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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他走过无数道路，他的名字被无数人所知，因为，他会以无数外貌，在我们之中重生无数 次，一如过去，一如将来，没有终结。他的降临如犁之利刃，在我们的生活中留下一道道犁 沟，把默默躺在泥土中的我们翻出地面。他是粉碎束缚之人；他是铸造枷锁之人。他是缔造 未来之人；他是解构命运之人。 —— 出自 《真龙的预言》注释 注者：阿漠仁女王的右副使朱里•杜赖恩 注于：742AB ，第三时代 序 章 光明堡垒 内容简介： 贾瑞特•拜亚按照杰夫拉•伯恩哈的命令回到光明堡垒，向圣光之子的最高统领培卓•南奥报 告。在他的口中，兰德•亚瑟是伪龙；杰夫拉•伯恩哈死于塔瓦隆女巫手中；占领法美的霄辰 人是暗黑之友，他们被赶走要归功于圣光之子；两河的佩林是导致军团覆灭的罪魁祸首。 贾瑞特•拜亚的报告，加上四起的流言和纷争，与自光明之手的角力，令南奥心烦意乱。而 帕登•范化名奥得斯，也潜伏在他身旁，伺机而动。同时，在第二部中出过场的光明之手指 挥官卡拉丁，原来根本就是个暗黑之友。他返回堡垒不久，就有摩达奥出现在他房中，要他 在一个月内杀死兰德，否则，他的全家都会遭到毒手。 第一章 等待 时光之轮旋转不息，岁月来去如风，世代更替只留下回忆；时间流淌，残留的回忆变为传 说，传说又慢慢成为神话，而当同一纪元轮回再临时，连神话也早已烟消云散。在某个被称 为第三纪元的时代，新的纪元尚未到来，而旧的纪元早已逝去。一阵风在末日山脉刮起。这 阵风并非开始，时光之轮的旋转既无开始，也无结束。但它确实也是一个开始…… 风扫过狭长的山谷，晨雾为山谷笼上一层蓝色，有些山谷里长满常绿植物，有些山谷虽然光 秃秃一片，但很快将会遍布青草和野花。风嚎叫着，吹过半埋在地里的废墟和破碎的纪念 碑，建造它们的人早已把它们遗忘。风哀吟着，穿过山峰之间被风雨割开的关口，山峰之上 覆盖着积雪，永不溶解。浓云挂在山脉顶端，看过去，白浪与积雪浑然一体。 山脚处，冬天已经快要过去，或者已经过去，然而在海拔如此高的地带，它还在盘桓，山脉 仿佛盖着一张打有宽大的白色补丁的被子。只有常绿植物还保留着叶子或者针叶；其他所有 植物的枝头都是光的，露出深棕色，又或者在岩石和尚未复苏的泥土衬托下呈现灰色。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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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声音，只有清脆的风声刮过积雪和石头。大地似乎在等待。等待着某种爆发。 佩林•艾巴亚骑马站在一丛羽叶树和松树的边缘，打了个冷战，拉了拉身上那件皮毛镶边的 斗篷，在一手拿着一把长弓、腰带上还挂着一把半月斧的情况下尽量把它裹紧。那是一把钢 制的好斧头；鲁罕师傅造成它的那一天，是佩林鼓的风箱。风使劲推他的斗篷，把兜帽扯离 了他那头蓬乱的卷发，还冲进他的外套里；他活动了一下靴子里的脚趾取暖，又在高尾马鞍 上挪了挪身体，不过，他的心思其实并不在寒冷上。他打量着自己的五位同伴，心想，他们 是否也感觉到了？不是关于他们被派到此处的等待，而是那更深一层的等待。 他的坐骑快脚动了动，甩了甩脑袋。他给这匹暗褐色牡马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的脚步迅速， 可现在，快脚似乎感觉到了背上骑士的烦躁和不耐。我受够等待了，一天到晚坐在这里，被 沐瑞如铁钳般牢牢控制着。该死的两仪师。这等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那阵风。里面主要是马匹的气味，还有人类和人类汗水的气味。不久之 前，有只兔子刚刚穿过那片树林，恐惧催促着它的脚步，但紧追其后的狐狸没能在那里逮住 它。他察觉自己在做的事，立刻停下。你会以为这阵风塞满了我的鼻孔。他几乎宁愿自己的 鼻子真的塞住了。而且，我也不会容许沐瑞碰我的鼻子。 有个念头在触动他的意识深处。他拒绝响应它。他没有把自己的感觉告诉同伴。 另外五个男人坐在马鞍上，短短的马弓随时准备发射，目光扫视着天空，同时也扫视着树林 稀疏的下方斜坡。他们似乎对那阵把身上斗篷吹得如旗帜般飞舞的风没什么反应。每个男人 的肩后都穿过斗篷开口露出一把双手剑的剑柄。看到他们那些除了顶髻之外全剃光了的秃脑 袋，让佩林觉得更冷。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天气已经算是春天了。比他所知道的任何锻铁炉 更严苛的生存条件，早已把他们所有的软弱捶打出身体。他们是夏纳人，来自北方直面灭绝 之境的边境国一带，在那里，兽魔人可能会在任何一个晚上出来抢掠，就连商人或者农夫可 能也得拿起宝剑和弓箭。而这些人并非农夫，而是几乎从一出生就开始战斗的战士。 他有时候会思索他们这种听命与自己、服从自己的态度。感觉上，他们认为他有某种特殊的 权利，拥有某种他们所不了解的知识。噢，也可能只是看在我的朋友面上，他自嘲地想。他 们的个头比不上他高，肌肉比不上他发达——数年的铁匠学徒经历赋予他几乎两倍于常人的 手臂和肩膀——不过，他已经开始每天刮胡子，好阻止他们拿他的年轻开玩笑。都是些善意 的玩笑，可必竟是玩笑。他可不愿意为了谈论自己的感觉，而再次给他们取笑的机会。 佩林忽然惊醒，自己也该进行监视。他一边检查架在长弓上的箭，一边低头查看通往西边的 山谷。山谷越往西越宽阔，谷底被冬天的余雪划出一道道宽阔弯曲的条纹。那里散布的树木 大多数仍然伸着光秃秃的树枝指向天空，可是也有足够的常绿植物——松树和羽叶树、杉木 和冬青树，甚至还有几片高大的树林——分布在山坡和谷底，可供任何懂得如何藏身的人利 用。不过，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到这里来。矿山都远在南方，或者更远的北方；多数人都认 为，进入迷雾山脉会招来厄运，只要能避免，很少人愿意进来。佩林的双眼如同打磨过的黄 金般闪着光芒。 触动的念头发展为渴望。不要！ 他可以拒绝渴望，渴望却不愿意离去。他仿佛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一切都仿佛摇摇欲 坠。他怀疑，四周的山脉里藏着让人不快的东西。也许，他有办法知道那是什么。在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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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罕至的地方，几乎总是会有狼。他在这个念头有机会成形之前就把它碾碎了。继续怀疑好 了。不要去找狼。他们的数量不多，但是他们派了人出去巡逻。如果外面藏了东西，巡逻的 人会发现的。这是我的锻铁炉；我会照料它，就让他们照料他们自己的好了。 他可以看得比其他人远，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从塔拉朋方向过来的骑马人的。即使是在他 眼里，从这样的距离看过去，那个骑马人也只是个骑在马背上穿行于树木之间、时隐时现的 鲜艳颜色点而已。那是匹花马，他心想。而且，时间正好！他刚刚张口想要说有个女人来了 ——那会是个女人；之前来过的每一个骑马人都是——马希玛突然诅咒一般嘀咕了一 句，“大乌鸦！” 佩林猛然抬头。一只黑色大鸟蹲在一百步外的树顶。它的猎物可能是雪地里的腐肉或者小动 物，然而佩林不可以冒险。它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可是那个正在前来的骑马人将很快进入它 的视线。就在他发现大乌鸦的同时，他举起了弓，拉开弓弦——箭羽擦着脸颊、擦着耳朵 ——放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他隐约听到身边弓弦的响声，可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只黑鸟 身上。 他的箭击中了，它猛地翻了个筋斗撒下一阵黑夜般的羽毛，从空中坠下，同时，另外两支箭 从它刚才所在的位置飞过。其他夏纳战士半拉弓弦，用目光搜索着天空看看它有没有同伙。 “它必须报告，”佩林轻声问道，“还是说……他……能看见它所看到的一切？”他并不是有意 要问任何人，不过，夏纳战士中最年轻的、比他年长不到十岁的拉冈，一边往短弓上搭第二 支箭，一边回答了他。 “它必须报告。通常是向类人报告。”在边境国，大乌鸦多得是；那里，从来没有人敢把任何 大乌鸦看成普通鸟儿。“光明啊，如果心祸能看到大乌鸦所看到的一切，我们还没走到山脉 跟前就已经死光了。”拉冈的语气很轻松；对于夏纳战士来说，这只是平常事。 佩林不觉得冷，却打了个哆嗦。在他的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向死亡发出挑战的嚎叫。心祸。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名字——灵魂毒药，噬心毒牙，坟墓之王，暮色之王——还有到处都用 的谎言之父和暗帝，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避免呼叫他的真名吸引他的注意。大乌鸦和乌鸦，以 及城市里的老鼠常常是暗帝的手下。佩林从挂在臀部与另一边的斧头平衡的箭袋里抽出另一 支宽头箭。 “你的弓虽然看起来像跟棍子，”拉冈瞥了佩林的弓一眼，佩服地说道，“可它还真能射。我 可不愿意看到它射在穿盔甲战士身上的后果。”夏纳战士们此时身上只穿着轻盔甲，套在朴 素的外套里，可他们通常会连人带马披上重甲战斗。 “在马背上用太长了，”马希玛不屑地说。他的黑脸颊上那道三角疤痕使他的轻蔑微笑更扭 曲，“一件好的胸铠连一堆箭都能挡住，除非是近距离。而且，只要你第一箭没击中，你想 射倒的男人就能把你的肚子剖开。” “ 问题就在这里，马希玛，”天空中什么都没有，拉冈稍微放松了一些，那只大乌鸦一定是独 行的，“在这些两河弓跟前，我打赌你不需要靠得很近。”马希玛张开嘴。 “你们两个别在嚼那条烂舌头了！”乌诺厉声说道。他的左脸有一道长疤，少了一只眼睛，那 副尊容即使在夏纳人之中也算凶狠。秋天时，他在队伍进山的途中搞到了一张绘有图案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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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火焰般的红色背景里画着一只皱眉的眼睛。戴在脸上之后，对于他的可怕目光毫无缓和 作用。“如果你们那见鬼的脑袋无法专心于手头该死的活儿，我就要看看今晚额外的守卫会 不会让你们见鬼的心安稳下来。”在他的怒视之下，拉冈和马希玛都住了口。他最后横了他 们两个一眼，转向佩林。“你见到什么东西没有？”乌诺的语气比起面对夏纳国王派来指挥他 的长官、或者面对法达拉领主时可能显得稍微生硬一些，然而，里面有种随时准备按照佩林 的意见去做的意味。 夏纳战士们知道他能看很远，不过他们似乎认为这理所当然，还有，他的眼睛颜色也是。他 们不知道所有事情，他们知道的连一半都不到，可他们接受这样的他。接受他们所以为的 他。他们似乎能接受任何事物，一切事物。世界是变的，他们说。在机会和变化之轮上，一 切都在转。如今这个世道，就算某人的眼睛是别人没有的颜色，又有什么关系？ “她来了，”佩林说，“现在你应该能看见她了。在那。”他指着，乌诺眯起独眼用力往前看， 然后犹疑地点了点头。 “见鬼，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其他一些人也点头嘀咕。乌诺瞪着他们，他们扭头继续研 究天空和山脉。 突然，佩林意识到远处那个骑马人身上的明亮颜色意味着什么了。一件鲜艳的绿色衬衣上披 着一件明亮的红色斗篷。“她是个游民，”他吃惊地说。他没听说过其他的民族会穿着如此鲜 艳、搭配如此怪异了，至少不会自愿穿成这样。 他们之前时不时遇到并且带往山脉更深处的那些女人各种各样：有个穿着破烂的女乞丐，在 暴风雪中光着脚跋涉而来；有个女商人，独自牵着一队满载的驮马；有个穿着丝衣和上好皮 毛的贵妇，坐骑戴着红穗缰绳，马鞍镶着黄金。乞丐离开时带着满满一袋银币，里面的钱比 佩林以为他们总共拥有的钱还多，直到看见那位贵妇带着一个装满金币的更大的钱袋离开。 女人们来自各种地方，全都是独自一人，来自塔拉朋，来自海丹，甚至来自阿玛迪西亚。可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图亚桑人。 “见鬼的匠民？”乌诺喊道。其他人也同样吃惊。 拉冈的顶髻随着他的摇头而晃动。“匠民不会卷进这种事的。要么她就不是匠民，要么她就 不是我们要接的人。” “匠民，”马希玛咕哝，“没用的废物。” 乌诺眯起眼睛，直到剩下一个砧眼般的细洞；加上眼罩那只画出来的眼睛，他的样子十足恶 棍。“废物吗，马希玛？”他轻声说，“如果你是个女人，你会不会发神经骑马上山到这个鬼 地方来，独自一个，连把该死的武器都没有？”毫无疑问，如果她是图亚桑人，她就不会有 武器。马希玛紧闭着嘴，可他脸颊上的疤痕绷得又紧又白。 “如果我会，我就见鬼了，”拉冈说，“还有，你也是，马希玛。”马希玛使劲拉了拉斗篷，装 模作样地查看天空。 乌诺哼了一声。“光明保佑那只吃腐肉的畜生是见鬼的单飞。”他喃喃说道。 缓缓地，那匹棕白混色母马靠近了，在宽雪堤之间的空地上小心地选着步子。那个衣着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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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曾经停下过一次，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然后把斗篷上的兜帽拉得更加紧贴自己的脑 袋，催动坐骑继续慢行。是那只大乌鸦，佩林心想。别看那只鸟了，继续走吧，女人。也许 你带来的消息终于能让我们离开这里。前提是沐瑞容许我们在春天前离开。愿她见鬼去！有 那么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这个念头是对两仪师，还是对那个悠哉游哉的匠民女人说 的。 如果她继续这种走法，很可能就会从树丛旁边距离至少三十步之外走过。她的眼睛紧紧盯着 她的花马脚下，完全没有已经看到树丛中的他们的表示。 佩林用脚跟轻推牡马的侧腹，坐骑纵身一跃，马蹄下雪花四溅。身后，乌诺低声下令，“前 进！” 快脚快要走过他们之间距离的一半左右时，她才发现了他们，吃惊地一收缰绳勒停了母马。 她看着他们围着自己站成一个拱形。红色斗篷上有刺目的蓝色提尔之谜刺绣，更显得突兀。 她并不年轻——兜帽里露出的头发中掺着不少灰发——可她的脸上皱纹不多，与她落在他们 的武器上时流露的厌恶目光正好相反。她没有露出任何痕迹，透露自己是否因为在深山荒野 遇到武装男人而觉得戒备。她的手轻松地放在虽说旧却保养得很好的马鞍前鞍上。她的身上 没有害怕的气味。 停下！佩林对自己喊道。他尽量柔和地对她说话，以免吓到她。“我名叫佩林，亲爱的夫 人。如果您需要帮助，我会尽力而为。如果不需要，愿光明与您同行。不过，除非图亚桑人 改变了生活方式，否则，您离您的马车太远了。” 她打量了他们片刻，才开口说话。她的黑眼睛里有一种温柔，这不奇怪，她是游民。“我在 寻找一个艾……女人。” 这漏口很微小，但确实存在。她找的不是寻常女人，而是两仪师。“她有名字么，亲爱的夫 人？”佩林问道。过去的数个月里，他已经问过这个问题许多次，根本不需要回答，可是， 照顾过头会把铁炼坏。 “她名叫……有时候，她名叫沐瑞。我的名字是乐娅。” 佩林点头。“我们会带您去见她，乐娅夫人。我们有温暖的营火，如果运气好，还有热食。 ”不过，他没有立刻提起缰绳，“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他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每次沐瑞 要他出来在某个她指明的地点等待一个她知道要来的女人时，他都会问。得到的回答也总是 一样，但他还是得问。 乐娅耸耸肩，犹疑地回答，“我……知道如果我往这边走，有人就能找到我，带我去见她。 我……就是……知道。我有消息带给她。” 佩林没有问是什么消息。女人们只会把带来的消息告诉沐瑞。 而两仪师只会把她选择的内容告诉我们，他心想。两仪师从不撒谎，可是据说，两仪师告诉 你的真相并不总是你所以为的真相。现在才想这些，太迟了，不是吗？ “这边走，乐娅夫人。”他说，朝山脉深处指去。他们两人开始上山时，夏纳战士在乌诺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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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下，走在佩林和乐娅后面。边境国人依然同时监视着天空和地面，走在最后的两个还特别 负责身后的监视。 有段时间，他们默默地骑马前行，只有马蹄发出声音，有时候踩在空雪壳上“嘎扎”作响，有 时穿过裸露的石路把岩石踩得“咔嗒”作响。时不时地，乐娅会瞥一瞥佩林，看他的弓、他的 斧头、他的脸，却并不说话。他在这种审查目光下不安地挪动着，刻意不往她的方向看。他 总是尽量避免让陌生人有机会看到他的眼睛。 最后他说，“我很惊讶会见到游民，因为，你们遵从的信念。” “不需要暴力也可能对抗邪恶。”她的语气里说，她认为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佩林讽刺地咕哝了一声，但立刻道歉。“希望能像您说的那样，乐娅夫人。” “暴力对施行者造成的伤害就跟承受者一样。”乐娅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逃离那 些伤害我们的人，既是为了挽救我们自己，也是为了挽救他们免于自伤。如果我们使用暴力 来对抗邪恶，很快我们就跟我们对抗的人没有分别了。我们跟暗影的战斗靠的是我们信念的 力量。” 佩林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夫人，我希望你永远不需要使用你的信念去对付兽魔人。他们手 中剑刃的力量会把你当场砍倒。” “宁愿死，也——”她开口，但是怒火使佩林抢过话头。他愤怒，因为她就是不明白。因为她 真心宁愿死也不伤害任何生命，不论那有多么邪恶。 “就算你逃走，他们也会追杀你，杀死你，还把你的尸体吃掉。又或者，他们可能不会等到 你变成尸体就开始。不论如何，你死定了，胜利的是邪恶。而且，同样邪恶的人类也存在。 暗黑之友，还有其他。仅仅在一年前，我也是从来不相信会有如此多的邪恶。就让白袍众来 决定你们匠民没有走在光明中吧，看看你们信念的力量能保住你们多少人的性命。” 她目光敏锐地看了他一眼。“然而，你并不喜欢你的武器。” 她怎会知道的？他厌烦地摇摇头，一头乱发飞舞着。“是创世者制造了世界，”他喃喃说 道，“不是我。我必须在这样的世界里，尽量求生。” “你如此年轻，真是太可怜了。”她柔声说道，“你为何如此哀伤？” “我应该监视，而不是聊天。”他简单地回答。“要是我带错路了，您可不会谢我。”他踢了踢 快脚，走前了几步，阻止任何更深入谈论的机会，可是他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哀伤？我不 哀伤，只是……光明啊，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一定有更好的方法，仅此而已。他脑海深处 的渴望又回来了，可是，他专注于忽略乐娅投在自己背后的目光，连同那种感觉也一并忽略 了。 他们爬上山坡，翻过山峰，穿过山谷，谷里长满树木，谷底有一条宽阔小溪冰冷地流淌着， 水深及马膝。远处，山坡的两侧被雕刻成两个高耸的身影。大概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吧， 佩林猜测，尽管风霜雨雪已经早使它们线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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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沐瑞也不能肯定它们是什么人，或者什么时候雕成。 棘鱼和小鲑鱼四散躲避马蹄，清清溪水闪烁着银光。一只正在吃草的鹿抬起头来，犹疑地看 着队伍走出溪流，然后蹦跳着躲进了林中。随后出现一只巨大的山猫，黑色的毛皮上点缀着 灰色斑纹，仿佛从地里冒出来一般，它因为跟踪猎物失败而垂头丧气，打量了马匹片刻，然 后尾巴一甩，跟着鹿身后去了。不过，此刻山脉里的生命痕迹还不多。只有十来只鸟儿在树 枝上或者积雪融掉后露出的地面啄食。再过几个星期，更多鸟雀将会回归空中，可现在还没 有。他们再也没看到其他大乌鸦。 佩林带着队伍走进两个陡峭山峰之间的通路时，已经将近傍晚。积雪的峰顶永远覆盖在云层 之中，一条稍小的溪流沿路流淌，在灰色的岩石上形成一系列小瀑布。他们顺着溪流而上。 树林里，有只鸟儿叫了一声，前方，另一只鸟儿鸣叫回应。 佩林露出微笑。是蓝雀的叫声。是边境国的鸟儿。没有人能不被发现地通过这里。他搓搓鼻 子，也不去看第一只鸟发出叫声的那棵树。 他们穿过茂盛的羽叶树和几棵盘根错节的橡树向上攀登，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溪边的地面虽 然足够平缓可以让马形走，不过就窄得刚好够一人一马通过。小溪本身则是高个男人可以一 脚跨过的宽度。 佩林听到身后的乐娅在自言自语。他回头看看，她正往两边的陡峭斜坡投去焦虑的目光。稀 落的树木晃悠悠地长在他们上方，看上去是铁定会砸下来的。夏纳战士们轻松地骑着马，终 于开始放心。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深深嵌入山间的椭圆形山窝，边缘陡峭，但也比不上狭窄的入口通路。 远处，是小溪的源头——一个小小的喷泉。佩林的锐利目光告诉他，有个梳着夏纳顶髻的男 人攀在他左方的一棵橡树枝里。如果鸣叫的是红翅鸟而不是蓝雀，那里就不会只有一个人， 而且进来的路就不会如此好走了。只要十几个战士守在入口通路上，就足够抵挡一支军队。 如果军队真的来了，十几个战士必须抵挡住。 山窝周围的树林里搭着小木屋，但不是一眼就能看见的，所以那些聚集在山窝底部炊火旁边 的人起初像是露天而宿似的。视线所及，还不到十几个人。佩林知道，视线之外，也不会有 太多。多数人听到马匹的声音都转过头来，有些人还挥手打招呼。他们的旁边，一面白色修 长的旗帜死气沉沉地挂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另有一个至少比起其他任何人还高出半个身高 的身影坐在一根圆木上，正全神贯注地阅读一本在他的大手里显得很微型的书。那家伙的注 意力从不分散，即使听到另一个唯一不梳顶髻的人喊，“看来你找到她了，是吗？我还以为 你这次得通宵。”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可她穿着男孩的外套和裤子，头发剪得很短。 一阵风吹进山窝，吹得斗篷拂动，旗帜展开。一时间，旗上的生物似乎乘风而飞。那是一只 四脚巨蟒，披着猩红和金色的鳞片，一头金色鬃毛如同雄狮，每只脚上长着五只金爪。那是 一面传奇的旗帜。一面多数人就算看见也不认识、但知道名字之后就会畏惧的旗帜。 佩林一边骑马走进山窝，一边举起手一挥划过山窝里的一切。“欢迎来到转生真龙的营地， 乐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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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阳极力 旗帜再度垂下时，图亚桑女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它，然后转而查看坐在炊火旁边的人们。尤 其是，那个比佩林高出半个身子、宽出两倍的看书身影。“你们这里有一位巨森灵。我没想 到……”她摇摇头，“沐瑞两仪师在哪里？”那面真龙旗在她眼里仿佛不存在似的。 佩林朝着位于斜坡最远处、山窝另一头的棚屋。它的墙壁、屋顶都是削皮圆木，已经是营地 里最大的棚屋，但其实并不是很大，勉强跟船舱相若，算不上是棚屋。“那是她的屋子。她 和岚的。岚是她的护法。等你喝点热饮——” “不喝。我必须跟沐瑞谈谈。” 他并不吃惊。所有来过这里的女人都坚持要立刻跟沐瑞谈谈，而且，是单独谈谈。沐瑞决定 跟他们其他人分享的消息有时候听起来并不是很重要，可是，女人们都如同正在追猎世上最 后一只兔子以喂哺饥饿家人的猎人一般紧张。 乐娅从马鞍上滑下，把缰绳交给佩林。“请你把她喂饱好吗？”她拍拍花马的鼻子，“皮尔纱 不习惯背着我走这么颠簸的山地。” “草料很缺，”佩林告诉她，“不过，我们会尽量满足她的。” 乐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提起嫩绿的裙子，匆匆走上斜坡，绣着蓝纹的红色斗篷在身 后飘扬。 佩林甩身下马，把马匹交给从炊火旁边过来的马夫，交待了几句。他把自己的弓交给了牵走 快脚的人。不，除了一只大乌鸦，就只有山脉和那个图亚桑女人了。是的，大乌鸦死了。 不，她没有跟他们说过任何山外面发生的事情。不，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能离开。 又或者，永远不离开，他对自己补充了一句。沐瑞让他们在这里呆了一整个冬天。夏纳人并 不认为自己在服从她的命令，在这里不是的，但是佩林知道，两仪师总是有办法影响他们的 决定。尤其是，沐瑞。 马匹被带往临时圆木马厩之后，骑士们立刻走向温暖的营火。佩林把斗篷搭在肩膀上，舒服 地把手伸到火焰上烤。火上的大壶，看样子是巴尔伦的产品，散发出让他流口水的香味。看 来今天有人打猎的运气不错。附近另一簇营火旁摆了一圈植物块茎在烤，飘来一阵类似芜箐 的香气。他皱了皱鼻子，专心嗅炖肉的味道。他越来越喜欢吃肉，越来越不爱吃其他东西 了。 那个穿着男孩衣服的女孩看着乐娅的背影，后者刚刚走进沐瑞的棚屋。 “你看到什么了，明？”他问。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的黑眼睛流露着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明非要穿裤子，不穿裙子。 