵。而且，这血珀对体弱之人更有益处。”

辛情没说话，将佛珠戴好，自己越看越喜欢，索性将腕上几个镯子都摘了下来，只留那一串佛珠。安歇之后，辛情受了蛊惑一样蒙着被子在黑暗之中看那佛珠。黑暗之中，佛珠仍旧色彩浓艳凝重，那光芒让她感觉如笼罩在幸福和宁静的气氛中。辛情头一次觉得拓跋元衡送对了礼物。只不过，那小沙弥让她挂心，但是刚去了一次，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再派人去。

很快，辛情开始着手准备她和昭仪的“寿辰”。看拓跋元衡的意思是要大操大办的。辛情倒是无所谓，反正花他拓跋元衡库里的银子，而且是后宫中两大“头牌”人物的寿辰当然得砸银子。她让冯保带人收拾了偏殿，准备多腾出些空间当仓库。不过，拓跋元衡最近看她的眼神让她大热天的直打冷战，她不知道他在算计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在算计她。

到了六月初五这天，拓跋元衡带着满脸莫测的笑来了。用过晚膳，喝着茶，辛情笑着半真半假地问道：“皇上，为什么臣妾觉得您在算计臣妾呢？”

“只准你算计人，不准人算计你？”拓跋元衡说道。

“别人算计臣妾，臣妾不怕，可是您要是算计臣妾，臣妾会睡不着觉的。好皇上，您告诉臣妾吧。”辛情说道。

“不告诉。”拓跋元衡将她放到床上，一脸邪笑，“如果爱妃此时有了身孕就更好了。”

“观音娘娘不待见臣妾，臣妾也没有办法。”辛情笑着说道。

“观音娘娘不待见，求求朕。”拓跋元衡的笑在辛情眼里升级为淫荡。

……

激情过后，拓跋元衡和辛情面对面躺着。拓跋元衡的手抚上辛情额头上曾经有着伤疤的地方。

“那个疤是撞的？”拓跋元衡问道。

“是啊。穷人家的孩子难免磕磕碰碰的。”辛情答道，心里一紧。八百年前的事拖出来讲肯定有问题，“怎么了？皇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自己撞的？”拓跋元衡没答，接着问。

自己撞的？她又不是嗑药了自己撞头，肯定是被人推的呗。

“不是，臣妾哪有那么傻自己撞。被人推的。”辛情说道。其实是被人打飞的，都一巴掌打死人了——彪悍的古代功夫。

“男人？”拓跋元衡问道，直视辛情的眼睛。

“当然是男人，女人哪有那么大力气呀。”辛情笑着说道。

“对着你这个妖精怎么下得去手。”拓跋元衡说道。

“因为他是降妖除魔的，越是妖精下手越狠。”辛情笑着说道。

“朕就舍不得。”拓跋元衡说道。

“嗯，因为您喜欢妖精，还收集了一群妖精。”辛情笑着说道。那是因为她还没把他有了身孕的宠妃给推下去，否则他也会降妖除魔。

“你是妖精里的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您今天忽然提起旧事，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辛情问道。

“就算有人说了，以为朕会告诉你吗。”拓跋元衡刮了她鼻子一下，“别瞎猜！睡吧，明天有了黑眼圈，嫔妃们会以为朕一夜没让你睡——”

“皇上说话真是不含蓄！”辛情笑着说道，闭上眼睛。

过了半天，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肩膀，“朕都说别想了，如果爱妃你实在不想睡，朕陪你——”

“臣妾睡着了。”辛情说道。然后闭了眼睛装死。

同日寿辰 2

初六一大早，外面黑乎乎的，辛情睁开眼睛，夜明珠的光芒看起来让人不安。辛情的心脏不正常地迅速跳动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么兴奋？”拓跋元衡的声音，带着笑意。

“是啊，皇上给臣妾钦定的生辰，臣妾怎么能不兴奋呢！”辛情坐起身，随手拿了件衣服穿上，下了床听见拓跋元衡笑，辛情回头，“皇上笑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穿了拓跋元衡的衣服。

“臣妾冒犯皇上，皇上恕罪！”辛情说道，还好穿的不是他的龙袍，否则可能会被砍头。

“爱妃穿朕的衣服好看得很。”拓跋元衡也起身，赤裸着上身——下身也是赤裸的，有被子盖着而已。

辛情换了衣服回来，宫女们已服侍拓跋元衡穿戴好。此时天还没亮。

“朕先上朝，下了朝再来。”拓跋元衡勾着她的下巴暧昧地说道。

“是，恭送皇上！”辛情说道。非常想掰折他的爪子。

拓跋元衡走后，辛情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眼睛盯着铜镜，却不知道宫女在给她梳什么发式。

“冯保，皇上最近见了些什么人？”辛情问道。

“回娘娘，不曾见什么人，不过都是平常的臣子。”冯保说道，“不过，听说皇上近些日子倒是常见庆王爷。”

“庆王？”辛情想了想，“又给皇上弄什么花花草草？”

“老奴问过，似乎也没进什么，不过是陪皇上说说话下下棋。”冯保说道。

“留意些。”辛情说道。说话下棋？这玩的哪出兄弟情深啊？宁王似乎很久不曾有什么消息了。

“老奴明白。”冯保躬身应了。

说完话，辛情一抬头正好看到铜镜里自己的妆容，满头的珠子花朵簪子金碧辉煌铜臭味十足，不知道还以为她是珠宝展览模特呢。头上装饰够多的了，腕上那佛珠辛情没舍得换，显得就朴素了些。

妃子们陆续来请安，见她一身的金光闪闪，都夸她漂亮。辛情笑着谢了。漂亮——审美观问题都不小。

中间有各总管太监等人来回话，辛情让冯保去处理了。

好不容易妃子们走了，辛情趁着空闲坐下来歇了一歇。没一会儿，拓跋元衡穿着琥珀色的常服来了，见辛情这个打扮笑了，“这是要跟人斗富去？”

“这样才显出臣妾贵妃的气势啊。”辛情笑着说道。

“朕看看！”拓跋元衡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宫女们恭恭敬敬地打开那些盒子。拓跋元衡一一看了，挑了一只金累丝凤簪，又看了看她的耳环，选了一对白玉金环的玉兔，项链和手镯没有换。换完后拓跋元衡往后退了两步看辛情。

“皇上，臣妾这样打扮就不是妖精了？”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要让她走神仙路线了？

“妖精幻化成神仙也带着妖气。”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那臣妾还是当妖精好了，免得被人家骂画虎不成反类犬。”辛情笑着说道，顿了顿看拓跋元衡，然后扯出一朵妖媚的笑容，“臣妾明白了，皇上您这是要让臣妾来反衬昭仪。臣妾才不上您的当！”

辛情说完，伸手欲拿掉头饰和耳环，被拓跋元衡一把拉住。

“说句玩笑话你也往歪了想。”拓跋元衡轻轻刮她的鼻子，“今日是你的寿辰，嫔妃们好不容易得着机会能轻易放过你？指不定闹到什么时候。你顶着那一堆金银珠宝不怕累着，朕还心疼呢。”

“这么说，臣妾还要谢皇上心疼呢。”辛情笑着说道，转转眼珠，“皇上给昭仪挑了什么首饰？您告诉臣妾，臣妾可不能跟她一样，否则被比了下去多没面子。”

“没去！”拓跋元衡说道。

“那您快去，要挑跟臣妾不一样的首饰。”辛情笑着说道。

“朕是给你们挑首饰的？”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给心爱的妃子挑首饰您还有怨言啊？”辛情道。

“你是朕心爱的妃子吗？”拓跋元衡斜睨着眼睛看着她问道。

“臣妾说的也不是自己，臣妾说的是您的宝贝天仙。”辛情说道。

“作怪！”拓跋元衡说道，“不过，朕今天哪里也不去。”

“皇上这样会让臣妾以为自己也是皇上心爱的妃子呢。”辛情笑着说道。

“你是朕头疼的妖精。”拓跋元衡抱了她在怀里，“朕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皇上这话说了好多次，可是今儿都是正日子了，臣妾也没见着惊喜。您逗着臣妾玩吧？”辛情笑着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您不能稍微透露一点让臣妾先高兴高兴吗？”辛情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拓跋元衡的朝珠。

“不能！”拓跋元衡很痛快地回绝了。

“皇上这不是存心吊臣妾的胃口吗？不过，皇上，如果不是惊喜怎么办？”辛情眯着眼睛看拓跋元衡。

“朕准备的，会吗？”拓跋元衡的脸上现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到时候看你怎么谢朕。”

“到时候再说喽！”辛情笑着说道。

同日寿辰 3

太监们来说时辰到了，请他们移驾琳春楼。两人出了凤凰殿往琳春楼去。一路上很多妃子也正赶过去，碰见拓跋元衡忙请了安跟在后面。辛情看了这些女人的装扮，小声地对拓跋元衡说道：“皇上，这回好了，所有人里面就臣妾最寒酸，臣妾还是回去找些金银珠宝吧。”

“什么金银珠宝比得上朕亲自给你挑首饰的光彩？”拓跋元衡也小声说道。

“可是，皇上，这事人家都不知道，臣妾总不能自己显摆吧？”辛情假笑。

“等着！”拓跋元衡说道，轻轻一笑，笑得辛情有点七上八下。

到了琳春楼，已到的妃子们给拓跋元衡和辛情请了安，大家按序坐下。一会儿，拓跋家的王爷和王妃们也来了，一一见了礼。

没话找话的女人们便夸起了主角——辛情的打扮，辛情只说各位过奖了。拓跋元衡便看着她笑，“还说朕挑的东西不好看？”

辛情立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被女人们的利剑割的。

“是，臣妾谢皇上！”辛情说道。原来他刚才说“等着”是等这个。

“怎么谢？贵妃。”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皇上要怎么谢臣妾便怎么谢。”辛情一脸假笑。

正说着，昭仪婷婷袅袅地进来了，一如既往的浅色仙女系装扮，头上几根碧玉簪子，耳朵上也是小巧的碧玉耳环。她给拓跋元衡请了安，然后坐下。

“昭仪娘娘今天好美呢，咱们皇上还真是会挑首饰。”一个很年轻的妃子笑着说道。辛情看她一眼，记住了，明天就让她住冷宫去，没大没小的……

“昭仪比贵妃会打扮，不需要朕给挑。”拓跋元衡说道，顺便损了辛情一下。

“是啊，昭仪戴不戴首饰都没差别，戴了是增光，不戴是本色。”辛情笑着说道。想挑拨离间看你们的本事。

“姐姐过誉了！”昭仪冲着辛情微微一笑。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皇上的金口玉言。”辛情说道。谁再接话就不是她的事了，挑战拓跋元衡的审美观？除非嫌脑袋架在脖子上太沉。

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午宴在一种正常宴会的氛围下进行着，没有过多的歌舞娱乐，有的只是互相吹捧。辛情最高兴的是听到人们跟她说“祝娘娘千岁”。以前千岁的待遇只有皇帝的妈和大老婆才有，可是拓跋元衡给她这个贵妃的定位是相当于左皇后，所以她终于也有了活成千年老妖的特许——当然，她能活成百年人瑞就不错了。

午宴过后，辛情让冯保留下指挥收拾琳春楼，自己回凤凰殿换衣服。拓跋元衡粘着天仙去了翔鸾殿。

“娘娘累了，奴婢给您捶腿。”茉茉说道。

“不用了。茉茉，你去给我把我那件银红色的衣服和夜明纱找出来。”辛情说道。茉茉忙和宫女去了。

辛情趴在地毯上想睡一会儿，可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拓跋元衡说给她的惊喜到现在还没有影子，看他那一脸的莫测高深，她觉得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但是惊吓……能有什么东西吓到她呢？他总不会找了颗谁的人头给她做酒碗吧？

忽然辛情想到一件事——鱼儿。当年为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把富老爹和鱼儿弄到了宫里。如今，难道他找到鱼儿了？很有可能，他是皇帝，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况且苏豫已经到了京城，那鱼儿也在吗？惊喜——

黄昏时分，辛情换了银红的冰蚕丝礼服。冰蚕丝贴在身上滑滑的、凉凉的，展开夜明纱转了一圈，辛情将它披在肩上。又到首饰盒里挑了两只金镶玉蝴蝶步摇，剪了朵拓跋元绪送的紫牡丹，脖子上的项链换成了红色玛瑙和碧玺的，十个手指上戴了六个宝石戒指。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看着像有钱人不？”辛情问冯保和茉茉。

“娘娘看着富贵！”冯保说道。

“哼哼。”辛情似笑非笑地哼了两声，又转了个圈。这才是她这个妖妃该有的形象——五颜六色花枝招展。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起驾了。”冯保说道。

“是啊，走吧！我还盼着皇上的惊喜呢！”辛情说道。带着人出了凤凰殿往太液池边的惠风殿来了。这个地方好，晚上凉风习习，水光粼粼。太液池上还有灯火通明的龙舟，看起来真是仙境一样的地方。如果没有这么多闲杂人等，辛情倒是不介意在这儿常住，可惜了，这后宫缺德缺心缺肺就是不缺人。

同日寿辰 4

辛情一进门就感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崇拜”目光，谁让她是有钱人呢——辛情自嘲地想到。

给拓跋元衡请了安，辛情在右手边首位坐下，昭仪坐她对面。

歌舞晚会正式开始。身着各色服饰的舞姬使出浑身解数，辛情就是在侧面也看到了她们快脱离了眼眶的飞眼。看多了辛情很想笑，于是端起酒杯掩饰。刚喝完一杯，一个小太监端着一只玉杯来到她身边，“娘娘，皇上赐酒。”

辛情抬头看拓跋元衡，堆出一脸妩媚的笑，拿过玉杯，闻了闻，果然又是烈酒。又看一眼拓跋元衡，辛情用眼神哀怨地撒了个娇。拓跋元衡喝了口酒掩饰嘴边的笑。

“贵妃娘娘的寿辰，咱们今天都忘了敬娘娘酒了，还是皇上记性好。”一个年轻靓丽的美人说道。

辛情看过去，是拓跋元衡最近比较得意的一个丫头，难怪有些嚣张。只不过，她想不明白，看起来这些女人都在同心同德地挑拨她和昭仪争风吃醋，难道她们以为她和天仙昭仪两败俱伤了，她们会渔人得利？她辛情认为不会，到时候拓跋元衡还会寻找绝色美人代替她和天仙昭仪的，毕竟养过了牡丹芙蓉再让他天天对着一群普通花草——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还可以，一辈子就不行了。

“既然想起来了，还不敬酒？”辛情说道。

那小美人果然妖娆地走到辛情面前，双手捧了酒杯举到辛情面前，“祝贵妃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岁千岁千千岁！”

“借你吉言！”辛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谢娘娘。”小美人说道。又妖娆地走到昭仪面前敬酒，可惜昭仪还没说话，拓跋元衡说话了，“昭仪不善饮酒，你不要难为她了，朕替她喝。”

小美人眼睛里那叫一个流光溢彩，走到拓跋元衡面前柔柔嗲嗲地说道：“请皇上赏脸喝了吧。”拓跋元衡喝了，小美人高兴地归坐。

像以前一样，有人开头就有人跟风，辛情高兴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拓跋元衡一杯接着一杯地替昭仪喝。搞来搞去，就像她和拓跋元衡在拼酒一样。轮完一圈，辛情笑着看看拓跋元衡，他也正笑着看她。差别是辛情有些醉眼朦胧，拓跋元衡越发双眼有神。辛情有些眼花，眯了眼睛使劲看了看，看到拓跋元衡的眼睛里绿光闪闪。

“贵妃不敬朕一杯？”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是，遵旨！”辛情站起身，腿有点软了。提了提气，稍稍有些摇晃着走到拓跋元衡面前，辛情捧起手里的玉杯，“敬皇上！”

“贵妃喝醉了。”拓跋元衡接过那酒喝了，看着辛情迷蒙的双眼说道。

“没有，我才没醉。不信，咱们来比比好了。”辛情笑着说道。

满殿的人都静了下来，这样放肆的妃子——贵妃要和皇上拼酒。

“乐喜，拿酒！”拓跋元衡说道，示意辛情坐到他旁边来。辛情过去，听话地坐下。乐喜重新斟了酒，辛情端起杯子，手有点颤，“请！”

拓跋元衡喝了，辛情也一饮而尽。

如此喝了五杯，辛情身子软了，靠在拓跋元衡怀里，手里拿着杯子还要喝。

“贵妃醉了。”拓跋元衡拿走她手里的杯子。

“呵，我没醉。皇上，我们来划拳啊。”辛情笑着抬手欲拿杯子。

“既然没醉，还认人吗？”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台下，一个一个指着认，“昭仪、崇德夫人、光猷、昭训……”认完了妃子走到王爷那边，“安王、宁王、魏王，这个，这个是庆王、宁王妃——”然后回过头看拓跋元衡，“没错吧？”

众妃子和王爷、王妃忍着笑，虽未全认错，可也没有全对。

“没错！”拓跋元衡说道，回头吩咐了乐喜几句，乐喜忙出去了。拓跋元衡招呼辛情到他身边坐下。辛情靠着他的肩膀假寐。

“启奏皇上，国舅来给娘娘祝寿！”乐喜在殿门口说道。

“宣！”拓跋元衡说道，拍拍辛情的脸，“贵妃，看看是谁来了？”

辛情奋力抬起头，看到来人，立刻笑了。

“哥！”辛情笑着叫道，声音带着极大的惊喜。

“微臣叩见皇上、娘娘！”来人单膝跪地。

“国舅平身！赐座！”拓跋元衡说道。来人起身垂首侍立，看也不看辛情一眼。

辛情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歪着头仔细看了看，有些纳闷地问道：“哥，你怎么不理我？我是小妹啊，你干吗不理我？哥……”跺了下脚，口气里有撒娇的意味。

“娘娘面前，微臣不敢直视娘娘凤颜。”来人说道，仍旧低垂着眼帘不看辛情。

辛情想了想，抬手捧起来人的脸，看到他一脸的惊讶。

“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哥啊。”辛情笑着说道，醉眼朦胧。

“请娘娘放手。”来人一脸平静地说道。

“哥，你怎么吼我？我差点病死了你还不理我？我已经没有爹和娘了，你也不想管我了吗？哥，我想家，我想爹和娘，我想回家。”辛情说?说着泪如雨下，扑进来人的怀里。

惠风殿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依礼，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可以这样。普通人家尚且如此，何况那女子还是皇帝的妃子。可是这妃子不仅抱着其他男人，还痛哭流涕。

“贵妃喝醉了，来人，送贵妃回宫。”说话的是拓跋元衡。众人偷偷看过去，一时都怀疑自己眼花了，拓跋元衡脸上居然有微微的笑意。

几名太监宫女来到辛情身边，伸手欲扶她，她却更抱紧了来人，“我要回家，我不喜欢待在这儿，哥，你带我回家吧。”

“小妹听话！”来人轻轻拍拍她的背。

同日寿辰 5

“哥——”辛情抬头看他，满面泪痕。

“小妹，乖，听话！”来人说道，一脸的温柔。

“那你答应带我回家。”松开了手，宫女忙扶住她往外走。辛情三步一回头，直到出了惠风殿。

她的身影一消失，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殿中仍旧站着的人身上。前些日子，这个独孤豫忽然封了四品轻车将军，当时许多人就猜他是不是贵妃的亲戚——当然，没人敢问。今天一见，果然如此。难怪一个闻所未闻的人会忽然封了四品将军，原来是贵妃的亲哥哥。

“微臣失仪，请皇上责罚！”独孤豫说道。

“你们兄妹经年未见，她高兴也是正常的。况且贵妃一向任性，朕见怪不怪了。”拓跋元衡说道，“坐吧！”

“是，谢皇上赐座！”独孤豫说道，恭谨地坐了。

“以前朕听说你的才干就要封你为官，贵妃却百般拦着，说怕人背后说三道四。不过，你是贵妃的哥哥朕都不用，还有什么人可用？”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娘娘之所以百般拦着，实在是因为微臣不才，娘娘怕误了国事。”独孤豫说道。

“你倒是会替她说话。她是怕人说靠着裙带关系，她这个人面皮薄经不得人说。”拓跋元衡说道，“不过，既封了官，就要做出一番成绩也好堵了悠悠众口，也让贵妃面上有光。”

“是，微臣遵旨！”独孤豫说道。

“还有件事，国舅还未成亲，朕给你做媒，你意下如何？”拓跋元衡问道。

“微臣何德何能受如此隆恩。不过微臣尚未建功立业，微臣还不想考虑亲事。”独孤豫说道。

拓跋元衡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事朕与贵妃说，看她的意思。”拓跋元衡说道。

“微臣谢皇上！”独孤豫说道。

“好了，你也先退下吧，等哪天递了牌子再进宫见贵妃。”拓跋元衡说道。

独孤豫起身行礼恭敬地退下了。

殿内人各有心思，皇帝对贵妃哥哥的事倒是管得全面。

因为昭仪惦记着回去看皇子，贵妃早已离席，拓跋元衡便宣布散了。人都退下后，拓跋元衡起身来到惠风殿外，到太液池边站了站，对着水面忽然就笑了。然后，带着人往凤凰殿走去。不知道那个妖精是不是真醉了。

刚踏上凤凰殿的台阶，殿内就传来辛情有点不成调调的唱曲的声音。

拓跋元衡迈步进了殿门，见辛情正歪歪斜斜举着那夜明纱踉跄地转圈，地毯上有被她撞倒的小椅子和花架等物。拓跋元衡面无表情眼带探究地看着。辛情转着转着转到了拓跋元衡身边，被拓跋元衡一把抱在怀里。

“在干什么？”辛情迷蒙的眼睛和喝多了酒而变得酡红的脸，使得她看起来更像个妖精。

“我在飞……”辛情笑着说道，又转出他的怀抱，接着挥舞着夜明纱转圈唱曲。

“飞到哪去？”拓跋元衡问道。

“飞啊……飞啊……飞到天上去……”辛情有些口齿不清。

“朕的怀抱就是你的天。”拓跋元衡走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抱住，“只能在朕怀里飞。”

“呵呵……”辛情有些困了，像要睡着了，“这里的天好冷……我不要……我要跟哥哥、回家去……”

“由不得你！”拓跋元衡说道，抱着她放到床上，和她一起躺下。辛情转身给了他一个背影。等拓跋元衡把他掰过来时，辛情已睡着了。拓跋元衡抚着她的脸，“朕不会让你飞走的，死心吧，苏朵！”

养女邯郸1

第二天日上三竿，辛情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睁着眼睛看着床幔仔细想了想，辛情手抚着额头，笑着坐起身。

宫女们过来服侍辛情梳洗换衣服。辛情对着铜镜微微笑着。宫女们都没留意身后多了个人。

“有什么高兴的事？坐这儿笑什么呢？”多出的人说话了。

“没什么，做了个好梦。”辛情笑着说道。

“梦见你哥哥了？”拓跋元衡看着她问道。

辛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梦见我哥哥了。对了，皇上，您说的惊喜呢？臣妾到现在还没见到呢！”

拓跋元衡笑了，抱她入怀，“朕也梦见国舅了，朕还梦见封了他四品将军。”

“皇上的意思是，臣妾不是做梦，苏豫是真的来了？”辛情抓着他的衣襟问道，一副惊喜状。

“哼！喝了酒什么也记不得了？”拓跋元衡捏捏她的脸，“昨儿还又哭又笑地抱着你哥哥，闹着要回家。任性！”

“我哥哥脾气很好的，而且最疼我，我从小就欺负哥哥。”辛情笑着说道。

“你这个哥哥倒是好，可惜有你这么个头疼的妹妹。”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辛情故意拉长音，弄出嗲嗲的声音。

“你的寿辰可不是朕随便指的，是你哥哥告诉朕的。还挑理？”拓跋元衡哂笑。辛情摇摇头，笑得春风和煦。

“说起你哥哥，朕有件事要问你。”拓跋元衡说道。

“问臣妾什么事啊？”辛情笑着应道，心里揣测着。

“初一护国寺，真是你哥哥？”拓跋元衡微微皱眉。

“是啊，臣妾怎么说您都不信，现在知道冤枉臣妾了吧？”辛情问道。

“你哥哥要带你走？当年温泉宫有没有他的份？”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宁王爷没跟您汇报吗？臣妾当年是被女人劫走的，怎么会有我哥哥的份儿呢？”辛情说道。

“那么，当年离开靳王府应该有他的份儿吧？”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的身子震了一下，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对着拓跋元衡。

“皇上，您、您知道了？”辛情的声音有点小。才知道？还是现在才说？她不信他没有查过她，只是不知道他还知道什么。

“你说呢？苏朵！”拓跋元衡捏着她的下巴，脸上似笑非笑。

“皇上，臣妾已经老实交待了，您就不要再罚臣妾了行吗？皇上——”辛情忍着鸡皮疙瘩开始撒娇。

“朕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这件事国舅已经告诉朕了。”拓跋元衡说道。

“那皇上要说的是什么事？还跟我哥哥有关？”辛情转眼珠。

“朕看他真是白疼你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后背，“你哥哥已近而立之年还没成亲，你怎么不替他打算打算？”

“成亲？”辛情愣了一下，“他要成亲？和谁？”

“朕这不是问你吗，你知不知道他中意谁家的小姐？”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摇头，看向拓跋元衡，“皇上怎么这么热心？”

“朕的大舅子怎么能不热心。”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呵呵。”辛情趴在他胸前笑了，“皇上的大舅子排起队来怕是要排到城门口，还要再绕京城几圈。”

拓跋元衡拍她，“称得上国舅的以前只有太后、皇后的兄弟，现在也不过你这个贵妃的兄弟可以再称国舅。”

“臣妾谢皇上抬举！”辛情笑着说道。

“既然你也不知道国舅有没有中意的人，朕挑家门当户对的给他赐婚，你看如何？”拓跋元衡问道。

“门当户对？”辛情看看拓跋元衡，“怎么才是门当户对呢？皇上难道要把臣妾的底细大白于天下吗？那臣妾还是不要活了。”

“你的底细？”拓跋元衡笑了，“苏朵已经自尽，这世上再没这个人了，你现在只是朕的独孤贵妃。”

“皇上英明！”辛情笑着说道，“既然您这么英明，臣妾求求您不要乱点鸳鸯谱了，等臣妾问过哥哥之后再给您答复，好不好？”

“好吧，免得以后国舅不满意你又跟朕闹。”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臣妾是那么不识礼的人吗？”辛情问道。

“哈哈！”拓跋元衡朗声笑了，“识礼？知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当着朕的面和男人授受不亲，这叫识礼？若他不是你哥哥，朕灭他族！”

“皇上不要吓臣妾，臣妾胆子小禁不得吓。”辛情抱住他的脖子，堆出满脸的媚笑仰着脸对着拓跋元衡，“那皇上要怎么惩罚臣妾？”

“罚是要罚的，不过——”拓跋元衡凑近她耳朵，“朕又舍不得打你骂你，你说怎么罚？”

养女邯郸2

“臣妾当然希望不罚了。”辛情笑着，“皇上，这事儿就过去吧，以后臣妾不抱哥哥了。”

“不罚不长记性。”拓跋元衡说道。

“哼！”辛情故意小小地哼了下，“皇上总是找理由罚臣妾，就知道您看臣妾不顺眼。”

“妖精！”拓跋元衡说道，想了想，“过两日宣你哥哥进宫时你问问他，朕心里也好有数。另外——”拓跋元衡停住，看她。

“另外？”辛情眨眨眼睛。

“另外，让他带富鱼儿回来，朕也要给她安排一门好亲事，如此你独孤一门才风光。”拓跋元衡说道，他每说一句，辛情心里的小火就旺一分。

“皇上，您这是心疼臣妾还是恨臣妾不死啊？臣妾现在在宫里都惹了这么多人了，您要是再给臣妾的兄弟姐妹封官赐婚的，臣妾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辛情说道。拓跋元衡想用苏豫和鱼儿将她死死地困住。

“所以朕这不是给你找靠山？”拓跋元衡说道。

“算了，皇上。臣妾的哥哥是大门户出身的，可是鱼儿，您就放过她吧。她那么单纯，若是嫁了这些人还不被算计死？您若不想臣妾天天为她提心吊胆，您就答应臣妾别管她，让我哥哥在民间给她找个踏实的人嫁了算了。再说，满朝的臣子谁会愿意娶她呢？”辛情说道。

“宁王如何？”拓跋元衡在她说了一堆之后问道。

“宁王？宁王人倒是不错，可是皇上，您让臣妾的妹妹做小吗？”辛情故意作出不高兴的样子，“皇上这样做跟打了臣妾一个耳光有什么差别？臣妾是贵妃，臣妾的妹妹做小还不被笑死？”

“谁敢？宁王是朕最得力的皇弟，做他的侧妃也不算冤枉了富鱼儿。如果不是你认她做妹妹，她连做没名分的通房丫头都没资格。”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这么说，听着是抬举臣妾，仔细想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辛情微微冷笑，“好像有股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呢！皇上还真会骂人。”

“你这个妖精！大家子出身的小姐这么小心眼，这个性子再不改，看朕怎么罚你。”拓跋元衡想了想，“以前你也这样对靳王？”

“不记得了。”辛情低了头，一副往事不可追的样子。

“不记得就永远不要记起来。”拓跋元衡说道，“以前所有的人都不必想起来。”

“是，皇上，臣妾记住了。”辛情笑着说道。就是让她想她也想不起来，苏家的人除了苏豫，她就见过苏朵的爹和姐姐。

“说起这赐婚的事，朕有件事倒是忘了。爱妃，朕打算把邯郸过继给你，以你独孤贵妃女儿的身份出嫁。”拓跋元衡说道。

“呵呵……”辛情笑了，“皇上，邯郸怎么会认臣妾做母妃呢，她恐怕恨死臣妾了。以前她说臣妾害正德夫人失宠，这次——”

“就这么定了。”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点点头。

第二天，下朝后拓跋元衡让人传邯郸到凤凰殿。邯郸进了殿，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笑容，请安后恭恭敬敬地低头站着。

“邯郸，知不知道父皇今日让你来为了什么事？”拓跋元衡问道。

“邯郸不知道，请父皇明示！”邯郸说道。

“从今以后，你便是贵妃的女儿，晋为国公主，燕国公主。”拓跋元衡说道。

邯郸抬了头，满脸的讶异和隐忍着的怒意。

“父皇，这是为何？”邯郸问道。

“难道你想以一个庶人女儿的身份出嫁？”拓跋元衡问道。

“父皇，即使邯郸的母亲已被废为庶人，可是邯郸还是父皇的女儿啊！”邯郸说道，声音里有隐约的哭腔。

“怎么？你不愿意？”拓跋元衡放下茶杯看着邯郸，“邯郸，在父皇心里你一直很懂事，为什么这次不明事理了？”

邯郸跪下，一言不发。

“皇上，算了，毕竟还是小孩子，等臣妾跟她说说就好了，您别这么大声吓着她。”辛情笑着说道。

“好！你和她说吧，朕还有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起身送拓跋元衡出了殿门。进殿见邯郸还跪着。

“起来吧，你父皇走了，我想你是不甘心跪我的。”辛情坐下，“坐吧。以后就是母女了，还是亲近些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害得我母妃被废为庶人了，现在又要害我了吗？”邯郸坐下，瞪着她。

“我害得她？呵呵，好像跟我没关系吧，是她诅咒我，废了她的也是你父皇。”辛情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你挑拨离间，父皇是不会这样对母妃的。”邯郸说道。

“母妃？你这样称呼一个庶人被人听见可不好办了，以后你只能称呼我为母妃！”辛情说道，看着邯郸一脸的不服气，“我知道你不想叫，如果不是你父皇的旨意，你这种狠毒的女儿我可不想要。”

“狠毒？你在说我吗？跟你比起来，这后宫里还有人称得上狠毒吗？”邯郸脸上现出嘲笑的神色。

“掌嘴！”辛情?道。冯保犹豫着来到辛情面前。

“娘娘，这……”冯保说道。

“掌嘴！”辛情一派悠闲地说道。冯保只得躬身来到邯郸面前。

“死奴才，你敢打本公主？我让父皇杀了你！”邯郸声音很大，但明显带着胆怯。

“冯保，还不动手？让我亲自动手吗？”辛情喝了口茶。

养女邯郸3

“啪啪……”两声响起。打完了冯保看看辛情，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打下去。

“好了，教训教训就行了。”辛情说道，看着邯郸，眼神里带着嘲讽，“不能反抗的滋味如何？不好受吧？”

“我会告诉父皇，让他惩罚你。”邯郸说道，脸红了，不知是打的还是气的。

“好啊，你去啊。你说了，我就不用认你这个坏孩子做女儿了，正合心意。”辛情冷笑，“不过，你想过没有，我贵妃不认的女儿这后宫还有谁敢认？”

“我不需要人认。”邯郸说道。

“亏了以前我还觉得你有些小聪明，如今看来不过尔尔。”辛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这张脸还算漂亮，如果以后常被人打估计很快就要难看死了。”

“我是公主！”邯郸说道。

“公主又怎么样？刚刚晋为国公主还不是被打了？”辛情媚笑，“明白了吗？这个后宫很可怕，没有靠山是不行的。在这个宫里，你有父皇、太后护着你，可是如果你嫁到了偃朝怎么办？谁都会欺负你是个庶人所出的公主，被其他王妃看不起，将来三皇子若再纳妾，恐怕也会拿这个敲打你。这样的日子，想想，是不是很可怕？”

邯郸不说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要体谅你父皇的用心，他可是为了你好。如今后宫之中，除了皇后，我是地位最高的妃子。你若是我的女儿，别人自然高看你一眼。就算是南朝皇帝，看在我是你父皇宠妃的份上，也要给你几分薄面。这个好处，想过吗？”辛情说道。

“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了吧？想想以前你母亲得宠的时候，你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做个聪明的选择吧。”辛情笑着说道，起身出了凤凰殿，“但凡我有一男半女，我是不会认你的，你可是占了便宜。我去瑶池殿上香，冯保，好好伺候着公主，等她想明白了带她来瑶池殿。”

“是，娘娘。”冯保答道。

辛情带着人去了瑶池殿。

到瑶池殿刚上完香起身，就听冯保说道：“回娘娘，公主来了。”

“进来吧。”辛情说道。邯郸跟着冯保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是，母妃。”邯郸说道，态度恭敬。

辛情笑了，一脸灿烂。

“真是识时务。”辛情牵着她的手，走出瑶池殿，在水池边坐下，“没良心的孩子，你母亲知道一定伤心死了。不过，这样子倒真像是我的女儿了，一样识时务，一样没良心，一样狠心。”

“谢母妃夸奖。”邯郸说道。

“我没有夸你，我在骂你！”辛情笑着说道，松开她的手，“我提醒你，如果你打算假意接近我然后再来陷害我的话 ，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蠢主意，否则，你母亲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邯郸没说话。

“如果你还想挑拨你父皇的话，我也劝你放弃。看看你父皇如今对你的态度就该知道，你若多事只会让他更疏远你，或者更加讨厌你母亲，赐死也说不定——”辛情接着说道，“你乖乖地笑着做我女儿，大家都高兴，你说好不好？”

“邯郸明白了。”邯郸说道。

“我记得你的名字是玥儿，以后我叫你玥儿，邯郸听着隔着一层，不亲近。好不好？”辛情问道。

“是，母妃。”邯郸说道。

“好孩子。”辛情笑了。

两人在水边坐了一会儿，辛情让邯郸随她回凤凰殿陪她一起用午膳。邯郸没有办法，强颜欢笑着去了。

午膳时分，拓跋元衡来了，见她们两个有说有笑，非常高兴。

用过午膳，拓跋元衡正式下旨晋封邯郸为燕国公主。后宫诸人知道邯郸过继给了辛情，下午纷纷来凤凰殿道喜。辛情和邯郸笑着接待，一直到黄昏时分才消停。

入夜，辛情在小花园的水池边找了石头坐下，脚丫子放在水里，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酒壶和夜光杯。身后一个奴才都没有，都让辛情撵走了。

抬头看看天，星星发着清冷的点点寒光，美丽的上弦月优雅地在空中斜卧着。

辛情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酒。很烦！苏豫主动被卷进来了，鱼儿估计也很快会被卷进来。

“好心情。”身后传来拓跋元衡的声音。

“皇上？”辛情回过头，摆出一脸笑。

养女邯郸4

“又喝酒？还没喝够？”拓跋元衡问道，坐到她身边。

“皇上您老来凤凰殿，其他女人会不高兴的。”辛情转移话题。

“不高兴又怎么样？她们都怕你。”拓跋元衡说道，“邯郸都被你调教得服服帖帖，何况这些妃子。”

“皇上是抱怨臣妾欺负您的心肝宝贝们了？”辛情笑着说道。

“不管谁欺负谁，只要后宫没那么多让朕烦心的事就可以了。”拓跋元衡说道。

“这话听着真是让人寒心，原来我们在皇上心里不过是玩物。”辛情故意用哀怨的语气说道。

“哈哈。不是玩物，是宠物。”

“有什么区别？皇上，这话儿在臣妾这儿说说就行了，臣妾心大，听过就算，别人那儿皇上这么说人家可是会伤心的。”辛情笑着说道。

“你不伤心？”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是王爷那会儿不就说了要把臣妾当凤凰养吗？臣妾那时就明白自己的身份了，不过是皇上的宠物罢了。”辛情笑着说道，“只不过，臣妾这只宠物跟其它的比起来更招您喜欢一些。”

拓跋元衡拉她入怀，辛情干脆侧枕着他的腿，看着小水池里月亮和星星的倒影。

“邯郸怎么就听话了？”拓跋元衡把玩着她的头发。

“打了她两巴掌。”辛情说道，“让她知道没有靠山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没有了皇上做靠山就只能被欺负。”

“她还是个孩子。”拓跋元衡说道。

“就因为是个孩子才得快点让她明白。嫁到偃朝，日子只会比现在难而不会比现在简单，不学些聪明在那个没有依靠的地方是要吃亏的。”辛情说道。

“不讨厌她了？”拓跋元衡问道。

“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不过，如果能让皇上高兴，臣妾可以装做不讨厌。”辛情说道。

“辛情，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你不累？”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就是这样的人，没办法。”辛情笑着说道。当她愿意活这么累吗？还不是因为他把她弄到这个鬼地方。

“你跳下去救那小鹿为了什么？”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辛情没说话，只是轻声笑了。

“当然是引起皇上您的注意了，也让臣子们看看，我这个贵妃为什么得皇上的宠爱。”辛情假笑。

“那为什么还哭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哪里哭了？皇上不要冤枉人。”辛情说道，扯扯嘴角。

拓跋元衡笑了，轻轻拍拍她的脸，“朕喜欢看你哭。”

变态！

“为什么？”辛情翻个身平躺着对上拓跋元衡的脸，“是不是皇上觉得臣妾哭起来梨花带雨，别有一番风情啊？”

拓跋元衡手指头画着她的眉眼，收住笑。

“你哭起来才有女人的样子，才让朕心疼。女人，还是柔弱些好，你就是太硬了，像块石头。”拓跋元衡说道。

“嗯，臣妾还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辛情笑着说道。这男人被女人惯坏了，美人们打落了牙齿也要笑给他看，他居然改了审美标准，喜欢女人哭？真是难以想象，如果后宫的女人天天都一副泫然欲泣的鬼德行——除非是他驾崩了。不过，那一天他自己没有办法亲眼看到。

“粗俗。”拓跋元衡顺便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看都是美人，为何与昭仪的性子天差地别？”

“您刚刚不是说了吗，臣妾粗俗。昭仪那样天仙一样的人，臣妾只有仰望的份了。”辛情翻过去继续看水中的倒影。

“这倒是。”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没搭理他，她可没心情天天抹黑自己。坐起身，辛情倒了杯酒，媚笑着端到拓跋元衡嘴边，“臣妾敬皇上！”

“为何？”拓跋元衡握住她拿着杯子的手。

“因为您疼臣妾啊。臣妾虽然又臭又硬，可是您还这么宠着臣妾，臣妾谢谢您！”辛情说道。

“辛情，让朕说多少次？别对朕假笑。”拓跋元衡就着她的手将那酒喝了，“这个宫里就这么让你不开心？”

“嗯，这里都是坏人，一个个等着吃人肉喝人血，谁能开心啊？”辛情问道。

“哈哈哈……有你在就是坏人自有坏人磨了。”拓跋元衡开心地笑了。

“您不给臣妾撑腰，臣妾怎么敢啊。”辛情跟着笑道。

“拐着弯编排朕？含沙射影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拓跋元衡更紧地抱住她，“满后宫的女人就你敢这么放肆。”

“皇上要是不高兴，臣妾以后不敢了。”辛情说道。

“朕不信你。”拓跋元衡说道。

“不信那臣妾也没有办法了。”辛情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明儿还要上朝呢。”

“这么着急催着朕——”拓跋元衡笑着起身。

“皇上说话就是不懂含蓄，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呀，臣妾脸皮薄。”辛情打趣道，和拓跋元衡搂着进了殿。

请旨选美1

不久，拓跋元衡下旨让苏豫进宫来见辛情。辛情遣退了所有人。沉默了半天，辛情先开口，“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苏豫暖暖地笑了。

“又连累到你了，对不起！”辛情说道。

“皇上没有罚你吧？”苏豫不答她的问题。

辛情摇摇头，“因为他认为你是我哥哥。”辛情看着苏豫平和带着暖意的眼睛。 “我本来就是你哥哥。”苏豫微笑着说道，口气里有一丝丝的犹豫。

“你是苏朵的哥哥，我占了便宜而已。”辛情说道。

“如果你不是我小妹，皇上会杀了你和我。”苏豫正色说道。

“你怕死吗？”辛情直视他。

苏豫摇摇头。

“我怕死，我很怕死，所以，就当你是我哥哥吧。”辛情说道。

“小情，在你心里你还是把我当哥哥的，否则那天你也不会失态。”苏豫说道。

辛情笑了，笑得极开心。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很小声地说道：“苏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苏豫点点头。

“我喝酒就算喝到走不稳路喝到吐的时候，脑筋也是很清醒的。”辛情笑着说道。

“胡闹！”苏豫的声音有些生气，“既然没有喝醉为什么故意失态？如果有臣子参奏，你要如何在后宫立足？”

辛情愣了一下。

“苏豫，你生气了？”辛情问道。

“我一直认为你比朵儿冷静理智，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在玩火！”苏豫说道，眉毛拧着。

辛情想了想，又笑了。

“都说是故意的了，当然是想清楚了才做的。”辛情仍旧笑着，“就像你大年初一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打劫皇妃一样，看着唐突，却是仔细想过的。”

“你——知道？”苏豫问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个莽撞的人，事事算计，和我一样，呵呵。”辛情笑着说道。

“你不必知道。还有，以后不要这样做了，以免为人诟病。”苏豫说道。

“以后不用再证明给拓跋元衡看，自然不用这样做了。”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即使他查到我是苏朵，也不会轻易相信，所以我只好演戏给他看。”

“证明也不必非用这种方法，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也不妥。”苏豫说道。

“呵呵，苏豫，你知道我在拓跋元衡心中是什么样的人吗？”辛情从他身边走开，边笑着边说道：“贪婪、自私、狠毒，还任性，所以我只能那么演。如果我走到你身边行了礼才不正常。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被拓跋元衡灌了很多酒了，我还故意认错了许多人，然后他才让你进来的。呵呵，你没看到拓跋元衡脸上的笑吗？他放心了才笑。”

“你都知道？”苏豫问道。

“哼，从五月初起他就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一直在猜是什么。后来想到当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他派人接了富老爹和鱼儿来给了我一个惊喜，所以我猜他可能是找到鱼儿了。我又想了想，他应该不会放过护国寺出现的人，而你又恰巧在京城，因此，也有找到了你的可能。在这之前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谁来了该怎么反应我都想到了。”辛情说道，“为了更让他相信，回去我还故意跳舞说胡话。”

说完了回头看苏豫，见他正盯着她的背影看。

“怎么了？”辛情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心机很重？”

“不怪你。”苏豫说道。

“你还是找理由为苏朵开脱，呵呵。对了，拓跋元衡知道你是苏青了吧？”辛情问道。

苏豫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比如说——温泉宫的事？”

辛情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哥哥了，有什么事情你应该会站在我这一边帮我的对不对？”

“是，如果你还信任我。”苏豫说道，辛情总觉得他声音里有无奈。

“我说过，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我还是会选择信任你。选择信任你，我才有希望走出这里。”辛情笑着说道。重新回到温泉宫的时候她就在想一种可能，苏豫不是单纯担心妹妹才来的，也许他是奉了奚祁的命令，这种可能性每每想到都让她觉得有些心凉。但是后来又想想，她最后没被送到奚祁身边是他的努力，否则他只要不露面不带她逃走她就会像死人一样送到南朝，也不会让她起疑。可是，他露面了，还偷偷带她走，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可是他的这份恩情她记得。

苏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请旨选美2

“过去的事有时间再提，说说眼下的吧。你知道拓跋元衡让你来见我的目的吧？苏豫，你有喜欢的人吗？”辛情问道，直视苏豫的眼睛。

半天，苏豫才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辛情问道，走到他面前，“如果有，你要对我说实话，否则拓跋元衡会随便找个人塞给你。”

“好。”苏豫说道。

“你要娶一个你根本都不认识的人吗，苏豫？”辛情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相信你没有喜欢的人，告诉我。”

“没有。”苏豫的眼睛稍稍调开了些角度。

“没有？好，那我给你选，好不好？”辛情说道。

“好。”苏豫说道。

“苏豫你、你真是个好哥哥，连婚事都听妹妹的。”辛情笑了，“我心里有数了，哥，你先回去吧。”

“微臣告退。”苏豫说道。

“等一下，是不是我让你娶谁你都会答应？”辛情问道。

“但凭娘娘做主。”苏豫说道。

“好，我一定给你好好挑。”辛情说道。

苏豫告退出去了。辛情看着殿门口，想了想，出了殿门，看着苏豫远去的白色身影，心里纳闷，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对苏豫发火？然后安慰自己，一定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多得让她应接不暇所以有些火气。也许正如他说的，她是把他当哥哥的，所以可以毫不顾及地发泄情绪。

给苏豫找什么样的新娘呢？她根本不认识谁，难道让拓跋元衡随便指？当然不行，苏豫如果不喜欢不是害了他一辈子？再者，他们离开的时候，自然是人越少越好，苏豫那种人，是不会想害人家女孩一辈子的，若又多了层顾虑不是平添了许多麻烦？最好还是拖得越久越好。

麻烦，苏豫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喜欢的人是谁呢？

想了一个下午，这两年拓跋元衡好像也没选什么新人入宫，只不过是在后宫里挖掘那些被埋没的小花。想了想，辛情打定了主意，决定让京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闺女都来给她看看，给拓跋元衡选妃为主，顺便挑一个给苏豫备用。用不上、能拖就最好。

因此晚膳之前，辛情特意让人去太华殿请拓跋元衡过来用晚膳。然后让人准备了精致的菜色和酒。

晚膳时分拓跋元衡来了，辛情一脸灿烂地到殿门口迎接。

“今天这么高兴？”拓跋元衡问道。

“是啊，臣妾说完了，皇上会比臣妾还高兴呢。”辛情拉着拓跋元衡入座。

“怎么，你有身孕了？”拓跋元衡看向她的肚子。

辛情故意叹了口气，“臣妾现在还没那么大福分。”

“那还有什么事让朕高兴的？”拓跋元衡笑着问道。

“皇上，臣妾想为皇上充实后宫。”辛情说道，笑着看拓跋元衡，不过拓跋元衡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喜色。“皇上您不高兴？”

“又玩什么把戏？”拓跋元衡问道，探究似的看辛情。

“臣妾有什么把戏啊。不过是看这两年皇上都没有选美人入宫，后宫里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脸，皇上不腻臣妾都腻了。而且这两年除了昭仪为您诞下了皇子之外，其余的妃子们只生了两位公主，这样下去怎么行？所以……”辛情笑着看拓跋元衡。

“如果不是你，朕还有个皇子，还敢提！”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这事您罚也罚过了骂也骂过了，臣妾也认错了，皇上怎么还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辛情起身坐到拓跋元衡的腿上开始发嗲，“皇上，臣妾就是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才要为您广选后宫多添子嗣弥补自己的过失，您真是一点都不体谅臣妾的好心。”美人来了您就扎美人窝里玩去吧。

“这后宫的女人谁都可能有好心，就你没有。”拓跋元衡喝了口酒。

“皇上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反正这后宫的花花草草也够您看了。您不嫌腻臣妾正好落得清闲，免得还要调教新人，防着哪天被人夺了宠爱。”辛情笑着说道。

“说来听听，打着给朕选妃的旗号要干什么？”拓跋元衡灌了她一杯酒。

“皇上真是英明，明察秋毫，这都逃不过您的法眼。”辛情笑着又斟了一杯酒慢慢送到他嘴边，“臣妾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臣妾想，大美人都挑来给您做妃子，剩下那些相貌普通的、资质一般的臣妾挑来做嫂子。”

“就知道你有小算盘！”拓跋元衡拍她的背。

“皇上！”辛情媚笑着抱住他的脖子，“皇上，您就看在臣妾一片热心的份上，允了臣妾吧。嗯？好皇上！”

拓跋元衡斜睨她一眼，“新人入宫，你就这么自信朕还会一直宠你？”

辛情摇摇头，“臣妾听过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就算臣妾不为您选美人，迟早还是会选，早晚有一天臣妾这个前浪会死在沙滩上，被您弃置一边。所以，与其被动地被取代，还不如主动一些，到时候皇上念着臣妾的贤惠，也许还对臣妾有一分旧情，让臣妾红颜老去的时候不会太凉。”

“有道理！你也不年轻了，比昭仪还大了五岁。”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得宠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才要打算打算哪。”辛情笑。

“看来，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朕说过你在后宫之中永远只屈居皇后之下。”拓跋元衡说道，一脸正经。

辛情差点笑得前仰后合。

“皇后之下？皇上，皇后现在还不够惨吗？被臣妾夺了权又没有子嗣，顶着皇后的虚名住在显阳殿，恨死了臣妾却无力反击。”辛情又倒了杯酒，“臣妾还真怕有一天也会过这样的日子。真到了那个时候臣妾宁可死。”

“真舍得？”拓跋元衡问道。

请旨选美3

“既没有人舍不得我，我又有什么舍不得？”辛情笑着说道，“好了，皇上，您到底答应不答应？”

“好！看在你一片苦心的份上。”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谢皇上！”辛情斟了酒，“那么明天就请皇上下旨，让各位好人家的闺女都进宫来，臣妾给您挑几个天下无双的。不过，到时候皇上要怎么谢臣妾呢？”

“你要怎么谢？”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开玩笑的，为皇上做这些是臣妾分内的事，哪里还好要皇上谢呢！”辛情笑着说道。

“哼哼！别人不敢，你会不敢？笑话！说！”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不客气了。”辛情高高兴兴地劝拓跋元衡喝了杯酒，“皇上，今年秋围臣妾可否随行？”辛情问道，可以的话她就去温泉宫住些日子，逃跑也方便些。

“不能。”拓跋元衡说道。

“哦，臣妾知道了。看来皇上也不是诚心要谢臣妾。”辛情故意用了失望的口吻。

“怎么想起来跟着去秋围？”拓跋元衡问道。

“跟着秋围是假，想去温泉宫泡温泉是真。不过，皇上您不允许就算了。”辛情说道。

“温泉宫是去不成了，不过，朕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泡温泉。”拓跋元衡说道。

“真的？皇上不骗人？要去哪里？”辛情问道。出了宫，路上总有机会。不错。

“鄢陵。”拓跋元衡说道。

“鄢陵？臣妾没听过。”辛情说道。她对这里的历史、地理一无所知。

“没听过？偃朝有名的温泉名胜，没听过？”拓跋元衡似笑非笑。

“偃朝的事臣妾都不记得了。”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看了她半晌，忽然拉她入怀，“聪明的女人。”

“还不是皇上教得好。”辛情笑着说道。她这次绝对不是故意聪明的，实在是不知道，估计拓跋元衡以为凭她的身份应该没事溜达过几次那地方。

“朕不只教了你这些吧？”拓跋元衡贴近她的耳朵，带着情欲的声音说道。

“是啊，皇上教臣妾的东西，自上而下、由外而内，全面得很！”辛情媚笑着说道。

“那朕就好好检查检查，看你记住没有。”拓跋元衡拥着她往床边走。

……

靠在拓跋元衡怀里，辛情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胸膛上画圈。

“皇上，您去鄢陵是要见奚祁？”辛情问道。

“嗯！”拓跋元衡简单答应了。

“皇上当年去水越城也是为了见奚祁？”辛情问道。

拓跋元衡侧头看她，用手拍了拍她，“这么好奇？”

“没办法啊，皇上和奚祁同时出现在水越城，又一起到臣妾的小店吃面，臣妾想不作此联想都不行。”辛情说道。

“权术之事不要问。”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错了，您罚臣妾吧。”辛情赶紧发嗲。差点摸着老虎屁股了。

“朕问你，当年奚祁宣你进行宫做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呵呵。”辛情笑了，笑得有些放肆。

“说！”拓跋元衡问道。

“说起来，皇上还要感谢臣妾呢！”辛情笑着说道。

“为何？”拓跋元衡问道。

“因为也许这美人里就有臣妾当年为您挑的呢！”辛情笑着说道，“水越城的美女真多，臣妾挑得眼花缭乱才挑出来九个最美的。看来奚祁还挺大方，送了五个给皇上您呢。”

“换着法的贬低昭仪？坏心眼。”拓跋元衡轻轻捏她的胳膊。

“臣妾说的是实话。当年臣妾还为此嘲笑过奚祁，说他为了充实后宫特意跑到水越城选美人。不过，臣妾又很奇怪，说是选美人，他自己又不上心，只让臣妾替他选。自己只顾喝酒，让臣妾站了一个多时辰，累得腰酸腿疼连一口水都没赏。跟皇上比起来，奚祁真小气。”辛情笑着说道。

“什么都没赏？”拓跋元衡笑了，“真的没赏？”

“嗯，是啊，奚祁为了抱美人还过河拆桥，早早打发了臣妾，害得臣妾回去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辛情说道。

拓跋元衡笑了，不过不是大笑，而是些微让人有些冷的笑。

“知道您不信，臣妾也不说了，免得越描越黑。”辛情笑着说道。

“奚祁这么容易放过你？”拓跋元衡捏她的下巴。

“他是问了，问臣妾要留下还是要走。”辛情说道，马上觉得下巴又疼了一分。

“然后？”拓跋元衡问道。

“您猜猜？”辛情笑着说道。

“辛情，不要惹朕。”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到底臣妾要怎么说您才信？难道非得臣妾说侍寝了您才信？”辛情冷冷一笑，“也是啊，在皇上心里，臣妾就是一个很随便的人。”辛情挣脱他的手坐起身，披了衣服下床，到桌边坐下，让宫女倒了茶喝了一口，重又看向拓跋元衡，“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就算我很随便，我还知道如何提高她的身价，就算是依奚祁也要等过了三年之期正式入了他的后宫再说。”

“三年之期？”拓跋元衡起身，冷眼看她。

“皇上不知道吗？您都查到臣妾的身份了，怎么竟不知道这件事？您要听吗？那好，臣妾再给您编一段儿。”辛情喝了那杯茶，说道，“我离开偃朝皇宫的时候，奚祁说，如果我三年之内没有嫁人便要给他做妃子。”说完了看拓跋元衡，“臣妾的故事编得好听吗？”

“不好听。过来！”拓跋元衡说道。辛情没动。

“皇上还有什么怀疑一并问了吧，臣妾可不想皇上对着臣妾的时候总是猜疑。”她微微笑着，把玩着茶杯。拓跋元衡会不知道温泉宫的事？既然他假装，她也跟着装好了，反正谁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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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给朕脸色看。”拓跋元衡笑了，下床走到她身边，“朕没有猜疑你。”

“猜疑就猜疑吧！毕竟臣妾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前科累累，让人怀疑也是难免的。”辛情说道，仍旧把玩着茶杯，嘴角微微扯了个小小的弧度。

“难过了？”拓跋元衡抬起她的脸。

辛情与拓跋元衡对视，微微一笑，“没必要。”

“为什么？”拓跋元衡问道，微微眯了眼睛，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因为知道皇上还喜爱这张脸，所以就算您猜疑，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您暂时也不会对臣妾如何。臣妾的荣华富贵保不住长远，一时半会儿还保得住。”辛情说道，口气里带着笑意。

“朕讨厌你这样自以为是的聪明！”拓跋元衡说道，变了口气。

“那臣妾以后就装作笨一点。”辛情说道。

“好啊，你就装了给朕看看。”拓跋元衡一甩手，让宫女服侍他穿了衣服转身出了宫殿。辛情笑着送到殿门外，对着拓跋元衡的背影冷笑。

拓跋元衡走了，冯保的脑门上开始冒汗。

“娘娘，皇上这是——要不，娘娘您——”冯保吞吞吐吐。

“皇上因为娘娘我太聪明，所以生气走了，但是我不用去赔罪。”辛情笑着说道，进殿到桌边坐下，让冯保给她拿了酒来，边摇着酒杯边笑，“这酒是越陈越香，人可不一样……冯保，你在宫里四十几年，见过哪个皇帝与妃子地老天荒来着？你跟我说过，先朝的弘德夫人如何受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没就没了。这宠爱啊总有到头的那天，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可是，娘娘，老奴说句不敬的话，老奴从未见过敢如此和皇上说话的娘娘。”冯保说道。

“呵呵……冯保，这就是娘娘我的本事！”辛情端了酒杯站在殿门处看月亮。

冯保依旧忐忑不安。

诰命人选1

不过，第二天下午，冯保的担心就没了。拓跋元衡下旨充实后宫，着所有京官人家十五岁至十八岁女孩，无论嫡出庶出都要入宫以备采选。所有女子的画像一律送至凤凰殿先由贵妃阅过再做定夺。

接到这道旨意，辛情笑了。

拓跋元衡下旨后便消失不见，据说常流连翔鸾殿和昭仪、七皇子享受天伦之乐。

这天晚膳，邯郸被辛情留了下来。

“你快失宠了，母妃。”邯郸笑着说道。

“不会的。没到你高兴的时候。”辛情也笑着说道。她不是快失宠，她是快失踪了。

“父皇好多天没来了。”邯郸说道。

“不重要。”辛情夹了些青菜给邯郸，“母妃我最爱吃这种菜心，可是天天吃也受不了，偶尔换换口味再回来吃，觉得更好吃。”

“那玥儿要恭喜母妃了！”邯郸吃着菜心。

“与其在这里跟我针锋相对浪费口水，我劝你不如考虑考虑三皇子的口味。”辛情说道。

“我又没见过他。”邯郸说道。

“如果让你开店，你要等问清了客人要吃什么才去买菜吗？”辛情笑着问道。

“当然不会。”邯郸马上否定。

“一个道理。既然不知道三皇子的口味，那就都准备齐了，总有一样他爱吃的。”辛情笑着说道。

“母妃的意思是？”邯郸睁大了眼睛。

“回去好好想想，你这么聪明母妃相信你一定能想明白。”辛情笑着说道。邯郸不做声了，安静地吃饭，辛情也不做声，安静地吃饭。

过了两天，所有的画卷都被送到了凤凰殿，共有一百一十一卷。辛情让太监们一幅幅打开看，其中几幅特别难看的辛情让太监拿出来放到一边，并记下名字，传令这几个不必入宫采选。

剩下的一百零五人安排在两天之后入宫备选，至于地址，辛情安排在翠葆殿和太液池畔。

接下来的两天，辛情命人将太液池中的湖心亭三面垂覆上珠帘，只留南面一面。又命人准备了几艘不小的船，仔细装饰得花团锦簇，船上挂上许多的红灯笼。等太监们来说已收拾妥当，辛情带着邯郸到太液池登船看了一圈，吩咐改进了几处。

两人到湖心亭，宫女们端上了准备好的冰镇水果，辛情略吃了几片。

“母妃为父皇选妃可真是不遗余力，不怕父皇选了更年轻的美人吗？”邯郸问道，语带嘲讽。

“就算不选，这宫里年轻的美人还少吗？没有年轻的美人你母亲如何失宠的呢？”辛情看她一眼说道。

“那是因为你。”邯郸说道。

“没有我，你母亲也人老珠黄了。”辛情冷冷看她一眼。

“就算人老珠黄，起码不会那么惨。”邯郸说道。

“这怪谁？她不识时务，人老珠黄就该认命，没有本事却不认命的下场就是被你父皇舍弃。”辛情说道。

“你好狠，母妃，玥儿真的很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有那一天。”邯郸笑着说道。

“你出嫁之前是看不到了，你出嫁之后就没有机会看到了。”辛情说道，“走吧，回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上了船，辛情手抚额头，有点不舒服。

“母妃不舒服吗？”邯郸问道。

“废话就不要问了。”辛情说道，“当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看起来很烦的时候，最好不要聒噪。恶意的关怀只会让人更讨厌。”

邯郸不说话了。

晚膳之前，辛情去了趟显阳殿。皇后的气色还可以就是眼神不太好看。

“看来皇后娘娘最近好多了，臣妾这回可放心了。”辛情笑着说道。

“多谢贵妃记挂。”皇后说道。

“应该的，臣妾这几日有些忙没来给您请安，还请皇后娘娘别怪罪！”辛情仍旧笑着。

“是啊，听说了，贵妃不正忙着为皇上采选后宫吗。”皇后冷笑。

“皇上的旨意，臣妾怎敢不尽心尽力呢。臣妾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明日还请皇后娘娘移驾为皇上采选美人。”辛情说道。

“这件事皇上不是交给你办了吗？哀家身子不适，你看着办就行了。”皇后说道。

“皇上虽是这么吩咐下来的，但一来，臣妾没有经验，二来，皇后是后宫之主，此事理应皇后来办，臣妾勉强奉旨行事，已是越权不敬了，可不敢再犯。不过，考虑到皇后凤体不适，具体事宜臣妾已都办好，再往下的，还请皇后娘娘勉为其难替臣妾遮掩一下才好。”辛情说道。

“越权？贵妃客气了。贵妃的等级还在昭仪之上，按仪制来看，差不多就是皇后的级别了，怎么算越权呢？”皇后微笑着说道。

诰命人选2

“差不多不等于就是，否则皇上为何不让臣妾住这显阳殿呢。”辛情笑着说道，“娘娘，臣妾知道您气着呢，不过就请您看在臣妾这些日子替您操劳的份上，勉为其难吧！”

皇后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句：“好啊，哀家就去看看贵妃给皇上选了什么样的美人。”

“谢皇后娘娘！臣妾先告退了。”辛情说道，起身告退出了显阳殿。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皇后带着人来了。辛情恭敬地迎接，说了会儿客套话，两人并排一左一右坐下。辛情命冯保按次序传人进来。

从她们的衣着打扮和表情看，她们中大多数都很想争取这些名额。辛情暗笑，都当自己是食人鱼够凶猛呢。名额暂未定，说不定拓跋元衡晚上看高兴了都留下呢。

“皇后娘娘看如何？”人进到第三批，辛情问道。

“不错，端庄大方，不愧都是帝都官家小姐出身。”皇后说道。

“希望皇上也和皇后的看法一样。”辛情笑着说道。嘲笑她的出身？哼！

整个看下来，辛情估计拓跋元衡能喜欢的至少有七八个。

用完午膳，裁霞院送了新衣服来。辛情看了看，其中有一件水蓝水蓝的纱裙，看起来飘逸得很，也凉快的很。辛情让茉茉将这件衣服拿出来，准备晚上穿。

“冯保，你把昨儿挑出来的几卷画卷给我拿来。”辛情吩咐道。

“是，娘娘。”冯保捧了六卷画轴过来。辛情打开一一仔细看过。

“冯保，这几位都是什么家世？”辛情问道。

冯保拿了名录，说道：“周氏嘉艺为大学士三女，嫡出。卢氏玉琪为太医院院判长孙女，庶出。穆氏淑影为云麾将军长女，嫡出。楼氏云璨为路国公孙女，庶出。骆氏月音为礼部尚书次女，嫡出。如氏烟晴为廷尉长女，嫡出。”

辛情点点头，“收好了，我还有用。”

冯保恭敬地将画收好拿走。

黄昏时分，辛情换好衣服，梳好高高的发髻，照了照镜子，想了想。辛情让宫女把发髻散开，自己随手绑成一束，就像在水越城时一样。梳完头发一转身，看到满殿的太监宫女都愣着看她，辛情看看冯保，“冯保，不好看吗？”

“不，娘娘天姿国色，无论怎样打扮都好看。”冯保忙说道。

“算了，不问你了，问了也不跟我说实话。茉茉，我好看吗？”辛情问茉茉。

“嗯，娘娘这样子比今天待选的小姐不知好看多少呢。”茉茉说道。

辛情转转眼珠，“茉茉，你说的是真的？”

“奴婢不敢欺骗娘娘。”茉茉忙跪下说道。

“起来吧。”辛情笑着说道，转了个圈，对冯保说道，“冯保，你去拿一幅空白的画卷来。”

冯保忙去拿了。辛情拿到书案边，让宫女磨了墨，在画卷上写了几个字。写好后辛情拿给冯保，如此吩咐了一番，冯保忙去了。

夜幕降临，拓跋元衡带着昭仪驾临太液池。太液池边侍卫林立，太监宫女更是不计其数。皇后早已到了，拓跋元衡对她的出现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明白了。帝、后、妃登舟赴湖心亭。远远地看见湖心亭，拓跋元衡心情很好。

湖心亭上，伺候的人围了个密密麻麻，却不见辛情的身影。

“贵妃呢？”拓跋元衡问道。

“启奏皇上，贵妃娘娘说有些不适，晚些过来。娘娘说一切俱已安排妥当，请皇上放心。”说话的是冯保，是辛情派来回话的。

“不适？怎么个不适？”拓跋元衡问道。

“娘娘午睡吹了些风，有些头疼，不过娘娘说没什么大碍。”冯保说道。

“好。开始吧。”拓跋元衡说道。

远远地水面上飘过来一艘大大的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船，船身周围轻纱随风飞舞，红灯笼衬出一种暧昧的意味。隐隐地，船上有乐音传来。等再近些，即看清那船上巧妙地安排了十位美人，或坐或立或歌或舞，加上那纱和灯光以及在水中的倒影竟像是仙人一般。湖心亭的侍卫虽不敢放肆看去，但是也都斜着眼睛偷瞄几眼。

“贵妃的好心思。”拓跋元衡喝了口酒，“皇后、爱妃，留意看吧。”

“是，臣妾遵旨。”两人齐声答道。

拓跋元衡靠着大绣墩斜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睛看向船上，脸上似笑非笑。皇后和昭仪各选了一人出来，拓跋元衡挥挥手，没发表意见。

第四艘船漂过来的时候，虽然各组中都有皇后和昭仪选中的人，有的一人，有的两人，但拓跋元衡都没说什么，不肯定也不否定。过了一会儿，拓跋元衡叫了冯保过来，问他贵妃什么时候会来。冯保忙说马上回凤凰殿请娘娘。拓跋元衡挥手让他去了。

第五艘船漂过来的时候，拓跋元衡回头问乐喜：“那个带着面纱的叫什么名字？”

乐喜翻出名录，恭恭敬敬地呈给他，“回皇上，叫嫣水月。”

“嫣水月？”拓跋元衡念了一遍，看了看，“好名字，想必人如其名。乐喜，让贵妃安排她侍寝。”

皇?和昭仪侧头看拓跋元衡，脸上有些惊讶。

“皇上，还未册封便……这似乎有些不妥？”皇后说道。

拓跋元衡笑笑，喝了杯酒，“册封不过就是一句话，有什么？”

皇后不说话了，脸色有些难看。

第七艘船过来的时候，辛情才带着人离船上岸到湖心亭，还是一袭红衣。辛情笑着给拓跋元衡和皇后福了福说道：“中午吹了风，有些头晕，臣妾知道皇后和昭仪也在，所以晚来了一会儿，还请皇上恕罪。”

“再晚来一会儿就选完了。”拓跋元衡说道，“看着吧，皇后和昭仪都为朕挑了美人，剩下的你来挑。”

“是！”辛情笑着答道，转头看船上。

剩下的人里面，辛情只挑了两个。

诰命人选3

“这些女孩子个个年轻漂亮贤淑端庄，贵妃怎么就选了两位？”皇后问道。那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独孤贵妃大张旗鼓着给皇帝选美人，皇后和昭仪选了十几个，她贵妃只选两个，明显不是真心实意地选。

“皇后娘娘您说这个？依着臣妾的意思，这一百零五个也不用看不用选，都留下就好，谁知道皇上哪天就看了哪个顺眼呢？不过，皇上吩咐过臣妾要选那些真国色，不能敷衍了事，所以臣妾也为难。”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看了她一眼，“就这些吧，你先安排了她们。”

“是，臣妾这就去。”辛情起身离席，登舟离去。

辛情吩咐送所有小姐回家，十日后派人接她们回宫，正式充入后宫。然后带着人回了凤凰殿。

“冯保，去安排嫣水月侍寝。”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这嫣水月……”冯保犹疑地看着她。

“怎么？有问题？”辛情眯眯眼睛。

“是，老奴明白了。”冯保躬身退了出去。

辛情拆了头发，重新绑成一束，脱去外面的红衣，露出里面水蓝的纱衣。辛情到镜子边看了看，自己笑了。

正笑着，太华殿有太监来，说皇上口谕传贵妃。辛情想了想重新穿上衣服，头发随意挽上去，插了两根簪子，带着人随那太监去了太华殿。

到了太华殿偏殿，小太监躬身请她进去，然后关了殿门。

偏殿里没有烛光，漆黑一片，辛情一时有些不适应。

“皇上，臣妾奉旨见驾。”辛情说道。一点声音也没有。

辛情不说话了，借着月光摸索着走向桌边。经过一根雕龙柱子，后面忽然出来一道黑影将她扑倒在地。

“有刺……”辛情大声喊道，嘴马上被捂住了。

“嫣水月……是朕！”拓跋元衡的声音。

辛情发出了两声“唔唔”的声音，点头表示她知道了，拓跋元衡才松了手。

“厉害的小丫头，反应倒是快。”拓跋元衡的声音带着笑意，手开始不安分，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着。辛情不说话，静静地，很想笑。

“怕了？别怕，朕会温柔地对你。”拓跋元衡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吹得辛情耳朵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拓跋元衡果然很温柔。

身边传来拓跋元衡平稳的呼吸声，辛情轻轻起身，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件衣服准备出去。结果，带子还没系好，就听见拓跋元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玩吗？朕的独孤贵妃？” “不好玩，所以臣妾不玩了。”辛情说道，接着系带子。

“你敢走出去就看看是什么后果！”拓跋元衡拍了拍手，立刻烛光亮了起来。忽然而来的亮光有些刺眼，辛情忙遮住眼睛，下一秒已被拓跋元衡又拉到怀里。“穿着朕的龙袍走出去是谋反。”

辛情低头一看，果然，她竟然穿了拓跋元衡的龙袍。

“那皇上就把嫣水月拖出去砍了吧！”辛情说道。

“当然！乐喜，嫣水月私穿龙袍意图谋反，杀！”拓跋元衡说道。

乐喜答应着却不动。

“皇上怎么看出来的？臣妾带了面纱的。”辛情笑着问道。

“嫣水月，偃朝水越城，是不是？”拓跋元衡捏她的脸，“真是调皮。”

“臣妾下午换衣服时，宫女说臣妾比这些小姑娘都漂亮。臣妾一时虚荣心膨胀没收住，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所以就扮成了嫣水月，谁知道皇上这么明察秋毫。”辛情笑着说道。

“是很漂亮，朕都差点上当，妖精。”拓跋元衡笑着抱着她起身，“扮上给朕看看。”

辛情重新换了那水蓝的纱衣，绑了头发，在拓跋元衡面前轻轻盈盈地转了个圈。

“皇上，臣妾好看吗？”辛情笑着问道。

“妖精！打扮成这样也是妖精！”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皇上就不会夸夸臣妾吗？”辛情故意使小性。

“夸你，朕不打你就算你捡着了。”拓跋元衡又捏她的脸。

“是，臣妾谢皇上。”辛情笑着福身，“臣妾这就告退了。”

“去吧。”拓跋元衡点头。辛情小心地出了门，太监护送她回凤凰殿。

拓跋元衡冷冷笑了笑，“嫣水月，你果然还是念念不忘你的水越！”

第二天一早，后宫中便都知道了嫣水月昨晚私穿龙袍被杀之事。辛情命人将那选出的十六名女子画像送到太华殿，然后又命人仔细收拾了几处宫殿。处理完，辛情命冯保准备去护国寺上香事宜。为此，辛情又特意跑了趟太华殿请旨上香，拓跋元衡准奏。

两天之后，护国寺。

几顶绯呢、绿呢小轿陆续停在寺门口，丫环们从里面扶出几位小姐。几位小姐下轿进了寺门，早有小沙弥们等着引她们到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上，一会儿聚集了六位小姐。开始她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菩萨。后来一位看起来很英气的小姐开了口：“我是穆淑影，各位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旨意来上香的吗?”