也许是因为，他认识她吧，不过，他不相信其他任何见到她的人会以为她只是个太俊俏的年 轻男孩，而不是漂亮的年轻女孩。 “那个匠民女人快要死了。”她轻声回答，眼睛看着其他坐在营火旁的人。没有人很靠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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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听到。 他一动不动，眼前浮现乐娅温柔的脸庞。光明啊！匠民从来不伤害任何生命！尽管营火温 暖，他却打了个冷战。见鬼，我宁愿自己没有问过。就连少数知情的两仪师对于明的能力也 无法解释。有时候，她会见到环绕在别人身上的影像和灵光，有时候，她甚至能知道其中的 预示。 马苏途走过来，拿着一根长木勺搅拌壶里的炖肉。他看了看佩林，用手指搓搓长鼻子，咧嘴 灿烂地笑了笑，然后走了。 “见鬼！” 明嘀咕，“他可能以为我们两个是躲在火边说情话的情人。” “你肯定吗？”佩林问道。她朝他扬起眉毛，他赶紧补充，“我说的是乐娅。” “那是她的名字？我宁愿不知道她的名字。明明知道却无法阻止……知道她的名字更让我难 受。佩林，我看到她自己的脸漂浮在她的肩后，血流满面，双眼无神。再没有比这更直白的 预兆了。”她打了个哆嗦，用力搓搓双手，“光明啊，我希望自己能看到更多快乐的影像。我 觉得，好像所有开心事都一去不返了似的。” 他张嘴想建议警告乐娅，但是，又合上了。明的所见、所知，不论是吉是凶，从来不会有 错。如果她能如此肯定，那就肯定会发生。 “脸上有血，”他喃喃自语，“那是不是说，她死于暴力？”他皱了皱眉，因为自己竟然说得如 此轻松。然而，我能怎么做？如果我告诉乐娅，如果她相信了，那么她剩下的日子都将在惊 恐中渡过，而且，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明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她死于暴力，那可能意味着营地会遭到袭击。可是，每天外面都有人巡逻，日夜都有士 兵守卫。沐瑞还给营地设了保护罩，反正，她是这么说的；没有任何暗帝的怪物能看见营 地，除非它们碰巧闯进来。他想起狼。不！巡逻队能发现任何企图靠近营地的人和物。“她 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返回她的族人身边，”他半是自言自语地说，“匠民不会把马车开到深山 里，他们最多只会再山麓停留。在这里和她的营地之间，她可能会遇到任何危险。” 明哀伤地点点头，“而我们人手不足，无法分个卫兵送她。再说，那样也不会有用。” 她曾经跟他说过；以前，她试过警告将会遭遇不幸的人，大概是在六、七岁的时候吧，那时 候，她第一次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所看到的东西。她不愿意多说，可是，佩林得 到的感觉是，即使那些人相信了她，她的警告也只会令事情更糟。要相信明的预言，不是那 么容易的事，除非你有证据。 “什么时候？”他说。问题在他的耳中听起来是如此寒冷、如此坚硬，就像钢铁。我不能为乐 娅做什么，可是，也许我能从中猜出我们是否会受到袭击。 明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摊了摊手掌。不过，她仍然压着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永远都无法 知道，某件事情将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我只知道，它会发生，前提是，我知道影像的含义。 你不明白。这些预兆并不会随着我的心愿出现，也不会照顾我的理解能力。它是自然而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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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的，而我，有时候能看明白。明白一些，一点点吧。它是自然发生的。”他本想安慰 她，可是，明的苦水一口气倒出来，他没法插口，“我可能会今天看到某个男人头上有影 像，但是到了第二天，他的影像就没了，反之亦然。多数时候，我不会看到任何东西。当然 了，两仪师的周围永远都有影像，她们的护法也是，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要弄清楚其中 含义总是更加困难。”她半眯起眼睛，打量着佩林，“还有少数其他人，也总是带有影像。” “别告诉我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他厉声说道，然后耸了耸厚实的肩膀。从孩提时开始， 他的块头就比多数人大，他很快就学会，当你是个大块头时，无意中伤害别人是一件多么容 易的事情。这使他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格，而且，不小心发了火之后，总是会后悔。“抱 歉，明。我不应该对你呼喝。我无意伤害你。”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没有伤害我。光明保佑，很少人想知道我的预言。光明作证，如 果是其他人有这种能力，我也不会想去问他的。”就连两仪师，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人有 她这种天赋。“天赋”是她们的看法，明并不这么认为。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为乐娅做些什么。如果我是你，这样明明知道却无能为力，是绝对受 不了的。” “你这么关心图亚桑人，”她柔声说道，“真奇怪。他们是极端和平的一族，而我，总是看到 暴力在——” 他扭过头，她立刻停了口。 “ 图亚桑人？”传来一把隆隆的嗓音，就像一只巨大的黄蜂，“ 图亚桑人怎么了？” 巨森灵走到 营火跟前，在他们旁边坐下，用一根大香肠一般的手指夹在书中当书签，另一只手里拿着一 根烟斗，冒出一缕轻烟。他的深棕色高领羊毛外套纽扣一直扣到了脖子，宽大的下摆正好盖 住翻边靴子的顶部。佩林的身高勉强能到他的胸口。 罗亚尔的脸曾经吓倒不止一人，他的鼻子宽得像个猪鼻子，他的嘴也阔得离谱。他的眼睛大 如茶碟，浓厚的眉毛垂在两边，像胡子一般垂到脸颊上。他的耳朵从一头长发中竖起来，仿 佛两丛羽毛。没有见过巨森灵的人，会把他当成兽魔人，虽然对于那些人来说，兽魔人就跟 巨森灵一样，更像是传奇。 罗亚尔发现自己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宽阔微笑迟疑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佩林心想，相处 之后，还有谁会害怕巨森灵？不过，有些古老的故事说，他们很凶猛，而且，一旦成为你的 敌人，就决无和解机会。他无法相信。巨森灵不是任何人的敌人。 明把乐娅来了的事告诉罗亚尔，但是没说她看到的影像。她通常不喜欢谈论自己的看到的预 示，尤其是，不祥的预示。她只是补充了一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的，罗亚尔，我突 然落在了两仪师和两河人的手里。” 罗亚尔含含糊糊地咕哝一声，不过，明把它当作赞同。 “是呀，”她强调，“我本来在那里，好好地住在巴尔伦，然后，突然被人抓着领子提起来， 拖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好吧，也许这也不是太坏，”她朝佩林翻了翻眼珠，扭了扭嘴 角，“我只希望能过上自己的喜欢的生活，跟一个我选择的男人相爱……”她的脸颊忽然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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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清了清喉咙，“我想说的是，希望平静无波地过生活有什么错了？” “时轴，”罗亚尔开口。佩林朝他挥挥手，想阻止他，可是，每当罗亚尔谈到他最有兴趣的话 题时，很少有人能妨碍他，更别说阻止他了。以巨森灵的标准来看，他算是急躁的。罗亚尔 把手里的书放进外套口袋，用烟斗比划着，继续发言，“我们所有人，我们的所有生活，都 会影像其他人的生活，明。当时光之轮把我们编入因缘时，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丝线都受到身 边人生命丝线的牵扯。时轴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效果数倍于我们。他们会牵动整个因缘 ——至少，一段时间之内是的——逼迫因缘围绕他们成形。你越接近时轴，就越受到他们的 影响。据说，如果你跟亚图•鹰翼同处一室，你能感觉到因缘在重新排列。我不知道，这话 有多真实，不过，我从书上看到是这样说的。但是，这种作用并不是单向的。时轴自身会比 我们其他人更受到命运丝线的束缚，选择更少。” 佩林皱起眉头。见鬼，真是很少。 明摆摆头。“我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别一天到晚都这么……这么该死的时轴。一头是时轴在 拉扯，另一头是两仪师在多管闲事。身为女人，还能有什么机会？” 罗亚尔耸耸肩。“我想，只要她继续留在时轴身边，应该很少吧。” “说得好像我有选择似的。” 明发牢骚。 “兰德，麦特和佩林。能够同时遇上三个时轴是你的幸运——或者，如果你要这样想，那就 是不幸。我本人就认为这是天大的好运气，就算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也是如此。我觉得，我 也许甚至……” 巨森灵看看他们，突然害羞起来，耳朵直颤抖，“答应我你们不会笑好吗？我 觉得，我也许甚至能写一本书。我一直在做笔记。” 明露出友好的微笑，罗亚尔的耳朵重新竖起来。“这主意好极了，”她告诉他，“不过，我们 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像扯线木偶一般被这些时轴舞来舞去。” “我又不是自愿的，”佩林忍不住了，“我不是自愿的。” 她不理他。“这就是你的遭遇吗，罗亚尔？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跟沐瑞一起旅行？我知道你们 巨森灵几乎是从来不离开聚落的。是不是因为这里的其中一个时轴把你给扯过来了？” 罗亚尔全神贯注地研究起自己的烟斗来。“我只想看看巨森灵种下的博树林，”他喃喃说 道，“只想看看博树林。”他瞥了瞥佩林，像是求助，可是佩林只是咧嘴笑。 且看鞋子如何套牢你的双脚。他了解的不多，但他知道罗亚尔是离家出走的。他已经九十岁 了，可是按照巨森灵的标准，还没达到可以不经长老批准就离开聚落——他们称为到“外 面”去—— 的年纪。以人类看来，巨森灵的寿命非常长。罗亚尔说，下次再见到长老们时， 他们将会非常不友善。他似乎决心要把那一刻推得越迟越好。 夏纳战士那边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纷纷站起来。是兰德，正从沐瑞的棚屋里走出来。 即使隔着这么远，佩林仍然能清楚地看到他：一个年轻男子，长着灰色双瞳和略红头发。他 的年纪跟佩林相近，如果他们两人并肩站立，兰德的身材虽然修长许多，但他的肩膀同样宽 阔，而且会比佩林高出半个头。他的高领红色外套袖子上攀爬着金色的刺绣荆棘，黑色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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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胸部绘着一只跟旗帜上相同的生物——披着金色鬃毛的四脚巨蟒。兰德和他是从小一起长 大的朋友。到了今天，我们还是朋友吗？还可以是朋友吗？ 夏纳战士们整齐划一地鞠了一个躬，双手按膝，抬头。“真龙大人，”乌诺喊道，“我们时刻 准备侍奉您，这是我们的荣幸。” 几乎每说一句话里都带有脏字的乌诺，以最尊敬的态度说完了这句话。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是我们的荣幸。”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马希玛，眼睛里闪着最纯粹的虔诚光芒；拉冈，所有 人，都等待着兰德的命令。 斜坡上的兰德朝他们走了几步，然后转身消失在树林里了。 “他又在跟沐瑞争论了，” 明静静地说道，“这次争了一整天。” 佩林并不觉得意外，不过，他还是觉得有点吃惊。跟两仪师争论。他回想起孩提时听过的所 有故事。两仪师，她们操纵君王和国家在无形丝线上跳舞。两仪师，她们的礼物里永远藏有 鱼钩；她们的要价永远低得难以置信，实际上却永远高得无法想象。两仪师，她们的怒火可 以撕裂大地、召唤闪电。如今，他知道其中有些故事并不真实，同时，又连真实的一半都不 及。 “我最好去看看他，”他说，“他们每次争吵之后，他都需要有人听他说说话。”再说，除了沐 瑞和岚之外，只有三个人—— 明、罗亚尔和他自己——不会把兰德当成比国王还伟大的人般 敬仰。而这三人之中，只有佩林从以前就认识他。 他走上斜坡，经过沐瑞的棚屋时只是稍微停了一下，看了看关起的屋门。乐娅在里面，还有 岚。护法很少会离开两仪师的身边。 兰德的棚屋比沐瑞的小很多，在斜坡稍微低一些的位置，完全隐藏在树林之中，远离其他棚 屋。他试过跟其他战士一起住在斜坡下面，可是他们的敬畏把他赶走了。如今，他独来独 往。佩林觉得，太孤独了。不过，他知道，这时候兰德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棚屋。 佩林快步往前走，山窝随着他的脚步突然变成了一堵陡峭悬崖，高达五十步，崖面上除了稀 稀拉拉的几丛顽强灌木之外很光滑。他很熟练地走到这堵灰色石墙上的裂缝之中。裂缝的宽 度仅仅比他的肩膀稍宽，下午的阳光如丝带般照进来，感觉像是走在地道之中。 裂缝延伸了大约半里之后，忽然打开成一个狭窄的山谷，长度不到一里，谷底满是巨岩石 块，就连陡峭的山坡也长满高大的羽叶树、松树和杉树。太阳座落在山顶，投下狭长的阴 影。这个地方除了那条裂缝之外，完全封死，陡峭得仿佛一把深埋山中的斧头。这里本来比 山窝更容易防守，不过，没有小溪也没有泉水。没有人到这里来。只有兰德，他跟沐瑞争吵 之后就会来。 兰德站在入口不远处，斜靠在一棵羽叶树的粗糙树桩上，呆看着两只手掌。佩林知道，每只 手掌上，都有一只苍鹭，烙在血肉中。兰德一动不动，直到佩林的靴子踩在石头上发出声 音。 他突然轻声吟唱起来，目光仍然紧盯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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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又两次，他被打上印记，两次为生，两次为死。 一次印苍鹭，设定他的路向。 两次印苍鹭，证明他的身份。 一次印龙，为了忘却的记忆。 两次印龙，为了必须的代价。” 他打了个哆嗦，把双手夹到手臂下。“不过，没有龙，暂时没有。”他嘶声笑道，“还没有。” 好一会儿，佩林只是看着他。一个能引导至上力的男人。一个注定要在真源的阳性力量—— 阳极力的污染之下疯狂、并且毁灭身边一切的男人。一个所有人从孩提时就被教导要憎恨、 要畏惧的男人——一个怪物！只是……他也是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很难对他置之不 理。你怎能停止做某人的朋友？佩林挑了一块顶部平整的小岩石，坐下，等待。 过了一会儿，兰德扭过头来看着他。“你觉得麦特会没事吗？上次我见到他时，他的样子真 是很糟糕。” “到了现在，他肯定已经没事了。”到了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塔瓦隆了。她们会把他治好。奈 妮薇和艾雯则会阻止他惹麻烦。 艾雯和奈妮薇，兰德、麦特和佩林。五个人，都来自两河的伊蒙村。除了偶然来访的小贩， 以及每年一次来购买羊毛和烟草的商人以外，外界很少有人会进入两河。同样，也几乎从来 没有人离开过。直到时光之轮选出它的时轴，从此，五个单纯的农家孩子再也无法留在家 乡。再也无法做回从前的自己。 兰德点点头，沉默不语。 “最近，”佩林说，“我发现自己常常在想，如果我仍然是个铁匠就好了。你……你是不是也 觉得，如果你仍然是个牧羊人就好了？” “责任，”兰德喃喃说道，“死亡轻如鸿毛，责任重如大山。这是夏纳的谚语。‘暗帝蠢蠢欲 动。最后一战越来越近。转生的真龙必须在最后一战中迎战暗帝，否则暗影将笼罩一切。时 光之轮将会破碎。所有时代将按照暗帝的愿望重塑。’只有我，”他哀伤地笑起来，肩膀颤 抖，“我有责任，因为，没有其他人了，不是么？” 佩林不安地动了动。兰德的笑声里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寒意。“我知道你又跟沐瑞吵了。 还是为了那件事吗？” 兰德沙哑地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一直在为同一件事吵吗？他们就在山下，在阿莫斯平 原，还有光明才知道的其他地方。几百人。上千人。他们宣誓效忠转生真龙，因为我举起了 那面旗帜。因为我任由别人叫我真龙。因为我看不到还有其他选择。而他们在不断死去，为 了一个应该带领他们的男人战斗着、寻找着、祈祷着。他们在死去。而我，一整个冬天都安 安稳稳地躲在山脉里面。我……我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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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佩林恼怒地摇摇头。 “不论她对你说什么，你都听，”兰德咬牙说道，“你从来没反对过她。” “像你这样反对她，有什么用。你整个冬天都在跟她争，结果我们整个冬天都像笨蛋一样坐 在这里。” “ 因为她是对的，”兰德又发出那种阴冷笑声，“可恶，她是对的。他们一小队一小队地散布 在整个阿莫斯平原，从塔拉朋到阿拉•多曼。如果我加入其中一队，白袍众和多曼人还有塔 拉朋人会像鸭子踩甲虫一样把他们踩死。” 佩林被他弄糊涂了，几乎笑出声来。“如果你同意她，光明在上，你为什么一直跟她吵？” “ 因为，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我会……我会像烂瓜一样爆掉的！” “做什么？如果你听她说的——” 没等他有机会说他们将会永远坐在这里，兰德就打断了他。“沐瑞说！沐瑞说！”兰德猛地挺 直全身，双手捂头，“沐瑞对什么都有话说！沐瑞说我不应该去找那些为我而死的人。沐瑞 说，我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因为因缘会强迫我去做。沐瑞说！可是，她从来不说我要怎 么知道。哦，不！她不知道。”他垂下双手，转向佩林，歪着脑袋，眯着双眼，“有时候，我 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沐瑞设好的，就像一匹漂亮的提尔牡马在走台步。你有没有这种感 觉？” 佩林用手摸摸蓬乱的头发。“我……不论是什么在逼迫我们，或者牵扯我们，我清楚敌人是 谁，兰德。” “ 巴尔阿煞蒙，”兰德轻声说道。这是暗帝的古老名字。在兽魔人语言中，它的意思是黑暗之 核。“而我，必须面对他，佩林。”他闭上双眼，表情扭曲，半是微笑，半是痛苦，“光明助 我，有时候我宁愿这一战立刻就开始，早点结束，其他时候……我还能有多少次……光明 啊，它这样地吸引我。如果我不能……如果我……”地面震动起来。 “兰德？”佩林担心地问。 兰德打了个哆嗦；天气寒冷，他脸上却有汗。他的眼睛依然紧闭。“哦，光明，”他呻 吟，“它是这样地诱人。” 佩林脚下的地面突然升起，整个山谷回荡着隆隆巨响。大地仿佛从他脚下撕开。他摔倒—— 又或者，是地面跳起来迎上他。山谷剧烈抖动，就像是有一只巨手从天空伸下来要把它拔离 大地。他紧紧贴着地面，以免被自己像皮球般被抛来抛去，眼前的小石头跳跃着翻滚着，尘 土如巨浪般升起。 “兰德！”他的呼喊淹没在隆隆咆哮声中。 兰德站着，仰着头，眼睛仍然闭着。地面的颠簸把他甩得晃来晃去，可他似乎毫无感觉。他 的平衡一直很稳，不论地面如何摇晃。佩林被震得看不太清楚，可是，他好像觉得兰德的脸 上挂着哀伤的微笑。树木向四面八方抽打，一棵羽叶树突然断成两截，其中较大的那一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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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滚下来，距离兰德不到三步。他依然是毫无反应，就跟他对周围一切都没有反应一样。 佩林竭尽全力深吸一口气。“兰德！看在光明的爱份上，兰德！住手！” 跟出现时一样突然地，震动结束了。一根被摇得再也承受不住的树枝从一棵矮小的橡树上坠 下，发出响亮的“啪嗒”声。佩林缓缓站起来，咳嗽着。尘土悬浮在空中，尘粒在落日余晖中 闪光。 兰德茫然地看着前方，胸口剧烈起伏如同跑了十里路。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连稍微类似 的都没有。 “兰德，”佩林小心翼翼地说，“怎么—— ？” 兰德仍然凝视着远方。“它一直都在那里。呼唤我。牵扯我。阳极力。真源的阳性力量。有 时候，我无法阻止自己向它伸出手去。”他做了一个从空气中摘下什么的动作，他的凝视转 移到了握起的拳头上，“我甚至还没碰到它，就已经能感觉到那污染。暗帝的污染，就像一 层薄衣，企图遮蔽光明。它让我反胃，可我忍不住。我办不到！只是，有时候，我伸手过 去，感觉就像在抓空气。”他的空拳头张开，苦笑一声，“如果这样的情况在最后一战时出现 怎么办？如果我伸手出去，却什么都没抓到？” “呃，你刚才抓到了东西，”佩林沙哑着说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兰德看看四周，仿佛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滚落的羽叶树，折断的树枝。佩林惊讶地发 现，破坏很小，树林看上去几乎完好无损。他本来以为地面会裂开。 “我不是故意的。感觉就像是，我想打开水龙头，却把它从酒桶上整个拔了下来。它……它 充满我全身。我必须在它把我烧毁之前，把它转移到其他地方，可我……我不是故意这样做 的。” 佩林摇摇头。跟他说别再这样做有什么用？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就跟我一样。他 只能说，“希望你——还有我们其他人——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不要帮他们的忙啊。”兰德 似乎没有听，“我们最好回营地去吧。天很快就要黑了，不知道你怎么样，我可是饿了。” “什么？哦，你回去吧，佩林。我很快会来。我想一个人再呆一会儿。” 佩林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转身朝着山谷上的裂缝走去。兰德又说话了，他停下脚步。 “你睡觉时做梦吗？好梦？” “有时候吧，”佩林警惕地回答，“我不太记得自己梦见什么。”他已经学提防梦梦境。 “梦总是在那里，”兰德说，声音轻得佩林近乎听不见，“也许，它能告诉我们一些事。真 事。”他不说话了，陷入沉思中。 “晚餐在等我们。”佩林说，可是兰德迷失在自己的思考中。最后，佩林转过了身，留下他一 个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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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来自平原的消息 黑暗笼罩了半边裂缝，因为震动把一边岩壁的高处部分震歪了，斜靠在另一边岩壁上。佩林 一边从下面快步走过，一边警惕地抬头看着黑暗，不过，那块石板似乎靠得很稳当。渴望又 回到他的脑海中，比以前更加强烈。不，见鬼！不要！它消失了。 当他走出裂缝，出现在营地上方。整个山窝都笼罩在落日造成的奇怪阴影中。沐瑞站在棚屋 外面，抬头看着裂缝方向。他站住了。沐瑞身材苗条，头发乌黑，个头不高过他的肩膀，很 漂亮，跟所有操纵至上力时间够长的两仪师一样，拥有一张岁月无痕的脸庞。他完全无法估 计她的年纪，她的面容对于年长的人来说太过光滑，她的眼睛对于年轻的人来说太有智慧。 她身上的深蓝色丝裙很乱，落满灰尘，平常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尘土污 迹。 他低下双眼。沐瑞知道他的事——营地里，只有她和岚知道——他不喜欢她看着自己眼睛时 的那种了解的神情。黄色的双瞳。也许，有一天，他能开口，问她究竟了解些什么。两仪师 肯定了解得比他多一些。但现在时机不合适。时机总是不合适。“他……他不是有意……是 意外。” “意外。”她淡淡重复，然后摇摇头，回到棚屋里。屋门比平常稍重地关上了。 佩林深吸一口气，继续走下山坡，走向炊火。兰德和两仪师还会再吵架的，不是今晚，就是 明天早上。 山窝斜坡上，有五六棵树翻倒在地，树根露出地面，粘着许多泥土。地上有一条刮擦滚动的 痕迹一直通往小溪旁边，那里出现了一块之前没有的大石头。对面斜坡的棚屋之中，有一座 在震动中倒塌了，多数夏纳人都聚集到了那里，正在重建。罗亚尔也跟他们在一起。巨森灵 可以轻松捡起需要四个男人才能抬得动的圆木。乌诺的诅咒时不时就从那边飘过来。 明站在炊火旁，脸上挂着不满的表情，在搅拌一个汤锅。她的脸颊上有一块小淤青，空气里 飘荡着微弱的烧焦炖肉气味。“我讨厌做饭，”她宣布，犹疑地看着汤锅，“如果这锅吃的有 问题，可不能怪我。兰德的……把里面一半东西都搞翻在火上面了。他有什么权力把我们像 袋谷子一般抖来抖去？”她搓搓袖子，皱起眉头，“等我逮住他，我要好好教训他，让他永远 忘不了。”她朝着佩林挥舞木勺子，一幅要从教训他开始的模样。 “有人受伤吗？” “除非算上淤青，不然就是没有，” 明沉着脸说，“他们一开始很生气，好吧。