她开了口，剩下的五位便都点了点头，各自介绍了自己。

“贵妃娘娘为什么忽然传旨让我们来上香呢？”卢玉琪问道。

“因为备选的事吧！”周嘉艺说道。昨天晚上接到这道旨意她便和父亲说了，父亲说定是因为此事，只是不知道贵妃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会不会治他们欺瞒之罪。

周嘉艺的话一说完，其余的几位女孩都小小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听说当今皇上的贵妃心狠手辣，若是因为这件事治她们的罪麻烦就大了。

“就算是备选的事，可是贵妃娘娘没有说一定要画了真容上去，我们也不算欺君。”如烟晴平静地说道。

“说得好！”殿门口传来拍巴掌的声音。六人回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衣着艳丽的小姐，虽未施脂粉，不过丝毫不减美丽。

“你是？”穆淑影问道。

“奉娘娘的旨意来上香啊。各位也是吧？”来人问道。

六人点了点头，问道：“请问小姐是？”

“我是独孤鱼儿，贵妃娘娘是我姐姐。”来人说道。

诰命人选4

六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只听说贵妃有个哥哥，她妹妹和养父不是好多年前就死了吗？看到她们的表情，来人笑了笑说道：“当年我受了伤，姐姐派人送我回乡休养，最近才回帝都。”

“原来是独孤小姐，不知道娘娘让我们来上香是为了什么？”楼云璨问道，她是路国公的孙女。

“不为什么。姐姐给我看了看各位的画像，姐姐说，几位小姐定是不慕富贵的潇洒之人，因此才故意画破了花容月貌。还说，几位小姐这样的人才值得结交，所以我就央了姐姐找了由子与各位结交。如果让你们误会了，真是对不起，不过，我是真心要与几位结交的。”独孤小姐说道。

“得贵妃娘娘溢美，我们真是惭愧！”礼部尚书的次女骆月音说道。

“不是溢美，姐姐说得很对，各位都美貌如花，若是参选必定能选上，而且恐怕也会很得皇上的宠爱。”独孤小姐笑着说道。

“独孤小姐过奖了。”六人说道。

“既然来了，我们就上香吧，否则也太不给我姐姐面子了。”独孤小姐说道。

七人跪下上香磕头之后，如烟晴问道：“独孤小姐，娘娘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其实你们不参选姐姐还很高兴呢，她说原来这世间还是有好女子的。”独孤小姐说道，“姐姐说，后山的花开得正好，让我去给她采几枝插瓶，一起去好吗？”

于是七位小姐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悠闲地去后山逛了逛。本来都是闺阁女儿，平时能说话的人少，现在一下子有七个年龄相当的女孩子自然就亲切了。而且大家还都是因为备选的事凑到一起的，所以更见亲密，到了后山已是熟稔的样子了。后山满山的花儿，几位女孩子各自采了一些或戴在头上或拿在手上或捧在怀里。

“小晴的花最好看。”周嘉艺说道，没注意独孤小姐低头看了看她的花。

“嘉艺你要吗，给你好了。”如烟晴说道。

“小晴，我也要几朵。”卢玉琪说道。

几个女孩子高高兴兴地分了花。

几位小姐又说要去看石窟，高高兴兴地去了，却见有人把守不让看，有些扫兴，只得重又转出来。

香也上完了，几位小姐虽有些不愿回去，可是已快近晌午所以还是决定各自回家。一齐到了护国寺门口，除了各家的随从和轿子，六位小姐看见宫内太监和侍卫不由得暗暗吃惊。

“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是姐姐派他们送我来的。”独孤小姐笑着说道。

一个白衣的俊朗男子走过来，还未等他开口，独孤小姐马上笑着说道：“哥，是贵妃姐姐让你来接我的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说道：“嗯，贵妃娘娘让我送你回宫。”

几位小姐看到陌生男子都低了头，不过还是偷偷瞄了两眼。这男子虽不是貌若潘安，但是自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周身散发着温暖平和的气息。

“哥，这几位就是姐姐说的那几位不慕富贵的小姐，果然都是美貌佳人。”独孤小姐介绍道，然后笑着对几位小姐说道，“这是我哥哥独孤豫。”

几位小姐微微福身见了礼，然后各自上轿回家。

等她们都走了，独孤小姐回头看了看男子，“怎么样？不错吧？相中哪一个了？”

“胡闹！”苏豫说道。

“我不是说给你好好挑的吗？不过这种事还要你自己拿主意才好。”辛情说道。

“你随便吧。”苏豫说道。

“随便？又不是跟我过一辈子。哥，不要这样消极，否则我大张旗鼓地折腾了一回不是白折腾了？不想挑也行，你告诉我你喜欢谁就好了。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意中人也好，只要你告诉我。”辛情说道。

“我还不想成亲。”苏豫说道。

“成亲也不错啊，有个人相互依靠，总比一个人好。”辛情说道，“好好考虑一下吧。那几个女孩子家世不错人也不错，年轻漂亮。你看上哪一个我去求皇上，相信她们不会不给皇上面子。”

“那么，就请贵妃娘娘做主吧。”苏豫说道，声音淡淡的。

“真让我做主？”辛情看他。他点点头，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算了，反正你也看过了，回去考虑一下，过几天想明白了再告诉我。”辛情说道，把手里的花塞给他，“给你吧，我先回去了。”

辛情上了轿子，太监们放下轿帘准备起驾。

“你不会想挑战圣旨的是不是？那就将就挑一个。如果你实在不想挑，我就把这六个都给你，你看着办吧。”辛情在轿子里说道，“冯保，回宫！”

看着远去的队伍，苏豫看看手里的花微微摇了摇头。

国舅大婚1

回宫后，辛情换了衣服，托着下巴在桌边坐着，想这六位小姐，都不错。不过她最中意如烟晴，很聪明很镇定的女孩子。骆月音有些太端庄，穆淑影直率似乎没什么心机，楼云璨有些娇气，卢玉琪是她不能选的人，这是欠卢院判的人情。周嘉艺看起来有些傲气。所以如烟晴最好，名字都比别人的好听。

“冯保，派人去把这几位小姐的芳名和画轴送给我哥哥。”辛情吩咐道。

“是，娘娘。”冯保找了画卷派人去了。

辛情坐了一会儿，带着人去了裁霞院。

等她回来的时候，却见拓跋元衡在殿中坐着。

“臣妾见过皇上。”辛情笑着请安。

“不歇午折腾什么去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去裁霞院了，皇上不找人歇午来这儿干什么？”辛情笑着说道。

“这不找你来了？”拓跋元衡招招手，示意她过去。辛情故意一步三摇地到他面前。

“皇上说一声臣妾自己过去就行了，大热的天怎么好劳烦皇上御驾亲临呢。”辛情笑着说道，被拓跋元衡拉到膝上坐下。

“挑中嫂子了？”拓跋元衡问道。

“臣妾是挑中了，臣妾的哥哥还要回去考虑一下。”辛情笑着说道。

“哦，你挑中了哪一个？”拓跋元衡问道。

“廷尉的女儿如烟晴。皇上，臣妾今儿见的几位小姐都容貌出众，不过，臣妾求皇上不要把她们补进后宫了好不好？”辛情说道。

“为何？”拓跋元衡斜着眼睛看她。

“皇上，臣妾今天可是打着鱼儿的旗号去的，还借着鱼儿的口把自己夸了一通，说贵妃娘娘很是欣赏她们，所以不会逼她们入宫。皇上，如果您下旨让她们入宫，那……贵妃就很没面子了……”辛情双臂环上他的脖子，“所以，为了贵妃的薄面，您就少选几朵倾城名花，以后臣妾一定再给您挑美人，好不好，皇上？”

“薄面？”拓跋元衡掐掐她的脸，“这样厚的脸皮还好说薄面？朕都要笑你了。”

“您笑吧，只要给臣妾面子，里子臣妾就不要了。”辛情笑着嗲嗲说道。

“虚荣！”拓跋元衡说道。

“您怎么高兴怎么说，臣妾就当您夸我了。”辛情仍旧笑着。

“去裁霞院做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做嫁衣啊！”辛情来了兴致，“一来，邯郸明年就要出嫁了，准备邯郸的嫁衣，二来，臣妾的哥哥也要娶亲了，正好一起准备了。”

“这么高兴？”拓跋元衡问道。

“自己没穿过，看别人穿着过过眼瘾也好。”辛情说道。

“后宫里的女人除了皇后都没穿过。”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知道。”辛情说道，“所以才要为她们做最美丽的嫁衣圆梦。”

“放肆！”拓跋元衡掐她的脸，“不过，这次你准备的东西怕是用不上了，朕早已着人准备了，等你哥哥这两天选准了人，就在去鄢陵之前把你哥哥的婚事办了。”

辛情一愣，看来拓跋元衡还真是想把他们死死地困在这里，就等着苏豫挑一个倒霉孩子做那个牵绊苏豫手脚的红线了。

“皇上，这成亲一辈子就一回，这么匆忙对女孩家太不尊重了吧？依臣妾看，不如等从鄢陵回来之后再慎重办吧。”辛情说道，她费力折腾挑的人拓跋元衡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派上用场？他不会认为他们想逃跑吧？

“从鄢陵回来朕要派你哥哥去军营，恐怕没时间折腾这些儿女私情的事，不如趁着有时间尽快办完。”拓跋元衡说道，斜着眼看看辛情，“怎么，你不愿意？”口气如初秋的早上凉飕飕的。

“臣妾怎么会不愿意，臣妾巴不得多一个亲人壮独孤家的门面呢。只是觉得太过仓促，这段日子准备去鄢陵就有很多琐碎的事要忙，哪还有时间为臣妾哥哥区区一个四品官职的婚事忙呢。皇上，您就先把这事缓一缓再说吧，行吗？”辛情笑着说道。

“朕已下旨，三日后成亲，金口玉言如何收回？”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辛情顿时只觉得气血逆流，看着拓跋元衡的脖子，她有一种咬断他脖子的冲动。心思快速转了转，辛情说道：“既然皇上金口玉言，臣妾只能谢皇上您的恩典。也好，省去了臣妾操劳的麻烦。”

“好。朕已宣了你哥哥下午进宫觐见，你问清楚了，朕好派人去办。”拓跋元衡接着说道，“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去鄢陵，你准备一下。”

“是，臣妾知道了。皇上，还有谁随行？”辛情笑着问道，心火在身体里乱窜，不过面上只能装着。

“昭仪。”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点了点头，拉了个长音发了个“哦”音。

“不乐意？”拓跋元衡似笑非笑地看她。

“不乐意能怎么样啊？谁让人家不是皇上最心爱的妃子呢！”辛情笑着说道，转眼又问道，“皇上，既然昭仪去了，臣妾就不去了吧？”牢头?在家，剩下的女人们巴不得她跑了，主动给她开宫门的没有，估计给她扶梯子爬墙的大有人在。

“辛情！”拓跋元衡的口气有降温的前兆。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皇上，臣妾去了，这后宫谁来管啊？再说，臣妾去了，要是奚祁带着靳王前往，臣妾——”辛情停住不说。

“怕？”拓跋元衡眯了眼睛。

“怕倒是不怕，不过，臣妾难免尴尬啊。”辛情说道。

“朕看你更怕见到奚祁。”拓跋元衡捏着她的下巴。

辛情脸色微变，甩开拓跋元衡的手，“好啊，去就去，照着皇上您的意思去见见老、相——识！”

国舅大婚2

脖子忽然被扼住，辛情冷笑着看向拓跋元衡，他的眼睛里冒着火光。辛情作出妖媚的笑容，笑看着拓跋元衡额头上的青筋，心里幻想着他血管破裂，血喷三尺的壮观景象。可惜没想到血尽人亡，脖子就被松开了——幻象消失。辛情咳了几声，顺了顺气，然后看向一脸怒意的拓跋元衡，“早晚有一天，臣妾会被皇上掐死。不过，如果真有那一天，还请皇上给臣妾一个痛快。呵呵——咳咳咳——”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惹朕生气。”拓跋元衡状似无奈地将她抱在怀里。

“臣妾脑袋笨，不会看皇上的眼色，不会猜皇上的心思，所以说话不小心触怒了您不就是常有的事了？”辛情不冷不热说道，手轻轻揉着脖子。这日子真他妈的没法过了，没见过谁家两口子吵架总要出人命的。

拓跋元衡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给她轻揉脖子。辛情假笑着不说话。

拓跋元衡留下来用了晚膳之后，辛情手拄着额头说头晕没办法伺候圣驾。拓跋元衡阴着脸走了，凤凰殿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

没多大一会儿，太华殿的太监送来药酒。辛情故意失手将药酒打翻在地毯上，药酒浸湿的那一块褐色像是干涸了许久的血迹。

“回去替我谢谢皇上！”辛情笑着说道。砍完人头送来针线缝起来？

小太监忙躬身答应着去了，出了殿门抬袖擦了擦额头。

下午，苏豫进宫觐见，太监引着他到了凤凰殿。辛情正好去了瑶池殿，苏豫长身而立在凤凰殿等候。

等了小半个时辰辛情才回来。 依礼见过，辛情撵了太监宫女出去。

“想好了？决定了？”辛情笑着问道。

苏豫没回答，眼睛扫过她的脖子。

“是皇上？”苏豫看她的眼睛。

“呵呵，闹着玩的，看看他一刻钟之内能不能掐死我。”辛情随口说道，“习惯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你的性子、改改。”苏豫说道。

辛情看他半晌，“我已经改了很多，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呵呵，别担心我，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决定了？选了哪一个？”

“如烟晴。”苏豫淡淡地道出这几个字。

“如烟晴，跟我想的一样。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辛情苦笑，然后问道，“你知道你大婚的日子了吧？”

苏豫点点头，不甚热心的样子。

“我的小聪明又砸了自己的脚，这回把你也拖进去了。”辛情看着苏豫，“不过，既然他打定了主意，也只好先这么着了。虽然时间紧迫，不过该准备的聘礼我也会准备的，虽然嫁衣来不及了——”

“这些事下人去做就好。”苏豫说道。

“不行。”辛情断然否定，“我从来没为别人尽心准备过什么，这次就让我准备吧。再说，我准备的廷尉一家面上也有光。”

“有劳你了。”苏豫说道。

“谁让你是独孤情的哥哥呢，做妹妹的自然要操劳。”辛情笑着说道。

“小情！”苏豫微微皱眉。

“除了每天算计人和防着被人算计，我很闲的，一点儿也不操劳，所以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辛情笑着说道。

“以后不要触怒皇上，他……”苏豫停住看辛情。辛情笑着看他，“他什么？”

“心狠手辣！”苏豫轻轻说道。

“他很喜欢我的。他以为我和奚祁有什么所以才生气，如果他不在乎，自然就不会打我。”辛情说得无所谓。

“以后自己小心些，克制些。”苏豫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辛情笑了笑，很小声地说道：“没错，我会小心，小心地活到你带我走的那一天。”

苏豫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过些日子我会去鄢陵，你也去吧？”辛情问道。拓跋元衡的意思应该是如此。

苏豫点点头，“我也随驾。”

“是吗？真好，如果奚祁带着贵妃随行——”辛情忽然压低了声音，“那我们就一家团圆了。”“有些事有些人你要忘了，当他们从来没存在过。”苏豫说道，很严肃。

“可是存在过就是存在过，想忘是忘不了的。”辛情笑着说道。

“为什么这样任性？”苏豫说道。

辛情笑了笑，没回答。

又说了会闲话，苏豫告退了。

他走后，辛情摸了摸脖子，自己笑了。

国舅大婚3

皇帝吩咐的事情总能以最高效率被搞定。下午刚定下来的如烟晴，晚上圣旨就到了廷尉府。第二天，浩浩荡荡的聘礼招摇过市强行送到了廷尉府。据说那两天廷尉府、轻车将军府与皇宫之间的路上就没断过黄门小太监。凤凰殿里辛情却闲得很，请旨说要去将军府里看看。拓跋元衡不许，说人多怕伤了她，弄得辛情心里极窝火，一夜之间脸上就钻出个红红的小疙瘩。不过因为长在了嘴角，看起来倒像是美人痣，拓跋元衡说她看起来更媚。

大婚前一天，辛情请旨观礼，拓跋元衡这回没有驳回。晚膳后，辛情正看着宫女们给她准备衣服，拓跋元衡来了。

拓跋元衡进殿，见宫女们排排站举着各式衣服，箱柜也都开着，衣架上也挂着许多衣服。

“这是折腾什么？”拓跋元衡笑问。

“臣妾要去观礼，可是没有合适的衣服，这不正找着呢。”辛情答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衣服看了就烦，不知道到底穿什么去观礼才好。眼睛落在纱帘上，暗忖要不要学郝思嘉拿窗帘做一个。

“穿什么？自然是礼服。”拓跋元衡说道。宫女们立刻捧了全套的礼服来到她面前。辛情皱皱眉摇摇头，这礼服又啰嗦又麻烦，穿一天不累死也得一身痱子。

“皇上，臣妾要显摆贵妃架子的时候多了。人家女孩这辈子第一次成亲，若是被臣妾抢了风头多郁闷，臣妾还是低调些好。”辛情笑着说道。

“你也知道低调。”拓跋元衡开心笑了两声，“要不再打着富鱼的旗号出门？”

“皇上好主意，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穿得不显眼些，万一有跑路行动也不至惹眼。正想着，只听拓跋元衡又说道：“前些日子那水蓝的衣服不错，穿那套好了。”

辛情虽点头微笑，却暗忖拓跋元衡的用意。那水蓝的衣服是嫣水月穿的，偃朝水越城——拓跋元衡这时候让她穿有什么寓意？

为了不显得她太过于急切，辛情装睡，直到拓跋元衡起身上朝去了才伸着懒腰起床。用过早膳，走小家碧玉路线打扮完，辛情便催冯保准备车驾。冯保说皇上旨意，贵妃午膳后方可出宫。辛情在袖中握了握拳头，冲冯保微微一笑说道：“好。冯保，我饿了，传午膳。”冯保愣了下，嗫嚅着说道：“娘娘，这早膳刚刚用过。”

“哦？宫里有规定午膳的时间吗？”辛情挑了挑眉毛。冯保做出个无奈的神情，摇摇头吩咐准备午膳。由于太过突然，午膳隔了半个时辰才送上来。辛情悠闲地桌边坐下，看了眼饭菜便命撤了下去。冯保欲说话，辛情笑着说道：“难道又有规定午膳必须得吃？”冯保的老脸差点维持不住平日的低眉顺目。

“朕就知道你坐不住。”门口处传来拓跋元衡的声音，紧接着明晃晃的龙袍灿烂登场。

“皇上今儿没见大臣们？”辛情起身笑着问道。难道是特意来盯着她的？

“嗯，大臣们都急着回去给国舅准备贺礼以便讨好贵妃。朕也来问问，送什么礼物能让贵妃高兴。”拓跋元衡笑着说道，满是戏谑。

“您现在就放臣妾去我哥哥府里凑凑热闹贵妃就高兴了，挥一挥手的事也不用您破费。”辛情也笑说。

“准奏。”拓跋元衡拍拍手，鱼贯进来四名宫装打扮的女子。

“这是派来保护臣妾的？”辛情微扯嘴角，怕她跑了特意派了狱卒？

“算是，怕贵妃找不到回宫的路。”拓跋元衡说道。辛情谢过，同拓跋元衡一起出了凤凰殿。

出了宫门，辛情只觉得雀跃，好像身上每一个细胞都高兴地蹦跳。偷偷掀开帘子，果见四名女子小心跟在轿子两侧。本来雀跃的心情在落轿看到将军府门匾上的那朵大红绸花及红缎时悄悄隐去。因为辛情特意吩咐不许提前通知，所以在门口被拦了下来。随身宫女茉茉自袖中拿出一块凤凰殿腰牌，说独孤小姐奉娘娘之令前来，守卫们忙躬身让路。

这府虽本是处旧宅，但此时却处处透露着新气象，到处是大红喜字。管家把她带到客厅，说去请将军。辛情叫住他，说将军忙就算了，她自己到处走走。管家答应着退出去了。这府中辛情没来过也不知道路，因此便顺着游廊走，身边四位女子自然紧随其后。最后辛情停在了一处门窗俱开的房前，里面的书案前一个人影正低头看书，还是一袭白衣。不知是看累了还是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那人抬头向这个方向看来，愣了一下之后淡淡笑了，起身举步到了她面前。

“臣……”刚说了一个字，被辛情打断，“将军，你怎么不换衣服？大喜的日子别穿白的了。”

“时候还早。”苏豫淡淡说道。

“不早了，一眨眼就到了。将军，你就让我站在这儿和你说话？你不怕我回去跟贵妃娘娘告状？”辛情笑着说道。

苏豫摇摇头，前面带路进了书房。辛情看过去，书房简简单单色彩清清淡淡，连盆花都没有。

“我想去洞房看看，正好检查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辛情笑着说道。苏豫面露无奈地带着她去了。

新房里几个丫环正忙着，见苏豫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偷看辛情，猜她的来历。辛情自然看见了。转转眼珠，辛情开始仔仔细细地看新房的摆设，最后目光停在床上那两床鸳鸯戏水的大红被子上。慢慢踱步过去在床边坐下，辛情伸手轻抚大红被子用哀怨的口气轻声说道：“鸳鸯戏水，百年好合，将军今日就要成亲了，祝你幸福，祝你们白头偕老。”怎么听都有一股子怨妇的味道。偷偷看去，丫环们的目光都移到了苏豫身上。

国舅大婚4

“小妹，别闹了。”苏豫被丫环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只把我当妹妹，也不过是看在姐姐的份上才照顾我的。”辛情低头，免得被人看见嘴角的笑意。苏豫挥了挥手，丫环出去了。跟着辛情的四个人在门口一动不动。

“人多眼杂，不要乱讲话。”苏豫说道。

“将军，你替我杀了那四个人，她们是监视我的，好烦。”辛情手一指，外面四人还是一动不动。

苏豫摇头叹气，拉着她的手出了新房去了书房，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接着命人准备午饭。辛情忍着笑看着苏豫无奈的脸。吃过午饭，府里的人像开动了的机器，来来往往忙碌得很。老管家进来说吉时快到了，请将军换吉服。苏豫默不作声点头，起身欲走。

辛情忙起身笑着说了句“等一下”。

新房里，丫环们虽低着头，可前面两人的举动却尽收眼底。气质儒雅的将军一脸无奈地站着，任面前水蓝衣服的小姐给他整理衣服。

“这衣服的颜色一点也不配你，你还是穿白色衣服好看。”辛情说道。

“小妹，可以了。我先去迎亲。”苏豫说道，不明白辛情这是干什么。

“嗯，去吧。我在这儿等着，等着看新嫂嫂。”辛情说道。

苏豫点点头，出门经过窗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辛情正低头坐在床边，手抚着那七彩鸳鸯刺绣。苏豫不禁愣了一下，片刻回过神来转身走了。

天渐渐黑了，辛情静静坐在桌边，听着前院的锣鼓喧天鼓乐齐鸣。她在参加一场货真价实的古代婚礼。忽然之间，辛情有了不真实感，环顾四周再低头看看，这摆设和身上的衣服都不像真的。

游廊上传来笑闹的声音，辛情知道是要闹洞房了。想了想，辛情起身步出门外，“跟将军说，我先回去了。”

穿过游廊，远远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红人。辛情脚步未停，让人带着从后面小角门出去上轿回宫。府中的欢庆锣鼓直追了很远才听不到了，辛情向后靠着眯着眼睛养神。经过今晚，苏豫的牵绊就多了一份，她离开的路又难走了一分。她倒是忘了看看苏豫的新娘子了。

回宫还没换衣服，冯保便催着她去谢恩。辛情带了人去太华殿谢恩。拓跋元衡正看折子，辛情等着的空档观察拓跋元衡，不明白采蜜时间这大爷还在这儿勤勉工作是为了什么？跟他一贯的好女色风格不符，难道是要走励精图治的明君路线了？

正想着，拓跋元衡放下奏折扫她一眼，“这么早就回来了？”

“怕您担心，以为臣妾找不到回宫的路啊。这么晚了皇上还在批奏折？”辛情笑着问道。

拓跋元衡从龙椅上起身走向偏殿，辛情只好跟上。拓跋元衡在榻上随意卧了，招呼辛情过去坐下，顺便抱住她，下巴放在她肩窝处，一说话就有暖暖的气息扑到辛情脖子上痒痒的。

“皇上累了？不如早些歇了吧。”辛情说道。

“朕一直在想，如果贵妃你真丢了怎么办？你告诉朕，怎么办？”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微微一笑，“京城才多大，再说还有那么多侍卫跟着，臣妾想丢也丢不了。您啊，每日大事都够忙的了，这些小事实在不值得费心。”

“新娘子好看吗？”拓跋元衡忽然转移话题。

“新娘子嘛，自然是好看的，不过臣妾没看，怕人认出来，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辛情说道，努力想把拓跋元衡扣住她腰的手指掰开。

“今天很乖。”拓跋元衡松了手，抚上她的脸，“最近都很乖，乖得让朕有点放心不下了。”

“皇上又来了，臣妾活泼点儿，您嫌臣妾不知好歹瞎折腾，臣妾消停了，您又觉着臣妾有阴谋。总之，臣妾在您这儿是不落好了。您要是不放心，把臣妾关起来好了，也省得臣妾天天费心思去猜您的心思。”辛情笑着嗔道。鼻子还挺灵，搁到现代社会可以去探测毒品了。

“朕想把你拴在腰带上，随时带着。”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口气开始不正经。

“皇上这么说，臣妾的虚荣心又要膨胀了。”辛情抓住他的大手，“时候不早了，皇上该安寝了。”

“好，陪朕安寝。”拓跋元衡一把抱住她，脸对着脸。

辛情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以便让拓跋元衡看到她手上那明晃晃金灿灿的“经戒止”。

“嗯，好看的手指头。”拓跋元衡还是抱着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爱妃身子不方便，正好朕这几日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辛情顺势抚上了拓跋元衡的脸，同样小声地说道：“怎么，臣妾这些老皮老脸的衰花衰草提不起您的兴致了？您别急，明儿一早臣妾就吩咐人移植新鲜品种来，虽不多只有十六株，但是各有味道，您慢慢品尝就好。”

“爱妃最爱吃什么菜？”拓跋元衡问道。辛情皱了皱眉，哪儿跟哪儿啊，最近拓跋元衡转移话题的功夫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臣妾最爱吃的啊？”做思考状，辛情笑着说道，“您宠着臣妾，这天底下的极品，臣妾都有幸吃过，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最爱吃什么。您容臣妾回去好好想想。”

国舅大婚5

“小妹，别闹了。”苏豫被丫环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只把我当妹妹，也不过是看在姐姐的份上才照顾我的。”辛情低头，免得被人看见嘴角的笑意。苏豫挥了挥手，丫环出去了。跟着辛情的四个人在门口一动不动。

“人多眼杂，不要乱讲话。”苏豫说道。

“将军，你替我杀了那四个人，她们是监视我的，好烦。”辛情手一指，外面四人还是一动不动。

苏豫摇头叹气，拉着她的手出了新房去了书房，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接着命人准备午饭。辛情忍着笑看着苏豫无奈的脸。吃过午饭，府里的人像开动了的机器，来来往往忙碌得很。老管家进来说吉时快到了，请将军换吉服。苏豫默不作声点头，起身欲走。

辛情忙起身笑着说了句“等一下”。

新房里，丫环们虽低着头，可前面两人的举动却尽收眼底。气质儒雅的将军一脸无奈地站着，任面前水蓝衣服的小姐给他整理衣服。

“这衣服的颜色一点也不配你，你还是穿白色衣服好看。”辛情说道。

“小妹，可以了。我先去迎亲。”苏豫说道，不明白辛情这是干什么。

“嗯，去吧。我在这儿等着，等着看新嫂嫂。”辛情说道。

苏豫点点头，出门经过窗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辛情正低头坐在床边，手抚着那七彩鸳鸯刺绣。苏豫不禁愣了一下，片刻回过神来转身走了。

天渐渐黑了，辛情静静坐在桌边，听着前院的锣鼓喧天鼓乐齐鸣。她在参加一场货真价实的古代婚礼。忽然之间，辛情有了不真实感，环顾四周再低头看看，这摆设和身上的衣服都不像真的。

游廊上传来笑闹的声音，辛情知道是要闹洞房了。想了想，辛情起身步出门外，“跟将军说，我先回去了。”

穿过游廊，远远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红人。辛情脚步未停，让人带着从后面小角门出去上轿回宫。府中的欢庆锣鼓直追了很远才听不到了，辛情向后靠着眯着眼睛养神。经过今晚，苏豫的牵绊就多了一份，她离开的路又难走了一分。她倒是忘了看看苏豫的新娘子了。

回宫还没换衣服，冯保便催着她去谢恩。辛情带了人去太华殿谢恩。拓跋元衡正看折子，辛情等着的空档观察拓跋元衡，不明白采蜜时间这大爷还在这儿勤勉工作是为了什么？跟他一贯的好女色风格不符，难道是要走励精图治的明君路线了？

正想着，拓跋元衡放下奏折扫她一眼，“这么早就回来了？”

“怕您担心，以为臣妾找不到回宫的路啊。这么晚了皇上还在批奏折？”辛情笑着问道。

拓跋元衡从龙椅上起身走向偏殿，辛情只好跟上。拓跋元衡在榻上随意卧了，招呼辛情过去坐下，顺便抱住她，下巴放在她肩窝处，一说话就有暖暖的气息扑到辛情脖子上痒痒的。

“皇上累了？不如早些歇了吧。”辛情说道。

“朕一直在想，如果贵妃你真丢了怎么办？你告诉朕，怎么办？”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微微一笑，“京城才多大，再说还有那么多侍卫跟着，臣妾想丢也丢不了。您啊，每日大事都够忙的了，这些小事实在不值得费心。”

“新娘子好看吗？”拓跋元衡忽然转移话题。

“新娘子嘛，自然是好看的，不过臣妾没看，怕人认出来，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辛情说道，努力想把拓跋元衡扣住她腰的手指掰开。

“今天很乖。”拓跋元衡松了手，抚上她的脸，“最近都很乖，乖得让朕有点放心不下了。”

“皇上又来了，臣妾活泼点儿，您嫌臣妾不知好歹瞎折腾，臣妾消停了，您又觉着臣妾有阴谋。总之，臣妾在您这儿是不落好了。您要是不放心，把臣妾关起来好了，也省得臣妾天天费心思去猜您的心思。”辛情笑着嗔道。鼻子还挺灵，搁到现代社会可以去探测毒品了。

“朕想把你拴在腰带上，随时带着。”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口气开始不正经。

“皇上这么说，臣妾的虚荣心又要膨胀了。”辛情抓住他的大手，“时候不早了，皇上该安寝了。”

“好，陪朕安寝。”拓跋元衡一把抱住她，脸对着脸。

辛情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以便让拓跋元衡看到她手上那明晃晃金灿灿的“经戒止”。

国舅大婚6

“嗯，好看的手指头。”拓跋元衡还是抱着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爱妃身子不方便，正好朕这几日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辛情顺势抚上了拓跋元衡的脸，同样小声地说道：“怎么，臣妾这些老皮老脸的衰花衰草提不起您的兴致了？您别急，明儿一早臣妾就吩咐人移植新鲜品种来，虽不多只有十六株，但是各有味道，您慢慢品尝就好。”

“爱妃最爱吃什么菜？”拓跋元衡问道。辛情皱了皱眉，哪儿跟哪儿啊，最近拓跋元衡转移话题的功夫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臣妾最爱吃的啊？”做思考状，辛情笑着说道，“您宠着臣妾，这天底下的极品，臣妾都有幸吃过，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最爱吃什么。您容臣妾回去好好想想。”

“不是最爱吃菜心？”拓跋元衡点点她鼻子，“你平日里所见，朕最爱什么花？”

辛情像听到了大笑话一样，看看拓跋元衡一脸的期待，笑着说道：“这还用问？皇上最爱兰花啊，后宫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您问这个干什么？”

拓跋元衡用鼻子发了个音，手爬上她的脖子。辛情眯了眼睛。

“朕根本不喜欢花，你怎么不留心看着。”拓跋元衡笑着说道，手轻轻抚摸辛情的脖子，辛情只感觉像是吸血鬼在找下口的位置。

“是，臣妾记住了。皇上，您放臣妾回去吧，臣妾这一天累死了，想早点歇了。” 辛情说道。她可不想还没走出去就被吸血鬼咬死了。

“怕朕了？”拓跋元衡指腹轻划她的脸，“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妖精怕朕了？”

“怕，怎么不怕。皇上动动嘴挥挥手，臣妾就什么都没有了，人上人顷刻之间就会沦为蝼蚁不如，人家轻轻一脚就踩死了。臣妾要是不怕您就是没脑了。”辛情笑着说道。

“怕了好，怕了就不会惹朕生气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脸，“回去歇吧，自打贤惠就学会拿礼节堵朕的话了，明明不是真贤惠，装得好。”

“谢谢您夸奖。”辛情起身福了福转身走人。

拓跋元衡看着门口她消失的方向露出玩味的笑。出了太华殿，辛情一直想着拓跋元衡今晚上乱七八糟没有主题的话。

第二天，早朝过后，独孤豫和如烟晴来请安。辛情让他们抬头，如烟晴的脸上现出了惊异之色。

“嫂子不认得我这个小姑了？”辛情笑问，让太监赐了座。

“臣妇记得，只是当时不知是娘娘，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娘娘恕罪。”如烟晴说道，恢复了从容大方。

臣妇？辛情听到这两个字扫了一眼苏豫，挑挑眉毛。少女变少妇了？

“希望嫂子不要介意我的做法。”辛情说道。

门口传来“皇上驾到”的尖锐嗓音。请了安，拓跋元衡看看独孤豫又看看如烟晴，朗声笑着说道：“果然是郎才女貌。”

“皇上也觉得是一对璧人？为了显示您的诚意，给臣妾嫂子一些赏赐吧。”辛情笑着说道。

“又打着你嫂子的旗号要赏赐。”拓跋元衡虽是责怪的话，口气里却带着笑意，“要什么？”

“等臣妾想到了再向您要，您到时候别耍赖就成。”辛情说道。拓跋元衡自己都承认自己不是君子，金口玉言只在杀人时遵守，所以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拓跋元衡瞪她一眼，“得寸进尺。好了，你们兄妹姑嫂说话吧，朕还有事。”起身送走了拓跋元衡，辛情回来又和两人说了会儿话赏了东西，这才让他们出宫。

南下鄢陵1

这以后直到启程去鄢陵之前，拓跋元衡一直没来凤凰殿，只是让人传了几次旨意：一道是关于备选女子的，一道是关于邯郸婚事的，还有一道是让她随驾前往的。因为鄢陵之行在备选女子入宫之前，所以辛情传令下去，在启程前接了备选女子入宫安置了，当天晚上安排了一人侍寝。

离京前一晚，辛情莫名其妙睡不着。便问冯保鄢陵有多远，冯保说离帝都只十八九天的行程。

离开帝都那天，天空下着小雨。出了城门到了郊外，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气味，撩开帘子，庄稼被罩在蒙蒙烟雨里静静地矗立，偶尔从中飞出一只小鸟直冲天际。向前看了看，细雨中龙旗看起来有些不精神，拓跋元衡的御辇倒是气派得很。放下帘子，辛情闭目养神。

辛情冯保叫醒。

“什么事？”辛情问道，在凤辇中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娘娘，皇上传膳。”冯保说道。

辛情撩开帘子，雨还没停。

“替我谢皇上，没胃口，不想吃，晚上再说。”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忙躬身去了。辛情打算接着睡觉。

冯保回来时身后跟了几个小太监，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

“娘娘，皇上亲自挑了些素淡的菜给娘娘，说路上辛苦，娘娘不吃东西会受不了，还是勉强用一些，晚上到了驿站再说。”冯保说道。

“知道了。”辛情说道。宫女们动作麻利将饭菜拿出来摆好端进凤辇，辛情看了看不想吃，胡乱夹了两口菜吃了两口饭便作罢。太监们才回去复命。

晚上到驿站的时候，那驿站早已密不透风地被围了起来。辛情下凤辇的时候，雨还没停。夜晚的空气有些凉，辛情倒是喜欢这个温度。

去给拓跋元衡请了安，没一会儿昭仪也来请安了。拓跋元衡让她们坐下，命传晚膳。辛情中午没怎么吃，现在有些饿了，便认真地吃饭也不说话。拓跋元衡也不和她说话，桌上的气氛有些闷。

“姐姐不舒服吗？”昭仪问道。

“还好，昨天晚上太高兴没睡着。”辛情笑着说道。

昭仪淡淡笑了。

用过晚膳，辛情说困了，给拓跋元衡福了福退了出来，让太监带她去她住的房间。辛情住的是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着红毯。太监宫女们早已将小小的博山炉摆好，此刻正冒着袅袅的香气。

辛情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雨还下着，天空黑魆魆的，没有一丝光亮，偶尔远远地传来一声闷雷。辛情看了一会儿，让人关了窗户上床躺着。

半夜时分，一声巨雷之后，辛情呼地坐起来。宫女们忙来到床边。

辛情光着脚下地，外面又是一声惊雷。辛情命人吹熄了所有灯，打开窗户往外看，闪电伴着雷声在天空亮着响着，似乎天都被撕裂了。

“娘娘，风大雨大，还是关了窗户吧。”宫女说道。

“没事。”辛情说道。驿站内外都是侍卫，辛情看过去，忽然目光定格在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上，凭直觉她觉得那是苏豫。她盯着看着。良久，那人抬头看了看天，借着忽然而来的闪电，辛情看到果然是苏豫。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雷电也没完没了，可是外面的侍卫们一动不动。辛情开着窗户站着，头发吹乱了，衣服也淋得潮了。屋内的纱帘轻柔地飘着，偶尔有轻微的“呼呼”声。

南下鄢陵2

“娘娘，天这么冷，您还是别站这了，万一着了凉怎么办？”宫女茉茉说道。

“给我拿件衣服来。”辛情说道。茉茉想了想，拿了件厚厚的衣服给她披上了。辛情一直就这么站着。

“在干什么？”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这句稍带怒意的问话。

辛情转过身，笑了，“深更半夜皇上怎么御驾亲临？莫不是心疼臣妾怕雷电？”头发随风飘着。外面忽然一个闪电，一闪而过的光亮照过辛情的脸，又归于平静，只剩下隆隆的雷声和不小的雨声。

“关上窗户。”拓跋元衡说道。宫女们忙关上窗户，点亮了灯烛。

屋里亮了起来。拓跋元衡看去，辛情脸上满是小水珠，面颊上贴着几绺头发，衣服也湿了。

“深更半夜怎么不睡？”拓跋元衡走到她面前。

“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臣妾害怕不敢睡。”辛情笑着说道。

“害怕还开窗户。”拓跋元衡从宫女手里接过手巾，给她擦了擦脸，“等着了凉又有你受的。”

“谢皇上心疼。”辛情从他手里抢过手巾，自己胡乱擦了擦脸。

“不舒服就早些歇息。”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这就歇了，恭送圣驾。”辛情笑着说道，深深一福，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拓跋元衡看了看她，出去了。

辛情脱掉衣服爬进被窝，脸上现出冷笑。宫女们重又吹熄了灯。外面一阵接一阵的风声雨声雷声，闪电的亮光将屋内的东西一一画成黑色剪影刻在墙上，看着活像一个个黑色魔鬼，辛情爬起来抱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夜未睡。

天亮的时候，雨声雷声闪电终于停了。辛情爬下床打开窗户，一股凉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入眼的一切经过雨水的冲洗，看起来都干净了许多。楼下的侍卫们也脱下了蓑衣。看向昨天的那个位置，苏豫不在那了。

天空看起来也干净了许多。辛情深深吸了几口气，凉凉的空气立刻填满胸腔，人感觉精神了许多。

“娘娘，该梳洗了，一会儿就要传膳了。”冯保过来说道。他们这位娘娘一到有打雷闪电的夜晚就不睡觉，瞪着眼睛看到天亮。

“哦，好。”辛情转身，让宫女服侍着梳洗了。

打扮完下楼，拓跋元衡和昭仪已在等着了。

“臣妾贪睡起晚了，请皇上恕罪。”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辛情垂下眼帘装不知道。

用完早膳，大队人马又匆匆赶路。辛情一夜没睡便窝着睡觉，中午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些。下午睡不着，靠着绣墩满脑子乱想。晚上到驿站用过晚膳，回房间刚换了衣服，有小太监来说皇上传贵妃侍寝。辛情点点头，只穿了中衣便随他到了拓跋元衡的房间。

小太监关了门。辛情看过去，拓跋元衡穿着龙袍在桌边坐着，正在喝茶。

“皇上，臣妾奉旨侍寝来了。”辛情堆出一脸媚笑，站在门边也不过去。

“过来。”拓跋元衡说道。

“是。”辛情嗲嗲地答道，走到他面前站好，笑着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安寝？”

拓跋元衡忽然起身，辛情自动退了两步。

“你真的怕朕了？”拓跋元衡跟进两步，手轻轻摸上她的脖子，辛情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臣妾对皇上一直都很敬畏。”辛情笑着说道。

“还疼？”拓跋元衡轻轻揉着她的脖子。

“早就不疼了，臣妾习惯了。”辛情笑笑，拿开拓跋元衡的手，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前，双手环上他的腰，“皇上，您什么时候安寝？臣妾困了。”说完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记仇！”拓跋元衡抱住她，“若不是你总惹朕，朕哪里舍得打你。”

“是，臣妾知错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更紧地抱住了她。

“总是你有理。”拓跋元衡抬起她的下巴，“朕不该怀疑你，这次，是朕错了。”

“呵呵……”辛情故意笑得花枝乱颤，“皇上不要开这种玩笑，臣妾可担当不起。皇上做事从来没有错的，错也是臣妾错了。”

“朕从来没跟女人赔过礼。”拓跋元衡说道。

“是啊，皇上也没有对女人动过手啊。”辛情笑着说道。

“朕跟你保证，以后不动手打你。”拓跋元衡说道。

“不动手？要动鞭子动刀子了？”辛情故意作出委屈的神色，低了头。

“辛情，你的本事都用来惹朕生气是不是？”拓跋元衡眯了眼睛。

“臣妾的本事——”辛情妖媚地笑了，“臣妾的本事是服侍皇上脱衣服。”

……

南下鄢陵3

轻轻拿开拓跋元衡的手，辛情小心起身，抓过衣服刚穿了一只袖子，一只大手又把她拉到怀里。

“去哪？”拓跋元衡问道。

“睡不着，起来走走。”辛情笑着说道。

“不准！”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老实地靠在他怀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上起床，拓跋元衡看了看她，“在朕身边不敢睡？”

“哪有，臣妾想着快点到鄢陵泡温泉，高兴得睡不着。”辛情穿好衣服下床欲走。

拓跋元衡随手拿了件自己的常服给她披上，“早上凉一些。”

“谢皇上心疼！”辛情福了福出去了。

拓跋元衡眯了眯眼睛。

接下来的五六天，拓跋元衡每晚都传辛情侍寝。辛情的眼圈越来越黑，她不禁怀疑拓跋元衡是不是故意整她，害得她天天在轿子里补觉，睡得腰酸背疼。

一路走来，除了那天晚上见到苏豫站岗外，辛情竟然一直没有见到他。

过了十五六天终于到了边境，边境驻扎的将领来面圣汇报军情，因此拓跋元衡下令驻跸一天。辛情本来想到边境小镇上逛逛看看风土人情，可是一想到拓跋元衡最近的态度便作罢，懒懒地在行府里待着。行府的花园里有一种大红花开得正好，辛情让人搬了摇椅到廊下，卧着看花，偶尔打个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辛情就这个样子，从中午一直卧到晚膳时分才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冯保，传膳，我饿了。”辛情吩咐道。

“娘娘，您不等皇上传膳？”冯保问道。

“男人们哪，谈起军国大事什么都忘了，皇上要是今天不吃我不饿死了。”辛情笑着说道。

“是，娘娘，老奴这就去传膳。”冯保忙准备去。

“等等，冯保，让她们给我做一碗面就好了。”辛情说道。冯保点头去了。

直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太监们提着精致的食盒送来了晚膳。等那一碗看起来清汤清水的面端到辛情面前，辛情眨了眨眼睛，凑近了闻闻，很香。也对，御厨再大胆，也不敢给皇帝的宠妃端一碗清汤挂面了事。

吃完面，辛情犹觉得唇齿留香。

“冯保，面做得好，赏！”辛情笑着说道，“对了，你问问他这是怎么做的？”以后再回去开面店，教给鱼儿，让鱼儿做给她吃。

冯保答应着去了。

回来的时候说是刀鱼汁面，是特意从偃朝运来的鱼，一直用活水养着。做这面时要用木头锅盖，将刀鱼用钉子钉在锅盖上，大火烧沸后转小火焖着，直到锅盖上的刀鱼肉酥烂得掉到锅里，与锅中的汤水融为一体再放入面条。

辛情听完了点点头。难怪当年拓跋元衡只看了一眼她们的面，便问了句“这就是最贵的面？”估计他还没吃过那样粗制的面。

吃完又躺了下来，特别困却睡不着的感觉真是难受。

拓跋元衡遣出所有将领的时候，天已黑透了。

“皇上，该传膳了。”乐喜在旁边提醒道。这都过了晚膳一个时辰了。

“哦？这个时候了？传！”拓跋元衡说道，看看乐喜，“去请贵妃和昭仪。”

乐喜忙派了两个小太监飞奔着去了。

等晚膳布好，两个小太监也飞奔着回来了。

一个说贵妃娘娘已用过，睡下了，就不来了。

一个说昭仪娘娘马上就到。

乐喜看看桌上的三副碗筷，小心地看了看拓跋元衡的脸色，“皇上，这……”

“收了吧。”拓跋元衡挥挥手，有些不悦之色。

碗筷刚收完，昭仪带着人来了。请了安，拓跋元衡拉着她入座。

南下鄢陵4

“皇上，不等贵妃姐姐吗？”昭仪问道。

“不等。”拓跋元衡说道。昭仪不再问了。“这么晚爱妃怎么不用膳？饿着怎么办？”

“臣妾下午用了些糕点，还不觉得饿。”昭仪说道。拓跋元衡笑了。

用过晚膳，拓跋元衡命人送昭仪回去，说还有将领们的奏折要看。

辛情侧趴在摇椅上。虽然摇椅摇来摇去很舒服有助于入睡，可是她还是睡不着。抓了一把头发，“一个睡不着、两个睡不着、三个睡不着、四个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正郁闷着，清越的笛声响起，辛情住了口，一动不动凝神细听。她不懂乐器，但是这笛子的旋律听了让人安心。听着听着，辛情终于睡着了。太监宫女们不敢叫醒她，这几天她一直都睡不好，今天好不容易睡着了，要是叫醒了恐怕又睡不着。因此宫女们只好拿了厚毯子给她盖上，然后齐齐地站在旁边守着。

拓跋元衡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上面的场景，辛情被盖得只露了个脑袋。拓跋元衡扯了扯嘴角，走到摇椅边抱起她。辛情睁开眼睛，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待看清了，才笑了。

“皇上的军国大事谈完了？”辛情问道。

“怎么在这就睡了？”拓跋元衡问道。

“等皇上啊，等不来就睡着了。”辛情笑着说道。

“哼哼，等朕？” 拓跋元衡把她放到榻上，“等朕就自己先用膳？”

“皇上总不忍心臣妾饿着吧？臣妾知道人家饿着了您最心疼，为了不让您心疼，所以臣妾就先吃了。”辛情笑着说道，从被子钻出来。

“朕不心疼。”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呵呵，臣妾刚刚是自己抬举自己。这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独孤贵妃最不招皇上心疼啊，皇上不疼，臣妾总得自己疼自己吧。冷了饿了没人问，自己难道就不吃了不穿了？”辛情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辛情！”拓跋元衡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贪心的妖精！”

“谢皇上夸奖！”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不让她睡，拉着她坐着聊天。辛情满脸笑意地听着。突然一声炸雷响起，辛情的笑容凝固了瞬间，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拓跋元衡起身，辛情笑着恭送到门口。拓跋元衡走后，辛情站在廊下看着天空。大风炸雷和闪电。

“这个时候了，雨水还这么多。”辛情笑着说道。

“娘娘！”冯保在她身后小心地开了口，“老奴有句话想说给娘娘听。”

“说。”辛情没回头。

“娘娘，老奴在宫中这么多年，所见的得宠的娘娘们性格都很柔弱。娘娘即使不怕这雷电，在皇上面前也要装着害怕才对。何况，何况娘娘是真的怕，为何在皇上面前反倒不怕了呢？”冯保说道。

“冯保，你大胆，敢对我指手画脚！”辛情说道。

“老奴只是为娘娘考虑，绝无不敬之意，娘娘明察！”冯保说道。

“现在就挺好。”辛情笑笑，看看房檐上流下的雨溜，伸手接了会儿。然后进去打算睡觉，发现睡不着，便问谁会吹笛子，都说不会。辛情让冯保去找一个会吹笛子的来。等找来一吹，辛情更是睡不着，便遣了出去。辛情又披着被坐着听了一夜雨。

第二天一早，辛情梳洗的时候对着盆里的水一看，发现自己面容憔悴没有光彩。但是也没什么心情打扮，再说她若弄得光鲜亮丽，拓跋元衡那个混蛋指不定又有什么龌龊想法，所以还是算了。结果，辛情去给拓跋元衡请安用早膳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落魄相。辛情看了看赶了这么多天路仍旧天仙一样鲜嫩的昭仪，暗自叹息：果然有人疼和没人管就是不一样。

用完早膳出门准备起驾的时候，辛情终于见着了苏豫。她冲他笑了笑，他微微皱了皱眉。

雷雨之夜　1

出了边境，偃朝早有官员迎接，说偃朝皇帝已在鄢陵恭候戎国皇帝。辛情听了直想笑。她忽然想看看，奚祁见到她今天这个样子是什么表情。也想看看，苏朵的爹和苏朵的姐姐有没有来，更想看看他们的表情，估计是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又走了两天，黄昏时分终于到了鄢陵的偃国行宫。辛情以前去过水越行宫，那儿是一派江南细致风范。这鄢陵行宫有些不同，更多像是拓跋元衡家的宫殿。辛情安排住在离拓跋元衡不远的一处水月轩，昭仪住在明月阁。辛情住进去就想，奚祁家的臣子果然还是比拓跋元衡家的有些诗意，看看这名字就知道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宫女开始给她打扮，晚上奚祁举行一个盛大的晚宴迎接他们。辛情很想笑，不知道拓跋元衡看到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不知道在这里会碰到多少老相——识。宫女给她拿来了几套衣服，辛情笑了笑，决定穿贵妃礼服——那套“金碧辉煌”的衣服。一切打理完毕，辛情带着人去了拓跋元衡住的弘恩殿。其时，昭仪已在了，也是礼服，只不过是黑色的，但是穿在她身上少了俗气多了份仙气。

偃朝礼部官员亲自来给拓跋元衡做向导，引着他们到了今夜宴会的地点宣仪殿，奚祁率百官和随行妃子已在殿门口等候。繁复的礼节过后，宾主入殿。最上首的当然是两位皇帝，随行的妃子和大臣们按序坐好。辛情对面是苏贵妃，她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辛情轻扯了个微笑。

高层宴会自然会说些“两国友好”“英明领导”“治国有方”之类的套话，辛情微笑着听着，心里直想抽。如果是新闻联播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她连续听二十四小时都不会有反应，可是这些人偶尔会夹杂辛情听不懂的乱码，所以听得很痛苦。好不容易废话说完，吃喝玩乐开始了。不过，辛情知道这些吃的基本属于摆设，就像上供的东西一样，个个都是家谱一样闻一闻筷子碰一碰就算。

歌舞表演倒是别开生面。不说别的，服装就比戎朝的裸露一些，酥胸只露一点更是惹人遐思，舞姬们的眼神更是一个比一个妩媚，看得她都想过去调戏一下。辛情虽然没有刻意去看苏贵妃，但是时时能感觉她胶着在她身上的目光。辛情做出优雅的样子慢慢地啜了几口酒，脸上一直挂着迷人的微笑。

告别的礼仪丝毫不比见面简化。辛情感慨，封建贵族们多礼节少真情，真是啥时候都不变。随着拓跋元衡往回走时，灯光下的景致倒别具风情。

回到水月轩，辛情换了衣服到外面透气。水月轩前面是一方小小的池塘，里面堆着几块假山石，周边盛开着荷花。透过荷叶的间隙，可以看到星星和月亮的倒影。时不时的，还可以听见小青蛙呱呱的叫声。这样的景致，连辛情这样实际的人都觉得很富有诗情画意。她小时候也喜欢去孤儿院后面不远处的小溪边听青蛙叫，和青蛙说话。

“你们姐妹果然都是国色。”拓跋元衡的声音。

“是啊，人称姐妹花。”辛情回身立刻便是满脸的笑意。

“不想见见你姐姐？”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不是说，不该想起来的就不要想了吗？再说，见与不见也回不到以前，还是不见的好。”辛情说道。

“你的心真的硬。”拓跋元衡看了她一会儿说道。

辛情笑了笑没回答，反正也不能告诉他她是借尸还魂，随他怎么想。

“皇上，此次在鄢陵要逗留多久？”辛情问道。

“看情况，快则一旬，慢则半月。怎么？你有想去的地方？”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臣妾又不熟悉这里。”辛情说道，“臣妾只是想知道能泡多久的温泉。”

拓跋元衡没答她的话，牵着她的手回了水月轩。

雷雨之夜　2

听拓跋元衡的意思，皇帝见面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的。拓跋元衡告诉她没事可以去泡温泉，其余地方就不要乱走。辛情听了觉得好笑，乱走还不如老实待着，哪里都是人，这里的人相对还少点。

到的第三天，两位皇帝带着人马去围场狩猎了，行宫里只剩下老弱妇孺。辛情照例去泡温泉，泡了两日她自己都觉得干涸的皮肤有了滋养了。正眯着眼睛享受，宫女一声“参见苏贵妃娘娘”辛情便睁开了眼睛。

苏棻站在她面前，将她面前的光挡住不少。

“苏贵妃？”辛情微微笑着打招呼。

“你们都下去！”苏棻说道。宫女们看看辛情，辛情挥挥手，宫女们退了出去。

苏棻来到温泉池边，仍旧居高临下，“当年死活要离开就是因为北国皇帝？”

辛情笑了笑，“是啊，一直羡慕姐姐是贵妃，所以也想当当看看。”

“你为了做贵妃什么都不顾了？父母你也不要了吗？你的心怎么会变得这样冷硬？”苏棻问道，口气里有些微的受伤。

“你们为了保住苏家的脸面，不是连苏朵也不要了吗？”辛情微微一笑，“只不过，你们没想到苏朵会反抗会出走会休夫，所以才觉得受伤。”

“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本来就是你不对。”苏棻声音大了些。

“苏朵就算有不对，付出的代价已经够了。”辛情笑着说道。

“朵儿，你真的这么狠心？”苏棻问道。

“姐姐，否则你以为现在还能改变什么吗？不过，苏家出了两位贵妃应该高兴才是啊！”辛情笑着说道。

“娘很想你，从你走了，一直病着。”苏棻说道。

辛情沉默不语。她从来没有妈妈，所以每每羡慕人家有妈妈的孩子，最不忍心的是伤了妈妈的心。可是她伤了苏朵的娘。

“你替我问候，就说我很好，不用担心，而且二哥在我身边，我会很好的。还有，我会为她祈福。”辛情说道。苏朵真不懂得珍惜，那么多的幸福——父母、兄弟姐妹……

苏棻叹口气，“朵儿，姐姐知道你心里怨，不过，我相信如今你身处一样的地位，应该也明白了姐姐当初的无可奈何吧？放弃你，对于爹爹和姐姐来说只会比你更难过。若不是当初我们的私心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你也不会心生怨恨，断然离开王府，离开苏家，离开父母。朵儿，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姐姐只希望你以后在北国好好地活下去。”

“我会的，你放心。”辛情说道，想了想，“请爹和娘也放心。”

苏棻点点头。

“恐怕此次是我们姐妹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凡事自己小心。”苏棻说道，转身欲走又停住，“很多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所以，朵儿，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了，姐姐。”辛情说道。

苏棻走了。辛情心里有些不舒服，眼睛有些酸。她慢慢地潜进水里，一直泡到黄昏时分。等她从温泉里出来的时候，手上的皮肤都是惨白的皱着。

狩猎过后是大肆庆祝，辛情推说身体不适没去，窝在水月轩想问题。苏棻说“很多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她到底在说谁？苏豫？苏豫是苏朵的哥哥，怎么也不会骗她吧？那么除了苏豫还有谁呢？她目前认识的人很有限，而她认识的苏棻也认识的只有苏豫一个……

也许苏棻只是概括地说，没有特指。辛情想着，不想去深究苏豫的事。

虽然辛情没有去参加晚宴，拓跋元衡还是派人送了些肉回来，还有奚祁赏赐的酒。辛情吃了几口肉作罢，倒是那酒，入口甜丝丝的像久违的饮料，就像鸡尾酒一样，辛情将那一壶酒都喝了。这酒也有后劲儿，辛情喝完坐了半晌便早早睡了。

呼呼的风声和雷声把她吵醒了。辛情坐起身抱着被子，喃喃说了句：“这老天爷是疯了？”雷声阵阵，阴风惨惨，殿内门窗紧闭、烛光摇曳，配上一动不动的太监宫女——很吓人。辛情想了想躺下，习惯性用被子将整个头都蒙了。

因为喝了酒很困，可是脑筋很清醒，睡不着，辛情便那样躺着。直到悠悠的熟悉的笛声响起，辛情莫名地安了心，似乎打娘胎里就是听着这笛声长大的一样。坐起身，这笛声与在行府大雨时吹奏的似乎是同一支曲子，这吹笛之人会是谁？

辛情忽然来了兴致，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打开水月轩的门，迎面而来的风呼地顺着气管灌进了胸腔。看过去，水月轩外的气死风红灯笼正被阴风吹得左右摇摆，看起来像飘忽的鬼火。远处的树和水被偶尔扯出的一个闪电显出疯狂的张牙舞爪的形态，辛情扯扯嘴角。

“娘娘，快要下雨了，您还是进殿内吧。”一个宫女说道。

雷雨之夜　3

辛情没理会，迈出殿门循着笛声而去，值夜的茉茉忙忙地跟上了。拐来拐去，到了一处树林中，那声音像立体音响一样在身边环绕，可是却不知道声音到底从哪里传来。

风小了雷声也小了，雨落了下来。辛情站在树林中动也不动地听着，茉茉给她撑着伞。

“是谁？”辛情问道。

笛声依然悠悠，却没有人出来。

茉茉有些害怕了，“娘娘，下雨了，请娘娘回去吧。”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吹的是什么曲子。”辛情说道。

还是只有笛声。辛情摇了摇头，这人还真是拗。

“冒犯了。”辛情说道，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大雷将一棵花树直直地劈倒在她们身边，茉茉吓得惊声尖叫，手里的伞都扔了。辛情忽然蹲下身，抱着双臂将头埋在臂弯中抖个不停。又来了——

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她。

“救救我……”辛情说道，她不要被雷劈死。

“小情，别怕。”是苏豫的声音。

辛情抬起头，“苏豫。”声音有些颤抖。

“下雨了，回去吧。”苏豫说道，拉着她站了起来。辛情看看那树，脸上现出害怕的神色，使劲抓着苏豫的衣服。

“雷会劈死我。”辛情低喃。

“不会，没事了，回去吧。”苏豫说道，捡起茉茉扔在地上的伞重新撑开，看了眼茉茉，“没事吧？”茉茉愣愣地点了点头。

辛情缓了缓神，侧头看着苏豫仍旧温文尔雅的脸，“是你吹的笛子？”

苏豫点点头。

辛情没做声，半天说了一句：“你不会骗我，是不是？”

苏豫立刻回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辛情摇摇头，“如果你骗我，我就杀了朵儿。”

苏豫的脸色变了变，“微臣不敢欺骗娘娘。”

“好啊，记住你的话。”辛情微微一笑说道。

苏豫松开她的手，只在旁边撑着伞。两人默默不语地走了回去，快到水月轩时，苏豫将伞交给一直跟在后面的茉茉，“带娘娘回宫吧。”

说完转身走进雨里，那没湿的另一边肩膀很快被淋湿了。辛情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忽然抢过茉茉手里的伞追向苏豫离去的方向。等她满脸雨水地站在他面前，他的脸上也已满是雨水，他看着她，不动。

辛情将伞塞到他手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不希望你骗我，可是，如果你真的骗了我，我也不会怪你，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迫不得已。”说完不待他回答转身离去。

苏豫愣了愣，转身看去，辛情的身影已模糊在雨中。

踏进水月轩的门，辛情就见拓跋元衡正端坐着，脸上冷冷的。

“皇上？”辛情换成笑脸给拓跋元衡福了福。

“好兴致，打雷下雨的也出去逛。这会儿不怕了？”拓跋元衡语带讽刺。

“皇上想知道？”辛情笑着问道，知道拓跋元衡脑袋里肯定又有啥龌龊想法了，估计以为她去见某些老相好了。

“好，你告诉朕。”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臣妾刚刚差点被雷劈死了。您让臣妾先洗个澡再说好不好？”辛情问道。

“不好。现在就告诉朕。”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睡不着出去走走，结果发现有个人吹的笛子很好听，所以就听了一会儿。”辛情说道。

“笛子？是谁？”拓跋元衡的脸色没有转晴的趋势。

“我哥。”辛情笑着说道。

“苏豫？”拓跋元衡问道。

“嗯，是啊！以前都不知道。”辛情说道，“好了，皇上，您要问的臣妾都告诉您了，就先准臣妾去洗澡吧。”

拓跋元衡点点头。辛情便带着人去了汤池。

水汽氤氲，温暖的泉水让辛情放松了许多。辛情泡在水里，双手搭在汉白玉池沿上歪着脑袋闭目养神。苏豫今天的反应……正想着，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身上一紧，辛情反手打去，斥道：“流氓……”

“说朕？”手腕被抓住，拓跋元衡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撒泼的猫！”

“皇上，您干吗故意吓臣妾……”辛情故意嗲着声音说道。拓跋元衡把她拉到怀里。

“一点警觉也没有。”拓跋元衡抱着她。

雷雨之夜　4

“这里连苍蝇都飞不进来，臣妾怎么会想那么多呢？”辛情笑着说道。没有苍蝇，飞进来一只黄蜂。“又拐弯说话！该打！”拓跋元衡拍她的背，拍了两下改为抚摸。辛情挣脱他的怀抱游到一边。

“这汤池护卫森严，可不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嘛！”辛情笑着，“不过，皇上您进来可没人敢拦。”

拓跋元衡一脸邪笑，慢慢往她身边走过去。辛情笑着左躲右闪，还是被拓跋元衡抓到怀里，“逃不了了，妖精，认命吧。”

“是，臣妾遵旨。”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挥了挥手，太监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辛情看着拓跋元衡，手指头在他胸膛上画来画去，“一个人也没有，真是偷情的好时候……”

“没错，所以朕来偷你。”拓跋元衡笑着说道，声音暧昧。

“果然，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辛情也笑。

……

汤池内的情欲气氛逐渐升温。

靠在拓跋元衡的怀里，辛情有点有气无力，闭着眼睛养神。拓跋元衡的手紧扣着她的十指。

“累了？”拓跋元衡问道，带着笑意。

“嗯。”辛情用嗓子发了个音，也不睁眼。

“近日总是倦怠，让太医看看是否有了身孕。”拓跋元衡说道。

“嗯。”辛情重复发音，暖暖的水温炽热的胸膛让人昏昏欲睡。

“生了皇子朕立他为太子。”拓跋元衡说道。

“嗯。”辛情嗯完，过了一会儿抬头看拓跋元衡，“真的？”

“嗯。”拓跋元衡模仿她发音。

辛情盯着拓跋元衡看了一会儿，仍旧趴到他胸膛上，“皇上的笑话真让臣妾开心。”

“朕金口玉言。”拓跋元衡捧起她的头，“别怀疑朕。”

辛情这回睁大了眼睛彻底清醒了。

“皇上此话当真？”辛情笑问。

“当然！”拓跋元衡表情正经。

“那臣妾要怎么谢您啊？！”辛情笑着问道。拓跋元衡的金口玉言还没见什么时候特别遵守的呢，因此还是当笑话听好了。

“谢朕的方法很多——”拓跋元衡在她耳边说道。

两人在汤池里缠绵了许久才回到水月轩，辛情很快就睡着了。拓跋元衡抱着她，睡不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拓跋元衡发现辛情似乎在做梦。她挣脱他的手抱住自己的头，紧紧地缩成一团，嘴里低喃着什么。拓跋元衡凑过去仔细听了听，只听她说着：“小情不是坏孩子——不要赶我出去，雷——不要、救救我——我怕、救——”

拓跋元衡皱了皱眉毛，长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辛情安静了些，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合适的位置又接着睡着了。睡着时总是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着身子。

“矛盾的妖精，到底哪一个才是你？”拓跋元衡小声自言自语。

夜宴暗涌1

辛情被看醒了，对上拓跋元衡满是探究的眼睛，辛情妩媚一笑，“皇上这么早醒了？这么看臣妾，是不是臣妾老了？”还特意用手摸了摸脸。

“没老。”拓跋元衡说道。

“那您这么看臣妾，难道臣妾更好看了？”辛情笑着问道。

“没有。”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一个翻身爬到他身上，笑着问道：“那皇上可不可以告诉臣妾，您一早盯着臣妾看什么呢？”

“朕喜欢看便看。”拓跋元衡也笑了。

“哼！既然没有好处，免费观看时间结束。”爬下床，随手披了件衣服便去梳洗。梳洗完，辛情出了水月轩。天刚亮不久，由于昨晚的雨水，此刻整个行宫都被水汽笼罩着，花、树、山石都像晕染过的国画。空气也凉凉的，吸一口满胸的冰凉。

“看什么？”拓跋元衡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

“皇上，臣妾想到郊外走走好不好？”辛情问道，这个时候的郊外一定干净如洗。

“今天不行，有事。”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点点头，故意长长叹了口气。

“很想去？”拓跋元衡问道。

“没有，臣妾随便说说，国事要紧。”辛情笑着说道。

“改日再说。”拓跋元衡说道。辛情点点头。

用过早膳，拓跋元衡说去看昭仪，辛情笑着把他到门口。回来，辛情让冯保给她找一只笛子。冯保说出宫时没准备这些东西，他马上派人去买。辛情听了没了兴致，挥挥手说算了。

坐在桌边，脑海里浮现出苏豫昨日忽然变了颜色的脸。

……如果你骗了我，我就杀了朵儿……

这句话让他变了脸色。朵儿……朵儿还真是有很多秘密……不知道杀死朵儿这句话还可以让多少人动容。

闲来无事又去泡温泉。闭着眼睛，这几天见的人一一闪现在脑海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戴了面具和她笑着，像假面舞会。不知道撕下面具后是人脸还是鬼脸。

“唉……”辛情长长叹了口气。

一声轻轻的笑穿过水汽淡淡地飘进耳朵——不是拓跋元衡。

“什么偷鸡摸狗的东西？给我滚出来！”辛情睁大眼睛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太监宫女们早已不见了，偌大的汤池只她一人。

一道身影从纱帘后现身，放肆地直视她。

“你放肆！”语气依旧轻轻的，是奚祁。

辛情攥了攥拳头，真他妈的，上一回被拓跋元衡用棺材抢去，这回在澡堂子里被人家看光光。她跟这俩禽兽的见面方式还真是很有创意。

“这是贵国的礼节？”辛情笑着问道，缩进水里。还好水面上漂着花瓣，不至于春光外泄太多。

“不是，这不合礼节。”奚祁又往前走了两步。

“皇帝陛下知道不合礼节还请出去吧。”辛情说道。

“虽不合礼节，但很快你就是朕的女人了，也不算不合礼节。”奚祁说道，口气就像是：老板，这半只猪头我定了，我先咬一口。

“皇上恐怕记错了，臣妾是北国皇帝的妃子。”辛情说道，很想一脚踹过去。

“还记得三年之约？”奚祁微微一笑，“如今已过了三年之期了。”

“没错，是过了三年之期，臣妾已嫁人了。”辛情说道。

“是吗？朕记得北国的贵妃复姓独孤，而你姓辛名情，也可以说姓苏名朵。”奚祁看着她。

听了他的话，辛情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她掉进陷阱里了。

“原来皇上三年前就给我挖了这么大个陷阱，嫁人的无论是辛情、苏朵还是独孤情，皇上都稳赢了。”辛情冷笑。这陷阱——就像是接连挖了三个粪坑一样，躲过一个前面还有两个，躲过两个前面还有一个——总能踩进一个。

“本来朕是句玩笑话。不过，自从水越一见之后，朕开始对你念念不忘。后来朕想了想，那个赌约朕还是可以赢的，去年派了人去接你，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朕不打算毁约。”奚祁笑。

“再来一次大变活人？恐怕没那么简单了吧？还是皇帝陛下打算为了我两国交战？”辛情笑着问道，换上一脸的妖媚。

“为了女人涂炭生灵的事朕做不出来。”奚祁说道，“不过，金蝉脱壳的伎俩可以再演一次。”

“呵呵，真是谢谢您的厚爱。不过，既然已经过了时限便是您输了，我没有必要配合着您玩这么无聊的游戏。”辛情问道。

“朕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只不过可能要麻烦些。”奚祁笑着说道。

“皇上不怕苏朵死吗？”辛情笑着问道。

奚祁想了想说道：“朕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一个人想死别人是拦不住的。”辛情说道。