然后，他们看 到沐瑞朝着兰德的藏身处走去，就判断是他干的。如果真龙要把山脉在他们头上推倒，那么 真龙一定有很好的理由。如果他决定要他们剥下身上的皮，跳骷髅舞，他们都会认为是正确 的。”她哼了一声，用勺子敲打着锅边。 他朝沐瑞的棚屋看去。如果乐娅受伤了——如果她死了——两仪师不会这么简单就回到屋里 的。那里仍然有等待的气息。不论是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明，也许你最好还是走吧。明 天一大早就走。我有一些银币可以给你，而且，我肯定沐瑞可以给你足够的钱，坐上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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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离开海丹。你转眼就能回到巴尔伦。” 她一直看着他，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终于，她说，“你真是很好人，佩 林。不过，我不走。” “我以为你想走。你总是抱怨不得不留在这里。” “我曾经认识一个伊连的老太太，”她缓缓说道，“她年轻时，她的母亲给她安排了一场婚 事，对方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在伊连那边，他们有时候会做这种事。她说，她婚 后的头五年都在跟他吵架，接下来的第二个五年，她想方设法让他糊里糊涂地遇上倒霉事。 直到许多年后，她说，直到他去世，她才意识到，他其实是她一生的最爱。” “我不明白，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她的表情说，他显然没动脑筋思考，她的语调变得过度耐心。“有些事，是命运为你做出的 选择，并不意味着它就一定比你自己做出的选择糟糕。就算那是你很肯定自己一百年都不会 做出的选择。‘十天恩爱好过数年遗憾。’”她引用。 “我更不明白了，”他告诉她，“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用留下来啊。” 她把勺子挂在插在地上的叉形树枝上，然后，令他吃惊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你 是个非常好的人，佩林•艾巴亚。虽然，你什么都不明白。” 佩林犹疑地朝她眨眨眼。他真希望自己能肯定兰德的神智还正常，或者说，麦特能在这里。 他对女孩子从来都没什么自信，而兰德似乎总是轻松自若。麦特也是；家乡伊蒙村里的多数 女孩都会嗤之以鼻地说，麦特永远长不大，可是，麦特似乎对她们都有一套。 “你又怎么样，佩林？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家？” “无时无刻。”他热切地回答，“可是我……我觉得我不可以回去。还不可以。”他朝着兰德的 山谷望去。我们的命运似乎是绑在一起的，不是吗，兰德？“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他以 为自己声音太轻，她听不见，可是，她脸上充满同情，还有，同感。 他的耳朵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朝着沐瑞的棚屋看去。两个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 往下走来，一个是女人，即使走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仍然苗条优雅。另一个是男人，头和肩 膀都高出同伴，转向了夏纳战士们正在忙活的方向。即使在佩林的眼中，他的身影也是模糊 不清，有时候甚至完全消失，然后又忽然出现，部分身体融入夜色中，当风吹来时又重新出 现。只有护法的变色斗篷才会这样。所以，高大的身影肯定是岚，正如小个的身影肯定是沐 瑞。 在他们俩身后远处，另一个更模糊的身影在树与树之间滑行。是兰德，佩林心想，在往他自 己的棚屋走去。今晚他又不吃晚餐了，因为他受不了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 “你的脑后肯定长眼睛，” 明说，朝着正在靠近的女人皱眉头，“否则，你的耳朵就是我听说 过的最利索的了。那是沐瑞吗？” 大意了。他已经习惯于夏纳人知道自己的视力有多好——至少白天是的；他们不知道夜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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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 以至于对于其他方面也开始放松。大意可能会害死我。 “那个图亚桑女人还好吧？”沐瑞走到炊火前时，明问道。 “她在休息。”两仪师低声回答，语调跟平常一样带有乐音，仿佛说话半是在唱歌，而且，她 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恢复完美。她在火上搓搓双手。她的左手戴着一只金色的巨蟒噬尾戒 指。巨蟒，比起时光之轮，它是更古老的永恒标志。每一个受过塔瓦隆训练的女人都戴着这 种戒指。 沐瑞的目光落在佩林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仿佛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她摔倒了，划破了头 皮，就是兰德刚才……”她抿了抿嘴唇，不过，一转眼她的脸就恢复了绝对平静，“我治好了 她，她现在在睡觉。头皮的伤口虽然小，血总是流得很多，不过，伤得不重。你有看到她的 预兆吗，明？” 明有点犹豫。“我看到……我以为，我看到她的死亡。她自己的脸，全是血。我以为自己知 道那意思，不过，如果她划破了头皮……你肯定她没事？”她这样问，说明她很不安。因 为，两仪师只要有治疗能力，都会治好为止。而且，沐瑞在这方面的能力尤其强大。 明显得如此困惑，佩林先是吃惊，然后对自己点点头。她真的不喜欢自己的能力，但那是她 的一部分；她以为自己知道它的原理，或者，至少是部分的原理。如果她错了，几乎就跟发 现自己不知道如何使用双手一样。 沐瑞平静而冷漠地打量了她片刻，“就我所知，你的预知从来没有出过错，但我知道的也不 多。也许，这是第一次。” “我知道就是知道，” 明固执地轻声说道，“光明助我，我真的知道。” “那也许是还没发生吧。她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回到她的车队，途中必须经过动荡的地 区。” 两仪师的声音就像一首冰冷的歌曲，毫无感情。佩林不禁吞了吞口水。光明啊，我说话会像 她这样吗？我不会让自己对死亡无动于衷的。 仿佛他刚才说出了口一般，沐瑞看了看他。“时光之轮依照它的意愿转动，佩林。很久以前 我就跟你说过，我们在战争。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的同伴可能会死而停下。在结束之前，任何 人都可能死去。乐娅的武器也许跟你不一样，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其中。” 佩林低下双眼。也许是吧，两仪师，不过，我永远不会像你这样接受它。 岚和乌诺、罗亚尔一起走到炊火另一边。火焰在护法脸上投下闪烁的影子，使他的脸比起平 常更像石雕，全是坚硬的平面和角度。他的斗篷在火光中仍然很难看清。有时候，它仿佛只 是一件深灰色斗篷，可是，当你看得太仔细，灰色和黑色似乎在爬行、在变化，深浅和影子 在上面滑来滑去，浸透其中。有时候，感觉就像是岚不知怎的在夜色中挖了一个洞，让黑暗 环绕在他肩头。那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看清的物品，穿在岚身上，更是如此。 岚的身材高大坚韧，肩膀宽阔，一双蓝眼睛宛如冰封山湖，步伐之中带有致命的气势，挂在 臀部的宝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并不是说，他只是看起来可以使用暴力和制造死亡；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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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已经驯服了暴力和死亡，并且把它们揣在怀中，随时能在心跳之间释放，或者，用 沐瑞的话来说，拥抱。在岚身边，就连乌诺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危险了。护法的长发中有一抹 灰色，用绑在额头的一条编织皮绳束在脑后，不过，聪明的年轻男人遇上岚都会躲开。 “乐娅夫人从阿莫斯平原带来了平常消息，”沐瑞说，“每一个人都在跟别人打仗。村庄烧 毁。人们往四面八方逃走。还有，平原上出现了猎角者，在找瓦力尔之角。”佩林动了动 ——号角放在一个阿莫斯平原的猎角者找不到的地方；一个他希望所有猎角者都找不到的地 方——她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话。她不喜欢他们有任何人提起号角。当然，她自己要提的 时候除外。 “她还带来了其他消息。大约有五千个白袍众在阿莫斯平原上。” 乌诺咕哝一声。“那见鬼—— 呃，失礼了，两仪师。那肯定有他们兵力的一半了。他们以前 从来没在一个地方集中过这么多人。” “那么，我猜，所有宣誓效忠兰德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散了，”佩林嘀咕，“或者说，他们很 快就会。你是对的，沐瑞。”他不愿意想到白袍众。他根本不喜欢圣光之子。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沐瑞说，“或者说，第一个奇怪之处。圣光之子声称他们的目的是带 来和平，这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他们正在尝试把塔拉朋人和多曼人都逼回各 自的国境中，他们并没有派出任何兵力去对付宣誓效忠真龙的人。” 明惊讶地叫了一声。“她肯定吗？这听起来压根不像我听说过的白袍众。” “平原上不可能剩下很多该死的—— 呃——很多匠民。”乌诺说。他为了要在两仪师面前小心 用词而紧张得声音变调。他的真眼跟假眼一样紧皱眉头，“他们不喜欢留在任何有麻烦、尤 其是有战争的地方，不可能有很多人可以看到所有地方。” “足够为我收集消息了，”沐瑞坚决地说道，“多数匠民已经离开，可是有少数应我的请求留 下了。而且，乐娅相当肯定。哦，圣光之子确实驱散了一些人数较少的龙之仆。不过，虽然 他们声称要打倒这次的伪龙，虽然他们本该分出上千兵力专门追杀他，他们却避免跟任何五 十人以上的龙之仆正面接触。不是公开避免，你们要明白，不过，却总是有点延迟，足以让 他们追赶的对象逃走。” “这么说，兰德可以如他所愿地下山去找他们了。”罗亚尔犹疑地朝两仪师眨眨眼。整个营地 的人都知道她和兰德的争执，“时光之轮给他编出了一条道路。” 乌诺和岚同时开口，不过，夏纳人略略一鞠躬，让岚先说。“这更像是，”护法说道，“某种 白袍众阴谋，虽然我看不出是什么，见鬼。不过，如果白袍众给我送礼物，我会仔细搜查藏 在里面的毒针。”乌诺阴郁地点点头，“再说，”岚补充，“多曼人和塔拉朋人在互相打杀的同 时，依然在全力追杀龙之仆。” “还有另一件事，”沐瑞说道，“乐娅夫人的车队经过附近的村庄时，发现三个年轻男子的尸 体。”佩林注意到岚的眼睑闪了一下；对于护法来说，这个动作流露的惊讶相当于其他男人 的惊呼一声。岚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件事。沐瑞继续，“一个是中毒死的，另外两个是被刀刺 杀的。三个人都处在一个没有人能不被察觉地靠近的地方，但他们就是死了。”她看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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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三个年轻人的身材都比平常人高，都长着浅色瞳孔。在阿莫斯平原，浅色瞳孔是很少 见的，不过，看来如今浅色瞳孔、身材高挑在那个地方已经成了非常不幸的标志了。” “怎么会？”佩林问道，“如果没有人能靠近他们，他们怎么会被杀？” “暗帝手下有一种杀手，你无法发现它们。”岚静静地回答。 乌诺打了个哆嗦。“无魂者。我从来没在边境国以南听说过它们的出现。” “说够了。”沐瑞坚决地说道。 佩林满腹疑问——光明在上，什么是无魂者？它们像兽魔人，还是隐妖？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把问题留在了肚里。当沐瑞觉得某件事已经说够时，她就不会再提。她闭上嘴巴之 后，你就算用铁条也撬不开岚的口。夏纳人也会遵照她的榜样。没有人愿意惹恼两仪师。 “光明啊！” 明嘀咕，不安地瞄着周围的黑暗，“你无法发现它们？光明啊！” “结果是，一切照旧。”佩林阴沉地说道，“没有真正的变化。我们不能下山进平原，暗帝想 杀死我们。” “一切都在变，”沐瑞平静地说道，“ 因缘把所有变化收入其中。我们必须驾御因缘，而不是 一时一刻间的变化。”她逐个看了看他们，又说，“乌诺，你肯定你的巡逻没有放过一点可疑 之处，即使只是很小？” “真龙大人的转生打破了所有固定的轨迹，沐瑞两仪师，在与摩达奥的战斗中，更是一切都 无法预料，可是，我以生命担保，我的巡逻做得跟任何护法一样好。”这是佩林从乌诺口里 听到的最长的一次没有粗口的发言，他的额头上因此而挂满汗珠。 “我们全都是。”沐瑞说道，“兰德刚才做的事对于方圆十里之内的摩达奥来说也许就像山顶 的火焰一般显眼。” “也许……” 明迟疑地开口，“也许你应该设一些可以把它们阻挡在外的保护罩。”岚严厉地瞪 了她一眼。有时候，护法自己也质疑沐瑞的决定，虽然他很少在其他人能听到的场合中这样 做。但是，他无法认同其他人做同样的事。明以皱眉回敬他，“嗯，摩达奥和兽魔人都够糟 糕的了，可我至少还能看见它们。我不喜欢这种……这种无魂者可能会溜进这里，甚至在我 发现它们之前就划破我喉咙的念头。” “我设下的保护罩可以使无魂者看不见我们，其他暗影怪物也一样，”沐瑞说道，“当你很虚 弱，如同我们此刻的情况一样时，最好的选择通常就是躲起来。如果有类人靠得足够近，以 至于……好吧，设一个如果它们尝试进入营地就杀死它们的保护罩超出了我的能力，就算我 能办到，这样的保护罩只会把我们困在此地。既然我们不能同时使用两种，我就把保护我们 的任务交给了巡逻和守卫——还有岚，而选择了这个也许还能起点作用的保护罩。” “我可以绕着营地查看一次，”岚说，“如果外面有什么被巡逻队遗漏的地方，我会发现。”这 不是吹嘘，只是事实的说明。乌诺甚至点头赞同。 沐瑞摇摇头。“如果说今晚需要你，我的护法，那将会是在这里。”她的目光抬起来看看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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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黑色山脉，“空气中有一种感觉。” “等待。”这个词在佩林来得及阻止之前就滑出了他的嘴唇。当沐瑞的目光看着他——刺入他 的身体—— 时，他真希望自己能把它收回。 “是的，”她说，“等待。确保你的守卫今晚打醒十二分精神，乌诺。”无需提出所有战士睡觉 时把武器放在手边的要求，夏纳人永远都是这样做的。“睡个好觉。”她向所有人补充，说得 好像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一般。然后，她回头朝自己的棚屋走去。岚只留下来盛了三 碟炖肉，就匆匆向她身后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佩林的目光在黑暗中跟随着护法，闪闪发光。“睡个好觉。”他嘀咕。熟肉的味道忽然令他作 呕，“我是第三轮值班，对吗，乌诺？”夏纳人点点头，“那么我会尽量遵循她的建议。”其他 人陆续走到火旁，喃喃的对话声一直伴随他走上斜坡。 他自己住一个棚屋，是一个用圆木搭建而成的小棚子，高度勉强够在里面站直，木头之间的 缝隙用干泥巴糊上。一张粗床，用松树枝当床垫塞在毛毯下，占据了几乎半个屋子的地方。 帮他卸马鞍的人把他的弓斜靠在门旁边。他解下腰带，连同上面的斧头和箭袋挂在一根钉子 上，然后脱得只剩内衣，打着冷战。夜晚还是很冷，不过，寒冷可以防止他睡得太沉。在熟 睡中，会有他无法摆脱的梦境。 好一会儿，他盖着一张单毛毯，躺着，盯着圆木屋顶，发着抖。然后，他睡着了，随之而来 的，是梦。 第四章 沉睡的暗影 尽管长形石头壁炉里的火焰十分旺盛，旅店大堂还是十分寒冷。佩林在炉火前搓着双手，却 无法从火中得到温暖。不过，在冷意中，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仿佛它是一种护盾。是阻挡 什么的护盾？他不知道。在他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呢喃。那仅仅是一个隐约能听到的模 糊声音，抓扒着，要引起他的注意。 “这么说，你还没有把它丢掉。这样最好。过来。坐，我们聊聊。” 佩林转身看看说话的人。房间里散布的圆桌都是空的，只有角落里的一张，旁边坐着一个男 人，藏在阴影中。房间其他的地方都有一种朦胧感，仿佛只是一个印象，而不是地方，尤其 是那些他的目光没有直接看到的位置。他又瞥了一眼炉火，这次，它是在一个砖砌壁炉里燃 烧。不知怎的，这一切都不奇怪。它们应该很奇怪才对。可是，他说不出缘由。 男人招了招手，佩林走到他的桌前。是一张方桌。桌子都是方形的。他皱着眉头，伸出手指 去摸摸桌面，却又把手收了回来。房间的这个角落里，没有灯，尽管其他地方有光亮，男人 和他的桌子却几乎都藏在影子里，几乎混合在昏暗之中。 佩林有一种感觉，自己认识这个男人，不过，这感觉就跟他眼角看到的景物一般模糊。这个 家伙正处中年，很英俊，衣着对于一个乡下旅店来说太光鲜，颜色深得接近黑色，是天鹅 绒，领口和袖口都有蕾丝。他僵硬地坐着，有时候用手抚着胸膛，似乎动作会令他感到痛 苦。他的黑眼睛凝视着佩林的脸，如同阴影中的闪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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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掉什么？”佩林问道。 “当然是说那东西。”男人朝着佩林腰间的斧头点头。他显得有点吃惊，仿佛觉得这是他们从 前谈过话题，一次重提的争论。 佩林刚才没发现斧头在那里，没感觉到它拉扯自己腰带的重量。他用手拂过半月斧刃和另一 边的尖钉。钢铁的感觉很——坚实。比这里的其他一切都坚实。也许，比他自己更坚实。他 的手留在斧头上，为了抓住真实。 “我想过，”他说，“可我觉得，不可以。还不可以。”还不可以？旅店似乎闪动起来，脑海中 又想起那呢喃的声音。不。呢喃声退去。 “不可以？”男人微笑，冰冷的微笑，“你是个铁匠，男孩。而且，据我听说，技术不错。你 的手是为锤子而生，不是斧头。你为创造而生，不是杀戮。回去吧，现在还为时未晚。” 佩林发现自己在点头。“是的，可我是个时轴。”他从来没说出过这个词。可他已经知道。他 很肯定，虽然他说不出理由。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的微笑变成皱眉，不过，很快恢复成更灿烂的微笑。一种冰冷的灿烂。 “要改变事情有许多方式，男孩。即使命运，也有方法躲避。坐下，我们来谈谈这些方法。 ” 阴影似乎在腾挪，在加深，向他靠近。 佩林倒退一步，留在光明中。“我不想谈。” “至少，陪我喝杯酒。为了过去的岁月，为了将来的岁月。来吧，然后你将能更清楚地看清 世界。”男人沿着桌面推过来的杯子刚才还不存在，它闪着银光，里面深红色如血般的酒漫 到了杯缘。 佩林打量男人的脸。即使在他锐利的眼睛下，阴影仍然像护法的斗篷般遮蔽着男人的五官。 黑暗爱抚地贴在男人身上。他的眼睛似乎有点、有点使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回忆就能想起的 东西。呢喃声又来了。 “不要。”他说。他在回答自己脑海中的轻柔声音，可是，当男人生气地抿起嘴唇，却又飞快 地压制住怒气时，他决定这个答案也适用于那杯酒，“我不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壁炉用圆滑的河石砌成；房间里布置着配有长凳的长形桌子。他忽然 很想出去，离开这个男人。 “你不会有很多机会的，”男人在身后冷冷说道，“三条纠缠在一起的丝线会分享厄运。当其 中一条被割断时，三条都会断掉。命运会杀死你，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佩林忽然觉得背后升起一阵热气，但消失得跟出现时一样迅速，感觉类似一扇巨型锻铁炉炉 门的一开一合。他吃惊地回头看看房间。是空的。 只是梦而已，他心想，冷得瑟瑟发抖。一切随即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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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镜里，他既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的东西，也在接受它。一顶镀金头盔，做成狮头形状， 戴在他的头上，很合适。华丽的胸铠上覆盖着金色的叶片，手臂和脚上的盔甲上镶嵌着金 纹。只有他身旁的斧头没有装饰。一个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轻语，其他 任何武器都无法代替它，他会佩戴它一千次，参加一百场战斗。不！他想卸下它，把它扔 掉。我不可以！他的脑海里有一个比呢喃更响亮的声音，一个几乎可以理解的声音。 “一个注定光荣的男人。” 他猛转过身，发现自己看着一个最美丽的女人。他对房间里的其他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想看 着她。她的眼睛黑如午夜，她的皮肤白如奶油，而且，肯定比她的白色丝裙更柔软、更光 滑。当她朝自己走来时，他感觉口干舌燥。他意识到，自己以前见过的其他任何女人都是那 么笨拙、那么丑陋。他打了个哆嗦，奇怪自己为何觉得冷。 “男人应该双手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她微笑道。这笑容几乎足以令他温暖起来。她个子很 高，差一个手掌的距离就可以平视他的双眼。银色的梳子挽着比大乌鸦的翅膀还漆黑的秀 发。宽阔的银链腰带围着一条他用双手就能合拢的细腰。 “是的。”他轻声说道。在他的内心，惊骇与认同在互相角力。他不需要光荣。可是，当她这 样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除了光荣什么都不想要。“我的意思是……”呢喃声钻刺着他的头 颅。“不！”呢喃消失了，有那么一会儿，认同也消失了。几乎消失。他伸手到头上，摸了摸 那顶金头盔，把它摘下。“我……我不想要这东西。这不是我的。” “不想要？”她笑道，“哪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不想要光荣？跟吹响瓦力尔之角一样伟大的光 荣。” “我不想要。”他说，尽管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大声说他撒谎。瓦力尔之角。号角响起，剧变开 始。死亡紧跟在他肩后，然而，她，他的爱人，他的毁灭者，也在前方等待。“不！我是个 铁匠！” 她的微笑透着怜悯。“如此微不足道的愿望。你不可以听信那些企图教你摆脱命运的人。他 们会贬斥你、踩低你。毁灭你。跟命运抗争只能带来痛苦。既然可以得到光荣，何必选择痛 苦？你的名字可以与所有传奇英雄一起流芳百世。” “我不是英雄。” “你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到一半。你不知道自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伟人。来，跟我喝一杯，敬 命运，敬光荣。”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银杯，装满血红的酒，“喝。” 他皱眉盯着那个杯子。它看起来有点……眼熟。咆哮噬咬着他的脑海。“不！”他挣扎着，拒 绝听那个声音，“不！” 她把金杯递给他。“喝。” 金杯？我以为那个杯子是……它刚才是……他想不起来了。在他的混乱之中，那声音又出现 了，在脑海里，啃着咬着，要求他倾听。“不，”他说，“不要！”他看到手里的金色头盔，把 它扔到一旁，“我是个铁匠！我是……”头脑里的声音跟他争斗着，竭力要他听它发言。他双 手抱着头想把它赶出去，却只能把它困在脑中，“我－是－人－类！”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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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拥抱了他，可是她的声音跟随而来，轻语着。“夜晚已经降临，所有人类都会做梦。尤 其是你，我的野狼。我永远都在你的梦里。” 静止。 他放下手臂。他又穿回自己的外套和裤子了，尽管朴素，却结实耐用。这是适合铁匠，或者 任何村夫的装束。可是，他几乎没留意自己的衣着。 他站在一座栏杆很矮的石桥上，连接着两根宽阔的平顶石头尖柱。柱子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伸 上来，就连他的双眼也无法看到柱底在哪里。这里的光线对普通人的眼睛来说也许算是昏 暗，他看不出光源在哪里，反正就是有光。不论他往哪个方向看，上、下、左、右，都只能 看到更多石桥、石柱、以及没有栏杆的斜坡。它们似乎无穷无尽，也没有规律。更糟糕的 是，有些斜坡从一根石柱出来，却直接回到同一根石柱的上面。这里回荡着水滴的声音，听 上去仿佛是同时从所有方向传来。他冷得瑟瑟发抖。 