“你已经死过了，不会再选择死。再说，到了朕身边，朕不会亏待你。”奚祁说道。

“是吗？厚待的条件是什么？昨天，拓跋元衡许给我太子之位，你给得起什么？”辛情冷笑。

奚祁笑了，半晌?道：“朕什么都不会给你。”

“那恐怕我们就没什么谈的了。”辛情笑着说道。她是傻子也知道太子的妈将来会比较有权有势呼风唤雨。

“如果朕将来给你自由呢？”奚祁双目炯炯地看着她，“自由，等朕厌倦了你，朕放你自由。”

辛情收了笑，看奚祁，然后又笑了。

夜宴暗涌2

“你给我自由？我不认为我能活着享受到。拓跋元衡——你太低估他了。”辛情笑着说道，“你怎么认为我会做这种愚蠢的决定？我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没打算改变。”

奚祁笑着摇头，“你动心了。别这么快拒绝朕，好好想想，毕竟朕希望你心甘情愿到朕身边来。”

“谢谢你的好意，我拒绝。”辛情笑着说道。她再演一次拓跋元衡一定会把她剁成肉酱，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那么，朕自己想办法了。”奚祁笑着说道。

“好啊！看看你养的蛇本事长进了没有。”辛情笑着说道，“说完了，皇帝陛下可以出去了吗？毕竟臣妾现在还是北朝的妃子。”

“很快，你就会是朕的。”奚祁说道，潇洒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辛情冷冷笑了。她是不是该买鞭炮庆祝？被皇帝级别的男人抢来抢去是不是证明她比较有魅力？摸摸脸，忽然涌起了把它毁了的冲动。

从温泉里起身，辛情随意披了衣服，头发滴着水。看看汤池边的花瓶，辛情一把拿起来摔了，捡了块碎片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扔掉了。

缓步出了汤池，外面也是空无一人，辛情冷笑，看来这内奸还不少。

下午时分，忽然来了一道圣旨，说晚上会有一个盛大的宴会。辛情叹气，这吃喝玩乐的腐败活动还真是此起彼伏，只不过，今天要小心了。

天快黑的时候，辛情红色盛装打扮完，看一眼镜子真像是个妖精。拓跋元衡见到她的时候，眯着眼睛，满脸不悦之色。看一眼昭仪，白色衣裙，浑然似仙。

庞大的仪仗到了宴会的地点。这次与上次不同，奚祁、拓跋元衡的妃子们坐到了一起，辛情挨着苏棻。苏棻一身紫袍，看起来华贵异常，只不过和她淡淡虚应了一下便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快速看了一眼并排坐着的两位皇帝，辛情实在很想知道他们现在感想如何。收回目光四处快速扫了一圈，辛情看到一个男子，之所以注意他是因为他冷冷地看着自己，一副愤青的样子。辛情不认识他，转念一想，一定是认识苏朵的人，可是这么愤青的样子，好像抓到苏朵红杏出墙一样的人到底是谁？为何那日没见？还是奚祁特意安排的？想到这儿笑了，若是奚祁安排的可真是好玩了。若是他再把靳王也带来就更热闹了，那个王爷上次在帝都也是一副要冻死她的德行。这苏朵看来女人缘不好，男人缘倒是超好，个个的表情都像是要把她永远冰冻保持青春常在的德行。只有一个人例外，苏豫。

不想了。辛情放眼望去，露天的宴会场地铺着红毯，灯火通明，富丽堂皇，不知道一会儿又有什么精彩的噱头。辛情有些期待奚祁会搞什么鬼。

开场还是一样，让人头晕目眩、口水直流的歌舞表演，辛情慢慢喝着酒没啥兴趣地看着。就算再精彩的节目天天看也会恶心的。

“真是无聊！”辛情小声说道。

“贵妃累了？”苏棻淡淡问道。

“累了也得撑着啊。”辛情说道。辛情虽如此说着，但还是轻轻托了下巴妩媚地看着场上。

苏棻淡淡地笑了，辛情侧脸看她，总觉得她的笑带着些许的苦意。

说完了几句废话再抬头看，场上已变了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辛情眯了眯眼睛，直觉地看向拓跋元衡，他一脸平静。回过头，辛情全身进入防备状态，好戏要登场了吗？

结果，却只是两国武士的比试。辛情微微一笑，搞这么大的排场原来就是个比武，不过，她喜欢。自从有了从房顶往下跳的经验，她就喜欢上了飞来飞去的感觉。

辛情感觉到了苏棻的紧张，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正慢慢地攥紧。辛情有些奇怪，但是心也随着她拳头的紧握而慢慢提到了嗓子眼。苏棻知道什么？难道……会有刺杀？辛情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的刀光剑影。可是几轮下来，除了场上越来越热烈的气氛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偷偷看了一眼，苏棻的拳头死死地攥着。辛情甚至想，如果她和自己一样戴了指甲套，恐怕会穿透手掌了。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

正想着，一个男子上场了。辛情看去，是刚才瞪着他的那个。

“大戎皇帝陛下，臣素闻贵国独孤国舅武艺高强，心下仰慕，不知今日臣可有幸能得国舅指点一二？”那男子说道。

辛情蹙眉，难怪苏棻紧张，原来有人要与苏豫一较高下。可是这个人是谁呢？

“哦？独孤豫，你可愿意下场一试？”拓跋元衡朗声说道。

独孤豫起身出列说道：“臣遵旨。”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上场。

场中两人相视而立，辛情看着苏豫，心下有些紧张。虽说她相信苏豫的功夫，可是这男子故意寻衅，一定是有备而来，想在两国皇帝面前露脸。那么，如果苏豫输了——苏豫丢人、她独孤贵妃丢人、拓跋元衡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握着酒杯，心里转了无数个心思，辛情也只能静观其变。不自觉地，她握着酒杯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请了！”苏豫依旧温文的声音，一身白衣在夜风的吹拂下忽然就很有了大侠的风范。

他对面的人只是冷笑了一声，做了个辛情看不懂的手势。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交上手。苏豫的那一身白和那男子的一身青在快速移动中颜色很协调。

两人本来是赤手空拳，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那男子手中多了把软剑。辛情皱了皱眉。苏豫后退了好几步，看起来处于颓势。辛情有些紧张，倒不是怕苏豫输了，而是那剑——辛情不懂这些东西，可是也能感受到那剑的招招逼人之势，似乎暗含杀机。辛情看了看苏棻，她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夜宴暗涌3

深吸了口气，辛情静下来看场上，再怎么样这男子应该不会在这里杀人，否则太拂拓跋元衡的面子，计较起来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如此想着辛情安了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豫似乎在故意忍让。

苏豫的招数看起来很优雅，白衣飘飘的闪躲着，那剑虽然凌厉但是也没有碰到他的衣角。时间慢慢过去，那男子的下手更加凌厉，苏豫的颓势愈加明显。辛情皱眉，哼了句：“原来不过是仗剑欺人。”声音虽小，苏棻还是听到了。她侧头看了辛情一眼，没说话，眼神复杂。

可能是退到无处可退抑或是苏豫厌了，即使辛情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也没看清楚他手里何时多了一只竹笛，那笛子在他手里成了武器，轻松化解了对方的凌厉进攻。总之，苏豫的一招一式在辛情看来都是优雅的，不会咄咄逼人，跟他的人一样。

很好，辛情想着，看看苏棻，她的拳头慢慢松了些。

终于，场上的两人以平手停止了比试。

“看来，独孤国舅比朕的国舅更胜一筹！”说话的是奚祁。

这句话让辛情一震，觉得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两位国舅？苏豫是一个，另外一个也是？想想苏棻从头到尾的紧张，辛情忽然想到这男子的身份——苏向，苏家的将军，难怪武艺高强。

“哥哥还真是下手无情。”辛情轻声说道，看了一眼苏棻。

苏棻没说话，只是冲她淡淡一笑，“独孤国舅武艺不凡！”

“只不过，太手软。”辛情说道。当哥哥的为何一副要致弟弟于死地的打法？有什么深仇大恨？真是个很值得深究的问题，而这个答案只有去问苏豫。

苏棻还是淡淡一笑。

苏豫和苏向各自重新落座。辛情看向苏豫，他仍旧是一脸的平静和温和，似乎刚才并没有经历那样一场动人心魄的打斗。再看向苏向，他的愤青表情更明显了。收回目光，辛情轻啜一口酒，毋庸置疑，这是奚祁安排的好戏，可是目的是什么？激起她的罪恶感？让她看看因为她的离开苏家的公子们如何兄弟阋墙？似乎都不太可能，毕竟奚祁已经知道了“苏朵”是多么冷漠的人。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奚祁的声音又传来，“独孤国舅更胜一筹，不知两位贵妃如何？苏妃只是善舞，恐怕独孤贵妃要更加多才多艺吧？”

辛情很想过去拿桌子敲他脑袋，还真是怕苏家出的丑不够多呀！兄弟俩斗完了又轮到姐妹俩，缺大德了。只是不知道拓跋元衡会怎么说，如果这个混蛋敢让她出去当舞姬，她发誓让他不再有一个儿子出生，而且把他其余六个儿子全部阉了。辛情悠闲地喝了口酒，等着拓跋元衡的回答。

“独孤妃一向懒散，琴棋书画上样样不通，与苏贵妃怎可相提并论，不必比了，免得独孤妃丢了面子回去又跟朕闹。”这是拓跋元衡的答话，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朕的昭仪能歌善舞，尤善弹琴，比独孤妃不知强了多少倍。”

辛情用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意，看在他如此说的份上，祝他多子多孙。

“哦？不如昭仪弹琴，苏妃伴舞，也让朕见识见识。”奚祁说道。

“好！常听说苏贵妃舞艺超群，不想今日有幸能得一见，求之不得！”拓跋元衡虚应。

辛情微微侧头，余光看向苏棻，她脸上带着淡淡的苦笑。苏棻起身，迅速扫了辛情一眼，走到御前，和昭仪并列，两人齐声道：“臣妾献丑。”

早有太监们抬出琴案，摆好古琴。

“臣妾就为陛下弹奏一曲《绿幺》。”昭仪微微福身，在琴案边优雅地坐下，和苏棻对视一眼，琴声如行云流水般响起。苏棻也应曲而动，长袖飞舞立刻便有了无数的妩媚风情。辛情仔细看了看苏棻的脸，很平静很淡然，但是看了心里却不舒服。她在强忍着一些东西，而辛情猜——那是屈辱感。一朝贵妃被皇帝丈夫推出来跳舞娱乐所有人，如果她本来就是低微的出身也就罢了，偏偏她是国相的女儿，尊贵得很。可是现在她要舞给所有比她父亲官阶低的人看，这种屈辱想想已是不寒而栗。

这个奚祁当真是杀人不用刀的混蛋，比起拓跋元衡来他更狠！想到此偏转头看向拓跋元衡，他正专心地看着场上的表演。辛情回过头喝了口酒，心想，拓跋元衡一定在看他心爱的天仙昭仪，心疼也没有办法，这就是男人。舍了孩子套狼的男人们。

胡思乱想中，曲终舞毕，两人福了福各自归座，两位皇帝不免又夸了对方的妃子。辛情没心情听，目光追随着苏棻直到她优雅落座。辛情亲自斟酒一杯，“苏贵妃果然舞艺超群，亏了皇上了解我的本事，否则今天可真丢脸了，我敬你一杯。”苏棻接了酒掩袖一饮而尽，“独孤贵妃缪赞了。”

“我说的是实话。”辛情说道。

这个小小的高潮过后，歌舞继续，偶尔还有火树银花来渲染背景。不过，辛情已经没有半点兴趣了，只是扯着微笑的脸皮撑着。好不容易快到了深夜，这宴会才散了。

回去时，辛情走在拓跋元衡右边，左边是昭仪，她微微低着头。到弘恩殿又坐了会儿，辛情告退回了水月轩。虽已是半夜时分，辛情却睡不着，今天晚上的事真多。

仰面躺在地毯上，辛情睁着眼睛看着殿顶，看起来很高很高的样子。想着想着，辛情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姊妹共饮1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辛情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轻暖的毯子。侧头看看，殿门外阳光灿烂，绿树红花映入眼帘就一个字：美。辛情受了勾引，拖着被做蛹状往门口拱，还没到殿门口，一双皂靴停在了眼前。抬头，拓跋元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玩什么？”拓跋元衡蹲下身看她。

“破茧成蝶！”辛情笑着说道，心情很好的样子。

“成蝶之后呢？”拓跋元衡似乎很闲的样子。

“成蝶之后流连花丛。”辛情从毯子里钻出来坐好，“皇上，今儿外面刮什么风啊？”

“没风！”拓跋元衡在她身边坐下。

“咦？”辛情故意露出满脸的讶异，“没风？没风怎么把您吹来了？”

“又要说什么，妖精？”拓跋元衡忽然拉着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昭仪可有高兴些了？”辛情枕着他的胳膊问道。

“当她跟你一样！”拓跋元衡说道，眼睛看着殿顶。

“当然不一样了，臣妾哪能跟昭仪比呀。昭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臣妾是样样稀松，昨儿要不是托皇上的福臣妾这脸可丢大了。不仅如此，臣妾还耍脾气闹性子，怎么看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辛情笑着说道。

“知道就好。”拓跋元衡说道，若有所思。

辛情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多说，枕着他的胳膊仰面躺着。

“朕委屈了昭仪。”拓跋元衡说道。

“嗯！”辛情表示附议。

“为了你！”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谢谢您的宠爱。”辛情假笑，为了她？说得好听，可惜她不是小女孩，是不会信的。

“谢？”拓跋元衡笑了，带着点凄凉，“你何时真心谢过朕？”

“臣妾何时不真心谢您了？”辛情假笑，看来是昭仪不高兴，连带着他也不高兴，所以找她吵架来了。

“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都有目的，你讨好朕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是不是？”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辛情说道。就说他是来找她吵架的，果然没错。

“不懂？哈……”拓跋元衡捏起她的下巴，和她对视，“你不懂？你是苏朵，有你不懂的事吗？算计不是你打小就学会的吗？”

“原来皇上是为了昭仪不痛快，要把账算到臣妾头上了。”辛情笑，心却像刺猬一样张开了刺，“那好啊，皇上说着，臣妾听着。”

“不要惹怒朕。”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怎么敢？臣妾再蠢笨也不会记吃不记打。”辛情说道，脸上是娇媚的笑。

拓跋元衡盯着她，“你何德何能让朕如此宠爱？”

“无德无能，只一张脸。”辛情说道。

“美貌比不上昭仪，心地也比不上，才艺更是不用提，朕怎么就为了你委屈了昭仪？”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沉默了一下，决定不戴这个大帽子。

“皇上心里明白，为何非要臣妾说出来？臣妾还想装着蠢笨一些，皇上怎么不给臣妾机会。”辛情笑着说道。

“说。”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说了。有言在先，皇上即使生气也不能打臣妾。”辛情笑着，“皇上口口声声说为了臣妾委屈了昭仪，臣妾可不信。这第一，皇上知道臣妾确实的斤两，怕在奚祁面前失了面子。这第二，南朝的臣子们都认识苏家兄弟姐妹，奚祁想借臣妾来扫苏家的面子，而皇上却没有好处可得，所以您不想让奚祁如愿。第三，虽说臣妾和苏棻都是贵妃，但是臣妾这个贵妃实际的级别要比苏贵妃高，她的贵妃与昭仪才等同，所以臣妾上场就是失了身份。第四……”辛情看着拓跋元衡，“皇上还要臣妾说下去吗？臣妾接下来的话可不好听了。”

“说。”拓跋元衡说道。

“第四，昭仪是奚祁送您的。虽然您对昭仪宠爱有加，但是借这个机会告诉奚祁他送的人在您看来不过是玩物，再得宠也可以舍了，若奚祁打算用昭仪施美人计在您这里是行不通的。臣妾说得对不对？”辛情维持着微微的假笑，眯着眼睛看拓跋元衡。

拓跋元衡阴了脸，目光阴鹜地看着她。

“臣妾都说不说了，您偏要听，臣妾说了您又不高兴。”辛情笑着说道，拓跋元衡的目光更加阴冷。

“朕的心思你也敢猜。”拓跋元衡说道。

“您的意思是臣妾猜对了？呵呵，看来皇上教导得很好啊。”辛情笑着说道，忽然下巴一阵疼痛。

“留你在身边也许不是好事。”拓跋元衡说道。

姊妹共饮2

辛情的身体轻轻一震，这话是什么意思？打算把她送人了？也有可能，毕竟奚祁送了五个美人给他，回送一个人老珠黄的蛇蝎可是占了大便宜，如果这个蛇蝎替他咬人就更完美了。

“终于要杀我了？”辛情问道。他这种人宁可杀了她也不会把她送人的，这个男人独占心很强，与奚祁不太一样。

“也许。”拓跋元衡说道，抚摸着她的脸，“怕死？”

辛情笑着点头，“不怕死，怕疼。所以，您要杀臣妾一定不要用刀子和白绫，赐给臣妾一杯立时毙命的毒酒好了，死也死得快点。”

“好！”拓跋元衡说道，冷笑。

“臣妾谢皇上。”辛情仍旧笑着，心里却感觉凉飕飕的。这个世界的男人都很冷。

“爱妃多礼了。”拓跋元衡也笑。

“皇上，为了哄您的昭仪高兴，臣妾豁出去脸面为您和奚祁跳舞如何？”辛情笑着问道。

“哼！你的那个妖精舞只能跳给朕看。”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也没说跳那个舞。”辛情说道，“臣妾够体谅您的心情吧？”

“朕不信你的好心，收起来吧。”拓跋元衡说道。

“是。”辛情笑着说道。

用过午膳，辛情和拓跋元衡说她要去见她姐姐。

“不是说不见？”拓跋元衡看她。

“本来是不打算见，可是，昨日的情景，想必姐姐心里难受，臣妾去安慰她一下。”辛情笑着说道。

“你去了不是刺激她？”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笑得开心，“就算是刺激能多见一次是一次，否则等臣妾没了，这一生一世都没有机会见了，白白做了一场姐妹。”

“心比针眼小。”拓跋元衡说道，脸上没什么笑意。

“皇上前些日子才告诫臣妾您的话是金口玉言，话犹在耳臣妾怎敢忘呢。皇上对臣妾已起了杀心，臣妾自然要记着，该见的人、该处理的事也要抓紧了。否则，留下许多纠扯不清的身后事臣妾会死不瞑目的。”辛情笑着说道。

“住口！”拓跋元衡说道，脸阴阴的。

“是，臣妾又说错话了，那皇上准臣妾去吗？”辛情笑着问道。

“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带着人到苏棻的寝宫的时候，苏棻午睡刚起来。苏棻遣出伺候的人，两人相对静坐。

“你来干什么？”苏棻问道。

“来看看你啊，姐姐。”辛情说道。

“看我？你都看到了，还来干什么？”苏棻问道。

“怕以后看不到了。”辛情笑着说道。

苏棻抬头看她，“朵儿，你什么意思？”

“姐姐，奚祁成功打压了苏家，对你也不如以前了吧？”辛情问道。

苏棻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顿，“朵儿，你是来炫耀的吗？”

“我有什么可炫耀的？奚祁虽然对你没那么宠爱，可是也没打算杀你，比我还是好了许多。”辛情笑着说道。

苏棻直视她，“胡说什么！”

“今天早上，拓跋元衡说也许会杀我，我能当玩笑话听吗？”辛情笑着，“所以才说来看看你，否则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朵儿，你做了什么让皇上起了杀心的事？你为什么就不会收敛一些？”苏棻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辛情笑着看她。

“要一个人死并一定是那个人该死。”辛情笑着，“算了，这些事也许不过是我瞎猜，毕竟他对我还宠得很。”

“朵儿，若早知如此你当初还会离开吗？”苏棻问道。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了，事情是不能回头的。”辛情笑着说道。

“朵儿。”苏棻的柳叶眉微微皱起。

“别说这些了，姐姐，晚上我们去游湖吧？”辛情笑着说道。

“好！”苏棻说道。

两姐妹坐到快黄昏时分，苏棻命准备了画舫和酒席，在众人簇拥下登舟游湖。

“我们姐妹多少年没在一起了？”苏棻似乎很感慨。

“不记得了。”辛情笑着说道，这么伤感的话题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不记得就算了，反正过去的日子也没什么好的。”苏棻说道，喝了一杯酒。

“呵呵。”辛情笑着给她斟满了酒，虚应了一下，苏棻又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姐姐慢些喝，不要着急。”

“我们姐妹也有好多年没有一起喝酒了。”苏棻笑着看她。

辛情只是笑，不答话，只给她斟酒。苏棻喝得脸色酡红，眼光迷离。

“姐姐喝多了，不要喝了，否则明早会头疼。”辛情笑着说道。

“朵儿知道关心人了……”苏棻抓住她的手，“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说话，做什么都看自己的心思，现在终于懂事了，真好……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也该长大了，只是对不起爹和娘。”辛情说道。

“只要你活得开心，娘她就高兴了。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苏棻苦笑，“我就不会，我只会认命。”

“所以姐姐懂事，朵儿不懂事，让家人里生气又操心。”辛情说道，又斟了酒给苏棻，“看看向哥哥昨天的神情我就觉得对不起家里人。”

“大哥、大哥是很生气，不过，他更生气的是苏豫陪着你胡闹。”苏棻趴在桌子上，“从小到大，无论你怎么闹，苏豫都会陪着你。”

“是啊，二哥现在也很疼我，也陪我胡闹。”辛情笑着说道。

“朵儿，二哥他……”苏棻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二哥他……”

姊妹共饮3

辛情看着她，期待着她下面的话，可是苏棻却没有接着说。

“二哥怎么了？”辛情问道。

“没怎么……”苏棻笑着看她。辛情觉得她眼神里有一种窃喜的神采，那是一种心底的秘密不为人得知的甜蜜的窃喜。

辛情看着她，拿着酒杯掩了嘴角，看向水面。远远地行来一艘灯火通明的龙舟，舟上传来吹拉弹唱之声，还有曼妙的人影飘飘。辛情看看趴在桌上的苏棻。

苏棻晃悠着站起身，“朵儿，我跳舞给你看，我跳得比她们都好。呵呵……”手指着远处的龙舟，苏棻出了船舱来到宽阔的船板上，开始跳舞。

苏棻因为喝醉了酒，舞步有些零乱，不过看起来更具风情。辛情终于明白为何“贵妃醉酒”能将唐明皇迷得神魂颠倒流传后世了，因此慢慢喝着酒，歪着看苏棻跳舞。扫了一眼，船上伺候的人都是一副呆愣的表情。苏棻疯魔了一样跳个不停，辛情拉她重新归座才消停。

龙舟在不远处停着，直到辛情下令靠岸，龙舟还没有走的意思。岸上等着的太监宫女们伺候苏棻走了，辛情也被簇拥着回了水月轩。辛情也不梳洗，直接爬到床上侧身朝里躺了。波斯猫跳上床在她枕边蜷着，辛情拍了拍它，一人一猫闭着眼睛睡了。

弘恩殿。拓跋元衡还没安寝。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迈着轻轻的步子进殿到他面前跪下，“启奏皇上，冯总管说娘娘晚上喝了许多酒，早已安寝了，怕是不能来侍寝。”

“下去。”拓跋元衡挥手。小太监忙退出去了。

拓跋元衡起身步出殿外，不远处的水月轩一点声响都没有。

“皇上，虽然贵妃娘娘不能前来侍寝，但是……”乐喜说道。

拓跋元衡没理他，转身往明月阁的方向去了。乐喜忙跟着。走到半路拓跋元衡又折了回来，进了弘恩殿让太监们拿酒，然后自斟自饮。直喝到深夜方才安寝。

早起，一个小太监到了水月轩，跟冯保说皇上传膳。冯保说贵妃宿醉未起，小太监皱了皱眉走了。

冯保来到床边，辛情刚睁开眼睛。

“谁来了？”辛情问他，摸了摸波斯猫。

“回娘娘，皇上传膳。”冯保说道。

“怎么回的？”辛情问道。

“按娘娘的吩咐，宿醉未起。”冯保说道。

“哦。”辛情又闭上眼睛，“别吵我。”

冯保答应着退出殿忙去了。

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辛情才打算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坐起身，赫然发现拓跋元衡坐在桌边。辛情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光着脚下床，边揉着眼睛边衣衫不整地走向拓跋元衡。

“臣妾见过皇上。”声音里都透着宿醉的慵懒。

拓跋元衡没答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辛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笑了，“臣妾失礼了，这就去换衣服。”

转身欲走被拓跋元衡一把拉到怀里，跌坐在他膝上。

“又宿醉？”拓跋元衡说道。

“和姐姐说着说着不自觉喝多了酒。”辛情笑着说道。

“说了什么？”拓跋元衡问道。

“哎呀，皇上，女人家的悄悄话您也要听啊，臣妾可不好意思说。再说，喝多了酒说什么都忘了。”辛情笑着说道。

“真喝醉了？”拓跋元衡问道。

“不知道。”辛情答道，“皇上，臣妾先去梳洗好不好？”

“后日返程。”拓跋元衡说道。

“是，臣妾知道了。”辛情欲起身，却挣不开拓跋元衡的胳膊。

“舍得？”拓跋元衡看着她的眼睛。

辛情愣了一下笑着说道：“舍得舍不得有什么差别呢？皇上，我姐姐以为臣妾是为了您才死活要离开靳王的，我要是不舍得，姐姐一定以为我在做戏。”

“你怎么和她说的？”拓跋元衡似笑非笑。

“臣妾告诉她因为羡慕她做了贵妃，所以臣妾也想做做看。”辛情一脸假笑，“皇上，臣妾的理由好不好？”

“不好。”拓跋元衡说道。

“那臣妾如何说才好？”辛情双臂环上他的脖子，“难道要臣妾说，在此之前臣妾红杏出墙，与皇上暗度陈仓了？呵呵。”

“不错。”拓跋元衡露出笑脸。

“皇上还真是不在乎臣妾的名声啊。哼……”辛情微嗔，“在皇上心里，臣妾就那般轻贱？” 辛情直视拓跋元衡，想给他一个耳光。

“名声？名声当得了什么？”拓跋元衡捏她的鼻子，“这天底下最虚的就是名声。”

辛情笑了，笑得放肆。

“好笑？”拓跋元衡问道。

“不好笑。”辛情立时收了笑，换了表情，挣扎着站起身去梳洗。

梳洗回来，拓跋元衡还是一个姿势坐着，“过来。”拓跋元衡说道。辛情摇曳多姿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堆出一脸媚笑。拓跋元衡站起身一把抱她入怀，“不高兴了？坏脾气的猫。朕不过和你说句玩笑话，该当真的不理会，不该当真的总记着。”

“臣妾可不敢。?辛情假笑着说道，“其实皇上说的也没错，记得您还是王爷那会儿就说臣妾是个随便的女人，过了这好几年皇上都没忘，臣妾又怎么敢忘呢。”

姊妹共饮4

“哈哈哈哈。”拓跋元衡大笑，“记仇的女人，朕的仇你也敢记。”

“臣妾不敢，臣妾只这一个脑袋一条命，虽说不好，自己也是舍不得。”辛情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

“嗯，朕也舍不得。”拓跋元衡忽然说道。

“皇上总是这样，先给一巴掌再赏颗甜枣，让臣妾吃了亏嘴上还得说枣子真甜。”辛情笑着说道。

“那还不是你惹的？”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怎么惹了？您说清楚。”辛情抬头仰望他的脸。

“知道昨天奚祁说了什么？”拓跋元衡眯了眼睛，有些危险的前兆。

“臣妾又没有顺风耳怎么知道，难不成他拆穿了臣妾的身份？”辛情故意转转眼珠，“可是也没道理，这么说他有什么好处？”

“哼！”拓跋元衡用力抱了抱她，“独孤妃倾国倾城，城池易得，美人难求。”说完了冷冷地看着辛情。在他冷冷地注视下，辛情脸上慢慢漾开了笑意。

“没想到，臣妾还这么值钱呢！奚祁还真是看得起臣妾。”辛情的口气开心得不得了。

“朕拿你换城池如何？”拓跋元衡说道。

“划算，稳赚不赔！江山是万古常新，女人要推陈出新。这是桩‘以旧换新’的好买卖。”辛情笑着说道。心里想着让他绝嗣。

“这么想去奚祁身边？”拓跋元衡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辛情笑脸变了形状。

“臣妾就事论事，您问了臣妾又不敢不说，怎么反怪臣妾。”辛情说道。

“朕不会拿你去换的，朕说过你这一生一世都只能在朕身边。”拓跋元衡说话的口气似在发誓一般。

“臣妾就知道您舍不得。”辛情媚笑。

“如果你有离开朕的心思，朕宁可杀了你。”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说了好多遍了，臣妾记住了。”辛情笑着，“臣妾还怕天打雷劈永不超生呢。”

“记住就好。”拓跋元衡说道，松了手，

辛情皱着脸揉了揉下巴，故意用了嗲嗲的口气说道：“皇上再这样捏下去，臣妾的下巴早晚有一天会碎掉。皇上还说不动手，也不知道金口玉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放肆！”拓跋元衡说道，虽然这样说，还是抬手给她揉了揉下巴，力气虽然小了点儿，但还是跟报复一样。辛情一个没忍住，拍掉了他的手，拓跋元衡一愣，然后笑了。

苏豫伤逝1

因为要返程的原因，伺候的人开始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因此对主子辛情看管较少。辛情睡醒了吃饱了，偶尔出去逛逛，这地方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来了。

这天晚上皓月当空，辛情睡不着在床上打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像是大地震前情绪烦躁的动物。走出水月轩，看着池塘里月亮惨白的倒影，再看池塘水面白晃晃的月光，两相映照显得有些凄凉。

幽幽的笛声传来，乍一听到，辛情便直觉认为是苏豫。仔细听了会，辛情想，苏豫在现代肯定是个出色的音乐家，可惜在这里吹拉弹唱的人地位很低下，他也只能当作乐趣了。

循着笛声辛情来到那日的树林边，正要往前走，恍惚一抹白色身影立在前面。辛情忙轻轻地躲在一棵花树后。

良久，笛声停了。伴随着一声叹息，女人的叹息。

没有任何对话，那抹白色的身影转过身来，是苏棻。辛情缩了缩身子，苏棻从她前面那棵花树前走过，缓缓走了，脚步似乎沉重无比。

秘密，又是一个秘密。辛情有那么一瞬竟然以为苏棻喜欢苏豫，这么乱伦的事情——辛情否定这个不良想法——这个想法是对苏豫的侮辱。

辛情抱着膝盖坐下，像小时候被骂了之后躲起来一样。

一段白袍出现在她眼前，抬头一看，苏豫。

“娘娘怎么在这里？”苏豫问道，声音有些生疏。

“国舅不也在？”辛情笑着看看他，“苏贵妃也来过，为什么我不能来？”

“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天色已晚，娘娘在这里还是小心为好。”苏豫说道。

“嗯，有理，是该小心，尤其是在有秘密的地方。若是不小心听到不该听的被灭了口就不好玩了。”辛情起身，手伸到苏豫面前。

“娘娘何意？”苏豫问道。

“本娘娘想看看国舅的笛子，怎么，不行吗？”辛情看着苏豫。

“微臣的东西，不敢污了娘娘的眼。”苏豫礼貌地拒绝。

辛情收回手，“那就算了。”

辛情起身走了几步停住脚步，微微侧头，“不恭送本贵妃吗？国舅真是无礼。”

身后传来苏豫轻轻的叹息声，接着一只普通的竹笛递到她面前。

“这样的东西怎么也敢拿来给本贵妃看？不怕污了本娘娘的眼睛？”辛情语气略带嘲讽，不接那笛子。

“不要任性了。”苏豫说道，声音里有一丝无奈。

“好。”辛情拿过笛子接着往前走。

“以后也不要任性了。”苏豫说道。

不知为何，辛情听到他这句话，心“忽”地一震，回过头，“怎么？你不陪着朵儿了？”

苏豫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反驳她的话还是说不陪苏朵了。还没等辛情问，苏豫转身快步离去。辛情拿着笛子的手竟不自觉攥紧了。

回到水月轩，辛情拿出那笛子仔细看了看。一只普通的短笛，年头似乎不短，竹身都有些发亮了。试着吹了吹，勉强弄出个沙哑的音，自己也觉得难听便作罢，仔细放好了，打算改天还给苏豫。

留在偃朝的最后一天，奚祁又弄了个盛大的欢送晚宴。辛情正在宫中梳洗打扮。头发刚刚梳顺，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口里喊着“娘娘不好了”，被冯保一声喝住，“放肆，娘娘好好的，胡说什么。”

“好好说，什么不好了？”辛情没回头，问道。

那太监跪在地上，“回娘娘，国舅、国舅为保护偃朝皇帝，已、已——”

“已什么了？”辛情蓦地回头，“说！”声音冷冽。

“已被刺客所伤——”太监说道。

辛情按住心口，只觉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起身往外走，冯保等人急忙跟上。

想找到出事的地点并不难。辛情因为还未换衣服，只着白色中衣倒也方便了奔跑。等她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大殿内外戒备森严，却没有人拦着她，似乎料到她会来一样。大殿门口还有一个太监躬身迎着她，带她进了大殿。殿中人多得像开会，辛情看到殿中地毯上的白色身影，慢下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屈膝跪下。

苏豫的左胸前插着一把短刀，此刻只有刀柄露在外面。伤口周围没有多少血，衣服也没有弄脏。苏豫侧头微眯着眼睛，看见她，微微扯出了笑意。这一笑，嘴角便有血流了下来。

辛情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差点把衣服弄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豫仍旧微笑着，看着她的目光温暖平和，“小情，我、先走了——你、你以后，好、好好的——”

“你要去哪儿？”辛情问道。

苏豫伤逝2

“很远、很远的、地方——”苏豫的声音小了，眼睛似乎已是在费力张着了。

“好，什么时候回来？”辛情问道，握着苏豫的手。

“很久——”苏豫看着她，一动不动。

“很久是多久？总有个大概，如果很久你都不回来我去哪里找你？”辛情问道。

苏豫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摸一下辛情的脸，口中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什么，辛情凑过去听。

“奈、何——”苏豫最后的力气说了这两个字，缓缓举起的手快速垂落。

“哪里？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辛情摇他的手。

辛情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轻声说道：“不管是哪里，不管多久你要记得回来，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知道吗？”殿内一片死寂，蓦地，辛情开口，“太医，太医呢？传太医。”没人动。

“贵妃，你哥哥已去了。”拓跋元衡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辛情回过身仰头看了他一会儿，重又回过头去，眼睛死死盯着那露在外面的刀柄。

“我忘了，这是致命伤。”辛情看着刀轻声说道，然后缓缓地抬起手，众目睽睽之下，辛情伸手拔出了那把短刀，带出的血溅在她脸上和衣服上，形成一个个殷红的圆点。伤口流出的血将苏豫的白衣染红了一片。辛情看看那刀，拿出手帕慢慢擦拭干净，放进袖中。

“睡吧，睡醒了就到天堂了。”辛情起身到拓跋元衡面前，“皇上，请下旨让臣妾兄长入土为安吧。”

拓跋元衡点头。

“谢皇上！”辛情一福，直着身子动作僵硬地走了出去。

回到水月轩，辛情一言不发躺下睡了。再睁开眼睛，昏黄的烛光下，辛情看见拓跋元衡阴沉着脸坐在床边。

“皇上怎么还不睡？夜已经深了。”辛情略微偏头看着他问。

“朕会追封你哥哥为国公。”拓跋元衡说道。

“不用了，我想他不是为了在北国封侯拜相，而是为了苏家在偃朝的地位才连命都不要了。也许，他觉得这是他欠苏家的。”辛情说道。

“朕不会让他白白死的。”拓跋元衡说道。

“好。谢皇上！”辛情闭上眼睛，“臣妾很累，还想睡，不恭送您了。”