突然，眼角扫到有动静，他不加思索地蹲身躲在了石头栏杆后面。被人发现会很危险。他不 知道理由，但他知道这是真的。他就是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从栏杆顶往外探视，寻找自己刚才看见的动静。远处的斜坡上闪过一道白光。 是个女人，他很肯定，虽然他不太看得清楚。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正在赶往某处。 在一座比他稍微低一些、比刚才女人出现的斜坡近许多的桥上，忽然出现一个男人，高个 子，黑皮肤，身材修长，黑发中掺杂的银发赋予他高贵气质，深绿色外套上绣着许多金叶， 腰带和钱袋上镶满金丝，匕首鞘上闪烁宝石，靴子边缘嵌着金纹。他从哪里来的？ 另一个男人从另一边开始走过桥，他的出现跟第一个男人一样突兀。红色外套的蓬松袖子上 装饰着黑色条纹，领口和袖口挂着厚厚的白色蕾丝。靴子上的银纹如此繁复以至于几乎看不 清下面的皮革。他比第一个男人矮，更结实，一头短发的颜色跟蕾丝一样苍白。不过，岁月 并没有使他虚弱，他的步伐跟第一个男人一样高傲有力。 两个男人戒备地互相靠近。就像两个互相知道对方有一匹患飞节内肿的母马要卖的卖马人， 佩林心想。 男人开始说话。佩林竖起了耳朵，可是在水滴声的干扰下，一丁点都听不到。他们皱着眉 头，怒目对视，做着几乎要殴打对方的激烈动作。他们互不信任。他觉得，他们也许甚至是 仇人。 他往上看去，找那个女人，不过，她不见了。当他低下目光，那里又出现了第三个男人。而 且，不知怎的，佩林觉得他似曾相识。那是一个中年的英俊男子，衣服是接近黑色的天鹅 绒，还有白色蕾丝。一家旅店，佩林想起。而且，在那之前，还有一些其他记忆。某种…… 感觉是某件很久以前的事。可是，他想不起来。 头两个男人此时并肩站着，组成别扭的联盟对抗新来者。后者朝他们喊叫，挥舞拳头，他们 则不安地扭动着，拒绝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如果说，那两人互相憎恨，他们更害怕第三个男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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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佩林心想。他的眼睛有什么怪异之处？ 那个高个子黑男人开始争辩，先是很慢，越说越激动。白发男人也加入了，然后，他们俩的 联盟突然破裂。三个人都在嚷嚷，每一个都对着另外两个大叫。突然，穿着黑色天鹅绒的男 人张开双臂，好像在要求停止。随后，出现了一个火球，越来越大，把他们都包围了，藏起 来，还继续扩张。 佩林双臂抱头躲到石头栏杆后面，缩在那里，一股烈焰般的热风从他身上刮过，撕碎他的衣 服。一股火焰风。即使他闭着双眼，也能看见它，火焰如巨浪卷过一切，穿透一切，也从他 身上穿过。他能感觉到，它燃烧着，拉扯着，企图吞噬他，把他化为灰烬。他大叫着，竭力 抓住自己的意识，心知却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 就在两次心跳之间，风消失了。不是渐渐消逝的。前一瞬间，烈焰风暴吹打着他；后一瞬 间，只有绝对的静止。唯一的声音就是水滴声。 缓缓地，佩林坐起来，检查自己。他的衣服完好无损，他裸露的皮肤没有烧焦痕迹。只有炎 热的记忆使他相信，刚才的事是真的。只有脑海里的记忆；他的身体再没有感觉。 他警惕地从栏杆上面往外看。刚才男人们所站的桥只剩下两边半熔的桥脚。至于男人，没有 踪迹。 颈后的毛发跳动使他抬头往上看。就在他右上方的斜坡，站着一匹毛发蓬乱的灰狼，看着 他。 “不！”他爬起来逃走，“这是梦！恶梦！我要醒来！”他撒腿飞奔，眼前模糊起来。景物在模 糊之中变幻。他的耳中充斥着嗡嗡声，然后，渐渐减弱。随着声音的消失，眼前的闪动也稳 定下来。 他冷得直发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梦，他很肯定，从一开始就很确信。他隐约觉得，脑中 残留着之前梦境的黯淡记忆，可是，这个梦他认识。以前，在过去的夜里，他来过这个地 方。尽管他一点都不明白，他仍然知道，这是梦。但是这次，知道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站立的空地四周伫立着巨大的光滑红石柱，支撑着他头顶五十步甚至更高的一个圆屋顶。 他和另一个男人手牵着手也无法环抱这些石柱。地面铺着大块浅灰色石板，很坚硬，却显然 已经被无数代人的脚踩过。 所有这些人来到这个房间的理由，就在屋顶正下方的中间。一把宝剑，剑鞘朝下悬浮在空 中，显然没有任何支撑物，看上去像是任何人都可以伸手把它取下。它缓缓地旋转着，仿佛 被某阵微风吹拂。然而，它并不是真正的剑。它的材质类似玻璃，或者也可能是水晶。剑 刃、剑鞘和十字型护手，折射着光线，把它碎成上千上万闪烁光点。 他朝它走去，伸出手，就跟以前每一次来时一样。他清楚记得自己这样做过。剑鞘就浮在他 的脸前，唾手可得。就在距离闪光宝剑一尺左右的地方，他的手被空无一物的空气挡住了， 仿佛碰到石头一般。他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更用力推，但效果跟推墙差不多。宝剑转动 着，闪烁着，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 凯兰铎。他无法确定，这轻语出自自己的头脑里，还是来自外面；它仿佛在石柱之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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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风一般，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盘桓不去。凯兰铎。操纵我的人将操纵命运。取下我，开 启那最后的旅程。 他倒退一步，忽然害怕起来。这轻语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做过四次这个梦—— 即使是此 刻，他仍然记得很清楚；四个夜晚，一个接着一个——而这次，是梦境第一次发生变化。 畸物来了。 这是另一个轻语。这次，他知道声音来自何方，像被摩达奥碰了一下般跳起来。石柱之间， 站着一匹狼，是一匹山狼，个头几乎到他腰间，一身白灰掺杂的蓬松毛发，一双跟他自己一 样金黄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畸物来了。“不！”佩林尖声叫道，“不要！我不会放你进来 的！我—不－会！”他乱抓乱扒打破梦境，在棚屋中坐了起来，恐惧、寒冷、愤怒地发着 抖。“我不会。”他沙着声音轻轻念道。畸物来了。这个念头清晰地留在他脑海中，可是，这 不是他自己的念头。畸物来了，兄弟。 第五章 梦魇伏行 佩林从床上跳下，光着脚，穿着薄薄的亚麻内衣，顾不上寒冷，抓起斧头冲出屋外。苍白的 月光笼罩着云朵。光线对于他的眼睛来说足够有余，可以看见那些在四面八方的树林里闪动 的身影。它们的个头可与罗亚尔相比，脑袋上却长着扭曲动物口鼻、鸟喙和羊角、羽毛，半 人半兽，鬼鬼祟祟，迈着蹄子、脚爪或者穿靴的脚。 他张口正要报警，沐瑞棚屋的门突然“砰”地撞开，岚冲出来，手握宝剑，大声喊叫：“兽魔 人！快醒来，为你的生命而战！兽魔人！”战士们纷纷从各自的棚屋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穿 着内衣，喊叫着呼应他，虽然多数都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但手里都稳稳拿着宝剑。兽魔人发 出野兽的嚎叫，冲出来。迎接它们的是钢铁器和“夏纳！”或者“转生真龙！” 的口号。 岚的穿戴很齐全——佩林敢打赌，护法压根没有睡觉——他冲入兽魔人群中，仿佛身上的羊 毛衣就是盔甲。他像跳舞一般，从一点转到另一点，人和剑流动着，如风，如水，他起舞之 处，兽魔人尖叫着死去。 沐瑞也出来了，在兽魔人中跳起自己的舞步。她的武器看上去只是一根鞭子，可是当鞭子朝 兽魔人挥去时，它的身上就会出现一条火焰鞭痕。她空着的手则从空气中召出火球，掷在兽 魔人身上。它们惨叫着，倒在地上挣扎着，被烈火吞没。 大树从树根到树冠冒出火焰、化为火炬，一棵，一棵，又一棵。兽魔人在突然爆发的火光之 下尖叫着，却不肯停止挥舞手里的尖钉斧头和镰刀长剑。 突然之间，佩林看见距离他半个山窝之外的沐瑞的棚屋里，乐娅迟迟疑疑地走了出来，他的 脑中立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图亚桑女人，后背紧紧贴住圆木墙壁，一只手捂着喉咙。大 树火炬的光芒之下，他能看到她对眼前的大屠杀露出的痛苦、恐惧和厌恶表情。 “躲起来！”佩林对她大喊，“ 回屋里去躲起来！”喧嚣的打斗和临死的咆哮淹没了他的话。他 朝她冲过去，“躲起来，乐娅！看在光明的爱份上，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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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兽魔人在他跟前出现，一张残忍的鹰嘴长在嘴鼻的位置，漆黑的盔甲和尖钉覆盖了它从 肩膀到膝盖的表面。它迈着一双鹰爪，挥着一把奇异地弯曲着的剑，散发着汗水、污物和鲜 血的臭味。 佩林蹲下来躲过一砍，一边无言地喊叫着，一边用斧头还击。他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可是 焦急压过了惧意。这一刻，他只想冲到乐娅身边，保护她，而这只兽魔人妨碍了他。 兽魔人嚎叫着、踢打着，倒下了；佩林不知道自己打中它哪里，或者它只是受伤还是临死。 他从还在抽搐的兽魔人身上跳过去，冲上斜坡。 燃烧的树木如同血红的影子满布山窝。沐瑞棚屋旁边的一个闪动阴影突然化为长着山羊口鼻 和山羊角的兽魔人，双手握着一把可怕的尖钉斧头，正打算要冲下战场时，发现了乐娅。 “不！”佩林喊道，“光明啊，不！”石头在他的光脚板下碎裂散落，他根本感觉不到淤伤的疼 痛。兽魔人的斧头举起。“乐娅—— ！” 最后一瞬间，兽魔人猛地转过身来，斧头朝着佩林砍下。他就地一趴，钢铁砍在他的背上。 他大叫一声，拼命伸出一只手抓住一只羊蹄，使出全身力气一扯。兽魔人的脚被他扯起来， 随即轰然倒地，然而，就在它滑落斜坡之前，它那只比佩林大一倍的巨手抓住了佩林，拉着 他一起滚了下去。佩林的鼻翼里全是它的臭味，混合着山羊臭气和人类汗味。巨大的手臂环 抱着他的胸口，把里面的空气往外挤压；他的肋骨“咯咯”作响濒临断裂。兽魔人的斧头在滚 落时已经掉了，可是那钝平的山羊齿紧紧咬住了佩林的肩膀，强有力的下巴使劲咀嚼。痛苦 在他的整条左臂上蔓延，他呻吟着，呼吸艰难，视野开始发黑，可是，模糊之中，他还知道 自己另一只手臂是自由的，而且，不知怎的，仍然拿着自己的斧头。他握着斧柄根部，像拿 铁锤一般，尖钉向前，耗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咆哮一声，把尖钉插进了兽魔人的太阳穴。 无声地，它开始抽筋，四肢突然一张，把他丢到了一旁。全凭本能地，他拿着斧头的手收紧 了，把斧头拔了回来，兽魔人继续滚下斜坡，继续抽搐。 好一会儿，佩林躺在原地，大口吸着气，后背的伤痕如同火烧一般，血把背后衣服都染湿 了。当他逼自己爬起来时，剧痛的肩膀抗议着。“乐娅？” 她还在那里，蜷缩在棚屋前，就在不到十步之上的斜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使他几乎不敢 迎上她的目光。 “不要可怜我！”他朝她怒吼，“不要你—— ！” 一只摩达奥从棚屋屋顶跳下，仿佛放慢动作一般，死黑的斗篷在缓慢的下落中纹丝不动，就 跟它站在地面上时一样。无眼的凝视紧紧盯着佩林。它的身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在摩达奥的目光下，冷意渗入佩林的手臂双腿，他的胸口感觉就像一块寒冰。“乐娅，”他轻 声喊道，拼尽全部意志才阻止自己转身逃走，“乐娅，请你躲起来。求求你。” 类人开始朝他走来，慢慢地，自信恐惧会把他困在陷阱之中。他的动作像一条毒蛇，拖着一 把只有在火树衬托下才能看见的黑剑。“砍掉一条桌脚，”它轻轻说道，“桌子就会倒塌。”它 的声音宛如干枯腐败的皮革在摩挲。 突然，乐娅动了，扑上前来，张开双臂想抱住摩达奥的脚。它连看都不往后看，几乎是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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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黑剑往后一挥。乐娅倒下了。 泪水涌上佩林的眼角。我本来可以救她……救她。我本来可以做……做些什么！可是，在摩 达奥的无眼盯视下，就连思考也费尽力气。 我们来了，兄弟。我们来了，牛犊。 脑海里传来的这个声音使他的头像个大钟般轰鸣；阵阵回响传遍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 狼，有几十只，冲进他的脑海，同时，他也知道他们涌进了这个山窝。山狼，个头几乎高及 人类腰际，全身白灰掺杂，从黑夜之中极速杀出，扑向畸物，在两脚的惊诧之中开始猎杀盛 宴。狼的意识占据了他的脑海，几乎令他忘记自己是个人类。他的眼睛在火光之下闪着金 光。类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仿佛不再自信。 “隐妖，”佩林哑声说道，然后，另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来自狼的名字。兽魔人，在暗 影战争期间人类和野兽混合而成的畸物，已经够恶心的了，而摩达奥——“永灭者！”牛犊唾 道。嘴唇呲开，一声嘶吼，他扑向摩达奥。 它如毒蛇一般柔软致命，黑色剑刃快如闪电，然而，他是牛犊。这是狼为他起的名字。牛 犊，拥有可以用双手挥舞的钢铁利角。他跟狼合而为一。他就是一匹狼，任何狼都会为了打 倒永灭者而赴死一百次。隐妖在他跟前后退，乱舞的黑剑此刻只有招架的力气。 脚筋和喉咙，那是狼杀戮的方式。牛犊突然闪到一旁，单膝跪地，斧头划过类人膝盖的后 面。它惨叫着——一个挖骨一般的声音，要是平时，会让他毛骨悚然——倒下，用一只手扶 住了自己。类人——永灭者——仍然紧握着黑剑，可是，在它缓过来之前，牛犊的斧头再次 出击。摩达奥的脑袋没了半边，向后翻去挂在背后；然而，它继续斜靠在一只手上，用另一 只手狂乱地挥着剑。永灭者总是死得很慢。 通过狼群，也通过自己的眼睛，牛犊看到一个兽魔人自行倒在在地上抽搐、惨叫的场面。那 些跟这只摩达奥连结在一起兽魔人，就算没有先被人或狼杀死，也会随着摩达奥的死亡而死 亡。 渴望是那么强烈，他想冲下斜坡，去跟兄弟们团聚，去跟他们一起猎杀畸物，猎杀剩余永灭 者，然而，仅存的一丝人性提醒他：乐娅。 他放下斧头，轻轻把她翻过来。她的脸上都是血，她的眼睛看着他，已经没有生气。在他看 来，这是责备的目光。“我尽力了，”他对她说，“我尽力救你了。”她的目光没有变，“我还 能怎么做？如果我不杀了它，它就会杀死你！” 来吧，牛犊。来杀畸物。 狼性汹涌而来，把他包围。佩林放下乐娅，捡起斧头，斧刃闪着湿润的光芒。他两眼生光， 冲下布满岩石的斜坡。他是牛犊。 山窝里，处处都是火把一般的火树；一棵高大的松树突然迸发烈焰，仿佛在欢迎牛犊投入战 斗。岚迎上另一只摩达奥，古老的两仪师钢铁迎上黑色的沙坎’达尔武器，夜空中闪烁着蓝 色光芒，如同道道闪电。罗亚尔挥舞着一根粗如栅栏扶手的铁头木棍，筑起一个兽魔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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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必然倒下的旋转空间。战士们在舞动的影子里浴血奋战，可是牛犊——佩林—— 隐隐意 识到，太多夏纳两脚已经倒下。 兄弟姐妹们分成三、四匹一组进行战斗，躲开镰刀大剑和尖钉斧头，冲进空隙中，用利牙咬 断脚筋，当猎物倒下，再扑上去咬断喉咙。他们的战斗方式没有敬意、没有光荣、没有仁 慈。他们不是来战斗，他们是来杀戮的。牛犊加入了其中一个小组，用斧头充当利牙。 他不再考虑战斗全局。眼前只有他和狼—— 兄弟们——从敌人群中隔离出来然后放倒的兽魔 人。一只，又一只，再一只，还一只，直到再也没有兽魔人剩下。这里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渴望把斧头丢到一旁，用自己的牙齿噬咬，用自己的四肢奔跑，就像他的兄弟们一样。在 高山的小路上奔跑，在深及肚皮的积雪中追踪鹿群。奔跑，让冷风吹拂自己的毛发。他跟兄 弟们一起咆哮，兽魔人在他的金瞳凝视之下害怕地嚎叫，甚至比面对其他狼时更恐惧。 突然，他发现山窝里再也没有站着的敌人了，虽然他能感觉到兄弟们还在追赶一些逃走的兽 魔人，而另一个七匹狼的小组则追着另一只猎物去了。是一只永灭者，骑着自己的四脚硬蹄 跑了，一个遥远的意识告诉他，兄弟们跟着它，鼻子里满是它的臭味，死亡的臭味。在他的 脑海里，他跟他们在一起，透过他们的眼睛看着前方。当他们逼近时，永灭者掉转马头，诅 咒着。穿着黑衣拿着黑剑的永灭者仿如黑夜的分身。但是，黑夜正是他的兄弟姐妹猎食的时 候。 当第一个兄弟死去时，死亡的痛苦撕裂着牛犊，他大声嘶吼。然而，其他狼逼得更近。更多 兄弟姐妹死去，但是强壮的下巴终于把永灭者拖下了马。此刻，它徒手还击着，用自己的牙 齿撕开喉咙，用指甲划破血肉就像那些两脚使用的硬爪一般，可是，兄弟们即使临死之前也 要反噬它一口。最后，一个姐妹孤零零地从还在抽搐的尸体堆里跳出来。她的名字叫晨雾， 不过，跟所有狼族的名字一样，她的名字包含了更多意思：一个严寒的早晨，大雪还没降 临，但空气已经渗着雪的味道，山谷里弥漫着浓雾，在凛冽的微风中翻腾，是打猎丰收的好 兆头。晨雾抬起头，朝着躲在云后的月亮嚎叫，哀悼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牛犊扬起头，跟她一起嚎叫，一起哀悼。 当他低下头时，明看着他。“你没事吧，佩林？”她迟疑地问道。她的脸上有瘀伤，一只外套 袖子被撕了一半，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拿着匕首，两只手上都粘着鲜血和毛发。 他发现，所有人，所有还能站立的人都盯着他看。罗亚尔疲倦地靠在自己的长木棍上。刚才 忙着把倒下的战友抬到沐瑞身旁的夏纳战士们。蹲在一个战士身旁的沐瑞。站在她旁边的 岚。就连两仪师也看着他这个方向。燃烧的大树如火炬般发出摇晃的光芒。到处都躺着死兽 魔人。倒下的夏纳人比站着的多，其间夹杂着他的兄弟们的尸体。如此之多…… 佩林发现，自己还想嚎叫。他连忙把自己跟狼群的联系隔断，期间影像和感情仍然渗透过 来。终于，他再也感觉不到他们了，感觉不到痛苦、愤怒、猎杀畸物的渴望、奔跑的渴 望……他抖抖身子振作一下。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痛，裂开的肩膀像是被搁在铁砧上敲打过 一般。他的光脚上那一道道划痕、一块块淤青一跳一跳地疼。到处是血味，兽魔人的臭味， 还有死亡的气息。 “我……我没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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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得不错，铁匠，”岚说。护法把还在滴血的宝剑高举过头，“Tai ’shar Manetheren! Tai ’shar Andor !”曼埃瑟兰的真正传人。安多的真正传人。 站立的夏纳人——如此之少——也举起自己的武器加入。“Tai ’s har Manetheren! Tai ’shar Andor !” 罗亚尔点点头。“时轴。”他补充。 佩林尴尬地低下了双眼。岚给他解了围，帮他避开了所有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却给了他一个 配不起的荣誉。其他人并不知情。他猜想，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会怎么说？明靠近了一些， 于是他低声说道，“乐娅死了。我没能……我几乎赶上了的。” “没有用，”她轻声回答，“你知道的。”她侧身看了看他的后背，皱起眉，“沐瑞会给你疗 伤。她正在治疗那些还有救的人。” 佩林点点头。他的背后一直到腰部都因为渐渐干涸的鲜血而粘糊糊，可是，除了疼痛之外他 几乎没注意其他。光明啊，我刚才几乎没能清醒过来。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不可以。决不 能再发生！ 然而，当他跟狼群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是如此不同。他不再需要担心陌生人仅仅因为自己的 大块头而害怕自己。没有人会因为他想谨慎行事而认为他头脑迟钝。狼与狼互相了解，即使 他们素未谋面。跟他们在一起时，他只是一匹狼而已。 不！他握紧了斧头柄。不！马希玛突然说话，把他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信号，”夏纳人转着圈向所有人宣布。他的手上、胸口都有血迹——他刚才只穿着 裤子战斗——他的脚稍微有点瘸，可是，他的眼里仍然闪着炙热的光芒，甚至更热烈。“一 个坚定我们信念的信号。就连狼也为转生的真龙而战。在最后一战中，真龙大人甚至能召唤 森林中的猛兽来与我们并肩战斗。这是一个告诉我们可以继续前进的信号。只有暗黑之友才 会拒绝加入我们。”有两个夏纳人点了点头。 “ 闭上你的臭嘴，马希玛！”乌诺劈头斥道。他似乎没有受伤，不过，乌诺在佩林出世之前就 已经在跟兽魔人战斗了。他只是疲倦地耷拉着肩膀；只有眼罩上那只假眼仍然是那么精神。 “我们他妈的只有在真龙大人命令我们走才会走，该死，在那之前乖乖等着！你这个羊脑袋 农民给我记好了！”独眼男人看了看正在接受沐瑞疗伤的那一条越来越长的队—— 即使接受 她的治疗之后，也只有少数人能坐起来——摇了摇头，“至少，我们有足够的臭狼皮可以给 伤员保暖。” “不行！”夏纳战士对佩林的激烈反应显得很吃惊，“他们为我们战斗，我们要把他们跟我们 的死者一起埋葬。” 乌诺皱起眉，张了张口似乎想反对，可是佩林的金瞳紧紧地凝视着他。最后，是夏纳人先低 下了目光，点了点头。 佩林清了清喉咙，看着乌诺开始朝那些还能行动的夏纳战士们下令，去收集狼尸，又觉得从 头到脚尴尬起来。明眯着眼睛看他，表情跟她看到预示时一样。“兰德在哪里？”他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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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那边的黑暗里，”她仍然盯着他，头往斜坡上方摆了摆，“他不肯跟任何人说话，坐在 那里，呵斥任何靠近他的人。” “他会跟我说话的。”佩林说。她跟在后面，一路都在反对，说他应该先等沐瑞给他看看伤 口。光明啊，她看着我的时候都看到了些什么？我不想知道。 兰德就坐在火树光芒之外的地上，背靠着一棵矮橡树的树桩，眼睛茫然地盯着前方，双手环 抱着自己，手掌塞在红色外套里面，仿佛觉得很冷。对于他们的靠近，他没有任何反应。甚 至明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扶在他的手臂上，他也依然一动不动。即使在这里，佩林也能闻到 不仅仅出自他自己伤口的血味。 “兰德，”佩林开口，可是兰德打断了他。 “你知道战斗的时候我都做了些什么吗？”兰德的目光仍然凝视着远方，对着黑夜说道，“什 么都没有！没做任何有用的事。起初，当我朝真源伸出手去时，我碰不到它，抓不到它，它 不停地从我指间滑走。然后，当我终于抓住它时，我打算把它们全部烧死，所有兽魔人和隐 妖一起。可我能做的，只是把几棵树点着。”他无声地笑着，全身发抖，又痛苦地扭曲着脸 停下，“ 阳极力充斥我全身，我觉得自己快要像焰火一样爆炸了。我必须把它引向其他地 方，在它把我烧毁之前摆脱它，于是，我发现自己考虑把山脉推倒，活埋兽魔人。我几乎要 这样做了。这就是我的战斗。敌人不是兽魔人，而是我自己。为了阻止自己把所有人都埋在 山下。” 明朝佩林投去一个痛苦的目光，仿佛在向他求助。 “我们……可以应付它们，”佩林说。他想起下面那些受伤的战士，还有那些死者，打了个哆 嗦。总比整座山压到我们头上要好，“我们不需要你。” 兰德仰头靠在树上，闭上双眼。“我感觉到它们来了，”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可我不知 道它们是什么。它们的感觉类似阳极力。而阳极力总是在那里，向我呼唤，向我歌唱。等我 察觉其中的不同时，岚已经报警了。我本来是可以早在它们靠近之前就报警的，只要我能控 制它。虽然，就算我真的设法接触到了阳极力，有一半的时间我都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 么。它如同洪流一般，我只能随波逐流。然而，我本来至少可以报警的。” 佩林不安地挪着布满瘀伤的双脚。“我们的预警已经足够了。”他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是 要说服自己。要是我肯跟狼群沟通，我本来也可以报警的。他们知道山里有兽魔人和隐妖。 他们一直尝试警告我。可是，他也想知道：如果他没有把狼群的意识挡在自己的脑海之外， 那么，此刻，他是否正在跟他们一同奔跑？他曾经遇到过另一个可以跟狼族沟通的男人，艾 莱斯•麦克兰。艾莱斯一直都跟狼群生活在一起，却似乎仍然记得自己是个人类。不过，他 从来没有教过佩林如何办到，佩林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靴子踩在岩石上的声音显示有两个人往这边走来，一丝微风也把他们的气味送到了佩林鼻 中。不过，他很谨慎，一直等到他们走到普通人眼睛也能看出来的距离时，才说出岚和沐瑞 的名字。 护法一手托着两仪师的手臂，仿佛想不被她察觉地支撑她。沐瑞形容憔悴，手里拿着一个古 老发黑、雕刻成女人形状的小象牙雕塑。佩林知道，那是个法器，是传奇纪元的遗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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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两仪师安全地引导超出自身极限的力量。她要用它来疗伤，说明了她是多么疲倦。 明站起来去扶沐瑞，可是两仪师挡住了她。“其他人都已经照顾好了，”她告诉明，“等我完 成这里的疗伤，就可以去休息。”她也把岚的手抖开了，开始集中精神，伸出冰凉的手，触 摸佩林流血的肩膀，再触摸背后的伤口，“不太严重，”她说，“你肩膀上的牙痕很深，但是 斧伤很浅。准备好，这不会痛，只是……” 一直以来，除非不知情，否则身边有人正在使用至上力总是会令他坐立难安，更别说事关自 己了。不过，他也接受过一两次治疗，以为自己对于引导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所了解。然而， 那几次只是小儿科，是沐瑞需要他保持精神，所以仅仅是洗去疲劳而已。那几次，跟这次完 全不同。 两仪师的双目仿佛忽然看穿他的皮肤，看透他的全身。他吸了一口气，差点松手掉了斧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皮肤在蠕动，肌肉翻腾着缝合在一起。他的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眼前 一切都模糊起来。寒冷深入骨髓，却还继续渗透。他觉得自己在移动，是坠落？是飞翔？他 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只觉得自己正在冲向某个地方，而且不知为何速度极快，还停不下 来。仿佛过了永远之后，视野恢复清晰。沐瑞正在往后退，摇摇晃晃，直到岚扶住了她的手 臂。 佩林屏着呼吸低头看看自己的肩膀。伤口和淤青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点点刺痛感觉。他小 心地扭了扭，不过，后背的痛苦也消失了。他的脚不再疼；不用看也知道，那些淤青和划伤 肯定没有了。他的胃响亮的“咕噜”起来。 “你要尽快吃点东西，”沐瑞告诉他，“治疗的力量大部分源自你自己。你需要补充。” 佩林的脑袋里早已充满饥饿——还有食物的想象。仍然透着血色的半熟牛排，鹿肉，羊肉， 还有……他好容易才阻止自己继续想象各种肉类。他要到刚才的炊火位置，去找几个那种闻 起来像芜箐的烤根茎来吃。他的胃咕哝着抗议。 “几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铁匠。”岚在他身后说道。 “多数受伤的山狼已经自行回到森林，”沐瑞说道，搓着后腰舒展筋骨，“不过，只要我能找 到，我都给它们疗过伤了。”佩林厉眼看了看她，可是，她似乎只是在闲聊，“也许，他们为 了自己的理由而来，不过，要不是他们，我们可能要全军覆没了。”佩林不安地动了动，低 下目光。 两仪师朝明脸上的淤青伸出手去，不过，明退开了，说，“你很累了，我这不算什么伤，我 自己绊倒时伤得比这还重呢。” 沐瑞微笑着垂下手。岚扶起她的手臂；她斜靠着他的手。“好吧。兰德，你怎样？你有没有 受伤？如果是摩达奥的剑刃，即使只是稍微划一下也会致命，有些兽魔人的武器也一样糟 糕。” 佩林这时候才注意到，“兰德，你的外套是湿的。” 兰德把右手从外套里抽出来，手上满是鲜血。“不是摩达奥，”他看着自己的手心不在焉地 说，“甚至不是兽魔人。是我在法美受的伤又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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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瑞“嘶” 了一声挣脱岚的手，在兰德的身旁半跪下来。她把兰德的半边外套脱下，仔细查看 他的伤口。佩林的视线被她的头挡住了，看不见，可是，现在鲜血的味道更浓了。沐瑞的手 动了动，兰德痛苦地皱起了眉。“‘当转生真龙的血染在煞妖谷的岩石上，人类将能从暗影中 解放。’真龙的预言不是这样说的吗？” “谁告诉你的？”沐瑞厉声问道。 “如果你现在用道门或者门石之类的东西，”兰德昏昏沉沉地说道，“把我送到煞妖谷去，那 么，一切都结了。不再有死亡。不再有恶梦。不再有。”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沐瑞阴沉着脸回答，“不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这样做的。不过 《卡 里雅松轮回》里的句子并不是都能按字面意思理解的。它里面的每一句直白的陈述，都会引 出可能有一百种解释的十句隐语。不要以为你知道注定的结局是什么，即使有人把整篇预言 都背给你听了。”她顿了顿，像是在聚集力量，然后，一手握紧法器，另一只手在兰德的身 侧游走，完全忽视上面的鲜血。“准备好。” 兰德忽然睁圆了眼睛，挺直了腰，喘着大气，瞪着前方，打着冷战。佩林接受治疗的时候， 曾经以为时间过了很久，可是，过了片刻，她就已经扶着兰德轻轻靠回橡树上。 “我已经……尽了全力，”她虚弱地说道，“尽了全力。你一定要小心。它还会再裂开的，如 果……”她没有说完，倒下了。 兰德接住了她，不过，岚一瞬间已经把她抱了起来。在他抱起沐瑞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闪过 一个表情，一个佩林从来没想过像岚这样的人会露出来的接近温柔的表情。 “她累坏了，”护法说，“她照料了所有其他人，却没有人能为她消除疲劳。我送她去睡觉。” “兰德可以的。” 明缓缓说道，可护法摇了摇头。 “并不是说我觉得你不愿意帮忙，牧羊人，”他说，“可是，你对阳极力了解太少，你帮她说 不定会害死她。” “对，”兰德苦涩地回答，“不要相信我。卢斯路斯•瑟林•特拉蒙杀死了所有靠近他的人。也 许，我送命之前也会做同样的事。” “振作点，牧羊人，”岚严厉地说道，“整个世界都压在你的肩上。记住，你是个男人，做你 应该做的事。” 兰德抬头看着护法，出乎意料地，他所有的自怨自艾似乎都消失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战斗，”他说，“ 因为，没有其他人了，而且，我必须去做，这是我的责任。我会战斗，可 是，我不一定非要喜欢自己的命运。”他闭上双眼仿佛要睡着，“我会战斗。梦……” 岚低头凝视了他片刻，然后点点头。他抬头越过沐瑞看着佩林和明。“把他送上床去，然 后，自己也去睡一觉。有很多计划等着我们去做，光明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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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狩猎开始 佩林没打算睡着，可是满肚子的冷炖肉，加上透骨的疲倦把他拖上了床铺。他吃根茎的决心 只维持到了剩余晚餐的香味钻入鼻子的那一刻。要说他做了梦，他不记得了。他是被岚抓着 肩膀摇醒的，从敞开的屋门照进来的阳光把护法变成一个罩着光环的影子。 “兰德不见了。”岚只说了一句，就转身跑走了，不过，已经足够。 佩林打着哈欠拖着身子爬起来，在早晨的寒意之中迅速穿上衣服。外面只有十来个夏纳人， 用自己的马匹将兽魔人尸体拖入林中，个个看起来都像个病人。接受过治疗的身体需要时间 补充消耗的力气。 佩林的胃朝他抱怨，他伸伸鼻子嗅了嗅空气，希望有人已经开始煮早餐。他准备好吃下那些 芜箐根茎了，就算生吃也行。可是，他只闻到摩达奥尸体的残留气息，兽魔人尸体的臭气， 以及死人活人、马匹树木的气味。还有，死狼。 沐瑞的棚屋高高座落在山窝对面，俨然活动的中心。明匆匆走进去，过了一会儿，马希玛出 来了，然后是乌诺。独眼男人小跑着消失在林中，朝着棚屋后面的陡峭崖壁而去，另一个夏 纳人则一瘸一拐地走下斜坡。 佩林朝棚屋走去，涉水渡过浅溪时，遇上了马希玛。夏纳人形容憔悴，脸颊上的疤痕十分显 眼，眼窝比平常更显得深陷。在溪水中间，他忽然抬起头，抓住了佩林的外套袖子。 “你跟他同村，”马希玛声音沙哑，“你一定知道。为什么真龙大人要抛弃我们？我们犯了什 么罪？” “罪？你在说什么？不论兰德去了哪里，都不是因为你们做了或者没做什么事。”马希玛并不 满意；他仍然捏住佩林的袖子，紧盯着他的脸，仿佛认为答案就在脸上。冰冷的溪水开始渗 入佩林左边的靴子。“马希玛，”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论真龙大人做什么，都是按照他的 计划而行。真龙大人不会抛弃我们。”他会吗？将心比心，我会吗？ 马希玛缓缓点头。“是了。是了，我现在明白了。他独自出去宣布他的降临。我们也必须这 样做。是了。”他跛着脚走过浅溪，一路自言自语。 佩林迈着沉重的步子爬上沐瑞的棚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外面的房间是岚睡觉的地方，跟佩林自己的棚屋一样粗糙简陋，一边墙壁上靠着一张粗床， 几个钉子挂着私人物品，还有一个架子。敞开的屋门没有放入多少光亮，另一个唯一的光源 就是架子上那些临时做成的灯：把高油脂木材削成长条，插进几块石头的缝隙里。它们散发 一条条细烟，在屋顶上熏出一层煤烟，发出的气味让佩林皱了皱鼻子。 低矮的屋顶只比他的头高出一些。罗亚尔仅仅是坐在岚床铺的一边，脑袋也已经贴在屋顶上 面了。巨森灵收起膝盖让自己少占点地方，穗子耳朵不安地抽动着。通往沐瑞房间的门旁， 明盘脚坐在泥土地面上，两仪师则在里面来回踱步思考。肯定不是好事，因为，房间三步就 能走完，她却走得很快，脸上的平静跟脚下的快步形成明显对比。 “我觉得，马希玛快要发疯了。”佩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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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哼了一声。“他？谁知道？” 沐瑞转身看着他，绷紧了嘴唇。她的声音很轻柔，太轻柔了。“在这个早上，马希玛是你心 里最重要的事情吗，佩林•艾巴亚？” “不。我想知道兰德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有人看见他离开了吗？有没有人知道他去 哪里了？”他逼自己以同样平静坚定的目光迎上两仪师的眼睛。这很难。他的个头比她大， 但她是两仪师。“是因为你吗，沐瑞？是否因为你一直把他困在这里，使他如此厌烦，所以 离开，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只为了结束这种坐着发呆的行为？”罗亚尔的耳朵竖了起 来，用一根粗手指偷偷地做着警告手势。 沐瑞歪着头打量佩林，而他只能做到保持平稳的目光。“不是因为我，”她说，“他是在夜里 走的。具体几时、怎么走的、为什么走，我也希望我能知道。” 罗亚尔肩膀一耸，静静地松了一口气。说静是相对巨森灵来说的，那声音就像热得发红的铁 在淬火瞬间冒起蒸汽的声音。“决不要惹恼两仪师，”他轻轻说了一句显然是自言自语的话， 却所有人都能听见，“‘宁愿拥抱太阳，也不要惹恼两仪师。’” 明举起手递给佩林一张折起来的纸。“昨天我们把他送上床之后，罗亚尔去看他。他向罗亚 尔借了纸笔和墨水。” 巨森灵的耳朵一跳，担忧地皱起了眉头，两条长长的眉毛一直垂到脸颊。“我不知道他想做 什么的。我不知道。” “我们了解，” 明回答，“没有人怪你，罗亚尔。” 沐瑞朝那张纸皱眉，但没有阻止佩林看。是兰德的字迹。 我这样做，因为我没有选择。他又在追杀我了，这次，我想，我们之中会有一个人送命。而 且，我也不需要周围的人为我牺牲。已经有太多人为我而死。我也不想死，如果有办法，我 也不愿意死。梦里有谎言、死亡，但是，也有真相。 就这些，没有签名。毫无疑问，佩林知道兰德所说的“他”是谁。对于兰德，对于他们所有 人，只有一个可能。巴尔阿煞蒙。 “他把这张纸塞在他房间的门下。” 明疲倦地说道，“他拿走了几件夏纳人挂在屋外晾干的旧 衣服、他的笛子、还有一匹马。就我们所知，还带了一点食物，没有别的了。没有卫兵看到 他离开，而昨晚那种情况下，他们应该连只耗子经过都能发现才对。” “就算他们看见了，又能怎样？”沐瑞平静地说道，“他们有谁敢阻止真龙大人，或者说，甚 至盘问他？有些人——例如，马希玛——就算真龙大人叫他们割破自己的喉咙都会照做不 误。” 这次轮到佩林打量她了。“不然你以为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宣誓追随他。光明啊，沐瑞，要 不是因为你，他绝对不会说自己是真龙。你想他们怎么做？”她没有作声，他更安静地继 续，“你相信吗，沐瑞？他真的是转生的真龙？还是说，你只把他看作某个被至上力杀死或 者逼疯之前可以利用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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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点，佩林，”罗亚尔说，“不要这么激动。” “等她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放松。好吧，沐瑞？” “他就是他。”她厉声回答。 “你说过，因缘最终会逼他走上正确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正确道路吗？还是说，他只是为 了摆脱你？”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可能太过分了——她的黑眼睛里闪着怒火——可他 拒绝退缩，“你怎么解释？” 沐瑞深吸一口气。“这有可能就是因缘的决定，然而，我并没有打算让他自己一个人去。虽 然他的力量很强，可他许多方面都像个婴儿般毫无防备，也不懂世情。他可以引导，可是当 他向真源伸手时，他无法控制自己一定就能接触到至上力，就算真的碰到了，他也同样无法 控制它。如果他不学会控制方法，至上力本身就足以在他有机会发疯之前杀死他。他要学的 东西是如此之多，却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沐瑞，别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跟我兜圈子。”佩林哼道，“如果他真是你说的那个人，难 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他可能比你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吗？” “他就是他，”她坚决地重复，“可他如果想有所作为，就必须让我为他保住性命。死人是无 法实现任何预言的，就算他躲开了暗黑之友和暗影怪物，还有上千只手等着杀他。只需稍微 暗示他身份的百分之一就已经足够。但是，如果他面对的仅此而已，我为他的担忧至少可以 减少一半。他的敌人，还有弃光魔使。” 佩林吃了一惊；角落里，罗亚尔呻吟一声。“‘暗帝和所有弃光魔使被创世者囚禁在煞妖 谷，’”佩林开始背诵，可沐瑞不给他机会背完。 “封印在减弱，佩林。有些封印已经打破，虽然世界还不知道。不可以让世界知道。谎言之 父并没逃脱。暂时没有。可是，随着越来越多封印的减弱，有多少弃光魔使已经逃走？兰飞 儿？沙马奥？亚斯莫丁，拜拉奥，或者雷文？冀之叛者，伊煞梅尔本人？佩林，他们十三个 人，都是封在封印之中，而不是关在囚禁暗帝的牢狱里。他们是传奇纪元十三个最强大的两 仪师，其中最弱的一个，也比今天活着的十个最强两仪师加在一起厉害。而且，他们，每一 个男人、女人，都放弃了光明，把灵魂献给了暗影。如果他们逃脱了，在外面那里等着他， 怎么办？我不会让他们得到他的。” 佩林打了个哆嗦，半是因为她最后那句冷如冰、硬如铁的话，半是因为想到弃光魔使。他不 敢想象，即使只有一个弃光魔使在世间行走，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小时候，他的母亲就是用 这些名字来吓唬他的。伊煞梅尔会来抓走那些向妈妈撒谎的孩子。兰飞儿会在夜晚等待那些 不按时上床睡觉的孩子。长大之后，此刻，当他得知这些人都是真的、而且可能已经逃脱的 时候，仍然感到恐惧。 “ 囚禁在煞妖谷。”他轻声念道，宁愿自己仍然相信这句话。他心烦意乱地再读了一次兰德的 信，“梦。他昨天也有提到过梦。” 沐瑞走上前，看着他的脸。“梦？”岚和乌诺走进来，可她示意他们安静。小小的房间里，除 了巨森灵之外还挤了五个人，显得十分拥挤，“过去几天，你做过些什么梦，佩林？”佩林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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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说眼前的事跟自己的梦无关，但她不予理会，“告诉我，”她坚持，“你做过什么异常的 梦？告诉我。”她的凝视像把铁钳把他牢牢夹住，以意志催他服从。 他看看其他人——全都紧紧看着他，就连明也是——然后，迟疑地说了一个自己觉得异常的 梦，那个每天晚上都做的，关于那把禁忌之剑的梦，但没有提最后出现的山狼。 “凯兰铎。”他说完之后，岚轻声说出这个名字。虽然脸如磐石，他显得很震惊。 “是的。”沐瑞说，“可我们必须绝对肯定。跟其他人谈谈。”岚快步离开后，她转向乌 诺，“你的梦又如何？你也梦到剑了吗？” 夏纳人挪了挪脚。眼罩上的红色假眼笔直地盯着沐瑞，真眼却直眨巴，左右闪动。“我总是 梦见该死—— 呃，梦见剑，沐瑞两仪师，”他僵硬地说道，“我猜，过去的几个夜里，我梦见 过一把剑。不过，我不像这里这位佩林大人般记得清楚。” 沐瑞说，“罗亚尔？” “我的梦总是一个样子，沐瑞两仪师。博树林，伟大的树王，聚落。我们巨森灵离家之后， 总是会梦见聚落的。” 两仪师又看着佩林。 “只是个梦，”他说，“没什么，只是个梦。” “我不这么想，”她说，“你描述的那个房间是石之心，是一个名叫提尔之石的堡垒的中心 殿，而且，你的描述那么准确，就跟你真的到过那里一样。那把闪光宝剑是凯兰铎，又叫非 剑之剑、禁忌之之剑。” 罗亚尔伸直了腰，脑袋撞到屋顶，却似乎没有注意到。“真龙的预言说过，只有当真龙舞起 禁忌之之剑，提尔之石才会陷落。提尔之石的陷落是真龙转生最重要的征兆之一。如果兰德 能拿起凯兰铎，全世界都会承认他是真龙。” “也许吧。”这句话轻轻地从两仪师的嘴唇飘出，如同浮在静止水面上的碎冰。 “也许？”佩林问，“也许？我还以为那是最后的标志，最后一个实现你那些预言的标志。” “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沐瑞回答，“凯兰铎只不过是 《卡里雅松轮回》的一个 部分，他在龙山山坡上的出生是第一个标志。他还要打破国界，或者分裂世界。就连一辈子 研究预言的学者也不知道它的全部解释。它说，他‘以和平之剑屠杀他的人民，以树叶毁灭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他‘使九月臣服’又是什么意思？轮回中，除了这些跟凯兰铎同等重要 的预言之外，还有其他。他将会治疗什么样的‘疯狂与希望的伤口’？他将铸造何种枷锁，给 何人戴上？有些预言是如此隐晦，他也许已经实现了，只是我没发现。不，不是的，凯兰铎 远远不是最后一个。” 佩林不安地耸耸肩。对于真龙的预言，他只知道些零碎的片断；自从兰德从沐瑞手里接过那 面旗子，他就更加不想听到这些话。不，应该是从更早之前开始的。自从，那次门石之旅告 诉他，他这一生的命运都与兰德无法分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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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瑞还在继续。“哈兰之子阿仁之子罗亚尔，如果你以为他只需要伸手去拿就能拿到，那你 就是个傻瓜，同样，如果他这么想，他就是个傻瓜。就算他能活着到达提尔，可能也根本无 法到得了提尔之石。 “提尔人不喜欢至上力，更不喜欢任何自称真龙的家伙。引导是违法行为，而两仪师，只要 她们不使用至上力，算是能在那里呆下去。在提尔，散播真龙的预言，或者甚至拥有一本预 言，都足以把你送进监狱。至于提尔之石，没有大领主的批准，没有人能进去，而石之心， 更是只有大领主自己才能进去。他还没准备好做这件事。还没有。” 佩林轻叹一声。提尔之石只有当转生的真龙举起凯兰铎的时候才会陷落。光明在上，如果堡 垒不先被攻陷，他怎么能进去？那里可是该死的堡垒正中心！这简直是疯狂！ “我们为什么坐在这里不动？” 明冒出一句，“如果兰德要去提尔，我们为什么不赶紧跟上？ 他可能会遇害，或者……或者……我们为什么坐在这里？” 沐瑞伸手按在明的头上。“ 因为我必须十分肯定，”她柔声说道，“被时光之轮选中，不论将 要成为伟人，还是去辅助伟人，都不是件轻松事。被时光之轮选中的人只能接受命运。” “我不要再接受命运了，” 明用手搓了搓双眼。佩林似乎看到了泪光。“我们在这里等的时 候，兰德可能已经要死了。”沐瑞安慰地抚摸明的头发，脸上露出几乎是同情的神色。 佩林在岚床铺的另一端坐下，对着罗亚尔。这个房间里的人类气息很浓重——人类的担忧和 恐惧；罗亚尔的书卷味和树木味，也有担忧。再加上四周拥挤的墙壁，感觉就像一个陷阱。 那些燃烧的木条发出难闻怪味。“从我的梦里怎么能看出兰德去了哪里？”他问道，“那是我 的梦。” “可以使用至上力的人，”沐瑞低声说道，“尤其是擅长精神力量的人，有时候能把自己的梦 强加给别人。”她继续安抚明，“尤其是对那些容易受影响的人。我觉得，兰德并不是故意这 样做的，不过，接触真源的人所做的梦可能会非常强势。像他这般强大的人，他的梦境很可 能影响整个村子，或者甚至整座城市。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至于如何控制更可 说是无知。” “那么，为什么你不会做这个梦？”他质问，“还有，岚呢。”乌诺双眼直视着前方，一副恨不 得自己能换个地方的样子，罗亚尔则耷拉着耳朵。佩林太累、太饿，已经顾不上自己对两仪 师是否足够礼貌，而且，他发现，自己也太愤怒，“为什么？” 沐瑞平静地回答，“两仪师懂得如何把自己的梦屏蔽。入睡时我可以不加思索地办到这一 点。护法通过契约也获得了类似的能力。如果护法的梦境被暗影潜入，他们就无法执行他们 的职责。我们睡着时防御都很低，而暗影在夜晚尤其强大。” “你总是有新说辞，”佩林咆哮，“总是马后炮，你就不能事先告诉我们会发生些什么事 吗？”乌诺一脸苦苦思索借口溜走的模样。沐瑞淡淡地看了佩林一眼，“你想让我把一辈子的 知识在一个下午给你说完吗？或者说，一年？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小心梦境，佩林•艾巴 亚。非常非常小心。” 他躲开她的目光。“我是，”他喃喃说道，“我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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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沉默，没有人愿意打破的沉默。明坐着，呆看着自己交叉的脚踝，但显然因为沐 瑞的在场而感到安心。乌诺站在墙边，谁都不看。罗亚尔不知不觉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本 书，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等待很漫长，对佩林来说更是难熬。我害怕的并不是梦里的暗 影。是狼。我不会让他们进来的。不会！ 岚回来了，沐瑞急切地坐直。护法回答了她眼中的问题。“一半的人记得自己在过去四个晚 上连续梦见过剑。有些还能想起一个有很多巨柱的地方，有五个人说那把剑是水晶或者玻 璃。马希玛说他昨天晚上看到兰德拿起了那把剑。” “那个人确实会做这种梦。”沐瑞说。她欢快地搓了搓双手，仿佛忽然充满能量，“现在，我 确定了。虽然我还是希望能知道他是怎样悄悄离开的。如果他发现了某些传奇纪元失落的技 能……” 岚看看乌诺。独眼男人慌张地耸了耸肩。“我他妈的都给忘了，都怪这些见鬼的啥——”他清 了清喉咙，瞄了沐瑞一眼。后者期待地看着他，于是他继续，“我的意思是……呃……是这 样的，我跟着真龙大人留下的痕迹看过。现在，多了另一条路可以离开那个封闭山谷。那 场……那场地震震塌了远处那堵山壁。虽然很难爬，但你还是可以把马弄上去的。我在坡顶 找到了更多痕迹，而且，从那里很容易就能绕过山脉。”说完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很好，”沐瑞说，“至少，他并没有发现如何飞翔，或者隐形，或者其他传说里的技能。我 们必须立刻跟上他。乌诺，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金钱，让你把你们的人带到折哈那(海丹首 都) ，那里有一个人可以给你弄到更多，我也把名字告诉你。海丹人对陌生人戒心很大，不 过，如果你们规规矩矩，他们不会骚扰你们。你们就在那里等我的下一步指示。” “但我们要跟你一起去，”他反对，“我们全都宣誓效忠转生真龙。我不知道这么少人怎么能 拿下一座从没陷落过的堡垒，但是，有真龙大人的协助，我们会去做必须做的事。” “所以，我们现在是‘龙之人众’了，”佩林阴郁地说道，“‘提尔之石永远不会陷落，直到龙之 人众的到来。’你是不是给我们起了新名字，沐瑞？” “小心你的言辞，铁匠。”岚怒道，语气里全是寒冰铁石。 沐瑞严厉地瞪了他们两人一眼，他们都沉默下来。“原谅我，乌诺，”她说，“可是如果想追 上他，我们必须尽快赶路。你是夏纳人之中唯一还能承受快马颠簸的，要等其他人完全恢复 体力所需要的时间我们耗费不起。一旦有机会，我会立刻找你。” 乌诺皱起眉头，但是没再说什么，鞠了一躬。沐瑞示意他可以离开后，他挺直腰，转身去告 诉其他夏纳人了。 “呃，不论你怎么说，我都要跟你们走。” 明坚定地说道。 “你要去塔瓦隆。”沐瑞告诉她。 “我不去！” 两仪师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一般继续，“玉座猊下必须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而那些训练信鸽 的人没有一个靠得住。