“为什么不哭？”拓跋元衡问道。

“也好，都走了，再也不用担心了，也不会有牵挂了。”辛情说道，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

“辛情！”拓跋元衡抓着她的肩膀。

“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是一个人，奢求也没有用。”辛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还有朕！”拓跋元衡说道。

“我谁也没有，只有自己。”辛情说道，眼角边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睛，泪眼迷离，“皇上，苏豫的丧事要怎么办？”

“这事不要操心了。”拓跋元衡抬手给她擦眼泪，难得的温柔。

“谢谢！”辛情说道，犹疑着伸出手环上拓跋元衡的腰，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也许，我只有皇上了。”

“还会有皇子、皇女。”拓跋元衡说道。

“呵呵，是啊，还会有皇子皇女，皇子皇女还会有孙儿孙女，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呵呵！”辛情说道。

“不要笑了。”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背。

“好。”辛情不笑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辛情睡着了，拓跋元衡轻轻把她放在枕上。她脸上犹有泪痕，看起来与平时嚣张妖媚完全不一样。

“这个是本来的你？”拓跋元衡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将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拂开。她的脸冰凉，没有温度一样。看了一会儿，她翻身侧躺，身子又蜷起来了。只不过此刻看来少了防备，更像是被抛弃的无所依靠的孩子。

拓跋元衡又看了看她，这才神色凝重地回了弘恩殿。殿外许多臣子已在等候了，拓跋元衡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步入大殿，群臣赶紧垂首躬身鱼贯入殿。

那晚，群臣们直到快天亮时分方才退出弘恩殿。

辛情坐起身，憔悴了不少，脸颊上似乎都没了肉，神色清冷。

“什么时候启程？” 见冯保等人都在一边侍立，辛情问道。波斯猫朵儿跳到她怀里，轻轻磨蹭着。

“回娘娘，皇上有旨，推迟三日返程。”冯保小心翼翼地说道。贵妃从前天晚上一直睡到昨晚醒了，又接着睡到了今早。

辛情点点头，下床任宫女们服侍着梳洗打扮。宫女们给她拿了素色衣服，辛情换成了白色的，头上的首饰也都拿了下来。喝了两口清粥，辛情去弘恩殿请安。出了殿门只觉得寒气逼人，全身如浸冰水中，因此让宫女们给她拿了件厚衣服穿上，这才去弘恩殿。

拓跋元衡的神色冷冽，见她这个样子，眉头皱了皱。

“着凉了？”拓跋元衡见她穿得着实多。

辛情摇摇头，看拓跋元衡仍是单衣说道：“天气寒冷，皇上穿这么少，小心龙体。”

拓跋元衡点点头。

“皇上，臣妾想去看看苏豫，请皇上应允。”辛情说道。

“明日再去，今日正在布置灵堂。”拓跋元衡说道。

“是。”辛情答应了，起身告辞。

回到水月轩，辛情想起苏豫的笛子，找出来拿在手里，沉思良久。

苏豫伤逝3

晚上，冯保派出去的人说灵堂已布置好。辛情便带了人去了灵堂。灵堂由一处小小的宫殿临时改成，依国公品级布置。殿内殿外有许多身穿孝服的肃穆侍者。殿内到处是白色的挽幛，巨大的黑幕棺材上方悬着一朵大大的白缎花。殿外吹进来的风带动了挽幛，和着纷飞的灰色纸灰，阴森肃穆。

“给贵妃娘娘请安！”太监宫女们齐刷刷跪下。辛情没理，冯保在她身后挥了挥手，所有人起身退到殿外。

烧了几张纸，辛情来到棺边。苏豫已被换上了朝服，忽然之间辛情觉得这张脸很陌生，虽还是一样的眉眼，却陌生得像是初识。

“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有人刺杀你就让他杀好了，又不是杀你，何必搭上了自己的命？值得吗？”辛情看着棺中的人说道。

挽幛后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给你个身后的好名声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人家好好活着，吃喝玩乐，美人在抱，你却要在地下被虫蚁慢慢啃咬，变成一堆白骨。”辛情讲故事一样的口气说着。

“他没有救朕，他要杀朕。”奚祁的声音很平静，只是陈述。

辛情回头，“他要杀你？为什么？”

“你说呢？”奚祁不答反问。

辛情想了想，“不，苏豫不会杀你。否则，死的就是你了。”

“那么，如果朕杀他呢？”奚祁的眼睛里闪着光芒，邪恶的光芒。

“你杀他他不会反抗，才会一刀致命。”辛情说道。

“朕杀他是为了你。”奚祁说道。

“不必把自己说成好色的昏君。你这种人爱女人，但是不会为女人杀忠心的臣子。你杀他是因为他背叛了你。他本该在暗处做鬼，却在太阳底下现身为人，他早知道结果却只能来送死。”辛情说道，袖子里的拳头慢慢握紧，“如果我是苏豫，我会选择杀你，在暗处杀了你。”

“要杀朕，起码要先来朕的身边，如此你才有机会。”奚祁的声音里居然有微微笑意。

“你这么肯定我会为了报仇去你身边？我不是苏豫，不会为任何人搭上自己的命。”辛情微微哂笑。

“不肯定，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不想辜负苏豫的一片好心就该到朕身边来，记得上次朕说过的话吗？知道朕为什么说厌倦了你会给你自由？其实——这是苏豫用他的命给你换来的。”奚祁说道，往前走了几步，不离手的扇子抬起她的下巴，“这一身素白更是娇俏，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辛情轻柔地笑着推开他的扇子，“我不会去你身边。但是，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替苏豫将刀插进你的心脏，让你血溅五步。”辛情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

“朕期待着。”奚祁笑了。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真心希望一个人死——你是第一个。”辛情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

奚祁转身走向挽幛后，“朕等着你。还是老时间吧！”

等奚祁的身影不见了，辛情才惊觉自己激烈的情绪。静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棺中的苏豫，“苏豫，你真的又骗我了一次。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想带我离开是不是？你是个傻瓜，你为什么和他做这种约定？拿自己的命来换一个陌生人的命，不值得的。我去奚祁身边的日子又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而且他根本不会放我走，帝王都是不守信的。我累了，苏豫，我不去为你报仇好吗？报了仇你也活不过来了，这一次我不去了，行吗？”

棺中人不可能告诉她，静默着。辛情也静默。

因为辛情的坚持，苏豫就地下葬，不迁回戎国。

又因为时间的原因，不能按葬仪安葬，第二天黄昏时分就已准备入土为安了。辛情一袭白衣，头上簪了朵白花。

匆忙挖成的坟墓看起来很粗糙。整个过程辛情安静地站着，直到填土圆坟辛情动都没动一下。石碑立起来了，上面是拓跋元衡御笔写的“大戎苏国公之墓”，这是拓跋元衡昨晚下的圣旨，封苏豫为苏国公。

“娘娘，该回宫了。”冯保说道。官员们都在后面恭敬侍立。回城时，队伍肃穆没有一点声响，辛情坐在轿中，恍惚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黄昏时分，苏棻宫里的太监来请辛情，说苏贵妃在湖上备下宴席为独孤贵妃践行。辛情换了衣服请了旨带着几个太监宫女到了水边，水边停着一艘两层的画舫，此刻正灯火通明。苏棻一身素色衣裙在甲板上等她。见了面，两人稍稍颔首示意，都没做声。

苏棻命太监宫女在楼下听命，只和辛情缓缓拾阶而上到了二楼。二楼四周飘着白色的轻纱，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着，辛情看苏棻，她神色平静得很。落了座，苏棻先举杯，“明日就要分别了，一杯薄酒饯别吧。”辛情点头，喝了一口，苏棻一饮而尽。然后，苏棻开始一杯一杯地喝，先前几杯还有个由头，后来差不多是自斟自饮了，也不管辛情喝了多少、喝了没有。

“苏贵妃，再喝就要喝醉了。不要喝了。”辛情说道。

“喝醉了胆子才大。呵呵，你别拦我，朵儿。我这辈子，只这两次与你喝酒才喝得痛快，喝得开心。”苏棻笑着说道，双颊酡红，更显艳丽。

辛情不拦她了，苏豫的死——也许苏棻是最痛心的那一个。

不知道喝了多少，苏棻醉了，眼睛里却是流光溢彩，极具妩媚风情。她扶着桌子起身来到辛情身边，玉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着说道：“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那舞——皇上都没见过——”不等辛情答话，苏棻迈着些微踉跄的步子，到了宽敞的地方开始跳舞。辛情冷眼看着，苏棻的舞很柔，她的神情里居然还有些微的羞涩。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御日浴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

莫作那昙花一现。”

苏豫伤逝4

苏棻的歌声，清越婉转，那调子，是苏豫每次吹奏的曲调。想起树林里苏棻的出现和无奈的叹气，辛情心里原有的疑惑现在都明了。忽然，苏棻向栏杆边转去。辛情一惊，忙扑过去。苏棻正歪着身子往外翻，辛情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抓住苏棻的一只手。辛情抓住栏杆，和吊在下面的苏棻相对。

“来人！”辛情大声喊道。苏棻，迷蒙着双眼满脸笑意。

“朵儿，让姐姐也随心所欲一次吧。”苏棻笑着说道。

她果然是故意的！

辛情看她，然后——松手。强迫人活着也是很残忍的事，并不比无辜要人命来得好。苏棻笑着落水——

看着渐渐消失在水面的苏棻的笑脸，辛情也笑了，自己会水，应该死得更快。

正哭着的宫女们都吓得没了声音——刚掉下去一位贵妃，这位又跟着跳下去了——若是死了两位贵妃，怕是她们家人都要被株连了。

苏棻被拖上船时已经昏迷了。太监宫女们团团围着，想方设法让她重新喘了气。辛情湿淋淋地在一边冷眼看着，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船靠了岸，太监们疯跑着请来的两位皇帝在岸边沉着脸站着，身后是黑压压的随从。已幽幽转醒的苏棻看见辛情，微扯嘴角，轻轻说了句：“独孤贵妃，我好意为你饯行，你为何推我下水？”

人群很静，苏棻声音虽小，但是辛情知道，这话肯定清晰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想了想，辛情冷眼看她，声音也像冷水浸过的一样，“我不推你下去，怎么让你相信水中的月亮是只能看而不能捞起来的。苏贵妃，水中月镜中花看看就好，别较真儿。”笑着紧了紧冯保给她披上的披风，走向拓跋元衡。

一路沉默着回到水月轩，辛情请了旨泡温泉驱寒。

闭着眼睛，辛情冷笑。亲姐姐居然这样摆了苏朵一道。还好苏棻没死，她若死了，纵使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故意为之，可是死了个贵妃，无论如何她都要受到惩罚，否则两国关系恐怕就要剑拔弩张了。苏棻——

原因呢？辛情滑进水里，原因还是不要想了，没意思。

实在忍不住了，辛情浮上来换气，一眼看到拓跋元衡在一边负手站着，满眼探究地看着她。

“皇上怎么又偷看臣妾洗澡？”辛情往水里缩了缩，拨着水面的花瓣，鲜艳的花瓣随着波纹起起伏伏。

“过来。”拓跋元衡叫她。辛情游过去，“皇上又来偷情？”

“躲在水里干什么？”拓跋元衡在汉白玉池边坐下，看着她。

辛情摇摇头，“臣妾看看，若自己喝醉了酒掉进水里多久会死。”

“朕知道错不在你，是苏棻。”拓跋元衡口气阴冷。

“她喝醉了，非要跳舞给我看，转晕了便掉下去了。”辛情说道，然后笑了，“臣妾想起个笑话儿，皇上要不要听？”

拓跋元衡点点头。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中。’”说到这儿，看了眼拓跋元衡。

“哪里可笑？”拓跋元衡问道。看着辛情的眼睛。

“这时候，锅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说：‘别他娘的酸唧唧掉文袋了，都快煮熟了……’”辛情笑着说道，“好笑吗，皇上？”

“好笑。”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也觉得好笑。”辛情说道。

寡嫂志贞1

第二日一早，拓跋元衡启跸回銮。辛情换了素色衣服在辇中终日不语，只不过时不时拿出那笛子来看看。拓跋元衡传膳有一半被她推掉了，拓跋元衡知道她难过也不计较。

队伍一路快马加鞭，这天晚上又到了那日大雷雨的驿站，只不过今晚皓月当空，星光闪烁，没有一点雷雨的预兆。辛情让宫女打开窗户，倚窗而立。

她去了一趟温泉宫，老爹死了；她来了趟鄢陵，苏豫死了。不知道她下次离开皇宫会不会是自己死了——风光大葬的时候。

拓跋元衡进门，见她斜倚着窗户抱着胳膊站着。

“想什么？”拓跋元衡来到窗边问她。

“下一次就到我了。”辛情回身给他行礼，“夜深了，皇上怎么还没安寝？”

“你怎么还不睡？”拓跋元衡拉她到桌边，让宫女关了窗户，“人死不能复生，难过也没有用。”“臣妾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这样不祥的人。”辛情微笑。

“朕不是没事？”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笑了笑，“皇上是真龙天子，紫气护身，就算臣妾不祥也没关系。”

“那你待在朕身边还怕什么？”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怕最后的不祥报应在自己身上。”辛情说道。

“胡说！朕说过，天下能取你性命的只有朕！”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天下能取她性命的只有他，也是他前些日子刚刚说过可能会杀了她。现在她倒希望他给她一个痛快。

安寝之后，辛情忽然问了句，“皇上，臣妾死了可以葬在江南吗？”

“不可以。”拓跋元衡说道，“你要和朕一起葬入帝陵。”

“哦。可是北国很冷，地下更冷，不知道冬天怎么过。”辛情说道。

“怕冷？帝陵里会有人鱼膏，可以燃烧千年。”拓跋元衡说道。

“那就好，臣妾的魂魄附在火上，那样就不冷了。”辛情说道。

“好了，不冷就睡吧。”拓跋元衡拍拍她的胳膊。

“嗯，好。”辛情说道，从始至终两人口气正经得像是讨论家里装修一样。而一旁值夜的人早已听得脊背发凉，汗毛直竖了。

辛情闭着眼睛睡了，烛光下她的睫毛形成了扇形的阴影。拓跋元衡皱皱眉，突然想起，他和他的贵妃刚才在讨论陵寝这样不祥的话题。　队伍继续快马加鞭，终于在八月十五前赶回了帝都。

一切都是老样子，只不过对辛情来说又少了一个人。回宫的第二天，辛情便请拓跋元衡下旨让如烟晴另行婚嫁。第三天，辛情请旨去护国寺为苏豫上香。上香回来的下午，如烟晴求见，早已候在凤凰殿偏殿。

请了安，辛情让太监搬了椅子，赐她坐了。

“什么事？”辛情问道。

如烟晴离座，双膝跪地伏首叩头，“臣妇想请娘娘劝皇上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辛情一愣，“如烟晴，你起来。”

如烟晴没动，仍旧低着头，“臣妇冒死请娘娘答应。”

“你知道收回成命代表着什么？”辛情问道。这古代女人的贞节观也太可怕了。

“臣妇知道，所以才来求娘娘。”如烟晴说道。

“你要为独孤豫守寡？为什么？虽然是皇上下旨赐婚，可是独孤豫死了，皇上下旨你可以再嫁。”辛情说道，“为了一个死人守一辈子？是你心甘情愿还是你父亲逼迫你，怕我找你们的麻烦？”

“臣妇心甘情愿。”如烟晴说道，仍旧不抬头。

“我告诉你，是我求皇上下旨的，如果你们怕我报复完全不必。你还是另择良人嫁了吧。”辛情说道。

“娘娘可否听臣妇一言？”如烟晴抬起头，看着辛情。

“说吧。”辛情点头。

“臣妇自愿守寡是真心话。虽然臣妇的父母并不同意，可是臣妇心意已决，父亲也只好依从。”如烟晴神色淡定，“说句冒犯娘娘的话，当初赐婚的圣旨送到我家，臣妇的父母都很不愿意，因为……娘娘虽然宠冠后宫，可是娘娘的心狠手辣也是朝野闻名。臣妇的父亲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从来也没想过攀龙附凤，所以让画师故意画破了臣妇的容貌。没想到娘娘却微服考察臣女六人于护国寺，并将臣妇赐婚给轻车将军，这些都是臣妇始料未及的。”如烟晴说道。

“既然不愿意，如今不正是机会吗？况且我也保证不找你们麻烦，你为何还要执意守寡？”辛情一笑，“如果你认为此举可以让我助你父亲平步青云的话，你就打错算盘了。”

“娘娘看轻臣妇了。”如烟晴淡淡一笑，“臣妇虽是一介女流也懂得‘骨气’二字。臣妇若有心以裙带助父亲升官发财，早两年就会同意成为宁王的侧妃。臣妇无此心，臣妇的父亲也不屑此意。”

“那么，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你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独孤豫了？”辛情哂笑。

如烟晴面上微红，“是，臣妇爱慕相公。”

“如烟晴，你可知道护国寺门前那?面是我特意安排的吗？你别告诉我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我不信的。”辛情说道。

如烟晴摇摇头，头略微低了低。

“莫说娘娘不信，臣妇以前也不信。”如烟晴轻声说道。

“何时开始信的？”辛情问道。

“娘娘可曾记得去年初一护国寺石窟？”如烟晴问道。

寡嫂志贞2

“记得。”辛情说道。

“每年初一臣妇都要陪家母去护国寺上香，祈求家人平安。去年初一，臣妇也如此。那日在护国寺门口，来上香的人多不免有些混乱。虽然仆从护卫，可是臣妇也差点被挤得摔倒。”如烟晴脸色更红。

“然后呢？”辛情问道。肯定是才子佳人的定情方式之一，非正常情况下的“投怀送抱”。

“然后，是将军扶住臣妇，臣妇才没有当众出丑。”如烟晴说道，顿了一会儿，像是鼓足勇气一样接着说道，“臣妇对将军一见钟情。后来，偷偷跟随将军去石窟那边，看到将军救娘娘于人群之中，臣妇更是倾心。只是，臣妇当时不知道那就是娘娘您，还感慨于将军心有所属。”

“再然后呢？”辛情接着问，心里面忽然喜欢起这个女孩。

“娘娘微服护国寺，臣妇当真以为娘娘是鱼儿小姐，在护国寺门口见到将军实在出乎臣妇意料。不过，臣妇也很高兴将军是鱼儿小姐的哥哥。”如烟晴说道，“后来，赐婚的圣旨下达，全家上下高兴的只有臣妇一人。”

“那么，我告诉你，独孤豫之所以选你，是被我所逼迫无奈之下随便选的。他并不喜欢你，也许根本都不知道你是谁。”辛情狠狠心说道。

“臣妇不知道将军是如何选中臣妇的，但是臣妇很高兴成为被他选中的人，有幸陪伴将军几日。”如烟晴说道，语气坚定。

“可是我并不打算成全你，独孤豫如果地下有知是不会同意的，我不想违逆他的意思。”辛情说道。

“臣妇已想到娘娘会拒绝。不过，就算娘娘拒绝，臣妇也会终身不嫁，臣妇愿削发明志，为将军往生祈福。”如烟晴说道。

辛情愣了，惊讶于如烟晴坚定的语气和她脸上娇羞的神态。

“你当真决定了？”辛情问道，直视她的眼睛。

“是，娘娘。”如烟晴说道。

“冯保，给我拿把剪刀来。”辛情吩咐。冯保忙去了，没一会儿拿了剪刀回来。辛情拿起剪刀，走到如烟晴面前将剪刀递给她，“为了证明你的诚意，剪吧。”

只见如烟晴微微一笑，从容地拿起剪刀，从颈后抓过头发，齐齐剪断，欲继续剪，辛情淡淡开口，“住手吧。”

如烟晴从容放下剪刀，抬头看辛情，“娘娘还要证明吗？”

“既然你都肯为他守活寡，如果我让你为他殉情呢？”辛情问道。

“臣妇不愿意。”如烟晴摇头。

“哼哼！”辛情笑了，“既然可以守活寡，跟他做一对鬼夫妻不是更好？如果你肯死，也许我会帮你父亲升官发财也不一定。”

“娘娘，臣妇不是怕死。只是，臣妇知道，将军离去最放心不下的是娘娘，臣妇之力虽不能保护娘娘，可是臣妇有生之年可以替将军陪伴娘娘，不让娘娘孤身一人。”如烟晴说道。

“放肆！这种话也配你来说？”辛情冷了脸。

“娘娘，臣妇知道不配，可是臣女能替将军做到的只有这一点。”如烟晴看看忽然之间冷若冰霜的辛情，想了想下了决心一样说道，“娘娘，如果这世上多一个人陪您回忆将军不好吗？一个人的回忆很苦的。”

“真是高抬自己，你不配！”辛情说道，“出去吧，我考虑之后会做决定。”

如烟晴缓缓起身福了福，“不管娘娘做什么决定，臣妇只想娘娘知道臣女心意已决。臣妇告退。”

太监带着她出去，辛情颓然坐下，良久不语。

“娘娘可是累了？”冯保轻声问道。

“冯保，你觉得这个如烟晴如何？”辛情问道。

“娘娘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差，无需老奴再美言添花。”冯保小心说道。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竟然做出这种决定，若将来后悔都没有机会。”辛情说道。

“娘娘，如廷尉是朝中有名的刚正不阿言而有信，老奴相信如烟晴耳濡目染必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既然她做了这个决定，怕是如廷尉也无法改变。”冯保说道。

“嗯！”辛情点点头，“我再想想，你传令下去让她后日去护国寺陪我上香，祭奠将军。”

冯保忙去了。

寡嫂志贞3

第二日，辛情虽不想动，可是快到八月十五这样的大节日，只好勉强打起精神吩咐准备。拓跋元衡下朝过来的时候，辛情刚巧忙完。

“让昭仪替你忙一阵子，你先歇一歇。”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辛情微微皱眉。

“朕的意思是昭仪协理后宫。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朕让皇后来管。”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盯着他，良久问道：“皇上下定决心了？”

“当然，朕的话金口玉言。”拓跋元衡笑了，拉她入怀，“你好好养着身子为朕诞育皇子。”

“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臣妾若不领情似乎说不过去，一切全由皇上定夺。”辛情脸上是淡淡的笑。

“朕是心疼你，你这个妖精别往歪了想。”拓跋元衡说道。

“嗯，臣妾知道，臣妾可是您心尖上的贵妃。”辛情笑着说道，“那么皇上让昭仪协理，臣妾这个‘暂摄’便可功成身退了？”

“太医前些日子不是说你心内郁结吗？正好让太医好好给你好好调理调理。”拓跋元衡说道。

“那皇上还来喂臣妾喝药？”辛情故意发嗲。

“美得你，朕最近会很忙，你不要给朕添乱，否则朕可不饶你。”拓跋元衡似有所指。

“呵呵，皇上说的是什么话？臣妾为您操劳这些日子，敢情都是添乱？您放心，臣妾除了这凤凰殿和瑶池殿哪里也不去了。”辛情说道。

“知道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皇上，既然臣妾闲了，臣妾想请旨常去护国寺上香，为我哥哥念往生经。”辛情说道。

“跑来跑去不嫌累？瑶池殿就行了。”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知道了。”辛情点点头，“皇上，还有一件事，如烟晴的事，臣妾想请皇上收回成命。”

拓跋元衡神色有些不悦，“朕的旨意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皇上——”辛情忍着鸡皮疙瘩拉了个长音，“皇上，今儿如烟晴来见臣妾，您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什么？”拓跋元衡似乎很感兴趣。

“她说愿意为苏豫守寡一辈子。如果皇上不收回成命她便削发出家，终身不嫁。您说，话到这个份上，臣妾怎么能拒绝呢？”辛情说道。

“你想如何？”拓跋元衡看她。

“臣妾想让她如愿。既然她愿意守着便让她守着，只不过请皇上开恩，若过几年她有了心仪的人准她改嫁。”辛情说道，很正经。

“贪心！这好事都给她占了？”拓跋元衡笑着说道。

“您就当——就当为臣妾的皇子积德了，好不好皇上？”辛情问道，看拓跋元衡没反应，又接着说道，“臣妾的哥哥也算为国捐躯，这样小小的好处竟然都没有——”

“还没个影子就天天拿来做资本。”拓跋元衡捏捏她的脸。

“臣妾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话说回来，皇上您答应不？”辛情接着忍着鸡皮疙瘩撒娇。

“朕真是后悔，怎么就说了一切依你。”拓跋元衡笑了。

“金口玉言，可不能改。那臣妾可要奉旨行事了。”辛情说道。

“心机！”拓跋元衡说道。

那天晚些时候，冯保告诉了辛情一件事，说宫里面暗地里流传着一个谣言，偃朝皇帝欲以城池百座换北朝贵妃。辛情听了先是一愣，接着笑了，她要是能值百座城池死也比较有面子了，可惜——奚祁不会为了女人放弃一寸土地，拓跋元衡不会为了百座城池丢了面子，他宁可征战得来。

那天晚上，本来说来用晚膳的拓跋元衡据说去了翔鸾殿。

第二天用过早膳，辛情去太华殿请旨出宫，发现拓跋元衡脸色不好，面有不悦之色。拓跋元衡只简单交代了上了香便回宫。辛情有些摸不透，也不多问，带着人出宫上香去了。想了一路，终于有了些眉目，兴许是那谣言。当初拓跋元衡跟她说的时候就有些恶狠狠的，如今搞得后宫皆知，大家恐怕就要添油加醋地想了，难免想象中给他带几顶绿帽子，如此——是个男人面子上都挂不住。可是，话说回来，拓跋元衡比她还先知道，干吗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他脑袋上那隐约可见、似有若无的绿帽子是她给他主动订做的一样。

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沉默是金不理会，等着那谣言自动熄灭。如果不熄灭，就等着拓跋元衡熄灭了她们或者——她。

寡嫂志贞4

仪仗在护国寺前停下。辛情下了辇，如烟晴早已等候多时了。行礼后，跟在辛情后面去大雄宝殿上香。殿外侍卫森严，殿内只辛情和如烟晴及老方丈。上完香，老方丈回说正在为国公念往生经，已遵照旨意备好往生经，稍后交与总管太监。辛情合掌谢过，带如烟晴出了大雄宝殿来到一处幽静的禅房。

落了座，辛情让如烟晴坐了，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你还可以反悔。”

如烟晴笑了，很幸福的笑，“不，娘娘，臣妇心意已决。”

“你太年轻，这样草草决定自己的命运是很蠢的事。”辛情说道。

“就算所有人都认为我蠢，可是，对于我来说，以将军未亡人身份活着是很幸福的事，娘娘。”如烟晴说道，声音轻轻的。

“算了，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告诉你，今后若你想嫁人了便大大方方地嫁，不必顾虑独孤家的名声，不必担心我会对付你们。”辛情说道。

“是，娘娘。”如烟晴说道。

“国公府我会派人打理，也会买些得力的丫环仆从，以后你有什么事让人来回我就行了。”辛情说道。

“谢娘娘！”如烟晴俯首说道。

如烟晴脸上那抹淡淡的染着红晕的幸福笑容刺疼了她。这一刻，辛情真的迷惑了，难道这样也可以称之为幸福吗？可是在如烟晴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就写着这两个字。

回了宫，辛情仍在想着如烟晴，她对这个女孩子只有敬佩。她不是为了贞节观念被迫守寡，她是带着对自己爱情的专一幸福地独自守候。如果苏豫没有死，也许他们真的是一对神仙眷侣。

裁霞院昨日呈上来的嫁衣就摆在辛情面前，大红的绸缎绣着龙凤呈祥和祥云的图案，处处透着喜气，可惜用不上了。辛情从袖中拿出笛子，本来打算今天把它交给如烟晴，可是犹疑了许久还是没送出手。辛情吩咐茉茉将嫁衣和笛子一起仔细收起来放好。今天已经十三了，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辛情躺在床上，许久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抱着波斯猫坐到殿外的台阶上看月亮，直看到斜月西沉。

一朝无权 1

第二天是十四，拓跋元衡还没下旨让昭仪协理后宫。辛情便如常一样处理各宫的事务。忙碌之余，发现不知自己为何对于权利这件事不怎么上心了，心里没有特别的不高兴也没有特别的抵触，只是觉得该来的总会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在这种即将失去一切权利和保障的时候，保持平静的心情。最后，辛情断定自己是受了大的刺激脑袋不正常了。

等各宫各殿来请旨的人都走了，也快到午膳时分了。辛情草草吃了些东西，躺下歇午。睡了一刻多钟醒了，忽然想起护国寺方丈送的往生经。辛情让冯保拿出经书，命宫女们准备了笔墨纸砚，开始认认真真抄写经书。由于有许多是繁体字，以前辛情只是认得却不会写，因此刚开始抄的时候有些费力，速度也很慢。抄了一个时辰，才抄了四页，累得手腕酸疼。

放下笔，辛情让宫女给她揉揉肩膀，自己揉了揉手腕。凤凰殿里安安静静的，忽然冯保躬着身子快步进来了，满脸的担忧。

“娘娘，有旨意。”冯保说道。

“什么？”辛情看着冯保，忽然想笑。

“娘娘，皇上刚刚在翔鸾殿下旨让昭仪娘娘代您暂摄后宫。”冯保说道。

“知道了。”辛情说道，微微侧头，“别揉了，我要抄经了。”宫女住手退后侍立。

“娘娘——这事——”冯保有些小心。

“我早知道了，皇上念我丧亲怕我着急上火，所以让我先歇歇。没事别打扰我。”辛情也不抬头，仍旧认认真真地抄经。

冯保听她口气平淡也不敢多说，倒退着到一边侍立去了。

不过辛情这经还没抄几个字，就有小太监进来说燕国公主求见。辛情乐了，放下笔让人传她进来。拓跋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淡淡喜悦。

“有什么高兴的事？说来听听。”辛情笑着问道。

“玥儿很高兴母妃您终于被父皇嫌弃了。”拓跋玥说道，口气恭敬。

“有那么高兴吗？我今儿也挺高兴的，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这后宫的事真是烦得很。”辛情说道。

“如果母妃您被父皇废掉，到时候您的下半辈子就可以一直好好歇着了，玥儿也会为您高兴。”拓跋玥说道。

“不会的。”辛情妩媚一笑，走到她面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别这么浮躁，要等事情尘埃落定了才能放心。”

“玥儿相信那一天不会远了。”拓跋玥说道。

辛情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也许你说的没错。”

她的话让拓跋玥一愣，有些不习惯，向来辛情和她说话总是带着嘲讽和压制意味。可是今天，辛情却平淡地同意了她的话——怎能不让她奇怪。见她愣着，辛情又笑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希望我死还是不希望我死？”

“我不希望你死，我只希望母妃在这凤凰殿孤独终老。”拓跋玥说道。

“总算你还没有恨死我。”辛情笑着说道，“孤独终老？你这个丫头人不大心倒是狠，不错，只要再收敛些再沉静些，我想你到了偃朝应该也会过得不错。”

拓跋玥精致美丽的小脸上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带点嘲讽，轻柔地开口说道：“玥儿想，偃朝皇帝看在母妃的面上应该对玥儿这个儿媳很好的，毕竟玥儿是您独孤贵妃的女儿。”

辛情作出妖媚的神态，勾起她的下巴，“放心，母妃我的面子大着呢，到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母妃的恩德。”

拓跋玥脸上稍显怯意，但很快就笑了，“是，玥儿一刻也不敢忘了母妃的恩德。”

“那就好，最好记到死那一天。”辛情忽然收了笑，转回案边接着抄经。拓跋玥到一边看了看，问道：“母妃为了国公舅舅抄经？”

“嗯，往生经。”辛情说道，依然写得不快，“你老实坐会儿，别吵我，我写得慢。”拓跋玥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

一下午都没有人来凤凰殿。辛情认真地抄写着往生经，拓跋玥在一旁默默陪伴，偶尔会偷偷看一眼辛情。晚膳时，拓跋玥说很久没有陪她一起用膳了，所以晚上想留在凤凰殿用膳。辛情点点头同意了。

席间，拓跋玥恭敬地夹了青菜给辛情。辛情吃了，拓跋玥问道：“母妃，许久不吃这青菜，还好吃吗？”

“吃到我肚子里我知道，嘴上跟你说的也许就是骗你的。”辛情笑着说道，“别跟个刺猬似的，我现在拔你刺的本事还是有的。”

一朝无权 2

拓跋玥脸上现出不服气的神色。

“不服气？要不要试试？”辛情看看她，“快点学些本事吧，否则哪天我死了你就学不到了。”

“谢母妃提醒！”拓跋玥说道。

用过晚膳，拓跋玥还没有走的意思，趴在一边看辛情抄经。

很晚的时候，昭仪忽然来了，行了礼坐下。

“昭仪这么晚来有什么事？”辛情笑着问道。

“妹妹来给姐姐请罪。”昭仪起身，“圣旨下得突然，下午事情多，又事事关系到明日的庆典，臣妾不敢大意。”

“刚刚接手难免的，时间长了就好了。”辛情笑着说道，“昭仪说请罪？不知道从何说起？”

“臣妾代姐姐暂理后宫之事，臣妾虽已力辞，只是圣命难违，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昭仪说道。

辛情笑了，“有什么怪罪的？这后宫也不是我的，皇上让你管你便好好管着就是了。”

“谢娘娘体谅。”昭仪说道。

“昭仪想多了。”辛情说道。

昭仪又问了些庆典之事，辛情说按着规矩办就行了。这时，有人追到凤凰殿来请示，昭仪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了，辛情仍旧坐回去抄经书。

“母妃的戏演得真好。”拓跋玥说道。

“好？那就学着吧！”辛情没抬头，仔细写着。过了会儿问道，“什么时候了还不走？烦了我一天了。”

“母妃不要抄经太晚，要是很快抄完了，长日漫漫怎么打发呢！”拓跋玥起身，“玥儿告退了。”

看着她的背影，辛情摇了摇头。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可惜她现在没什么兴趣，她只想好好抄完了这几本经书，处理好苏豫的“遗孀”。

八月十五一早，拓跋玥又来了，说怕辛情一个人抄经无聊特来陪伴。辛情便让人拿了纸让拓跋玥陪她一起抄。拓跋玥虽不乐意又不敢不抄，因此有些绷着脸。

黄昏时分，太华殿太监来传旨请贵妃去玉液池赏月。辛情打扮完带着拓跋玥去了玉液池。远远便见一艘灯火通明的龙舟在玉液池停着，湖心岛上也是彩衣鬓影乐音飘飘。

因为是团圆节，所以拓跋家数得上的悉数到场，努力创造出“人月两圆”的温馨场景。像辛情，就和拓跋玥一副母女好的表演，脸上带着笑窃窃私语。

“母妃，昭仪其实做得不比您差是不是？”拓跋玥笑着小声问道。

“你有空多去讨教一下。”辛情说道。拓跋玥不说话了。

这种场合必不可少的一定是歌舞。为了应景，八月十五肯定会把嫦娥仙女抬出来yy一番，再衬着缥缈的烟雾就像那琼楼玉宇了。不过，年年跳也没新意。

“母妃，您看那嫦娥是谁？”拓跋玥小声说道。

辛情抬头看看，小声问拓跋玥，“你不认识？贺兰光猷。”

“母妃，看来，您的情敌们今儿都很露脸了。”拓跋玥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嘲讽。

辛情扯出一抹轻蔑的笑，“等你知道了何为情、何为敌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

“母妃你怕了？”拓跋玥问道。

辛情没理她，只是端着杯子看贺兰光猷的舞蹈。虽说已老了几岁，不过现在看起来更有成熟的风韵，再加上这特意编排的舞更是有风情。这个昭仪，在效仿她辛情给拓跋元衡挑美人吗？余光看了看上座的拓跋元衡、太后、皇后，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辛情收回目光接着看舞蹈。