再说，从这里到塔瓦隆的路很长很艰苦，所以玉座猊下也不一定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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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所有用信鸽给她送去的信。要不是再没有其他人可用，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的，但至 少我可以保证你有足够的钱，而且会给那些可能在路上能帮到你的人写信。不过，你必须尽 快赶路，如果你的马匹累坏了，就再买匹新的——或者，如果有必要，偷一匹—— 只求快。 ” “让乌诺给你送信好了。用你说的话，他靠得住。我要去找兰德。” “乌诺有自己的责任，明。而且，你以为男人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到白塔门前要求见玉座猊下 吗？就算是国王，如果不事先通报就突然造访，也得等上好多天才能见到她。若是夏纳人， 恐怕会被晾在一旁，用脚跟踢着石子等上数个星期，甚至永远。更别说，如此不同寻常的求 见，不用等第一天的太阳落山就会传遍整个塔瓦隆。女人也很少会求见玉座猊下本人，不 过，这样的事情曾经有过，而且不会引起太大注意。除了玉座猊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 给她送了信。她的生命——还有我们的生命——都可能依赖于此。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 明坐着，张嘴又合上，显然在苦思反驳的方法，可是沐瑞已经转向其他人。“岚，我真的很 怕会发现更多我不愿意见到的他走过的痕迹，但是，以后全靠你的追踪技巧了。”护法点点 头。“佩林？罗亚尔？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追赶兰德吗？”靠在墙边的明恼怒地嘀咕一声，但 两仪师不理会她。 “我会去。”罗亚尔立刻回答，“兰德是我的朋友。而且，我承认，我不愿意错过任何情节。 你知道，我要写书。” 佩林的回答慢一些。不论如今的兰德变成了什么人，他仍然是他的朋友。而且，几乎可以肯 定，他们将来的命运息息相关，虽然他宁愿忽略这一点。“我们必须找到他，不是吗？”他最 后说道，“我会去。” “好。”沐瑞又搓搓双手，一副分派工作完成的样子，“你们必须立刻去做准备。兰德比我们 领先数个小时。我要中午之前出发去追他。” 沐瑞虽然身材纤细，但是她的威势把除了岚之外的所有人都赶出了棚屋，罗亚尔一直弯着腰 直到走出门口。场面让佩林想起赶鹅的主妇。 出门之后，明回头朝着岚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你有没有什么口信要带？例如，给奈妮薇 的？” 护法眨了眨眼，仿佛一个遭受意外碰撞的三角架。“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他几乎立刻 恢复了平衡，“要是有什么关于我的事需要她知道，我会亲自告诉她。”说完他立刻把门关 上，几乎撞到她的脸。 “男人！” 明对着屋门嘀咕，“连石头都能看出的事情他们也能视而不见，还固执得让人无法 相信他们懂得为自己着想。” 佩林深吸一口气。山窝的空气里依然残留着微弱的死亡气息，不过，总比狭窄的屋里要好。 好一些。 “清新空气真好，”罗亚尔叹息，“那些烟开始让我有点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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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朝着斜坡下面走去。在下面的小溪旁边，那些还能站起来的夏纳战士们围在乌诺身 旁。从他们的姿势看来，乌诺正在一边诅咒一边抓紧时间下命令。 “为什么你们可以得到优待？” 明突然质问，“她居然问你们意见。她完全没问过我意见。” 罗亚尔摇摇头。“我认为，她之所以问我们是因为知道我们的答案，明。沐瑞似乎能看透佩 林和我的心思；她知道我们会怎么做。可是，对于她来说，你是一本合起来的书。” 明似乎只是稍微消了点气。她抬头看着他们，一边是比她高出头和肩膀的佩林，另一边是更 加高大的罗亚尔。“那有什么用。我还是得乖乖听她命令，跟你们两头小羊羔一样。佩林， 有那么一会儿，你做得很好呀，敢于跟她理论，就好像她卖了你一件掉线的外套一样。” “我跟她理论了吗，是吗？”佩林惊讶地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过，“呃，情况并不像 我以为得那么吓人。” “你运气好，”罗亚尔沉声说道，“‘惹怒两仪师就是把脑袋塞进黄蜂窝。’” “罗亚尔，” 明说道，“我要跟佩林单独谈谈。你介意吗？” “哦。当然不。”他迈开平常的大步子，很快走到了他们俩前头，边走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 斗。 佩林戒备地看着明。她咬着嘴唇，似乎在考虑说些什么。“你有见过他身上的预像吗？”他朝 罗亚尔摆摆头，问道。 她摇摇头。“我想，我的天赋只对人类有效吧。不过，我在你身上见过一些预像，我觉得应 该让你知道。” “我跟你说过——” “别坚持那些无谓的傻念头，佩林。在棚屋里，就在你答应去之后，出现了一些以前没有过 的预像。它们肯定跟这次旅行有关。至少，跟你决定要去有关。” 过了一会儿，佩林无奈地问道，“你见到了什么？” “一个关在笼子里的艾伊尔人，”她飞快地列举，“一个拿着剑的图亚桑人。一只隼和一只 鹰，栖息在你的肩头。我想，它们都是雌性。当然，还有其他一直有出现的预像。围绕着你 旋转的黑暗，还有——” “那些不要说！”他赶紧阻止。确信明已经停下之后，他挠了挠脑袋思索着。他完全看不出这 些预像有什么意思，“你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吗？我说的是那些新出现的。” “不知道，不过，它们很重要。我见到的预像都很重要，它们都是人们生命中的转折点，或 者命数。这些事总是很重要。”她犹豫了一下，拿眼睛瞄了瞄他，“还有一件事，”她缓缓说 道，“如果你遇到一个女人——你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逃走！” 佩林眨眨眼，“你见到一个漂亮女人？为什么我要逃离一个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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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只听建议吗？”她不耐烦地说道，一脚踢起一颗石子，看着它滚下斜坡。 佩林不喜欢仓促作出判断——这是人们认为他迟钝的原因之一——不过，回顾了一下过去几 天里面明所说过的话，他得出了一个震惊的结论。他死死站定，在脑中搜寻着合适的用 词，“呃……明，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过……呃……我从来没有过姐妹，不过， 如果我有姐妹，我……我的意思是，你……” 明抬起头看着他，双眉弯弯，微微笑着。佩林 顿住了。 “怎么，佩林，你一定要明白，我爱你，”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蠕动嘴唇，然后放慢语速一字 一句地继续，“就像爱我的兄弟一样，你这个木头脑瓜大笨蛋！我就知道，男人都是那么骄 傲自大。你们总是以为一切都跟你们有关系，所有女人都想要你们。” 佩林觉得自己脸颊开始发烫。“我从来没有……我不是……”他清了清喉咙，“你看到一个什 么女人了？” “你记住我的建议就是，”说完，她就开始朝着小溪快步走去，“就算你把其他都忘了，”她回 头喊道，“也要记住这一点！” 他朝她的背影皱眉头——这一次他的思路似乎飞快地自己理顺了——然后迈了两大步赶上 她。“是兰德，对不对？” 她的喉咙咕哝一声，斜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放慢脚步。“也许你到底还不算是太笨，”她嘀 咕，过了一会儿，又仿佛自言自语地补充，“我，就像木板钉在酒桶上一样，离不开他了。 只是，我无法知道他会不会爱我。而且，我还不是唯一一个。” “艾雯知道吗？”他问道。兰德和艾雯青梅竹马，早已是默认的一对。只差跪在村里的女事会 跟前宣誓了。若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他不知道这变化究竟有多大。 “她知道，” 明简单地回答，“对我们两个来说又有什么用。” “兰德呢？他知道吗？” “哦，当然，”她挖苦道，“我告诉过他了，不是吗？‘兰德，我在你身上看到预像了，看样 子，我不得不爱上你。而且，我还得跟其他爱你的女人分享你，我不喜欢，可事实如此。 ’说到底你还是个木头脑瓜，佩林•艾巴亚。”她用手猛地擦过双眼，“只要我能跟他在一起， 我就知道我能帮他。总会有办法的。光明啊，如果他死了，我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 佩林不安地耸耸肩。“听着，明。我会竭尽所能帮他的。”不论我的力量多么有限。“我答应 你。真的，你去塔瓦隆是最好的安排了。你在那里会很安全。” “安全？”她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个词的意思，“你觉得塔瓦隆安全？” “如果连塔瓦隆都不安全了，那么世界上再也没有安全之地了。” 她冷哼一声。两个人默默地加入了准备离开的人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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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走出山谷的道路 下山离开的道路十分难行，不过，越靠近山脚，佩林越不需要身上的镶毛皮斗篷。逐个逐个 小时地，他们脱离残冬，走进新春。最后一丝残雪消失，野草野花—— 白色的少女心愿和粉 红色的跃然——渐渐覆盖他们走过的草地。树木更多，枝叶更繁茂，草百灵和知更鸟在枝头 歌唱。还有，狼。虽然他们从来没现过身——就连岚也没有发现过他们——但是，佩林知道 他们的存在。他坚决地封锁自己的心智，但是，时不时地，意识深处仿佛被羽毛拂过般轻微 的搔痒告诉他，他们在那里。 岚大部分时间都骑着自己的黑色战马曼达侦察，寻找兰德留下的痕迹。而他们则跟着护法留 下的标记前进。有时是地上用石子摆成的箭头，有时是分岔路旁岩石表面上轻轻画下的箭 头。往这边转。穿过那些山坳。走这条Z形小道，沿着鹿儿小径穿过树林，沿着窄溪前进， 尽管看不出任何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只有岚的标记。一束杂草表示往左转，另一束表示往 右转。折断的树枝。一堆小鹅卵石表示要爬上前方陡峭的山路。荆棘上挑着的两片叶子表示 走下几乎垂直的斜坡。在佩林看来，护法似乎有上百个标记，而沐瑞明白所有的含义。岚很 少回来，除非他们扎营，那时候，他就会跟沐瑞两人躲开营火，低声讨论。等太阳升起时， 他多数都已经离开好几个小时了。 东方的天空刚刚转成粉红色，沐瑞就已经上马，她总是第二个坐上马鞍的人。要不是岚拒绝 在天色开始变暗之后继续追踪，两仪师肯定会等天完全漆黑，甚至更晚，才会离开白色母马 阿蒂尔的马背。 “万一有马匹摔断了脚，反而会拖慢我们的进度。”每当沐瑞抱怨，护法就会这样说。 她的回答也几乎总是一样。“如果你继续这么慢吞吞，也许我应该赶在你更衰老之前把你送 给米芮尔。好吧，也许可以再等等，可你必须走快些。” 她的语气听起来既像是让人恼怒的真心威胁，又像是开玩笑。佩林可以肯定话里有威胁，或 者说是警告，因为，即使沐瑞说完之后露出微笑并且安慰一般地拍拍他肩膀，岚依然抿紧了 嘴唇。 “米芮尔是谁？”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佩林疑惑地问道。罗亚尔摇摇头，嘀咕说那些胆敢 刺探两仪师私事的人会倒霉。巨森灵那匹蹄上长毛的大马又高又壮，像匹德胡兰牡马，可是 罗亚尔的两脚垂在它两肋，使它看起来显得很小，像匹大个子小马。 沐瑞露出一个神秘而愉快的微笑。“只是个绿宗姊妹而已。将来有一天，岚要给她送去一个 包裹，请她保管。” “不会很快，” 出乎意料地，岚生气地回答，“我会竭尽全力使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你会比 我长命许多，沐瑞两仪师！” 她的秘密真是太多了，佩林心想。不过，对于一个让护法钢铁般的自律失控的话题，他不敢 再多问。 两仪师的马鞍后面绑着一个用毛毯包起来的包袱：真龙的旗帜。带上它使佩林浑身不自在， 可是沐瑞既没有问过他的意见，而就算他说了，她也不会听。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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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旗帜，然而，他祈祷沐瑞对其他人也向对他一样善于隐瞒秘密。 这趟旅程，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挺闷的。一个又一个云雾缭绕的相似山头，一条又一条差 别不大的小径。晚餐通常是佩林用石子打下的兔子。他的箭不多了，在如此崎岖的郊野里不 能冒险拿来射兔子。早餐则多半是冷兔子。午餐也一样，坐在马鞍上吃。 有时候，如果他们在小溪旁边扎营，天色也还够亮的时候，他和罗亚尔就会捕鱼。他们趴在 小溪边上，手浸在齐肘深的冷水里，把绿背的山鲑从它们藏身的岩礁下面赶出来。罗亚尔的 手指尽管很粗大，却比佩林的还灵活。 有一次，出发后的第三天，沐瑞也加入了他们，她趴在小溪岸上，一边解开珍珠纽扣把袖子 挽起来，一边问捉鱼的方法。佩林跟罗亚尔吃惊地对视一眼。巨森灵耸了耸肩。 “其实不是很难，”佩林告诉她，“只需要把你的双手合起来，从鱼的后面和下面兜上去，就 像挠它们的肚子一般。然后，把它们托起来就行了。不过，需要练习。刚开始你可能什么都 捉不到。” “我试了好多天才成功。”罗亚尔补充。他已经把大手伸进了水里，小心地调整身体防止自己 的影子把鱼吓走。 “这么困难？”沐瑞嘀咕。她的双手滑入水中——片刻之后，“哗啦”一声离开水面，托着一条 活蹦乱跳的肥美山鲑。她开心地笑着把它扔到岸上。 佩林朝着那条在余晖下挣扎的大鱼直眨眼。那家伙至少有五磅重。“你运气真好，”他 说，“那么大的山鲑很少会在这么小的岩礁底下躲藏。我们得往上游走几步了。这里的鲑鱼 受了惊，等它们重新在岩礁下安定下来时，恐怕天都黑了。” “是吗？”沐瑞说，“那么你们两个去吧。我要在这里再试试。” 佩林犹豫了一下，才沿着岸边往上走到另一块突出岩石旁。她肯定使了什么花招，可他无法 想象是什么。这使他不安。他趴下，一边小心提防影子落在水上，一边从岩石边上探出头 去。水中悬浮着五六个细长影子，鱼鳍几乎一动不动。他叹了口气，心想，这几条鱼就算加 在一起，都比不上沐瑞刚才那条重。如果运气好，他和罗亚尔也许每人能捉两条吧。可是对 岸的树影已经落在水面，所以不论这一次能捉到多少，都只能是最后一试。要知道，光是罗 亚尔一个的胃口就足以吞掉那也许能捉到的四条，可能还得包括那条大的。罗亚尔的手已经 悄悄靠近了其中一条山鲑身后。 佩林的手还没滑入水中，沐瑞就喊了起来。“我想三条应该够了。后面两条比第一条还肥 呢。” 佩林吃惊地看了罗亚尔一眼。“怎么可能！” 巨森灵站起来，吓走了那条小山鲑。“她是个两仪师。”他简单地回答。 真的，他们回到沐瑞身边时，岸上躺着三条大山鲑，她已经在重新扣袖子了。 佩林考虑了一下是否告诉她，是谁捉到的鱼就该由谁负责杀鱼，可是，就在那一刻，她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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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目光。那张光滑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的目光毫不动摇，仿佛知道他想说 什么，而且还已经回答了他。等她转过头时，似乎说什么都已经太迟。 佩林一边嘀咕，一边掏出腰带上的小刀，开始刮鳞破肚。“看样子，她突然又决定不分担杂 活了。我猜她还打算让我们负责烹饪，还有后面的清理。” “这当然，”罗亚尔一边忙着手上的鱼，一边回答，“她是个两仪师。” “我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话呀。”鱼鳞在佩林的刀下飞舞，“夏纳人也许愿意给她当苦力， 可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了。我们应该轮流做才对。公平啊。” 罗亚尔哈哈大笑。“我怀疑她不会这么看。一开始，她不得不忍受兰德一天到晚跟她争吵， 现在，你又一副要取兰德而代之的姿态。潜规则是，两仪师不容许任何人跟她们争论。我看 呀，她决心在我们到达第一个村子之前，要我们恢复那种百依百顺的习惯。” “那可是好习惯。”岚边说边扬起斗篷。在昏暗的暮色之中，他仿佛突然冒出来一般。 佩林几乎吓得翻倒在地，罗亚尔的耳朵也吃惊地僵硬起来。他们两个都没有听到护法的脚步 声。 “那是你们永远不应该忘记的习惯。”岚补充，然后大步朝着沐瑞和马匹走去。他的靴子即使 踩在岩石地面上也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走开几步之后，他身后的斗篷又开始产生令人目眩的 错觉，使他仿佛变成了漂浮在溪边的没有身体的脑袋和手臂。 “我们要靠她才能找到兰德，”佩林轻声说道，“但我不会再让她左右我的生活。”他狠狠地继 续刮鱼鳞。 他决心坚守这个承诺——真的——然而，在随后几天，不知何故，他发现自己和罗亚尔仍然 负责烹饪、清理、以及任何沐瑞想到的杂碎活儿。他甚至发现，不知怎么搞得，自己还开始 每天晚上负责照料阿蒂尔，解鞍、按摩，沐瑞则坐在一旁，陷入沉思。 罗亚尔自然是无条件接受了的，但佩林不是。他尝试过拒绝、抵抗，可是，当她合情合理地 提出建议，而且，都是些小事时，真是很难拒绝。只不过，每一个建议的背后总是会有另一 个建议，同样合理，同样细小，然后，再来一个。她本人的威势，她凝视的力量，使反对变 成难事。她的黑眼睛能在他张口的一刻抓住他的目光。微微挑起的眉毛暗示他的行为粗鲁无 礼，吃惊地睁大的双眼无法相信他会拒绝如此微不足道的请求，平稳的凝视里包含了两仪师 的一切威严，所有这些都使他犹豫，一旦犹豫，就再也没有希望收复失地。他指责她对自己 使用至上力，尽管他其实并不真的这么认为。而她的回答是，不要犯傻。他开始觉得自己像 一块企图阻止铁匠把自己敲打成镰刀的钢铁。 迷雾山脉突然退让给海丹的绿色丘陵，起起伏伏，却总不会太高。在山脉里的时候，鹿常常 警惕地观察他们，仿佛不太肯定人类究竟是什么生物。但是在这里，鹿一看到马匹就立刻逃 走，白色的尾巴一闪一闪。至于山猫，就连佩林也只能瞥到它们的灰色条纹身影如烟般消 退。他们正在进入人类的居住地。 岚不再穿他的变色斗篷，而且更加经常地跑回来，把前方的情况告诉他们。有很多地方，树 木被完全砍掉。很快，就开始见到用粗陋的石墙围起来的农田，还有在山边耕种的农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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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背着袋子沿着犁过的田地播种的人们。虽然人烟不算稠密，但也已经算常见。灰色石头砌 成的农庄和谷仓散布在山顶和山脊上。 这里不应该有狼，狼族通常会避开有人类的地方。可是，佩林仍然能感觉到他们，如同一道 看不见的屏障，一个守护的圆环，围绕着骑在马上的他们。他很不耐烦；恨不得能尽快进入 村庄或者镇子，进入任何拥有足够人类可以把狼群赶走的地方。 看了一天的田园景色之后，太阳刚刚贴近身后的地平线时，他们来到了阿玛迪西亚北部边界 附近，一个名叫加莱的村庄。 第八章 加莱 加莱座落在一条山边小溪之上，几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杂乱地建着石板屋顶的灰色石屋，溪面 上架着一座低矮的木桥。泥泞的街上空无一人，斜坡上的村中草地也一样，只有一个男人在 村里唯一的旅店门前打扫台阶，旅店的石砌马厩就在旁边。可是，草地上似乎不久之前还聚 集了很多人：六个用绿色树枝加上早春这个时节能够找到的少许鲜花搭成的拱门在草地中央 围成一个圆圈；地面有踩踏的痕迹；以及其他聚会的标志：一条女人的红头巾缠在其中一个 拱门的脚上，一顶孩子的毛线帽，一个翻倒的白蜡罐子，几块吃了一半的食物。 草地上散发着甜葡萄酒的香味和蛋糕的甜味，混杂着十几个烟囱飘来的炊烟和晚餐香气。有 那么一瞬间，佩林的鼻子还闻到另一种气味，他认不出是什么，只知道这气味恶心得让他颈 后汗毛倒竖。然后，它消失了。不过，他肯定曾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经过，是某种—— 不正常的东西。他搓搓鼻子，像是要把它的记忆搓掉。那不可能是兰德。光明啊，就算他已 经疯了，也不可能是他。可能吗？ 石屋旅店门上挂着一个图画招牌，画着个单脚站立的男人，双手在空中挥舞：哈丁之跃。他 们在四四方方的屋前勒马停下时，扫地男人伸直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到佩林的眼睛之 后，他吃了一惊，但是当他看到罗亚尔时，本来已经突出的眼睛睁得更大。连同大张的嘴巴 和几乎可以忽略的下巴，他的样子十足青蛙。他身上有种陈旧的酸葡萄酒味道——至少佩林 的鼻子闻出来了。这个家伙显然参加了庆祝。 男人抖擞精神，一只手按在外套的双排木纽扣上鞠了一躬。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闪到另一 个人身上，每次看到罗亚尔都突得更出。“欢迎，亲爱的夫人，愿光明照亮您的旅途。欢 迎，亲爱的先生们。你们想要食物、房间还是沐浴？这里，在哈丁之跃，都有。老板哈罗德 把旅店打理得不错。我叫西米恩。不论您需要什么，都找西米恩，他能满足您的需要。”他 又打了个呵欠，赶紧尴尬地捂住嘴巴鞠躬遮掩，“不好意思，夫人。您从远方来？您听说过 大猎角的消息吗？那场寻找瓦力尔之角的狩猎？或者说，伪龙的事情？听说，塔拉朋那里出 了一个伪龙。或者是阿拉•多曼。” “我们没走那么远，”岚边说边甩身下马，“不用说，你知道的比我们多。”大家纷纷落地。 “你们举行过婚礼？”沐瑞问。 “婚礼？亲爱的夫人，我们举行了很多婚礼，都快泛滥成灾了。全都在过去的两天里。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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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村，方圆一里之内，所有够年纪宣誓的女人，一个不拉，都嫁了。天呀，就连寡妇祖娜都 拖着老班纳走过了拱门，而且两人都发誓不会再婚。感觉就像一阵龙卷风把所有人都卷上了 天。最早是编织师的女儿莉莉丝起的头，她要铁匠乔恩娶她。乔恩的年纪足够当她老爸有 余，可是那个老疯子当场脱下围裙答应了，于是她立刻就要求大家给她在那里布置拱门，完 全不愿意忍受任何合理的等待，而所有女人居然都给她撑腰。从那时候开始，我们没日没夜 地举行婚礼。哎呀，大家几乎都没时间睡觉。” “真有意思，”佩林趁着西米恩停下来打呵欠的空挡问道，“可是，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的 ——” “真有趣，”沐瑞打断了他，“等会儿我还想听更多。不过现在，我们需要房间和食物。”岚低 着手地朝佩林做了个手势，似乎叫他别乱说话。 “当然可以，亲爱的夫人。食物。房间。”西米恩看着罗亚尔犹豫起来，“我们得把两张床拼 在一起，才能给——”他靠近沐瑞，压低声音，“不好意思，亲爱的夫人，可是—— 呃——他 —— 究竟是？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他急急补充一句。 他声音还不够轻，因为罗亚尔的耳朵恼怒地抽动起来。“我是个巨森灵！你以为我是什么？ 兽魔人？” 西米恩被他洪亮的声音吓得倒退一步，“亲爱的—— 呃——先生，兽魔人吗？怎会，我是个 成年人，我不会相信孩子的故事。呃，您刚才说巨森灵？怎么可能，巨森灵是孩——我的意 思是……是……”情急之下，他转头朝着旅店旁边的马厩大吼，“尼科！帕茨！有客人！来照 料他们的马匹！”过了一会儿，两个男孩子歪歪扭扭地从马厩走了出来，头发里夹着干草， 打着呵欠，揉着眼睛，上前接过缰绳，西米恩则鞠着躬给众人引路。 佩林一手把鞍囊和毛毯甩到肩后，一手拿着弓，跟着沐瑞和岚走进旅店，西米恩在最前面点 头哈腰地走着。进屋之后，罗亚尔不得不低头躲避屋梁，因为屋顶只比他的脑袋高出一寸。 他不停的对自己嘀嘀咕咕，抱怨为什么那么少人类记得巨森灵。他的声音就像远处的雷声， 就连走在他前面的佩林也听不太清楚他说的话。 旅店里散发着啤酒、葡萄酒和芝士的味道，以及疲倦的气息，从后面还飘来一丝烧烤羊肉的 香气。大堂里的几个客人一副懒懒的样子，仿佛更愿意躺倒在长凳上睡觉。一个胖胖的女侍 应正从房间另一端的酒桶里面往杯中倒酒。旅店老板穿着一件长长的白围裙，坐在角落里的 一张高脚凳上，斜靠着墙壁。他们进门时，他睡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罗亚尔之后惊讶地张 大了嘴。 “哈罗德先生，有客人，”西米恩宣布，“他们要租房间。哈罗德先生？他是个巨森灵，哈罗 德先生。”女侍应转身看到罗亚尔，手里的杯子“哗啦”一声摔到了地上。桌旁那些疲倦的客 人没有一个抬头，其中一个把头搁在桌上打起鼾来。 罗亚尔的耳朵剧烈地抽搐着。 哈罗德先生缓缓站起来，眼睛一直盯着罗亚尔，整理了一下围裙。“至少，他不是个白袍 众，”他终于说道，然后仿佛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我的意思是，欢迎，亲爱的夫人，亲爱 的先生们。原谅我的失礼。我只能怪自己太累了，亲爱的夫人。”他又朝罗亚尔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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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个“ 巨森灵” 的嘴形，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罗亚尔张开口，可沐瑞抢在他前面。“你的人说过了，亲爱的老板，我们要租一个晚上的房 间，还需要晚餐。” “哦！当然，亲爱的夫人。没问题。西米恩，带这些客人去我最好的房间，让他们放下行 李。我会准备好晚餐等你们来的。丰盛的晚餐。” “请您跟我来，夫人，”西米恩说，“先生们。”他弯着腰朝大堂一边的楼梯走去。 身后，桌旁的一个客人忽然叫起来，“光明在上，那是什么？”哈罗德开始向他们解释巨森 灵，一副十分熟悉巨森灵的派头，可是佩林离开之前听到的那些说明大部分都是错的。罗亚 尔的耳朵抖个不停。 在二楼，巨森灵的头顶几乎蹭着天花板。狭窄的走廊十分昏暗，只有从尽头一个房间的门里 透出来的一缕落日光线照明。 “房间里有蜡烛，亲爱的夫人，”西米恩说，“我应该带盏灯来才对，可我的脑袋被那些婚礼 搞得晕乎乎。如果您需要，我会叫人上来生火。当然，您还需要清洁用水。”他推开一扇房 门，“这是我们最好的房间，夫人。我们很少有客人来——您知道，陌生人不多，不过，这 是最好的了。” “我住旁边的房间。”岚说。他的肩上背着沐瑞和自己的鞍囊和毛毯，还有那个藏着真龙旗帜 的包裹。 “哦，亲爱的先生，那个房间不是太好，房间小，床又窄，我觉得应该是给仆人睡的，虽说 我们这里还没有来过带仆人的客人。不好意思，夫人。” “反正我要住。”岚坚决地回答。 “西米恩，”沐瑞说，“哈罗德先生不喜欢圣光之子？” “啊，他喜欢的，夫人。他过去不喜欢，但现在喜欢了。我们如此靠近边境，不喜欢他们可 不是好策略。他们总是从加莱经过，边境简直跟不存在一眼。不过，昨天出了点麻烦。不少 麻烦。再加上婚礼，乱七八糟。” “ 出了什么事，西米恩？” 男人回答之前锐利地扫了沐瑞一眼。佩林心想，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除了他自己，大概没 有别人看见这目光。“前天，来了大概二十个圣光之子，当时没什么事。不过，昨天…… 哈，其中三个跳起来宣布自己不再是圣光之子。他们脱下斗篷，就那样骑马走了。” 岚沉声说道，“ 白袍众是终身制的。他们的长官怎么反应？” “哈，他本来是想做些什么的，亲爱的先生，可是另外一个白袍众又宣布，要去找瓦力尔之 角。接着，又一个说他们应该去追杀真龙，离开的时候还说他要去阿莫斯平原。然后，有些 白袍众开始跟街上的女人搭讪，说些不该说的话，还拉扯她们。女人们在尖叫，另外一些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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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子则对着那些骚扰女人的家伙嚷嚷。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混乱。” “你们没有人上去阻止吗？”佩林问。 “亲爱的先生，看样子你是个会使斧头的人，可是对于我们这些只会使扫帚和锄头的人来 说，要跟配着剑穿着盔甲的人对抗可不是那么容易。是其他那些还没走的白袍众结了这事， 当时几乎到了要拔剑的地步。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之前的那些都够离谱，却还有两个更疯 的。那两个开始咆哮说加莱这里全都是暗黑之友。他们想把村子给烧了——还说到做到！ ——就从我们哈丁之跃开始。你可以看到后面烧焦的痕迹，就是他们开始动手的地方。另外 那些白袍众去阻止他们，还打起来了。剩下的白袍众帮我们灭了火，把那两个绑起来，骑马 回阿玛迪西亚去了。要我说，如果他们再也不回来那真是最好了。可惜他们很快又会再来。 ” “就算在白袍众来说，”岚说道，“这行为也算野蛮了。” 西米恩点头赞同。“您说得对，先生。他们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没错，他们招摇过市，把别 人当泥土看待，到处多管闲事。可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惹过麻烦。反正，没试过这样。” “他们已经走了，”沐瑞说，“也带走了他们的麻烦。我肯定今晚会很平静。” 佩林默不做声，但内心并不平静。所有这些婚礼也好，白袍众也好，我只想知道兰德是不是 在这里住过，往哪边走了。那个气息，不可能是他。 他跟着西米恩沿着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里面有两张床，一个脸盆架，两张凳子，除此之外 没什么东西了。罗亚尔弯腰从房门探头进来。房里只有窄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芒。床是够 大了，床尾放着叠好的毛毯和棉被，不过床垫显得凹凸不平。西米恩在壁炉架上翻出一根蜡 烛和火绒盒，点亮。 “我会让人给你拼床，亲爱的—— 呃—— 巨森灵。是的，稍等片刻。”不过，他看起来一点也 不着急，摆弄着烛台像是非要把它摆好不可。佩林觉得他有点不自在。 好吧，要是白袍众这样在伊蒙村折腾，我岂止不自在。“西米恩，过去几天有没有其他陌生 人经过这里？一个年轻男子，高个子，灰眼睛，红头发？他可能会吹笛子赚取晚餐或者床 铺。” “我记得他，亲爱的先生，”西米恩说道，还在挪动烛台，“昨天一大早来的。很饿的样子， 真的。他给昨天的所有婚礼吹奏笛子。他是个英俊的年轻人，起初，有不少女人都在看他， 不过……”他停下，斜眼看着佩林，“他是你们的朋友吗，先生？” “我认识他，”佩林说，“为什么问？” 西米恩犹豫。“没什么，先生。只不过，他是个怪人。他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其他人都 没说话他就自己哈哈大笑。昨晚，他就睡在这个房间，或者说，只睡了半个晚上。他半夜忽 然大叫起来，把我们都吵醒了。其实只是做了个恶梦，可他不愿意再留下。哈罗德先生也没 怎么挽留，毕竟是被吵醒的。”西米恩又顿了顿，“他走的时候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佩林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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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有人在追他。他说……”短下巴男人吞了吞口水，说得更慢，“说，如果他不走，就 会被杀死。他的原话是‘我们之中要死一个，一定得是他。’。” “他说的不是我们，”罗亚尔咕哝，“我们是他的朋友。” “当然当然，亲爱的—— 呃——亲爱的巨森灵。他说的当然不是你们。我—— 呃——我不是 想说你们的朋友什么，不过，我—— 呃——我想他生病了。是脑袋的病，您明白的。” “我们会照顾他，”佩林说，“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找他。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就知道，”西米恩跳着脚尖回答，“我一看见她就知道她会帮忙的。哪个方向？东边，亲 爱的先生。东边，急得像被暗帝追似的。您觉得她能不能帮我呢？我说的是我的兄弟？诺姆 病得很重，努恩大妈说她没办法。” 佩林尽量脸无表情地把弓靠到墙角，把毛毯和鞍囊放在其中一张床上，争取一点时间思考。 可是，思考没什么用。他看看罗亚尔，也得不到帮助；慌张的巨森灵耷拉着耳朵，低垂的眉 毛扫着脸颊。“你为什么觉得她能帮你的兄弟？”愚蠢的问题！你应该问，他是什么意思？ “啊，我去过一次折哈那，先生，在那里见过两个……两个跟她一样的女人。从那次之后， 我是决不会看错的。”他把声音压成轻语，“据说，她们可以把死人救活，亲爱的先生。” “还有谁知道？”佩林厉声问道，同一时间罗亚尔说，“如果你的兄弟死了，谁都救不活他。” 青蛙男人焦虑地看看佩林又看看罗亚尔，言语开始慌乱。“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先生。不 是，他没死，亲爱的巨森灵，他只是生病。我发誓，再没有其他人能认出她来。就连哈罗德 先生也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里二十里之外。他病得很严重。我本该自己去问她，只是，我的 膝盖会抖个不停，吵得她听不见我说话。如果她生气，叫闪电来打我怎么办？如果我弄错了 呢？这种话可不能对女人乱说，她没有……我的意思是……噢……”他抬起双手，半是乞 求，半是自卫。 “我不能保证什么，”佩林说，“不过，我会跟她谈谈。罗亚尔，我去找沐瑞的时候，你陪着 西米恩？” “没问题，” 巨森灵回答。罗亚尔的大手淹没了西米恩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他会带我去 我的房间，我们会聊聊。告诉我，西米恩，你对树有什么了解？” “树——树吗，亲——亲爱的巨森灵？” 佩林没有多等。他快步回到黑暗的走廊，敲了敲沐瑞的房门，几乎没等她命令一般的“进 来！”就推门进去了。 半打蜡烛照耀下，哈丁之跃最好的房间也不过如此，虽然有一张华盖大床，床垫似乎也比佩 林的平整些。地板上有一块小地毯，两张有靠枕的椅子取代了凳子。除此之外，跟他自己的 房间没什么区别。沐瑞和岚站在冰冷的壁炉前，似乎正在讨论什么，两仪师对于被人打断显 得不太高兴。护法的脸则像雕塑一般沉静。 “兰德来过这里，没错，”佩林单刀直入，“那个西米恩记得他。”沐瑞“嘶”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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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叫你别乱说话吗。”岚怒道。 佩林站稳脚跟面向护法。这比对付沐瑞的怒视容易些。“告诉我，如果不问问题，我们怎么 知道他来过？如果你有兴趣，他昨晚走了，往东。他还不停地说有人在跟踪他，要杀他。” “东边，”沐瑞点头。绝对沉稳的语气跟她不以为然的目光形成怪异对比，“是个有用的信 息，可是，既然他要去提尔，他就必须往东。而且，没听说白袍众的事情之前，我就已经相 当肯定他来过这里，听了之后只是更加确定而已。有一件事，兰德几乎可说是对的，佩林。 我无法相信我们会是唯一想找他的人。而且，如果被那些人发现我们，他们可能会试图阻止 我们。就算没有他们的妨碍，我们要追上兰德也已经够麻烦的了。你必须学会不要乱说话， 除非我叫你说。” “ 白袍众？”佩林难以置信。别乱说话？见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们怎能告诉你—— ？ 因为兰德的神经开始错乱了吗？” “不是因为这个，”沐瑞说，“虽然他已经够乱来的，但还没算是神经错乱。佩林，他是自从 传奇纪元以来最强的时轴。昨天，在这个村子，因缘……变了，围绕着他重新成形，如同模 子里的陶土。对于任何知道如何倾听的人来说，婚礼，白袍众，都足以说明兰德曾经来过。 ” 佩林长吸一口气。“这就是我们寻找他到过哪些地方的法子？光明啊，如果有暗影怪物在追 他，那它们找他跟我们一样容易。” “也许是，”沐瑞说，“也许不是。没有人了解一个像兰德这么厉害的时轴。”有短短的瞬间， 她似乎因为自己的不了解而恼怒，“亚图•鹰翼是有史记录的最强时轴，却还远远比不上兰 德。” “据说，”岚插口，“有时候，那些跟鹰翼同处一室的人，即使心里想说谎，口里说的却是真 心话，作出的决定是他们连想都没想过的。有时候，每一次掷下的骰子，每一张翻开的牌， 都对他有利。不过，只是有时候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佩林说，“他有可能从这里到提尔，一路留下婚礼庆典和发疯白 袍众。” “我的意思是，能知道的我都知道，”沐瑞厉声回答，黑色的双瞳如鞭子般抽打佩林，“ 因缘 围绕时轴而编，其他人，只要知道如何查看，就可以跟着那些丝线的痕迹而行。管好你的舌 头，不要泄漏不必要的信息。” 佩林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仿佛她真的在抽打自己。“好吧，这次你最好庆幸我多了嘴。西 米恩知道你是个两仪师。他想让你去给他的兄弟诺姆治疗某种疾病。如果我没有跟他说话， 他绝对鼓不起勇气来问你，可是肯定会跟他的朋友说这件事。” 岚迎上沐瑞的目光，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护法的气势宛如一匹随时准备跳起来的狼。终 于，沐瑞摇摇头。“不可以。”她说。 “好吧。是你的决定。”岚说得好像沐瑞的决定是错的一样，不过，那种紧张气氛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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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林瞪着他们俩。“你们不会是在想……如果西米恩死了，他就不能告诉任何人了，不是 吧？” “这次他不会因为我的决定而死，”沐瑞说，“可是我不能、也不会承诺以后也不会。我们必 须找到兰德，我决不能失败。你觉得这话说得够清楚了吗？”陷在她凝视里的佩林说不出话 来。她点点头，仿佛他的沉默就是满意的答案，“现在，带我去找西米恩。” 罗亚尔房间的门开着，把一圈蜡烛光芒投在走廊里。两张床已经推到一起，罗亚尔和西米恩 坐在其中一张的床边上。短下巴男人张着嘴仰视着罗亚尔，一脸惊异。 “噢，是的，聚落妙极了，”罗亚尔在说，“那里，在伟大的树王之下，是如此的宁静。你们 人类也许争战不休，但聚落从来不受影响。我们照料树木，和谐相处……”看到沐瑞带着岚 和佩林出现之后，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西米恩慌忙站起来，鞠着躬，倒退着直到靠在另一端的墙上。“呃……亲爱的夫人…… 呃……呃……”一边说话，他一边继续点着头，宛如绑在绳上的玩具。 “带我去看你的兄弟，”沐瑞命令，“我会尽力而为。佩林，既然这位好人先找的是你，你也 来吧。”岚挑起一边眉毛，她摇摇头，“如果我们都去，可能会引起注意。佩林可以保护我。 ” 岚不情愿地点点头，然后瞪了佩林一眼。“给我好好保护她，铁匠。如果她受到任何伤 害……”他冰冷的蓝眼睛替他把威胁说完。 西米恩抓起一根蜡烛，快步走进走廊，仍然鞠着躬，烛光随之摇晃，照出跃动的影子。“这 边—— 呃——夫人。这边。” 走廊尽头的门外，一道楼梯通往下面一条夹在旅店和马厩之间的狭窄巷子。夜色下，蜡烛成 了一个闪烁的光点。半满的月亮挂在星光微弱的天空中，投下的月色足够佩林的眼睛看清周 围。他心想，不知道沐瑞几时才会告诉西米恩不需要鞠躬个不停。可是，她一直没说。两仪 师一路滑行，提着裙子以免粘到泥巴，漆黑的小道仿佛是皇宫走廊，她仿佛是女王。空气已 经变凉，夜晚仍然残留着冬天的寒意。 “这边，”西米恩带着他们回到马厩后面的一个小棚屋，快步上前打开屋门，“这边，”他指 着，“在那，亲爱的夫人。在那，我的兄弟，诺姆。” 棚屋尽头用几块木板格成一个栅栏；看上去很粗糙，显然是匆忙搭起的。一把结实的铁锁锁 在木板间的一扇粗门上。栅栏之后，一个男人伸展四肢趴在铺着稻草的地上。他没有穿鞋， 衬衣和裤子破破烂烂，仿佛是他想脱掉却不知道该怎么脱而撕成这样。屋里一股酸馊的汗 臭，就连西米恩和沐瑞也肯定能闻到。 诺姆抬起头，默默看着他们，面无表情。他身上根本看不出有西米恩兄弟的样子——首先， 他有下巴，而且，他个子高大，肩膀厚实——不过，让佩林吃惊的不是这些。诺姆瞪着他们 的那双眼睛，是闪闪发光的金瞳。 “将近一年以来，他都说些疯癫的话，夫人，说他可以……可以跟狼说话。还有，他的眼 睛……”西米恩朝佩林瞥了一眼，“啊，如果他喝多了，他就会说这些疯话。大家都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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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大约一个月前，他没有回家。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找到他——这个样子了。” 虽不情愿，但是佩林小心地而用狼的方式尝试跟诺姆沟通。鼻子嗅着寒风，在树林里奔跑。 迅速从藏身处扑出，利牙咬断脚筋。血的味道，如此香浓地流过舌头。猎杀。佩林像被火烧 一般猛地缩回来，把自己的意识封锁。这些其实根本就不是思维，只是欲望和场面的杂烩， 半是记忆，半是渴望。可是，里面更多的是狼性。他膝盖发软，伸手扶墙稳住自己。光明助 我！ 沐瑞伸手放在锁上。 “哈罗德先生有钥匙，夫人。我不知道他是否会——” 她拉了一下，锁弹开了。西米恩呆看着她。她把锁从门上取下，短下巴男人转向佩林。 “这安全吗，先生？他是我的兄弟，可是上次努恩大妈想帮他的时候，被他咬了，而且 他……他杀了一头牛。用牙齿。”他虚弱地说。 “沐瑞，”佩林说，“这个男人很危险。” “所有男人都很危险，”她冷冷回答，“现在，安静。”她打开门走进去。佩林屏住了呼吸。 从她迈出第一步开始，诺姆就呲开嘴唇，露出牙齿，开始呼噜，声音如此低沉，整个身体都 在震动。沐瑞不予理会，继续靠近。诺姆一边呼噜，一边扭动着倒退，直到退进了墙角。也 可以说，是她把他逼进了墙角。 两仪师缓慢而平静地跪下，双手捧住了他的头。诺姆的呼噜提升为嘶吼，可佩林还没来得及 行动，声音又变成了呜鸣。久久地，沐瑞捧着诺姆的头，然后，依然平静地，放开他，站起 来，转过身，背对着诺姆。佩林的喉咙攥得紧紧地看着她走出笼子，可是，那个人只是瞪着 她的背影。她关上门，把锁扣回原位，甚至懒得锁好——诺姆嘶吼着扑到了木栅栏上。他用 嘴啃咬，用肩膀撞击，想把脑袋从缝隙之间挤出来，不停地嘶吼拍打。 沐瑞双手稳稳地把裙子上的稻草拍掉，脸无表情。 “你真的很冒险。”佩林轻声说道。她看看他——平静而了解的目光——他低下眼睛。金黄的 眼睛。 西米恩看着他的兄弟。“您能帮他吗，夫人？”他沙哑着问道。 “我很遗憾，西米恩。”她回答。 “您没有任何办法吗，亲爱的夫人？某种法子？某种——”他轻语，“两仪师的方法？” “治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西米恩，它需要接受治疗的人本身付出跟治疗者同样多的努 力。这里的诺姆，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作为诺姆、作为人类的一切。再也没有可以指引他回来 的地图了，也没有懂得沿着地图前进的意识。诺姆已经消失了，西米恩。” “他——他以前不过是喝醉的时候喜欢说些怪话，夫人。他只不过是……”西米恩用手擦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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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眨眨眼，“谢谢您，亲爱的夫人。我知道，如果您有办法您一定会做的。”她伸手按在他 肩上，轻声安慰几句，就走出了棚屋。 佩林知道自己应该跟她走，可是，这个啃咬木栅栏的男人—— 曾经的男人—— 留住了他的脚 步。他快步上前，把门上的锁取下。这个举动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一把好锁，出自熟 手铁匠。 “先生？” 佩林看着手里的锁，看着笼子里的男人。诺姆已经停止啃咬，他戒备地看着佩林，喘着气， 有几颗牙齿折断了。 “你可以永远把他关在这里，”佩林说，“可我——我认为他不会恢复的。” “如果他离开，先生，他会死的！” “他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死在外面，西米恩。在外面，至少他是自由的，而且，他会很快 乐。他已经不是你的兄弟了，然而，你是那个需要作出决定的人。你可以把他留在这里，供 人们观赏，让他终日看着笼子的栅栏直到死的那天。你不能把狼关在笼里，西米恩，他不会 快乐，也不会长寿。” “是的，”西米恩缓缓说道，“是的，我明白了。”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抽搐似地朝棚 屋门口歪了歪脑袋。 这就是佩林需要的回答。他推开栅栏门，站到一旁。 有一会儿，诺姆呆看着开口。突然，他四脚着地冲出笼子，行动敏捷得令人吃惊。冲出笼 子，冲出棚屋，冲进夜晚。愿光明保佑我们俩，佩林想。 “我猜，自由对他更好。”西米恩抖擞精神，“可我不知道，等哈罗德先生发现门开着，诺姆 不见了之后，会怎么反应。” 佩林关上笼门；大锁响亮地“啪嗒”一声锁在门上。“就让他猜猜好了。” 西米恩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会编个故事。他们都会。有些人说，诺姆咬努恩大妈的时候变 成了狼——居然还有皮毛！那不是真的，可他们照说不误。” 佩林打了个哆嗦，把头靠在笼子门上。他也许没有皮毛，但他是狼。他是狼，不是人。光明 啊，救救我。 “我们并不是一直把他关在这里的，”西米恩忽然说，“他本来住在努恩大妈那里，不过，白 袍众来了之后，她和我请哈罗德先生把他转到了这里，因为诺姆的眼睛。那些人，总是拿着 名单，上面列着他们要找的暗黑之友。上面有一个叫做佩林•艾巴亚的家伙，是个铁匠。他 们说，他的眼睛就是金黄色，而且跟狼一起。您明白为什么我不希望他们知道诺姆的事了 吧。” 佩林稍稍转过头，刚好可以看到身后的西米恩。“你觉得，这个佩林•艾巴亚是暗黑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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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暗黑之友不会在乎我的兄弟是否死在笼子里。我猜，她在您刚刚开始变化的时候就找到您 了。她及时帮助了您。我真希望她能早几个月来看诺姆。” 佩林心里为自己曾经把这个男人比喻成青蛙而羞愧。“我也希望她能为他做些什么。”见鬼， 我真的这样希望。他猛然想起，整个村子肯定都知道诺姆、知道眼睛的事。“西米恩，你可 以把我的晚餐送到我房间去吗？”哈罗德和其他人之前也许因为顾着看罗亚尔而忽略了他的 眼睛，可是，如果他在大堂吃饭，他们肯定会发现。 “当然可以。早餐也送去。您不需要下楼，直到您准备好离开。” “你真是个好人，西米恩。好人。”西米恩显得那么开心，佩林不由得又一次感到羞愧。 第九章 狼梦 佩林原路返回房间，过了一会儿，西米恩托着一个盖好的托盘上来了。盖布之下飘来烧烤羊 肉、甜豆、芜箐以及新鲜出炉面包的香味，不过，佩林躺在床上，看着石灰天花板，直到香 味淡去。诺姆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啃咬木栅栏的诺姆。冲进黑暗的诺姆。他尝试 回想那把锁的做工，想想那细致的淬火、钢铁的成形，没有用。 他站起来，不理会托盘，走向沐瑞的房间。她回答他的敲门道，“进来吧，佩林。” 一瞬间，所有过去听说的两仪师故事在他脑中翻腾，不过，他把它们推到一边，打开房门。 沐瑞独自呆在房里——对此他感到很庆幸——膝盖上放着一瓶墨水，正在一本皮革封面的小 书上面写东西。她把瓶子用软木塞好，在一小块羊皮纸上擦拭钢笔的笔尖，没有看他。壁炉 里生了火。 “我已经等你好一会儿了，”她说，“我之前没有提过这些事，因为很明显你不愿意谈它。不 过，经过今晚的事之后……你想知道什么？” “那就是我将来的样子吗？”他问，“那样收场？” “也许。” 他等她继续，但她只是把钢笔和墨水放到一个打磨过的红木小盒子里，然后往自己写下的字 上面吹气。“就这样？沐瑞，不要用这些圆滑的两仪师答案搪塞我。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告 诉我。拜托你。” “我知道得很少，佩林。当我在两位朋友为了研究而保存的书本手稿里寻找其他答案时，我 看到过一本传奇纪元古籍的一小段抄录。它提到了……类似你们的情况。那也许是世上仅存 的一份了，但里面说得也不多。” “它说了什么？不论多少，都比我现在知道的多。见鬼，我一直在担心兰德会发疯，可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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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没想过还要担心自己！” “佩林，即使是在传奇纪元，他们对此也了解很少。不论是谁写下那本书，那人也不能肯定 这究竟是传说还是真实。而我只看到了一小段，记住这一点。她说，有些能跟狼沟通的人会 迷失自我，人性被狼性淹没。有些。我不知道她指的是十分之一、十分之五、还是十分之 九。” “我可以阻隔它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不过，我可以拒绝倾听他们。我可以拒绝 听到他们的话。这有用吗？” “也许，”她打量着他，似乎小心翼翼地选择着用词，“她所写的主要是关于梦。对于你来 说，佩林，梦可能会很危险。” “你说过一次。你是什么意思？” “根据她的说法，狼族既生活在这个世界，也生活在梦的世界。” “梦的世界？”他难以置信。 沐瑞严厉地看着他。“我曾经说过，她也这样写。狼族互相沟通的方式，他们跟你沟通的方 式，跟这个梦世界是有某种关联的。我不能说自己理解其中奥妙。”她顿了顿，微微皱着眉 头，“根据我从书上得来的了解，那些拥有梦行技能的两仪师说，在她们的梦里有时候会遇 到狼，甚至说，狼为她们引路。如果你决意要避开狼族，那么你恐怕得学会在睡觉的时候也 跟醒着的时候一眼小心。如果，这是你的决定。” “如果这是我的决定？沐瑞，我不会像诺姆那样收场的。我不会！” 她好奇地看着他，缓缓摇头。“你说得好像自己可以做出所有选择一样，佩林。你是个时 轴，记住。”他转过身背对她，看着窗外的黑夜，可是她没有停，“也许，因为兰德的身份， 因为他是个如此厉害的时轴，导致我忽略了另外两个跟他一起的时轴。同一个村子，三个时 轴，出生时间相差只有几个星期？这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事。也许，因缘赋予你——还有麦特 —— 的责任比起你，或者我，所想象的更多。” “我不想承担任何因缘的责任，”佩林嘀咕，“如果我忘记自己是人类，显然就不能为它做事 了。