连着几场热闹的表演，辛情以为快要结束了。突然，水面上传来一阵悠扬清越的笛声。辛情握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震，那音调是苏豫曾经吹奏过的。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停在了前面，船板上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正舞着——正是当日苏棻醉酒时的舞蹈。

辛情扯了个冷笑，安排这出好戏的是谁？侧头看拓跋元衡，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似乎很专注地看船板上的舞蹈。辛情慢慢喝了两口酒，脸上的冷笑意味更浓了。

“玥儿，给母妃斟酒。”辛情说道。拓跋玥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执起了金壶。辛情举着杯子，在壶中酒倒出的瞬间她将杯子偏了一点，结果那酒就洒在了辛情的礼服上。“母妃，玥儿不小心。”拓跋玥忙说道，看台上的几位老大也都看了过来。辛情轻轻用袖子拂了拂，然后起身给拓跋元衡一施礼，“臣妾失礼，回去换衣服。”

拓跋元衡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辛情扶着宫女的手做优雅状起身，高昂着头摆出一副只可远观的端庄表情登舟离岛，给岛上的人留了一个直着脊梁的背影。

一路慢慢走回凤凰殿。辛情脱了礼服，拔了簪饰，换了纯白的衣服坐下抄写往生经，冯保一脸惊讶。

一朝无权 3

“冯保，去替我回皇上，喝了酒吹了风头疼就不去了。”辛情低头抄经。

冯保答了“是”，有些犹疑地去了。凤凰殿留守的人本来在殿外吃月饼、赏月，见辛情回来，忙一脸严肃地各就各位，丝毫不敢弄出声响。

过了一会儿，冯保回来小声说道：“回娘娘，皇上说娘娘既不舒服便早些歇了。”辛情没抬头，“嗯”了一声，接着抄经。抄了一个多时辰，脖子也酸手腕也疼了，这才放下笔。

“娘娘要不要安寝？”冯保问道。辛情点点头，梳洗完躺下。波斯猫早已跳到枕边蜷着了，辛情翻个身对着波斯猫。看着波斯猫半眯着眼的慵懒神态，辛情笑了，“真舒坦啊你个小畜生。”轻轻抚摸波斯猫，睡不着。

坐起身下床翻出那竹笛，辛情坐在地上，忽然很想吹笛子，可惜她不会，只能拿那笛子观赏。握着那笛子想着苏豫临去前的脸，没有血色的惨白却极力笑出温暖的感觉，耳边仿佛又响起苏豫最后那两个字“奈何”。从苏豫去世之后，这两个字就一直在她耳边回响，苏豫要说什么？她猜不透。

可惜，对于这些人对于那些过往她实在所知甚少，如果她不主动派人去调查就只能等着时间来给她解释。时间，辛情忽然苦笑了下，时间，她的时间还有多少，她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了。她累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就算撑到那一天又有什么用，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替苏豫再可怜一次。

忽然之间，前所未有的疲惫漫布全身，就像是从出生以来从未停止过劳作一样。辛情侧身蜷在地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子会像水越城一样轻松……想着那一年的日子辛情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辛情早早起了，打扮完去给拓跋元衡请安。

“昨儿真累了？”拓跋元衡问道。

“不累，心里不痛快而已。”辛情说道。

“怨朕夺了你的权？”拓跋元衡抱住她。

“这是后宫里的游戏规则，就像打牌轮流坐庄一样，总不会一直是一个人。”辛情笑着说道，一脸妩媚带着些妖气。

“假！”拓跋元衡说道，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皇上既然不让臣妾坐庄了，那您就姑且当真话听吧。”辛情笑着说道。

“好好调理着，为朕诞育皇子。”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挑挑眉毛，一扯嘴角，“是皇八子还是皇太子？”

拓跋元衡捏她的脸，“你说呢？”

辛情低了头，笑着说道：“圣意难测，臣妾不敢妄言。不过，臣妾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辛情，等你诞育了皇子，朕自然给你个说法。”拓跋元衡的声音沉了些。

“是，臣妾记住了。”辛情说道。

这天，辛情微服亲临国公府送圣旨。府中没有大的变化，只不过门上的牌匾换成了国公府，府内的红绸红花喜字撤掉了。如烟晴带着全府上下人等大妆迎接。

这国公府是将军府换了牌匾直接变成国公府的，按制小了些。不过，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以后不过是如烟晴一个人住，不会另添人口，因此辛情便主张不必新建国公府，这将军府已够大了。

府中人气不足，显得冷冷清清。到花厅和如烟晴坐下，传了管家和所有下人来也不过二十余人，而且多是老弱妇孺之辈，只那么四五个勉强算得上年轻伶俐。辛情微微皱眉。

“管家，这府中原本就是这些人？”辛情问道。拓跋元衡弄了这些老弱妇孺是什么意思？

“回娘娘，府中原有百十余人，但是将军……不，是国公爷说人多了一来浪费，二来他一个人也没有必要这么些人伺候，因此便给了钱遣散了许多年轻的。”老管家恭敬地答道。

辛情点点头，没想到苏豫这样的出身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想了想，辛情侧头吩咐冯保，“怎么说，国公府就只这些人也寒酸了些，再采买些年轻伶俐的丫环仆役伺候夫人。”冯保点头称是。

“娘娘的好意，臣妇心领了。可是府中只有臣妇一人住着，也实在不需要多少人，省下来的钱还不如去做了施舍行些善事。”如烟晴起身说道。

辛情看她一眼，“随你吧，这是你的府第。”让冯保将圣旨拿来，辛情将它轻放在桌上，“这是你要的圣旨，保存好了。”

如烟晴忙离座跪地谢恩，又谢了辛情的成全。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辛情下令回宫。

进了宫门，在回凤凰殿的路上，迎面走来两位衣着光鲜的年轻美人儿，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两人一路说笑着，差一个路口就走到辛情面前，却忽然一个拐弯走了，似乎没看见辛情。冯保欲说话被辛情叫住。

回到凤凰殿，辛情换了衣服，冯保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娘娘，这两位新贵人今日冲撞了娘娘，您……”

“冯保，以后国公府的事你上心点儿，她一个年轻女子难免被恶奴欺负。你盯着儿，不好的就撵了。”辛情打断他的话，想了想又说道，“偏殿里的那些东西，你看看有什么寓意好的派人送过去吧。一来摆在这儿不见天日的怪可惜的，二来国公府也太寒酸了，她一个女人要撑着门面也不容易，以后若有急需还可以换些钱财。”

冯保看了看她平淡的神色也不好说什么，答应着出去办事。太监宫女们见冯保小心翼翼的，不免都留了心。自从鄢陵回来之后，贵妃被皇帝用“心疼”的借口免了后宫的统治权，那位一直风淡云清与世无争的昭仪娘娘掌握了后宫。与贵妃掌权时后宫女人们的谨慎相比，现在的后宫娘娘们笑得灿烂了，每每来凤凰殿请安也不如往时那样恭谨。这变化就是在十几天内发生的。

虽然如此，自家的主子却好像比以前还忙，忙着每日拜佛抄经，要不就是去裁霞院亲自挑了各式的料子做衣服。据跟着的人说，贵妃挑的那些料子做不了一百套也做得了九十套，而且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门口有小太监躬身进来，说裁霞院送了新衣服来。拿进来后，辛情歪在榻上，让宫女们一件件展开给她看。刚看了两套，有人进来回报说两位世妇来给娘娘请安。辛情让请了进来，自己仍饶有兴趣地看衣服。

两位世妇福了福，未等辛情说什么已礼毕直了身子。辛情歪头看了看两人，“忙着看衣服，都没看到两位。两位不必行什么礼，随便坐吧。”听她这么说，两人忙跪下，口中说着刚才不知道是贵妃娘娘，多有冒犯请恕罪之类的。

一朝无权 4

辛情没说话，接着让宫女一件件展开给她看。那衣服总共有三四十套，等都看完，辛情坐起身，看看跪着的两人，诧异地开口，“两位这是干什么？怎么还跪着？难道是我这凤凰殿的地毯比别处好？”

“臣妾等不敢擅自起身。”两人说道。

“两位快请起吧，怪我了。我这凤凰殿啊近来没什么精力约束，瞧瞧，不止满殿的奴才们自由随意，许多来凤凰殿的也都随意了许多呢！不过，我想，相处还是随意些好，礼数多反倒远了、生疏了。谁知道还有两位这样讲究礼数的人，怪我没看见，两位不要多心。”辛情笑着说道，然后看宫女们，“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说让两位坐吗？怎么不去抬椅子来？”

两位世妇这才敢起身，可能是跪得久了，站起来的时候些微有些趔趄。宫女们忙扶住了在椅子上坐下。两人面色不悦，却只能扯着嘴角做出笑的意思来。

“娘娘，这些衣服您若满意，奴婢就收了放好。”茉茉小心问道。

“不必收了，让人送回裁霞院去，告诉她们再敢做出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胡乱应付，就给我滚出裁霞院。若下次送来的还这样，谁做的我就剁了谁的爪子。”辛情说道，茉茉忙小心答应着指挥宫女们把衣服拿走了。

两位世妇不自然地笑了笑。

“两位别见怪！最近我实在有些懒得动，下面的奴才们也跟着偷懒，叫花子穿的衣服也敢拿到我面前来。”辛情说道。

两人不自然地附和了几句，辛情看她们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找了借口让她们回去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不小心又犯了戒了。”辛情笑着说道。

满殿的太监宫女们齐刷刷地跪下，齐声说着：“请娘娘恕罪。”辛情冷笑了下，起身到案边坐下翻开经书接着抄经。

拓跋元衡进殿见满殿的人都跪着，他们主子在那边低着头写字。

“大胆奴才，朕不是吩咐了不准惹贵妃生气吗？”拓跋元衡声音低沉，冷冷扫了眼太监宫女们。宫人们磕头如捣蒜，只说“饶命”。

辛情放下笔起身来到拓跋元衡面前，恭恭敬敬福了福，道了声请安。然后吩咐太监宫女们都起来，该干吗干吗去。

“什么事动这么大气？”拓跋元衡笑着看她。

“皇上误会了，可不是臣妾让他们跪的，他们自己愿意跪臣妾没必要拦着吧。”辛情说道。

“还是动气了。”拓跋元衡习惯性抱住她，“朕不是命她们赔礼来了？”

“嗯，还是皇上的面子大。”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握住她一只手，“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一点委屈也受不了。”

“皇上，螃蟹横着走是天性，要让它竖着走，怎么也得适应一会儿。”辛情说道。

“你又不是螃蟹。”拓跋元衡说道，“你是狐狸精。”

“横行霸道不是说螃蟹吗？原来是臣妾没见识，理解错了。”辛情说道。

“在抄往生经？”拓跋元衡松开她慢慢踱到案边坐下，翻了翻经书和宣纸，“字写得不好看。”拓跋元衡看完了评论道。

“字不好，心诚啊。”辛情说道。

“打算抄几遍？”拓跋元衡问道。

“抄几遍算几遍。”辛情说道，顺便低了头研墨。这古代的毛笔就是讨厌，字写那么大又浪费纸又浪费时间。

拓跋元衡听她这话抬起头，皱眉，“打算抄到什么时候？”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哪天就没法动了呢，所以也没做那么长远的打算。”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看着她的眼光有些降温，阴沉沉的，“你不信朕。”

辛情研墨的手顿了顿，然后说道：“臣妾不敢。”

忽然，砚台被挥到地毯上，墨汁洒得到处都是。辛情拿着研墨石愣了下，抬头看拓跋元衡，他狠狠捏着那一沓她抄的经文，猛一甩纸飞得到处都是。

“臣妾可是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写的。皇上怎么又不高兴了，臣妾又犯了皇上哪条忌讳？”辛情笑着问道，俯身一张张去捡。

刚捡了两张，手腕被拓跋元衡抓住。辛情只得起身和他面对面，“皇上怎么忽然又动气？臣妾错了，臣妾给您赔不是，您别生气了。”

“你打算永远用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对着朕是不是？”拓跋元衡的声音让辛情全身都冷了起来。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辛情微笑着说道。不生气不生气……

“收起你的假笑。”拓跋元衡咬牙切齿。辛情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而且抑制不住，直笑到流出眼泪。

“这样好了吗，皇上？”辛情擦了擦脸，看着拓跋元衡说道，“皇上不要难为臣妾了，臣妾没有一件顺心的事，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就不笑，别对朕假笑。”拓跋元衡把她扯进怀里，“朕知道你这些日子难受，所以才让你好好歇歇，正好也养养身子，自己没见脸都不是好颜色了？”

“臣妾知道了。”辛情说道。她的脸没有好颜色？自从进了这个宫门，她的心都变成黑的了，何况一张脸皮。

“知道就好。”拓跋元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要胡思乱想，记住朕的话。”

“铭记了。”辛情说道。记住什么？她记住的都是跟死有关的话。

“记住就好，这些日子乖一些。”拓跋元衡说道。

“臣妾遵旨。”辛情答应着。乖一些？失了宠的女人不乖马上就会有人来教你的。她是聪明人，她会乖的，起码要乖到将剩下的事完成。

众生百态1

九月九快到了，这是宫中的大节日，所以一到九月就开始忙忙碌碌准备起来。辛情今年奉旨好好养着，所以没什么事，只需坐在凤凰殿里看着太监宫女们忙着，等着上头来个命令去登个高、喝个酒、摆几个微笑的表情就可以了。

白天也没什么事情，辛情随着大群的人浩浩荡荡地爬上了皇宫御花园里那座小土包。在那土包的亭子里听大臣们念几首命题作文，喝了几口菊花酒，吃了几口重阳糕。然后浩浩荡荡地“下山”。皇帝吩咐了晚上赐宴。

晚宴在太液池的湖心亭举行，自然还是一贯的铺张浪费外加美女烈酒的风格，而且一直闹到很晚。结尾曲是宫女们来回报说七皇子不肯睡觉，哭个不停，拓跋元衡当时冷脸皱眉，然后果断宣布解散，先众人一步带着昭仪急忙回了翔鸾殿。

皇帝既然走了，大家自然各自散了。一时间水上的小船穿梭忙碌个不停。上了岸没走几步，身后有人给她请安。回头一看，原来是宁王两口子。宁王妃的身子看起来臃肿了许多，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时常记挂着进宫给娘娘请安，可是这身子实在不方便，请娘娘见谅。”宁王妃说道。

“大安着呢，你好好注意身子才重要。”辛情笑着说道，“你大着肚子还有这个心思，若水那丫头，我不叫她她是不会来的。”

“娘娘误会了，若水不是不想来，只是皇上万寿之后，若水已随大将军回了边塞，临走还嘱咐臣妇代她来给娘娘请安呢。”宁王妃解释道。

辛情听了，点点头。随心的爹看来很受拓跋元衡的重用。

“不必替她说好话，她要是真有那个心，走之前也会来看看我。”辛情说道，看了看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拓跋元弘，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两位也快回去吧。”

两人走了，辛情带着人也回了。

第二天，冯保说七皇子似乎最近都不怎么好，哭哭闹闹个不停。辛情听了，半天没做声，然后才说道：“那是太医院的事，你不要多嘴。”冯保忙点头答应了。

还有四天就是苏豫的五七。辛情这天晚上又拿出苏豫的竹笛，这是苏豫的东西，理应交给如烟晴，也算对得起如烟晴对苏豫的一片痴心。想到这儿，辛情猛然想起苏棻，痴心——她对苏豫也是痴心的吧？如果说苏家的兄妹乱伦，辛情决然不信，即使信不过别人，在她心里苏豫也不会是那种人。那为什么苏棻会有这样的表现？一个答案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苏豫不是苏家的亲生儿子，这样苏棻的痴心、苏向的愤怒、苏豫对苏朵不明不白的感情、不惜违背奚祁要带走苏朵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是她明白得太晚了，人已经不在了。

叹了口气，辛情抚摸着笛子，即使有目的，苏豫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只是自己没有那个命——或者是自己太不祥。所以，对她最好的人也只能陪伴她很短的时间，然后那样死去。抄经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所谓的报仇真的有意义吗？真要等到她也死去才算完结吗？

正想着，手里的笛子被拿走，辛情起身，“这么晚，皇上怎么不歇着？”

“这是谁的？”拓跋元衡问道，脸色有些不好。

“苏豫的。苏豫的遗物。”辛情说道。他不知道？她不是告诉过他，苏豫会吹笛子的吗？

拓跋元衡仔细看了看，“不打算交给国公夫人？”

“当然要给，苏豫的东西留给她当念想吧。只不过，就算如此，与她的痴心相比也实在是微不足道。”辛情从他手里抽出笛子放进袖中。

“你留着什么做念想？”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看了看拓跋元衡，“我什么都不留，忘了最好，不好的事情想起来也不过是自寻烦恼。”

拓跋元衡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才对，逝者已矣，活人还是要好好为将来打算才是。再养些日子，身子好了，诞育了皇子才是正事。”

辛情笑了笑，“已过了九个月了，臣妾怕是没那个福分了。”

“朕说你有。”拓跋元衡肯定地说道。

“皇上说有就有吧。臣妾安心等着送子娘娘的垂怜就行了。”辛情笑着说道。看来她是被送子娘娘抛弃了，她这辈子真的注定要孤孤单单了，就像她辛情的生日，十一月十一，多不祥，看数字就是孤寡命。

“嗯！对了，你不是说城东一家庙里的泥娃娃很灵吗，哪天得空去求一个来。”拓跋元衡说道。

“等臣妾忙完了手边的事再说吧。”辛情说道。那得等到明年的佛诞日，她估计是等不到了。无论是生是死，她应该都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不要忘了。”拓跋元衡说道。他口气中的叮嘱之意让辛情纳闷，他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他鄙视的“怪力乱神”？

“是，臣妾知道了。”辛情点头答应着。她可不去了，挤得要死万一灵验了就麻烦了。

众生百态2

过了两天，凤凰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辛情看到她的时候，差点想不起来是谁。她虽然表情恭敬，但是眼角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钱世妇怎么有空来给本贵妃请安了？”辛情问道，边自顾自低了头喝茶。

“很早就想来了。不过娘娘面前孝敬的人太多，显不出臣妾来，所以臣妾今日才来。”钱世妇说道。

“真难得，在所有人都看出本贵妃即将失宠，忙着去巴结新主子的时候，钱世妇你还来给我请安，怎么？你估计本贵妃会再一次得回宠爱？”辛情笑着问道。这女人是奚祁的礼物，这个时候来恐怕不是请安那么简单。况且所有人都知道天仙昭仪目前掌管后宫，是明确的下一任巴结人选，她竟然脱离原本的好姐妹来给她请安？——鬼才信她。

“怎么可能？娘娘此次失宠之后怕是要在冷宫里度过余生了——这还得是皇上念及对你的旧情。否则恐怕你会横着走出宫门，被随意葬在一个简陋的坟墓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钱世妇说道。

“原来是替新主子来踩踏我了。还好，我没以为你是好心。”辛情笑着说道。

“独孤情——你的名字听起来真凄凉，孤孤单单守着，你说，那个人是不爱你还是死了？”钱世妇笑着问道。

“这番话，原来你来踩踏我不是为了你主子，而是为了一个男人。让我猜猜是谁？”辛情喝了口茶，做思考状两秒钟之后说道，“是皇上？”

“你怎么会这样想？”钱世妇眯了眼睛，虽然还维持着笑意，但是明显带着阴冷。

“你听没听过相由心生这句话？我对你的猜测更简单，话由心生。独孤情——本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你竟能做此理解。你这样诅咒我，而我又想不出何时曾得罪了你。不过，我也知道，在这后宫里，女人们那莫名无端的恨往往只是因为一个男人，所以——是不是很好猜？”辛情笑着问道，宛如自己是个厉害的心理医生。

“算你说的有理。难怪你能这么得皇上的心，你很会看别人的心。不过，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居然也会看皇上的心，而且不懂得假装不懂，若哪天你死了一定是死在这一点上。”钱世妇说道。

“这一点你和我的看法倒是很一致，可惜我们不是朋友。”辛情笑着说道，抬头看看她，“你来，不是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那么我谢谢你，不过你恐怕白跑了，这件事在我重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

“不，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以后去了南朝最好装作笨一点。”钱世妇轻声说道。

辛情端茶杯的手顿了顿，“一条冬眠的蛇醒了。你主子还真有把握——当然，也很厚脸皮。不过，能否替我转告你主子，有的时候女人说‘不愿意’并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不愿意。”

“这件事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钱世妇说道。

“你不怕拓跋元衡杀了你？”辛情问道。

“独孤情，其实你一点也不聪明。从你这两年的所作所为看来，你不聪明，你的企图心太明显了，所以你把自己逼到了今天的地步。如果他真的要杀我，你放心，我会拉着你的。不过，我觉得这一点实在多余，他不会杀我，就算他要人为你陪葬，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我。”钱世妇冷笑。辛情发现她有点像眼镜蛇。

“你现在说的话，也许都已经传进拓跋元衡的耳朵了。”辛情提醒她。

“我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跟你说，你觉得我会想不到这件事？独孤情，你真是越来越笨了。”钱世妇笑着看她，走到案边看了看经书，“难怪你笨了，原来是心不在此，看来你会毫无悬念地输了。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你，在这里输了居然还有那样好的去处。”

“命好有什么办法。老天爷总是愿意把馅饼砸我头上，想拒绝都没有办法。”辛情笑着说道。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以前那个美女蛇还有眼前这个眼镜蛇都跟奚祁一个德行——自信过头。不过，上个美女蛇都没能如愿，这眼镜蛇的姿色与美女蛇差了不是一个档次，若是让她成功了，就显得太偏心了。

“什么了不起，不过是长了一副男人得意的妖精脸，床第之间会取悦男人罢了。”钱世妇说道。

辛情盯着她看了十几秒钟，一扯嘴角笑了，“如果你输给美女蛇千万不要抱怨，你的实力与她差了真不是一里地两里地的。奚祁的眼光真是走下坡路了。”

“哼！独孤情，你以为这样挑拨我有用吗？”钱世妇冷笑。

“有没有用——看以后再说，事实胜于雄辩。”辛情想了想问道，“你主子吩咐的时间没改吧？”

钱世妇冷哼一声，“上次的失误不会再有了。”

“你这个人，沉默了好几年，怎么这几个月反倒急了？平常心、平常心。”辛情笑着说道，“最近有些忙，慢走，不送了。”

钱世妇环顾了一下殿内，“这凤凰殿真是富丽堂皇得?人忍不住嫉妒你。”

“踩着你好姐妹的肩膀，或者尸体，没准儿你住得进来。”辛情说道。

钱世妇冷哼一声，端着肩膀走了。辛情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凤凰殿她不住就会毁了，在这个地方她不想留下一点生活过的痕迹。

辛情起身在殿内各处看了看，这样精美的艺术品毁了真是作孽。哎，自己作的孽够多了，多这一件少这一件都不耽误她下十八层地狱。辛情冷笑了一下，到时候也许可以和阎王爷申请一张vip卡，将地狱里的各种刺激的“设施”都无限次使用。这个钱世妇刚才说毫无悬念地输了，她现在倒是很期待她们“天衣无缝”的必胜计划，也好开开眼界。

众生百态3

第二天，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随心。两人对视了十几秒钟之后，随心笑着开口说道：“臣女来给舅妈娘娘问安。”

“不安得很。”辛情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遍之后说道，“得了，安也请完了，该干吗干吗去吧。”

“看来臣女这次真把娘娘惹火了。舅妈娘娘，臣女怎么赔罪您才能顺心啊？”随心笑着。

“算了算了，我这个一只脚迈进了冷宫的妃子敢让你赔罪吗？我还怕到时候你秋后算小账呢。”辛情说道。

“娘娘，你饶了我吧，我这次错了，下次不敢了。”随心笑着撒娇。

“下次？哪那么多下次？我要是死了哪来的下次？”辛情微扯嘴角。

“您这个担心实在多余。我皇帝舅舅最宠爱的女人谁敢要你死啊？”随心笑着说道，“娘娘，我可是没跟人低三下四过，在您面前已经装伏做小到这种地步，您得饶人处且饶人，您宽宏大量。”

“看在你这么孝顺的份上，我就饶你一次，看在你曾喊我一声娘的份上。”辛情说道，一副孩子不争气的口气。

“你开什么玩笑？”随心瞪大了眼珠子。

“我有时间跟你开玩笑？本娘娘看你顺眼，叫你一声闺女你还不赶紧谢恩？”辛情说道。

“是，叩谢娘娘大恩。”随心撇嘴。

“这孩子，就是礼数多，乖，起来吧。”辛情走到她身边，拉起她往外走，“这些天也没人来给我解闷，我都快憋成自闭了。走吧，闺女，陪干娘出去走走。”然后吩咐太监宫女们不许跟着。

出了凤凰殿，两人往枫榭那边走。这个时候枫林一片火红，漂亮得很。两人一路走着，随心不停地给辛情讲自己这几个月随军的生活，辛情听着不置一言。等她说完，辛情看她一眼说道：“边境那儿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是你转性了？怎么成了话痨了？”

随心笑了笑。

一路走过去，迎面碰见几个妃子，都恭恭敬敬请了安。

快到枫榭，却见那边许多太监宫女忙忙碌碌，见了她们急忙跪地请安。辛情闲闲地甩出两个字“起来”，刚迈了两步，一个看起来似乎管事的太监跪到她面前。

“你这是拦我？”辛情问道。

“奴才不敢拦娘娘凤驾。只是，皇上明日要在枫榭赐宴，昭仪娘娘说，为防万一，任何人不准擅入，还请娘娘谅解。”太监说道。

“哦，这样啊！好，我不难为你。”辛情笑着说道，转身看到旁边的椅子，走过去悠闲地坐下，招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你替我跑趟腿，跟皇上请旨，就说贵妃今天想看枫叶可不可以？”

小太监领命而去。辛情让随心坐下，太监宫女们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没一会儿，小太监满头大汗地回来了，扑通跪下回话，“回娘娘，皇上说，娘娘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敢有拦着的，让他自己提头去见皇上。”

辛情叹口气，“哦。你再去替我回皇上，谢圣恩。”小太监去了。那管事太监满头冷汗跪下请罪。

辛情妩媚地打了个哈欠媚声说道：“真是奇怪，怎么忽然就想睡了？算了，若水，陪我回去歇会儿，改日再来看吧，反正也还得红好些日子呢。”

“娘娘，奴才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奴才并不能做主。”太监说道。

“知道，管事主子才是主子。你们忙去吧，我不难为你。”辛情说完便走。随心立刻跟上，走了一段距离才说道：“辛情，你故意的吧？”

“我有那个闲心睡会觉多好，到这儿来自己找不自在？”辛情笑着说道。

随心斜着眼睛看她，“辛情，你跟皇帝舅舅生气了？”

辛情停住脚步，带着嘲笑的眼神看着随心，“生气？不敢！”

“不敢还是？不过，也是，您是什么人啊，心比刀子还利。”随心笑着说道。

“本指望着你来陪我解解闷，这倒好，更闷。死丫头，你回家去吧，没什么好玩的能逗我高兴的事就别来了，还浪费我睡觉的时间。”辛情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啊，娘娘，臣女是奉圣旨进宫陪伴您的。所以，您就是闷也得暂且忍忍。”随心说道。

听她如此说，辛情笑着看她，“做什么缺德事了被逮到这里软禁？”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是随心的脸色变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辛情还是看到了，“你儿子呢？”

“在府里。”随心说道，笑得有一丝丝勉强。

“怎么不带进宫来？我一次都没见过你儿子呢，也带来给我看看。”辛情笑着说道，留意随心的脸色。

“您求皇帝舅舅下旨，自然不敢不来。”随心说道。

“算了，这地方啊，大人待着都得小心翼翼，小孩子不懂事犯了什么规矩可不好办。再说，万一连累到我，我不是自找麻烦吗？”辛情笑着说道，看看随心，“你说得对，小孩子最好不要到这个地方来。”

随心点点头，看着辛情的背影，若有所思。

众生百态4

回到凤凰殿，辛情命人收拾了偏殿。随心要告退，被辛情拉住，“不是来陪我的吗？当然也要陪睡。”

并排躺好，两人看着金牡丹形状的帐顶。

“没人抱着睡不着？”随心问道。

“小心眼的女人，岁数长了，心眼倒缩水了。”辛情说道。

“你现在的处境很——奇怪，我有点看不懂。”随心说道。

“看不懂就接着看，戏总有鞠躬谢幕的时候，到时候你若还不懂那就必须承认自己笨了。”辛情说道。

随心转头看辛情，微微皱眉，“你也很奇怪，有点癫狂……”

辛情笑了，捏捏她的脸，小声说道：“等我疯了就解脱了。”

随心瞪大了眼睛。辛情翻身过去留给她一个背影，瘦削的肩膀露在空气中。

“睡会吧，睡醒了再说。”辛情声音里带着睡意。

随心却睡不着，看着床顶的富贵金雕牡丹，听着旁边辛情轻微的呼吸声，有些心惊肉跳。辛情——还是嘴不饶人，感觉却和水越城时不同了。那时候她是给自己找乐子，现在，总觉得她是在折磨自己。侧头看看辛情的背影，回想起水越城同床的日子，真怕辛情忽然转身笑着再问一句“你说，我活的好吗？”

轻轻叹了口气，随心又转头看那金雕牡丹，那一根根花蕊看起来像是一支支小小的利剑，对准心窝的位置。

辛情一直睡到晚膳时分才起来，冯保等人已在等着传膳了。辛情问随心想吃什么。随心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想了想又说想吃面。辛情看了看她，让冯保传令下去做两碗面就得了。

吃着面，刚开始两人都不说话，吃到一半儿，随心说了句，“没有鱼儿做的好吃。”

“这话让御厨听见了多难过。”辛情笑着说道，吃饱了，用筷子绕着面条玩儿。

“唉，那会儿多好，多简单。”随心也拨拉着面玩儿。

“小小年纪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干什么？没意思。”辛情笑着说道。

“你没想过吗？”随心看她。

“不想，我只过眼前的日子。”辛情说道。想了有什么用，已经物是人非了。

“你说谎。”随心说道，直视辛情。

“说谎碍你事了？”辛情扫她一眼，起身。宫女们忙收拾了桌子。

辛情坐下抄经，随心在一边翻看了一下，问道：“抄了这么多了？抄到什么时候？”

“到头儿的时候。”辛情说道。

随心在她对面坐下，“你不信任我了。”

辛情笑了笑，没抬头，说道：“我本来也没信过你啊。”

“这种说法真是伤人。”随心笑，半晌小声问道，“真的吗？”声音里似乎有一丝落寞。

辛情停笔抬头看着她说道：“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

随心挪开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边。辛情低头接着写字。这时冯保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了，拿着食盒，说是拓跋元衡赏的糕点，还说明日皇帝在枫榭赐赏枫宴，命贵妃和赫连小姐前去。辛情点头说知道了，小太监领了赏赐躬身退出去了。

辛情又写了几行字忽然放下笔，让宫女们将她的蓝色衣服全都拿来，一一摊开给她看。看完了挑了一件幽蓝幽蓝的衣服，在夜明珠的光亮下泛着些微幽冷的光。

“前几天裁霞院送来的新衣服呢？拿过来让赫连小姐挑件合心的明天穿。”辛情吩咐道。

随心看着宫女抱出来的那些衣服惊讶地看了看辛情，“这么多……”看过去，都是极精美的衣服。随心也挑了件深蓝的。辛情看看她，“年纪轻轻的跟我学什么？穿点亮堂喜庆的才好。”

“不是您的干闺女了吗？和您保持一样格调才好。”随心笑着说道。

辛情在衣服里挑来挑去，捡了件矢车菊蓝的给她比了比，“就这件吧，颜色好，寓意也好。”

“寓意？什么寓意？”那衣服上绣着些素色的花，看起来娇俏又不失大方。

“幸福。”辛情说道。矢车菊的花语是幸福，她客厅茶几的花瓶里一直都只有矢车菊，可惜矢车菊从来没让她幸福成真。

随心笑了笑，抱着衣服若有所思。

辛情也没再说什么，抄了几页经书便睡了。

疾风骤雨 1

第二天早膳后，邯郸来了，先给辛情请了安，然后看了看随心淡淡地说道：“表姐姐也进宫来陪伴母妃吗？”

“是啊，奉了皇帝舅舅的旨意陪伴贵妃娘娘。”随心说道。

“那就好了，我还怕母妃近些日子太寂寞了呢。”邯郸说道。

“都是孝顺闺女，我虽然没有亲生的孩子，也算有福气。”辛情笑着看邯郸，“这么孝顺，一大早就来请安？”

“今日父皇赐宴赏枫，玥儿理应陪母妃一同前往。”邯郸说道。

“真是识礼。”辛情笑着说道，发现邯郸在看随心的衣服，“怎么了？这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觉得表姐姐这件衣服很漂亮呢。”邯郸说道。

“是娘娘赏的。”随心笑着说道，看了眼辛情。

“母妃还没赏过玥儿衣服，倒先赏了表姐姐。”邯郸笑。

“你想要？自己挑去吧？看着哪件喜欢就拿去，在这儿挑这个无聊的理。玥儿你是公主，不要露出这样的小家子气。”辛情说道，让宫女们去开了衣橱。邯郸倒是不客气，走到那边看了一会儿选了件湖蓝的衣服。

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三人都穿蓝的——我们是可爱的蓝精灵。

收拾妥当，两人陪着辛情去了枫榭。一路上见的妃子们都没见打扮得像她们这么冷清的，多数都是红红紫紫粉粉嫩嫩的，这样更显了她们的清冷。

枫榭里，该到的人都到了，不该出现的也有几个。太监引着坐下，辛情忽略榭中人，透过敞开的窗看着外面火红的枫林。现在看起来真像是火一样。

太监一声公鸭嗓，大人物拓跋元衡和昭仪闪亮登场。辛情收回目光，随着众人请了安。抬头的时候不小心扫过昭仪的肚子，似乎稍微膨胀了些。

赏枫宴开始了，辛情觉得这个宴席气氛有些怪异，好像这里的空气凝滞了一样。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就是屈服于权利来走过场的，就算这里的人都变成活尸也跟她没关系。因此，辛情依旧神态自若摆出一脸微笑看枫林、喝酒。随心和邯郸离她不远，时不时看过来几眼，辛情便冲着她们笑笑。

好不容易，这无聊的赏枫宴宣告结束，在场各色人按级别高低退场。辛情很荣幸地走在拓跋元衡后面，他明黄的龙袍在阳光下晃得刺眼。辛情稍稍低了头，怕自己眼睛被晃瞎了。

前面的明黄色放慢了速度，辛情自然也放慢了速度。前面的停了，辛情也只好停了。前面的转身了，辛情只好和他面对面。

“明日是国舅五七，准备好了？”拓跋元衡问道。

“是，准备好了。”辛情答道。有什么准备的，烧几张完事。

“那就好。”拓跋元衡说道。

“谢皇上关心。”辛情说道。

“明日回宫之后跟朕回话。”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看看他，这不是废话吗？哪次出趟门回来不得谢恩啊！何况这么大“恩典”。

“是，臣妾知道了。”虽说觉得他说了句废话，辛情还是答了。

“闹了一天，回去歇着吧。”拓跋元衡说道，听得辛情头皮又麻了麻。拓跋元衡说这么人性的话，真是不习惯，鬼上身一样。

随心到了辛情旁边，看辛情一脸微笑，疑惑地看了看她。邯郸笑着问道：“父皇说什么了母妃这么高兴？”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少儿不宜。”辛情迈步向前走，不时抬头看看枫叶。因为放慢了速度，所以等她们沿着石阶走出枫树林到山包脚下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辛情回头看了看，枫榭露出的一角被夕阳染成了黄色。这景色让她忽然想起了小学时候学的诗，“果然如此啊。”

“母妃指什么？”邯郸问道。

“给你念首诗。”辛情笑着说道，这时候显摆一下也没人知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没看出来母妃还腹有锦绣。”邯郸笑着说道，有些不屑。

“我哪里有锦绣。盗用人家的东西，别崇拜我。”辛情说道。才华这东西一向跟她无缘，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都没有这种基因。

“敢于承认，母妃更是难得。”邯郸说道。

“总是这么酸的口气，没有长进。”辛情说道。

“明日国公舅舅的五七玥儿可以去吗？”邯郸问道。她和随心一左一右走在辛情身边。

“这种热闹有什么凑的，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去了不怕惹晦气？”辛情说道，碍事的带那么多碍手碍脚。

“玥儿知道了。表姐姐去吗？”邯郸问道。

辛情看看随心，随心笑了笑，“当然去，况且我也不怕惹晦气，自然要陪干娘。”

辛情笑了。

邯郸不知道哪根筋有问题，非要跟着回凤凰殿用晚膳。辛情笑着说好，正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晚膳特意命人准备得极其丰富，吃吃喝喝聊聊快到三更才歇了。闹腾到这么晚，辛情和随心反倒精神了。拓跋元衡没来，两人又同床共枕。

疾风骤雨 2

“为什么不让邯郸去？”随心小声问道。

“碍手碍脚。”辛情笑着说道。

“我不碍事？”随心转头看她，眼睛里有莫名的期待。

“一样处境的人应该能互相帮得上忙，对吧？”辛情看着帐顶的牡丹。

“我不懂娘娘的意思，我只是奉旨进宫来陪伴娘娘。”随心说道。

辛情转头笑着看了她半晌，凑近她耳朵，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以这个借口被软禁吧？”

随心一震，瞪大眼睛看辛情，喃喃道：“我不懂娘娘的意思。”

辛情继续小声说道：“随心，我看你两天了，眼光躲躲闪闪，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的神色多么不安，似乎随时天都会塌下来的样子。正巧，我让冯保打听到了一些事，你父亲被以无战事回京修养的名义调了回来，你丈夫一直在你父亲身边做副将，却忽然调去了西陲。我还听说，庆王的寿辰，有许多边将偷偷潜回京城到庆王府中贺寿，贺寿也就罢了，偏偏夜深无人时去。呵呵，你看，很多事情是经不得分析的，好好看看，仔细想想就有个大概，再来个出其不意的试探就行了。那么——”又和随心耳语，“我们的目标一致吗？”

“不知道娘娘所指是哪一个？”随心问道，语气平静了。

辛情点了点她额头，“哪一个？你亲舅舅和仇人的儿子腻歪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没所图？”

随心瞪大了眼睛，嗫嚅道：“你不要胡说，什么仇人……”

“我听一个老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男人爱美色，从外面带了个身份低微的美人儿回来宠得不得了，到哪儿都带着，还一连生了两个孩子。后来，不知道谁开始传言，说小妾和别人有染。这男人自然不相信，可大老婆连她的奸夫都找到了，于是这小妾就凄凄惨惨不明不白地死了。”辛情放低了声音，“你明白我说的是谁了吗？”

随心看着她也不说话。

“老爹死后，你舅舅和我说过，很多事情是不能深究的。当时我以为他是好心告诉我不要惹不该惹的人，现在想想，他当时就在引我去对付这个人。你舅舅没告诉你吗？我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难道你舅舅没有看到我的诚意吗？还是说你要去问问？”辛情小声问道。

“不用，我知道了。”随心点头。

“那么，说定了？”辛情笑着问道。

随心半晌才下定决心一样点了点头，但是随即问道：“娘娘还信我？”

“溺水的人看见稻草也会抓住当作希望的，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赌了。”辛情笑着说道，想了想又说道，“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赌，赌输了无所谓，赌赢了就翻身了，明白吗？”

随心点点头。

辛情拍拍她的脸，“睡吧，什么事明儿再说也来得及。”

随心却迟迟睡不着，旁边已传来辛情平稳的呼吸声。随心转头看她的侧脸，眉头不自觉的轻皱起来。辛情没有心事了，所以睡得着了吗？

第二天，辛情早早醒了。用过早膳，换了衣服，上了凤辇出宫直奔苏豫在郊外的衣冠冢。一片高大的白杨树环绕着衣冠冢。这个时节，坟冢周围已落了薄薄的一层黄叶，高高的墓碑上同样刻着“苏国公 独孤豫 之墓”。如烟晴早已带着家仆到了，一身缟素，脸上是浓浓的悲哀。给辛情行过礼，仪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正要点燃香纸，辛情出声说道：“你们退下。”然后看向如烟晴，“你亲自烧纸给他吧。”

如烟晴一愣，微微点头，移步墓前颤着手点燃了香纸。辛情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站着，看那墓碑和坟冢。淡淡的烟火味和些微呛鼻的青烟被风吹着缭绕在周围。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许久烧完了纸，如烟晴缓缓起身，到辛情面前盈盈拜倒谢过。辛情看了一眼坟冢，转身走向不远处已收拾停当的小亭。随心和如烟晴也马上跟了过去。冯保命人都远远地伺候即可。

三人坐下，辛情简单给两人介绍了。随心给她行了礼，叫了声“干舅妈”，弄得如烟晴红了脸。

“别起哄。”辛情看随心一眼，拿出笛子放在桌上，“这是独孤豫的遗物，你收好。”

如烟晴和随心立刻看向她。

“娘娘，这是将军留给您的，您不必——”如烟晴说道。

“不是留给我的，是我觉得好玩儿，从他手里抢的，没来得及还他——这笛子我也不会吹，留着也没什么用。再说，他的东西从今以后都是你的了，这个也该给你。”辛情说道，将笛子放到她手上，“府里实在没他什么东西，委屈你了。”

如烟晴仔细抚摸着笛子，微红着脸，小声说道：“不，这些已经足够了。”

辛情微微扯了个笑，这小姑娘还真是执拗。

疾风骤雨 3

“以后你就是府里的主人，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闷了就接了姐妹来陪着。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以后有了合心的人就嫁，没有的话就从别人那里过继一个孩子，将来也好给你养老，你一个人也不孤单。”辛情说道，这可是好不容易从拓跋元衡那里给她争取来的。

“如烟晴今生不再改嫁。”如烟晴的口气一如既往的坚定。

随心皱了皱眉，看了看辛情。

“世上的事儿没有确定不变的，不用这么早做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辛情说道，起身，“虽然我觉得委屈了你，但是这路是你自己选的，今后你也只能自己走下去，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想必你也看到也知道，我恐怕没能力再为你做什么了，自求多福吧。”

“娘娘的恩德如烟晴已铭感五内，不敢再奢求。”如烟晴淡淡说道。

辛情点点头。

回宫的路上，辛情沉默不语，直到随心叹着气说了句，“她自找这种日子，你还真狠得下心答应，她这一辈子算完了。”

“我一向狠心，你不知道吗？”辛情说道，想了想小声说道，“东西什么时候拿来？”

“很快，我已经知会过了。”随心也小声说道。

“要他最随身的东西最好。”辛情说道，揉了揉额头，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辛情，你累了？肩膀借你靠一下吧！”随心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辛情笑看她一眼，“难得这么细心。果然，有了孩子就会变。”边说着边靠在她肩头，“折腾了这些日子折腾得我头疼。”

随心轻声笑了。只是笑得有些不自然。

进了宫门，早有太监等候了，一个个在宫门口低着头，僵尸一样站着。请了安，太监只转达了拓跋元衡一句话“不必去太华殿复旨。”辛情听了，心里微微一震，然后笑了。等凤辇继续前行，辛情说了句，“好戏要开场了。”

随心眉头一皱，目光接触到辛情的目光，很快移开了。

迈上凤凰殿的台阶，辛情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到了殿门口，辛情扯着嘴角一笑，她错了，好戏不是要开场了，而是已经开场了。她这个主角上场有点晚了，估计戏份只剩下跪等判决——拖出去砍了。

凤凰殿正中央坐着拓跋元衡、太后、皇后。又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

请了安，辛情一副不解状问道：“这是三堂会审？”

“有些事要问问贵妃而已。”皇后说道，满脸抑制不住的光彩。

“问我？这后宫现在又不是我管着，问我什么事啊？”辛情漫不经心问道。

“自然是有事。”皇后说完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太监端了银托盘到了她面前。皇后自盘中拿起一样东西，辛情看了看，扯了扯嘴角。

“凤凰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皇后命太监将东西拿到辛情面前。

“那么，皇后手里怎么有我凤凰殿的东西？您要找什么臣妾亲自送去就是了，还麻烦您折腾这一天亲自搜吗？”辛情笑着问道。这就是她辛情“必输无疑”的招数？白白期待了。不过，看这个样子，皇后是重新掌权了，搜她凤凰殿——抬头看拓跋元衡，他一脸的平静，没有铁青得像灌了铅，但是也没给她个暗示什么的。辛情一时有些看不透。

“怎么敢劳动贵妃？再说，若是本宫要贵妃隐秘的东西你肯送来吗？”皇后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您这个笑话好听。只不过，既是隐秘的东西您从何而知啊？”辛情冷笑了下，接着说道，“既是费工夫搜了，恐怕不只这一件隐秘的东西被搜到了吧？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问我，也省得我一次次解释麻烦得很。”

“你这个妖精，还强词夺理。自己做过些什么非要一件件清楚明白地说给你听？”说话的是太后老太婆，一脸的冰霜刀剑。

“怎么敢劳烦太后一件件说给臣妾听，您捡重要的，能致臣妾于死地的说一两件来听听就行了。”辛情笑得漫不经心，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缠着红线的泥娃娃。泥娃娃头上一片血污，心口处插着几根银针，身前多了八个字。这造型熟悉得很，几个月前才见过。只不过，这个东西本来应该在瑶池殿的，居然通灵跑到凤凰殿来了，有趣得很。

“不见棺材不落泪，看你一会儿怎么嘴硬。”太后说道。辛情暗自叹了口气，这太后疯了吧，自从她侄女被废，这老太太就向泼妇迈进了，最近功力似乎见长。都强强联合了还这么咄咄逼人，也不知道含蓄优雅点。

“太后，您的意思是真要抬口棺材来？”辛情看老太太一下子发白的脸马上又说道，“臣妾看太后生气，说个笑话给您缓缓，您别生气。该说什么您慢慢说，臣妾也跑不了，该怎么生受臣妾等着。”

“来人，传太医和卜筮官。”太后威严的声音。一声令下，等着上场的配角们躬着身子上场，准备编排小泥人了。辛情微微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拓跋元衡。以前桩桩公案，他都喜欢当法官，来个结案陈词，而且不准上诉，但是以前他还会用表情来暗示他的判决，今天很平静。

疾风骤雨 4

“呵呵。”辛情将跪着的人一一扫过，然后笑着看了看太后和皇后，略过拓跋元衡，收回目光看着小泥人开口说道，“虽说夜长了，可是我这些日子太累，想早点歇着，所以还是长话短说吧。太后也不必让这些跑龙套的再念一遍台词，大略的我也猜到了，就不必浪费时间了。臣妾谨遵圣裁就是。”

太后和皇后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辛情心里暗笑，果然是忍得太久，不让她们过足戏瘾还真是有点不人道。

“你还以为皇上会袒护你？”太后的声音里有一丝嘲笑。

“这要问了皇上才知道啊，臣妾怎么以为有什么用？”辛情笑着说道。

辛情还没笑到最佳状态，剧情有变。

一个小太监火烧火燎地来报，说七皇子忽然哭闹不停。辛情摇摇头笑了，把那小泥人给了随心，然后吩咐小太监，“去看看，七皇子是不是不哭了？”

小太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拓跋元衡。拓跋元衡挥了挥手，小太监飞奔而去。不到十分钟这小太监回来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七皇子果然不哭了。

在辛情的想法中，太后皇后应该乘胜追击，用言语狠狠打压她，最好能致她于死地。可是现在——这两个女人竟然很安静，也许是辛情的反应太出乎她们的意料。凤凰殿忽然陷入了莫名的寂静中。辛情不做声，这么多人总有人会说话的。

出乎意料，殿内无人说话，殿门口传来声音。一个袅袅娜娜的人影走进殿来，对着拓跋元衡行了礼，然后说道：“还好臣妾赶来了。刚才听太监说得也不真切，臣妾便急忙赶来了。皇上，贵妃姐姐平日待臣妾甚好，断乎不会做出危害皇子之事。臣妾以为贵妃姐姐怕是并不知情，也许是——”

“贵妃，你告诉朕这些都是什么？”昭仪的话被拓跋元衡打断。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辛情看向他，仍旧笑着。

拓跋元衡挥了下手，端着托盘的太监来到辛情面前。辛情这才有机会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一把扇子、一块圆形玉佩、一个同心结——辛情暗笑，这些东西可都散发着暧昧的奸情味道。辛情一一拿起来看了看。扇子是名贵的象牙扇子，打开来，扇页也是象牙薄片的，硬生生雕出了精美的亭台明月。扇坠是一块小小的玉。一般的电视里，若要说道，一般选择扇坠。果然，那小小的扇坠上，一面雕着美女赏月，和扇面倒是对应，另一面，是一个“平”字。再拿起那玉佩，玉佩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敬”字。同心结上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顾名思义也知道它龌龊的含义。辛情扯扯嘴角，看来这是要把拓跋元衡的“绿帽子”给落实到实处。

“看清楚了？”拓跋元衡问道。

“皇上有命，臣妾自然看清楚了。不过是一把象牙扇子、一块玉佩、一个同心结罢了，皇上让臣妾看，不知道您有什么用意？”辛情微扯嘴角看着拓跋元衡问道。

“哼，贵妃看到这些东西没想起什么来吗？”说话的是皇后。

“不瞒您说，臣妾还真想不起来了。臣妾入宫以来，虽说驽钝顽劣，可是皇上却对臣妾怜爱有加，又念及臣妾年幼受苦，因此额外给了许多的赏赐。历年年节、寿辰，各宫的娘娘们也有许多礼物相送，东西实在太多，臣妾也记不住是谁送的，就连这东西是何时来到凤凰殿的臣妾都想不起来了。既然今天劳您费神找了出来，您来告诉臣妾如何？”辛情笑着说道。

“贵妃打理后宫这么久，事事清楚明白，可见记性是好的，怎么会不记得了？”皇后问得直接。

辛情笑了，“后宫的事哪件都不是小事，这些大事臣妾都够忙的，哪有时间去记这些小事？”看看拓跋元衡，“臣妾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请皇上圣裁。”

“慢着，贵妃既然记不起来，总有能记得起来的人。皇上，不管东西是不是凤凰殿的，总要弄清楚才好，否则以后上行下效的成什么体统？”太后老太婆说道。

上行下效？也对，她相当于左皇后级别呢，也算人上人。

“带上来。”拓跋元衡说道，看了辛情一眼。辛情也看了他一眼，这又是哪出？

凤凰殿的人从冯保到洒扫的宫女黑压压地跪了两排，加上肃杀的气氛，辛情忽然有到了阴曹的感觉，浑身忽然就凉快下来了。扫过低着头的太监宫女，辛情好奇会是哪一个出来“说出贵妃的奸情”。

“冯保，你是凤凰殿的总管，随侍贵妃左右，这些东西你不会不知道吧？”拓跋元衡点名提问，干脆利落，一下子抓住核心人物——当然，也许白天演戏过后，第二遍重审他不想费力气罢了。

冯保向前跪行一步说道：“皇上，奴才——”

“说吧，冯保，正好我听听你都替我收了什么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辛情平静地说道。

“说。”拓跋元衡言简意赅。

疾风骤雨 5

“回皇上，这三样东西，老奴只知道那折扇和玉佩的来历，同心结奴才并不知道。”冯保顿了顿，下定决心一样说道，“今年万寿节，偃朝靳王殿下托人转送这玉佩给贵妃娘娘，说是偃朝苏贵妃所赠，娘娘只说让收了就好。”

辛情低了头，忍住笑。这么拙劣的话也是冯保说出来的？老油条被风干了油只剩下干了巴巴的面粉？

“冯保，你当初怎么不提醒我再看看？也好回敬苏贵妃一样礼物，这样只收不回会被挑理的。”辛情说道。

“苏贵妃送的礼物如何要靳王转达？而且，那上面的字又如何解释？”皇后说道。

“这您恐怕要问苏贵妃了。等玥儿嫁过去，您让她问问。”辛情说道，“冯保，接着说。”

冯保的肩膀明显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皇上，那象牙折扇是在鄢陵行宫中，贵妃娘娘与苏贵妃湖上饮酒时，苏贵妃替三皇子之母冯淑妃转赠。说天气炎热，娘娘初到南国难免不适，一把折扇虽不能解暑，但是心意却诚恳。娘娘收了，只是娘娘身形苗条并不惧炎热，因此不曾用得，也命奴才收了。”

“呵呵，冯保，那扇坠上的字当初就有还是后来才有的？”辛情笑着问道。冯保这是被鬼上身了还是被人为降低智商了？这样两面不讨好的说法……

“回娘娘，老奴并未留心看。”冯保忙说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仔细了？”辛情问道。好了，冯保这看似没智商的话成了无头公案，“又是‘平’又是‘敬’的，苏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这偃朝的人送东西都喜欢托人转赠，这转来转去，难免不会传错了话吧？”皇后笑着说道。

“皇后这么说，就得问皇上了。皇上曾转赠奚祁送臣妾的一条百鸟羽毛裙，不过，现在听您的说法，也许皇上记错了，那裙子宝贵至极，是送给皇后的也亦未可知。”辛情冷笑。说到底就是为了证明她和奚祁及靳王有一腿。

“你——”皇后凤眼倒立。

“贵妃，不要放肆。”拓跋元衡开口了，竟然有闲闲的口气，感觉像是看够了热闹之后来一句“无聊，散会”一样。

“是，臣妾一时口快冒犯了皇后，还请皇后大人大量不与臣妾计较。”辛情略微夸张地福了福身，谁知竟有一样东西从她袖中掉了出来。辛情弯腰捡了起来，是一块圆形紫玉牡丹，雕刻精美，连花蕊都看得清清楚楚。辛情心头一震，握着玉佩的手攥得指骨节都发白了。

“这玉佩我找了两天了，原来您藏起来逗着我玩了，求求您还我吧，娘娘。”说话的是随心。

辛情回身将玉佩给她，“以后外面的东西不要带到凤凰殿来，还好你记着，若是记不清楚了又落人口实给我添麻烦。”辛情的口气很平静。看了一眼拓跋元衡，他的脸有些阴沉沉的，再看过去，太后的脸都白了。皇后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疑惑。昭仪的表情很是平静，似乎辛情捡起的真的是块平平常常的玉佩。

随心告了罪，忙把那玉佩收好了，低头侍立一边。

“既然这几样东西都有了来处，没必要再问了。不过是奴才们混放了东西自己也忘了便推到主子身上，好好惩戒，以后小心就是了。”拓跋元衡结案陈词。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

“这怎么行？这东西的来处如此含糊——”皇后说道。

“皇后，你要抗旨？怎么做，皇上圣裁就是了。”太后喝道。辛情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微颤，估计是气的。

一时之间，拓跋元衡冷冷地看着她，太后和皇后则是恨恨地瞪着她。辛情不说话，等着拓跋元衡给人偶一“罪”判决。

拓跋元衡还在思考给辛情的定罪量刑，昭仪忽然干呕起来。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过去。昭仪已起了身，袖子掩着嘴角，对着几人行了礼娇弱地开口说道：“臣妾失礼，请皇上娘娘恕罪。”

拓跋元衡皱皱眉，说道：“爱妃这次害喜得厉害，先回去歇着吧。”昭仪答应着告退了。她走了，被转移的注意力重新集结到辛情身上。

“这人偶与几个月前镇魇贵妃的人偶当是出自一人之手——”拓跋元衡说到此打住，手里摆弄着那个人偶，动作悠闲得很。

辛情仍旧维持着微笑的表情，这话有意思，可以有多种判决方式。若是看她不顺眼了，自然上一个是她陷害赫连和正德。若是想彻底了结了那两人——第三，若是既看她还顺眼，又思念旧爱，就可“重新”找出“黑手”。

镇魇，是后宫除了谋害皇子之外的第二大禁忌，所以，被扣上这个帽子的人会很难翻身。辛情放了心，她不会死的，苏豫刚刚“为国捐躯”了，拓跋元衡要是这个时候废了她会招来骂名。而且因为她手里刚刚那个玉佩——太后应该暂时也不会想让她死。果然——

疾风骤雨 6

“皇上，依哀家看此事需重新细细查办才是。这两人偶明目张胆出现在凤凰殿和翔鸾殿，看来，此人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要除掉贵妃和昭仪。可是，如今赫连和容庶人都在离宫看管，此事必不是她们所为，这个人应该还在后宫之中。希望皇上早日彻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了赫连和容庶人的清白。”太后说的在情在理。

拓跋元衡笑了，“母后言之有理。既然弘德夫人和正德夫人是被冤枉的，也该召回她们恢复名分才是。至于这隐藏的恶人，朕会下令仔细彻查。”说着，看了辛情一眼。

“谢皇上和太后明察。”辛情行礼说道。

“独孤贵妃，你也别怪哀家和皇后，要说招来这样的事，不过是因为皇上太偏着你们惹人嫉妒了。以后，你和昭仪也劝着皇上些，别总拉着皇上不放，历来都是雨露均沾这后宫才平和。”太后说完，又看着拓跋元衡说道，“皇上，皇后身体也好了，贵妃丧亲，七皇子被镇魇了这许多日子身子骨不好，需昭仪悉心照料，怕是没什么精力料理后宫，所以——”又停住了，大家都明白的话就自己揣测去。

“皇后身子既然好了，自然要主持后宫。”拓跋元衡起身，“传旨下去，即刻派人前往离宫奉弘德夫人和正德夫人回宫。”

总管太监答应着去了。几个大老板也离开了。辛情冷冷地看了看仍旧跪着的太监宫女们一眼，说道：“起来服侍吧，我要安歇了。”所有人都没动——有一个动的，随心，她跪到了辛情面前。

“请娘娘责罚。”随心说道，声音低沉压抑。

“赫连小姐怎么说这样的话？本宫倒是不明白了。”辛情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茶喝了一口。然后起身，端着茶壶扫视了一眼说道，“让我亲自动手去泡茶？”

话音未落，冯保马上站起来躬着身子来到辛情面前，伸手去接茶壶。辛情笑着说道：“冯保，你记性这么好让你给我端茶倒水真是浪费了，这么着吧，从明儿起，你就负责纪录这凤凰殿的宝贝吧。有来历的记好别混了，没来历的编好了别错了，也算不浪费了你这个好脑袋。那扇子、玉佩什么的容易惹人遐思的尤其要注意，明白吗？”

冯保扑通跪下，“娘娘，老奴——娘娘恕罪。”冯保欲言又止。

“冯保，你就这么肯定我这个娘娘要做到头了？这么快就找了新东家了？”辛情将茶壶拿到他面前，漫不经心地说道，“算了，起来吧。我说过不会怪你，人之常情嘛。不过，既然在凤凰殿一天就勉为其难服侍一天吧。”待冯保接了茶壶，辛情对着仍跪着的太监宫女们说道，“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太监宫女们这才敢站起来。唯独随心还跪着。

“扶赫连小姐起来，今天跟着我累了一天了，收拾了偏殿让赫连小姐早些歇着吧。”辛情说道。

“知道娘娘在气头上，臣女以后会解释给娘娘听。”随心慢慢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辛情坐在桌边的侧影，福了福跟着宫女们退出去了。她走了，辛情一把扯下了桌上的桌布，茶杯和玉花瓶在地毯上四处乱蹦。正忙着铺床、抬水的太监宫女们瞬间石化，马上“扑通”又跪了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辛情冷冷地说道。

人心不古 1

太监宫女们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辛情坐在桌边，半晌，忽然开心地笑了，笑了许久都停不下来。冯保等人在外面只剩下了哆嗦。

第二天一早，太监宫女们进殿，辛情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不冷不热不喜不怒。随心过来请安，辛情以礼相待。安静地用完早膳，太监报说燕国公主求见。邯郸进来的时候满面笑意，笑意盈盈地给辛情行了礼。辛情让她坐了。

“母妃看起来脸色不好，没睡好吗？”邯郸关切地问道。

“嗯，没睡好，梦见黑白无常来索命。”辛情看她一眼遂低头喝茶，“一大早上来耀武扬威？太得意忘形了。”

“母妃误会了，玥儿是来恭喜母妃的。母妃昨日有惊无险，玥儿可是捏了一把汗呢，还好，父皇还是偏着您，玥儿真心为母妃高兴呢。”邯郸说道。

“玥儿，你这出猫哭耗子演得真假，让人看了就想抽你。这么烂的演技还好意思到母妃我的面前来显摆？跳梁小丑当得开心，母妃我没心情看，请完安就回去吧，你的生母可就要回来了，回去好好想想说些什么贵妃的倒霉事能让她高兴些。”辛情漫不经心地说道。

邯郸精致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恨恨地看了看辛情，“是，邯郸遵旨。”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母妃，您说昨儿的事正德夫人会高兴吗？”

辛情冲她灿烂地笑了，“你再加上贵妃被人狠狠打了脸，她一定高兴。”

邯郸神情有些不自然，随心立刻低了头。

辛情喝完茶，到案边坐下翻了翻经书，还有三分之一才能抄完。刚写了几行字随心在她对面坐下了，半晌说道：“我可以解释。”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提。”辛情说道，“陪了我好几天，你也该回去看看孩子了，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出宫。”

“是回来的路上我放的。”随心说道。

“算了，你这孩子自打回来就没几句真话了。我懒得听，不想费那个脑筋去分真假，所以你省省吧。”辛情放下笔叫冯保，让他去请示拓跋元衡说送赫连小姐出宫，一面又吩咐宫女收拾随心的东西。

很快冯保回来了，准奏。宫女们也收拾好了东西，齐齐在门外等着。辛情也不起身，只是放下笔靠着绣墩一脸平静地看她。随心似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最终只是对着辛情福了福退出去了。辛情叹了口气，头向后仰看着头顶金碧辉煌的装饰，忽然想起“前生”的窝。前生的窝精致，虽然她尽量想将它布置得温暖，用了暖暖的米色，还有许多颜色温暖的家具、沙发，各个房间都摆满了各样颜色的鲜花，可是那个屋子只让她感到冷。好像从小到大，让她觉得温暖的屋子只有水越城那个小小的面店、那个房间——辛情此时才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那个房间是什么样子了，只有淡淡的阳光色的印象，可是具体——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忘了自己用什么样的被子、帐子、桌椅，忘了屋里面是否有花——忘了，什么都忘了，富老爹、鱼儿也通通想不起来什么样子了。辛情蓦地坐直了身子，心头一阵狂跳。

伸手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热，那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记不起来了？这些她天天想着念着的人和物忽然都没了印象。辛情迅速起身，到床边柜子里找出苏豫的那把匕首，然后发现——苏豫，她也想不起来相貌了。仔细看着匕首，它曾经扎在苏豫的心口，还带出了许多血，苏豫还和她说要去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些她都记着，可是偏偏不记得苏豫的脸了。

顺着柜子滑坐在地毯上，辛情对着匕首苦笑，是他们离开她太久了吗？久到想不起来样子了？然后又想到，她都忘了，他们应该也不记得她了吧？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慢慢地从心头升起，辛情此时才发现自己多么害怕被忘记。

辛情低着头陷入沉思，完全没有察觉殿门口处负手静立的人。

“怎么想不起来了？我这是怎么了——”辛情低着头喃喃自语。殿门口的人也不做声，就那么看着她。

“冯保！”辛情忽然叫道，冯保躬着身子，对着殿门口的人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然后才到辛情身边。

“娘娘有什么吩咐？”冯保小心问道。

“上次给我画像的那个画师，你把他给我传来，我要画像。”辛情说道。

“是，娘娘。”冯保躬身欲走。

“等等！”辛情叫住他，“算了，不用传了。等我想起来再传。”

“敢问娘娘，您要画谁的像？”冯保问道。

“独孤豫、老爹和鱼儿的。可是我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了。”辛情说道。

“娘娘，老奴大概还记得。”冯保忙说道。

辛情摇了摇头，“算了，不画了，画出来也许我也不认识，出去吧。”站起身，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表情瞬间愣了下，马上笑了，“皇上今儿怎么下朝这么早？”

?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怎么忘了？”拓跋元衡说道。

辛情转转眼珠笑着说道：“臣妾现在万事不关心。您上朝虽是大事，可臣妾是女人，这事离臣妾可远了，记着还是忘了也没什么。”

“也有道理。”拓跋元衡终于移动“贵足”到了她身边，看到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匕首，皱了皱眉，从她手中抽走，问道，“这东西，留着干什么？不吉利。”

人心不古 2

“臣妾知道不吉利，所以才没拿去送给如烟晴。这东西，臣妾把它好好藏起来就是了。”辛情边说着边自然地拿回匕首放入袖中，然后抬头看向拓跋元衡，“皇上有什么话要问臣妾尽管问吧，臣妾知无不言。”

“你觉得朕该问什么？”拓跋元衡习惯性抱住她，“为了这么件事撵若水出去，你还真是不给赫连家面子。”

“不撵她出去，没准儿再过两天就该您撵臣妾出去了。”辛情笑着说道。出去？横着出去。

拓跋元衡看她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出去？出去能到哪里？”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愣了一下。以前从王府出走她是自由人，无牵无挂爱去哪里去哪里。现在呢，她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她盼了好几年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天下这么大，臣妾随意找个地方就好，总有地方去的。实在没有收容我的地方，一抔黄土一堆柴草还找得到。”辛情说道。

“最近总是胡说八道，是不是太闲了？”拓跋元衡拉着她到案边坐下，随手翻了翻她抄写的经书，“已抄完了？”

“没有。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多抄几遍就当积福了。”辛情笑着说道。

“抄了一遍就算了，佛经这东西不要多念，念多了会心慈手软。”拓跋元衡笑着说道，看了一眼辛情一眼，“而且，你这个人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不怕被人说假慈悲？”

“我假慈悲我的，让别人说去吧。”辛情笑。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拓跋元衡拿着那一叠经文看，辛情在一边略微歪了头看拓跋元衡，猜他真正的用意和想法。昨天的事闹得那么大张旗鼓的，不可能就这样草草收场。那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演？这人可以拍悬疑剧，结局除了导演谁也不知道。

“又琢磨朕什么？”拓跋元衡眼不离纸、目不斜视。

“琢磨皇上的想法，琢磨皇上的用意。昨天的事，臣妾不相信皇上对臣妾没有想法，只是臣妾现在还猜不透您的意思。”辛情微笑着说道。

“你觉得朕该有什么想法？”拓跋元衡问道。

辛情摇头，“若猜到了，臣妾还用这么茶饭不思吗？不过，臣妾以后也不敢再猜皇上的心思了。有人曾好意提醒臣妾，天底下谁的心思都可以猜，唯独皇上的不可以，否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臣妾以前争强好胜，事事揣度皇上的心思，虽说办的事还算让您高兴，可是久而久之皇上就难免防着臣妾了。臣妾还记得您说若被您防着，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情况臣妾已是如履薄冰，哪还敢再去老虎嘴上拔毛，除非臣妾活腻了。”

拓跋元衡这才转头微眯着眼看她，“朕赦你无罪，说来听听。”

“您又想套臣妾的话。臣妾才不上您的当。”辛情笑着说道。

拓跋元衡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半天。

又过了两天，如烟晴进宫来给辛情请安。当时辛情正闷头抄写经书。

“府里还住得习惯？奴才们没有欺生吧？”辛情问道。

“没有，娘娘请放心。”如烟晴说道。

“那就好。”辛情点头，又说道，“若不好就撵了重新买，对他们不必太好，忠心的奴才是有，不过，欺主的多。”

旁边侍立的太监宫女们低了头。

“娘娘，臣妇却以为将心比心，人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有捂热的那一天。”如烟晴轻声说道。

辛情手顿了一下，片刻之后笑着说道：“有的人到了特定的环境就已经没有心了，难不成还能再造一个给她？”

“娘娘说笑了，人怎么可能没有心呢？”如烟情笑着说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有没有又不能一个个开膛破肚来看。你这日子打算怎么过呢？”辛情问道。

“臣妇在为国公抄往生经，恐怕要费些时日。至于以后，臣妇已想好了，除勤俭持家外，还要广做善事，为国公往生积德。”如烟晴说道。

听了她的话，辛情低头不语。

“娘娘，臣妇可有冒犯之处？”如烟晴见她不说忙问道。

辛情摇头，说道：“如烟晴，独孤豫已经死了。”然后抬头直视如烟晴，“死人是没有知觉的，你做再多他都不知道。你的生活真要以一个死人为中心吗？”

如烟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忧郁。

“那娘娘抄往生经又是为了什么呢？”如烟晴问道。

“我？”辛情妩媚地笑了，“贵妃娘娘心狠手辣虽出了名，但若亲哥哥死了都无动于衷会被骂没有人性，再说，没了权力，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啊！”

如烟晴摇头，柳眉微蹙，半晌轻声说道：“娘娘原来一直这样自欺欺人，欺人易，自欺难，娘娘怕是很累。”

“你又在欺谁？”辛情马上眉毛一挑反问道。 如烟晴淡淡笑了，“臣妇没有欺谁，臣妇对自己所想所为从来没有丝毫怀疑，也不用对任何人掩饰。”

“你——”辛情忽然住口，笑了，“差点又犯了戒，罪过罪过。你这么个文静的人也能害我犯戒，看来我还是没修炼好。”

如烟晴淡淡一笑，欲言又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如烟晴起身告退，辛情亦不挽留，只让人好好送了她回去。她走了，辛情将她的话细想了想，发现这姑娘真是不简单，与人争论不急不躁，却总是中人要害。不禁又感慨苏豫没有福分。

拓跋元衡自从上次来了之后，一直没再在凤凰殿登台现身，改傍她人了。凤凰殿里开始和外面一样越来越冷清，辛情也开始“两耳不闻殿外事”，每日除了抄经就是抱着朵儿说话，殿里的下人们想听她与他们说句话难如上青天。辛情看他们的眼光似乎他们是透明的。

赫连夫人和正德夫人已回宫了，恢复了妃位，这还是邯郸特意跑来告诉她的。辛情只是微微一笑就把她打发走了。

Table of Contents

万寿庆典1

万寿庆典2

万寿庆典3

万寿庆典4

万寿庆典5

气血不顺 1

气血不顺 2

气血不顺 3

气血不顺 4

气血不顺 5

气血不顺 6

诅咒事件1

诅咒事件2

诅咒事件3

祭践花神1

祭践花神2

祭践花神3

同日寿辰 1

同日寿辰 2

同日寿辰 3

同日寿辰 4

同日寿辰 5

养女邯郸1

养女邯郸2

养女邯郸3

养女邯郸4

请旨选美1

请旨选美2

请旨选美3

请旨选美4

诰命人选1

诰命人选2

诰命人选3

诰命人选4

国舅大婚1

国舅大婚2

国舅大婚3

国舅大婚4

国舅大婚5

国舅大婚6

南下鄢陵1

南下鄢陵2

南下鄢陵3

南下鄢陵4

雷雨之夜 1

雷雨之夜 2

雷雨之夜 3

雷雨之夜 4

夜宴暗涌1

夜宴暗涌2

夜宴暗涌3

姊妹共饮1

姊妹共饮2

姊妹共饮3

姊妹共饮4

苏豫伤逝1

苏豫伤逝2

苏豫伤逝3

苏豫伤逝4

寡嫂志贞1

寡嫂志贞2

寡嫂志贞3

寡嫂志贞4

一朝无权 1

一朝无权 2

一朝无权 3

一朝无权 4

众生百态1

众生百态2

众生百态3

众生百态4

疾风骤雨 1

疾风骤雨 2

疾风骤雨 3

疾风骤雨 4

疾风骤雨 5

疾风骤雨 6

人心不古 1

人心不古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