你会帮我吗，沐瑞？”说出这句话很艰难。如果她的帮助意味着至上力怎么办？我是否 会宁愿忘记自己是个人？“帮助我——不要迷失自我？” “只要我能保持你的意识完整，我会的。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佩林。不过，我不会容许与 暗影的斗争受到妨碍。你也必须清楚这一点。” 他转过身。沐瑞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如果你的斗争意味着明天要把我送进坟墓，你是不是也会照做？令他心寒地，他肯定她会照 做。“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不要太多假设，佩林，”她冷冷回答，“不要逼得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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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下，才问出下一个问题。“你可以像对岚那样，把我的梦屏蔽起来吗？” “我已经有一个护法了，佩林，”她抿着嘴唇几乎是在微笑，“而我只需要一个。我是蓝宗， 不是绿宗。”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想当护法。”光明啊，跟两仪师订下一辈子的契约？这跟变成狼一 样糟糕。 “对你没有帮助的，佩林。屏蔽只能阻挡来自外界的干扰。你梦里的危险存在你的梦中。”她 又翻开那本小书，“你应该去睡觉，”她下逐客令，“小心你的梦，不过，你必须去睡睡。”她 翻了一页。他退出房间。 回到自己房中，他释放了对自己的控制，只有一点点，让自己的感觉扩散出去。狼还在外 面，就在村庄边缘之外，围绕着加莱。他几乎立刻就收回自己的意识。“我需要一座城市。 ”他低声说。那可以把他们赶走。等我找到兰德之后。等我了结跟他之间的是非之后。对于 沐瑞无法把他屏蔽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失望。要么就是至上力，要么就是狼；这是没 有人可以做出的决定。 他没有生起壁炉的火，把房间的两扇窗户都推开。冷空气涌进房间。他把毛毯和棉被扔到地 上，和衣躺在凹凸不平的床上，甚至没有挪动身体找个舒适位置。睡着之前，他的最后一个 念头是，要说有什么东西能阻止自己熟睡、阻挡危险的狼梦，那就是这张床垫了。 他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高高的石头屋顶和墙壁闪着潮湿的反光。怪异的影子是歪扭的条 形，影子的边界是那么突兀，黑暗得影子之间的光无法渗入。他完全不知道光线从哪里来。 “不，”他说，提高了音量，“不！这是个梦。我要醒来。醒醒！” 走廊没有变。 危险。是狼的念头，遥远而微弱。 “我会醒的。我会！”他一拳打在墙上。很痛，但他没有醒，只觉得其中一条扭曲的影子应拳 消失。 快跑，兄弟。快跑。 “弹跳？”他惊讶地说。他肯定自己认得刚才听到的这匹狼。弹跳，羡慕鹰的弹跳。“弹跳死 了！” 快跑！ 佩林撒腿飞奔，一手扶着斧头以免斧柄撞击自己的腿。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也不知道 为什么，可是弹跳发来的信息是如此紧急，他不能不听。弹跳死了，他心想。他死了！可 是，他继续跑。 其他走廊以怪异的角度跟他跑的这条走廊相交，有时候下降，有时候上升。但是每一条跟他 所在的这条都是那么相似。潮湿的石墙，没有门，只有一条条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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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其中一条相交走廊时，他猛地收住了脚步。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犹疑地看着他。他穿 着式样奇怪的外套和裤子，外套在臀部上方像喇叭一样展开，裤子则在靴子上方展开，都是 明亮的黄色，靴子也是稍微浅些的黄色。 “我受不了了，”男人说，对自己，不是对佩林。他的口音很怪，又快又尖，“梦见农夫都算 了，还居然是个外国农夫，你看那些衣服。滚出我的梦，农夫！” “你是谁？”佩林问。 男人挑起双眉，一副被人冒犯的表情。 周围的影子翻腾起来。其中一条从天花板上脱落，飘下来碰到陌生男人的头，似乎缠住了他 的头发。男人的眼睛睁大了。一切仿佛在瞬间发生。黑影拉扯着另一个苍白的影子，猛然窜 回十尺高的天花板上。湿漉漉的液体溅在佩林的脸上。空中回荡着让人骨软的惨叫。 佩林一动不动，呆看着穿着那个男人衣服的血淋淋的身形，在地板上惨叫着、挣扎着。他的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看着像个空麻袋一样吊在天花板上的白色东西。它已经被那黑影吞掉 了部分，然而，毫无疑问，那是一张人皮，完整无缺的人皮。 他四周的影子兴奋地舞动着，佩林拔腿狂奔，身后是临死的惨叫。一条条影子如波浪一般滚 动，追赶着他的脚步。 “换一个，见鬼！”他大喊，“我知道这是个梦！光明在上，换一个！” 墙壁上，高高的烛台托着数十蜡烛，照亮白色的地砖，照亮绘满蓬松云彩和漂亮的飞翔雀鸟 的天花板。烛台之间挂着绚丽多彩的挂毯。除了闪烁的烛火之外，没有其他动静，长长的走 廊要么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要么连接着白石搭成的尖角拱门。墙壁里偶尔也会出现几扇同 样的拱门。 危险。这次的信息比以前更微弱，却更显紧急。 佩林握着斧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前进，自言自语着，“醒醒。醒醒，佩林。既然你 知道这是梦，要么是它换一个，要么是你醒来。醒醒，该死！”这条走廊跟他走过的任何走 廊一样真实。 他走到第一个白色尖角拱门前。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显然没有窗户，但是家具跟其他 地方一样豪华，全都是雕刻的，镀金，镶嵌着象牙。一个女人站在房间中央，对着桌上铺开 的一张破碎手稿皱眉。那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漂亮女人，穿着白色银色的衣物。 就在他打量她时，她抬起头，笔直地看着他。她的眼睛睁圆了，震惊而且愤怒。“你！你在 这里干什么？你怎么会—— ？你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破坏！” 突然，空间仿佛被压平，眼前的房间变成了一张图画。图画旋转着，剩下一条明亮的垂直线 悬在黑暗之中。直线闪着白光消失，留下比漆黑更漆黑的黑暗。 就在佩林靴子前面，地板的瓷砖突然消失。白色的边缘就在他的眼前熔入黑暗，宛如流水冲 走沙砾。他连忙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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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佩林转过身，看见弹跳，一匹满身疤痕的灰色大狼站在面前。“你死了。我看见你死了。我 感觉到你死了！” 立刻就走！你不可以留在这里。危险。可怕的危险！比所有永灭者都可怕。你必须离开。现 在就走！现在！ “怎么走？”佩林喊道，“我想走，可是，怎么走？” 走！弹跳呲着牙齿扑向佩林的喉咙。 佩林闷哼一声，猛然坐起，双手伸向喉咙想按住伤口，摸到的却是完好的皮肤。他松了一口 气，吞了吞口水，手指却摸到了一点湿润。 他连忙下床，匆忙中几乎翻倒在地。他踉跄着扑到脸盆架前，抓起水罐往盆里倒水，把水溅 得到处都是。随着他的洗脸，水变成了浅红色。被那个打扮奇怪的男人的血染红。 他的外套和裤子上粘了更多深色圆点。他把衣服扯下来，丢到最远的角落里。他要把它们留 在这里，西米恩可以把它们烧了。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穿着衬衣内裤的佩林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铺。这姿势应该足 够难受了。他心里同时混杂着酸苦、担忧和恐惧，还有决心。我不会屈服的。我不会！ 他打着哆嗦终于重新睡着，睡得很浅，隐约之中仍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房间和寒冷。不过， 这次的恶梦比刚才要好。 兰德蜷缩在夜里的树丛下，看着一条四肢结实的黑色大狗靠近自己的藏身处。他的身侧很 痛，那是沐瑞无法治愈的伤口，不过，他不理会。月亮投下的光芒只能让他勉强看清那条 狗，个头高及人类腰际，粗厚的脖子，硕大的头颅，牙齿在夜色下闪着湿润的银光。它嗅了 嗅空气，朝他小跑而来。 再近些，他心想。再近些。这次，你再也不能给你的主人报信了。 再近些。好。这时候，那条狗离他只有十步，胸膛里突然发出一声深沉的咆哮，往前一跃。 直扑向兰德。 至上力填满了他。从他伸出的手里喷出一些他不能肯定是什么的东西。它像一道白色光条， 如铁般坚实，又像燃烧的液体。一瞬间，困在那东西中间的狗变成透明，然后，消失。 白光褪去，只留下兰德眼睛里的残影。他瘫软地靠在最近的树桩上，脸蹭着粗糙的树皮。放 松和无声的大笑振动着他的身体。成功了。光明救我，这次成功了。并不是每次都成功。这 条狗也不是今晚的唯一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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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上力在他的体内脉动着，暗帝在阳极力里留下的污秽使他反胃、呕吐。尽管夜风寒冷，他 的脸上挂满汗珠，他的嘴里全是怪味。他想躺下，他想死。他想问奈妮薇要药，或者让沐瑞 给他治疗，或者……某种，任何可以停止这种使他窒息的恶心的方法都可以。 然而，阳极力也给他注入生命，生命、能量、还有增强的感觉，跟所有的难受混在一起。没 有阳极力的生命是如此苍白。一切都只是苍白的模仿。 可是，如果我继续接触，他们会找到我。跟踪我，找到我。我必须到提尔去。我可以在那里 找到答案。如果我是真龙，那么，事情就能了结。如果我不是……如果一切都是谎言，那 么，也是一个了结。了结。 勉强地，极度缓慢地，他割断了与阳极力的接触，放弃他的拥抱宛如放弃呼吸。夜晚是那么 单调。无数深浅层叠的影子不再清晰，只是混在一起黑影。 远处，西边，传来一条狗的吠叫，在寂静的夜晚，让人心寒。 兰德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仿佛只要用力看就能看见声音的来源。 另一条狗回应第一条狗的声音，接着，第三条狗的吠声响起，然后，又有两条狗同时响应， 全都在西边的某处，一层层传递。 “来追我吧，”兰德怒道，“随便你追。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不再是！” 他推开树桩，迈开步伐，涉过一条冰冷的浅溪，朝着东方稳步小跑。他的靴子被冷水湿透， 他的身侧阵阵疼痛，可他全都不顾。身后的夜晚已经恢复安静，但他同样不予理会。来追我 吧。我也懂追猎。我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 第十章 秘密 有一会儿，艾雯•艾威尔不理身边伙伴，在马镫上站起来，希望能看看远处的塔瓦隆，但 是，她只能看见在晨光中闪烁的模糊白光。不过，那肯定就是那座岛上城市。之前在下午时 分，他们就已经看见龙山孤独的折顶山峰首次露出地平线。它在连绵平原之中拔地而起，座 落在艾瑞尼河这一侧的岸边，遥遥对着塔瓦隆，如同平原里伸出的一只折断利牙，已然成为 此处地标，从许多里之外就已经能看见，因此对于所有人来说，很容易就能避开它，即使目 的地是塔瓦隆。 传说，龙山是弑亲者路斯•瑟林的葬身之地；而且，还有其他预言和警告跟它相关。避开它 那漆黑山坡的理由十分充分。 她却有不避的理由，还不止一个。只有在塔瓦隆，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而且必须接受的训 练。我决不会再戴上项圈！她把这个念头推开，可是它又以另一种说法回到脑中。我决不会 再失去自由！在塔瓦隆，爱耐雅会恢复对她的梦境测试；那个两仪师一定会继续的，虽然她 还没能找到任何确实的证据证明艾雯是她所猜测的梦行者。自从离开阿莫斯平原，艾雯的梦 就一直在困扰她。除了梦见霄辰之外——那些梦仍然让她大汗淋漓地惊醒——她还越来越频 繁地梦见兰德。兰德在跑。奔向什么东西，同时也逃离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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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使劲朝塔瓦隆方向看去。爱耐雅会在那里。也许，加拉德也在。她不由得脸红了，把他 从自己的脑海中彻底驱逐。想想天气。想想其他。光明啊，可是他让我觉得温暖。 一年才刚刚开始，冬天仍是昨天的记忆，白雪仍然覆盖龙山山峰，不过，在山下这里，雪已 经融化。早出的新草从一片棕色的去年枯草之中冒出，低矮山坡上的树林透着一抹新芽的嫩 红。他们的旅程花了一整个冬天，有时候连续好几天被风暴困在村庄营地，有时候因为积雪 深及马匹肚皮，就算从日出走到日落，所走的路程也比她在天气好时徒步走半天的路程要 少。看到春天的痕迹真是太好了。 艾雯把身上的厚羊毛外套拨开，坐回高尾马鞍上，不耐烦地把裙子整平，黑眼睛里满是厌 恶。这条裙子是她自己用针线从中间裁开缝成骑马裙的，早已经穿破，可是，她的其他裙子 更加破烂不堪。而且，都是一个颜色：罪奴的深灰色。许多个星期之前，当他们出发前往塔 瓦隆时，她的选择只有两个：不穿，或者穿深灰色。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穿灰色，贝拉。”她对自己那匹毛发蓬乱的坐骑宣布，拍了拍母马的 脖子。虽然回到白塔之后，我的选择也不太多，她心想。在白塔，所有学徒都穿白色。 “你又在自言自语？”奈妮薇问道，拉着红棕阉马靠近了她一些。她们两人高度相近，穿的裙 子也相似，不过，她们的坐骑不一样，所以伊蒙村前贤者比艾雯高了一个头。奈妮薇皱着 眉，用手拉扯着搭在肩头的黑色粗辫子。每当她担忧或者困扰的时候，或者特别固执的时 候，就会做这个动作。她的手指上戴着巨蟒戒指，标志着她的见习使身份。还不是两仪师， 但比艾雯更进了一大步。“你最好还是继续查看吧。” 艾雯忍住反驳说自己刚才就是在查看塔瓦隆的冲动。难道她以为我站在马镫上是因为不喜欢 自己的马鞍吗？奈妮薇似乎经常忘记自己已经不再是伊蒙村的贤者，同样地，艾雯也不再是 孩子。不过，她戴着那只戒指，我没有——暂时没有！——所以对她来说，什么都没有改 变！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沐瑞现在在对岚做什么？”她甜甜地问道，享受了片刻看着奈妮薇狠狠 地扯辫子带来的快乐。不过，这快乐很快就消失了。说话伤人不是她的天性，而且，她知道 奈妮薇对岚的感情就像小猫捣乱之后的线篮里面那堆乱线。然而，岚可不是小猫，在被他那 愚蠢固执的高贵行为逼得发狂恨不能取他性命之前，奈妮薇得对他采取些行动。 他们一行共有六人，全都穿得很朴素以免在经过的村庄小镇里惹人注目，不过，跟最近卡罗 琳草原上的任何队伍相比，也许仍然显得怪异。其中四个是女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 躺在两匹马之间的担架里。驮担架的马同时也驮着一些轻包裹，里面装着一路上相隔遥远的 村庄之间行走时所需要的补给品。 六个人，艾雯心想，隐藏着多少秘密？他们全都共有不止一个秘密，而且这些秘密必须隐 瞒，也许，即使到了白塔也不会改变。家里的生活要简单多了。 “奈妮薇，你觉得兰德会不会平安？还有佩林？”她匆匆加上。她再也不能假装自己终有一日 会嫁给兰德了；到了现在，这已经是个谎言。她不喜欢这样——她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她心里明白。 “是你的梦吗？它们又在困扰你了？”奈妮薇关切地问道，但艾雯没有心思接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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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答，“从我们听到的谣言来看，我不知道究竟在发生什么事。它们把 我所知道的一切说得那么歪曲、那么错误。” “ 自从沐瑞介入我们的生活，一切都不再正常，”奈妮薇生硬地说，“佩林和兰德……”她皱着 眉犹豫了。艾雯知道，奈妮薇认为兰德如今变成这样全都是沐瑞造成的。“他们现在得自己 照顾自己了。恐怕我们有我们自己要担心的事。有些事不对劲。我可以……感觉到。” “你知道是什么吗？”艾雯问。 “感觉就像一场风暴。”奈妮薇的黑眼睛打量着早晨的天空，是清澈的蓝色，只有零散的几朵 白云。她又摇摇头。“就像风暴来临之前。”一直以来，奈妮薇都能预测天气。这种能力叫听 风，每一个村子的贤者都应该会用，虽然实际上很多都做不到。不过，自从离开伊蒙村，奈 妮薇的能力增进了，或者说，改变了。如今她所感觉到的风暴有时候其实是跟人有关，而不 是天气。 艾雯咬着下唇思考。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这么靠近塔瓦隆，他们不能承受任何阻隔或者延 迟，既是为了麦特，也是为了其他理由。她的理智也许会告诉她，后者比一个农村年轻人、 一个孩提朋友的性命更重要，但她的感情还无法达到那个高度。她看看其他人，心想不知道 他们是否有所察觉。 维琳两仪师，矮矮胖胖，一身棕色打扮，显然在马背上陷入了沉思，斗篷兜帽往前拉得把脸 都藏了起来。她走在队伍前面，却任由马匹自己慢慢踱步。她是个褐宗。褐宗的两仪师通常 更关注、更追求知识，而不是周围的世界。不过，艾雯不太肯定维琳是否真的如此，跟他们 走在一起已经使她深深介入世界的纷争。 伊兰的年纪跟艾雯相仿，也是个学徒。但是跟黑发黑瞳的艾雯不同，她长着一头金发，一双 蓝眼睛。她穿着跟艾雯、奈妮薇相似的灰色衣服，走在毫无知觉地躺在担架上的麦特旁边， 担忧地看着他。大家都在担心麦特，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醒来了。骑在担架另一边的男人身 材瘦削，一头长发，似乎正在努力同一时间查看所有方向而又不要引起别人注意，他脸上的 皱纹因为专心而显得更深。 “ 问修林。”艾雯说。奈妮薇点了点头，两人减慢脚步等担架走上前来。维琳继续慢慢走在前 头。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修林？”奈妮薇问道。伊兰的目光从麦特的担架里抬起来，留神倾 听。 在她们三个人的注视之下，瘦男人在马鞍上不安地挪动着，搓搓长鼻子的鼻翼。“有麻 烦，”他说，简单而又不情不愿，“我想，也许是……麻烦。” 身为夏纳国王的治安官，他并不像夏纳战士那样梳顶髻，但他腰带上那把短剑和破击剑已经 用得很旧。多年的经验似乎赋予他某种可以嗅出罪犯、尤其是暴力罪犯气味的能力。 旅程之中，他曾两次在进入村庄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建议他们离开。第一次，他们都拒绝 了，说他们太疲劳，可是夜晚还没过去，旅店老板和村里的两个男人就企图把他们杀死在床 上。那三个人只是普通贼人，并非暗黑之友，只是贪图马匹以及鞍囊包袱里的财物。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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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贼，而且显然认为抢劫陌生人没什么不对。他们被迫逃离一群挥舞斧 头柄和干草叉的暴徒。第二次，修林刚刚说完，维琳就命令大家上马。 不过，治安官跟队中同伴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只有麦特除外—— 当然，是指麦特还能说话 的时候。他们两个每当女人们不在身旁的时候，就会一起开玩笑，一起丢骰子。艾雯觉得， 也许是因为现在实际上只剩他一个男人了，跟一个两仪师加三个受训中两仪师在一起使他浑 身不自在。有些男人宁愿战斗也不愿意跟两仪师呆在一起。 “什么样的麻烦？”伊兰问道。 她语气轻松，但是语调明显要求答案，而且还要迅速详细。修林立刻开口，“我闻到——”他 停住了，眨眨眼，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游移，“只是感觉而已，”他轻 声继续，“一种……一种预感。我昨天、今天都看见一些痕迹。是很多马匹留下的，大约有 二、三十匹朝这个方向走，另外二、三十匹往那个方向走。这让我疑惑。仅此而已。是一种 感觉。可我觉得会是麻烦。” 痕迹？艾雯并没有注意到。奈妮薇厉声说道，“我在那些痕迹里没看到什么值得担忧的。”奈 妮薇自认追踪能力跟任何男人一样强，而且为此自豪，“它们是好多天前留下的。你为什么 觉得它们意味着麻烦？” “我只是觉得而已，”修林缓缓回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低下双眼，搓着鼻子，深吸了一 口气，“我们很久没有遇到村庄了，”他低声说道，“谁知道从法美传来的消息有哪些赶在了 我们前头？我们可能不会像预料之中那么受欢迎。我觉得，这些骑马人可能会是强盗、杀 手。我觉得，我们应该提高警惕。如果麦特能起身，我就可以往前探路，可是现在，也许我 不要把你们单独留下安全些。” 奈妮薇挑起了双眉。“你觉得我们不能照顾自己吗？” “如果有人抢在你们引导之前杀死你们，那么至上力就没有用了，”修林对着自己马鞍高起的 前鞍说道，“不好意思，我想，我……还是去跟维琳两仪师一起走一会儿好了。”他踢了踢马 肚，赶在她们来得及回答之前冲到前面去了。 “真意外。”伊兰看着修林在距离维琳身后几步之处慢下来。维琳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而 他也满足于现状。 “ 自从我们离开托曼首，他就在设法避开维琳。他看着她的样子总是好像在害怕她会说些什 么。” “尊敬两仪师不等于不害怕她们，”奈妮薇说，又无奈地补充，“ 以及我们。” “如果他觉得可能会有麻烦，我们就应该叫他出去探路。”艾雯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目 光看着另外两人。“如果有麻烦，我们能保护自己，就算他带上一百个士兵帮手也比不上我 们。” “他并不知道这些，”奈妮薇淡淡说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或者任何人。” “我可以想象维琳对此会有什么评语。”伊兰显得很担忧，“我希望自己能了解她到底知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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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事。艾雯，如果这件事被玉座殿下发现，我不知道我母亲能帮我多少，更别说你们两个 了。也可能她甚至不会尝试帮我。”伊兰的母亲是安多女王。“虽然她一直以来都拥有真正两 仪师的身份，可她在白塔其实只学会了一点点至上力技能。” “我们不能指望摩格丝，”奈妮薇说，“她在凯姆林，我们在塔瓦隆。不论我们带回来什么东 西，当初那样溜走也许已经惹了足够麻烦。我们最好还是保持低调，举止谦卑，不要再做任 何吸引更多注意力的事情。” 若在平时，艾雯会觉得要奈妮薇装谦卑是个好笑的主意，即使伊兰都能做得比她好。但此 刻，她笑不出来。“如果修林是对的怎么办？如果我们遇到袭击呢？对手是二、三十个男 人，他怎么挡得住。至于维琳，等她采取行动时，我们可能都已经死了。你说过你感觉到风 暴的，奈妮薇。” “是吗？”伊兰问道。她摇摇头，金红的卷发飞舞着。“维琳不会喜欢我们……”她的声音越来 越小，没有说完，“不论维琳喜不喜欢，我们也许不得不做。” “如果有什么事是不得不做的，”奈妮薇厉声说道，“我来做好了，必要的时候你们两个逃跑 就是。白塔也许会为你们的潜力而鼓噪，但别以为玉座猊下或者白塔议会不会在有必要的时 候把你们都给静断了。“ 伊兰用力吞了吞口水。“如果她们会为这事把我们静断，”她有气无力地说道，“那她们也会 静断你的。我们应该一起逃走；不然，就要行动一致。修林说得没错。如果我们想活着回到 白塔面对这些麻烦，那我们也许……不得不做。” 艾雯打了个哆嗦。静断，断绝与真源阴性力量阴极力的接触。很少两仪师接受过这种惩罚， 然而，确实有先例。学徒必须记住每一个曾经被静断的两仪师的名字以及她们的罪行。 如今，她随时都能感觉到真源的存在，就在那视野之外，如同下午的太阳照耀在肩头。尽管 她接触阴极力的尝试经常是什么都抓不到，她仍然渴望接触它。接触越多，渴望越强，一直 如此，虽然学徒总管雪瑞安曾经说过太喜欢至上力的感觉是一种危险。被迫与它隔绝，依然 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再也不能接触它…… 另外两人似乎都不想说话。 为了掩饰自己的哆嗦，她从马鞍上朝轻轻摇晃的担架弯下身去。麦特的毛毯没有盖好，露出 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匕首，金色刀鞘，弯曲刀刃，刀柄上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她 小心避开匕首，用毛毯重新盖住他的手。他的年纪只比她大几岁，但憔悴的面容和菜绿的脸 色使他衰老了很多。他呼吸嘶哑，胸膛却几乎没有起伏。他的脚旁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 袋。她用毯子把它也盖住了。我们必须把麦特送到塔瓦隆，她心想，还有这个袋子。 奈妮薇也弯下腰来，摸了摸麦特的前额。“他烧得更严重了，”她忧心忡忡，“要是我手里有 无忧草根或者退烧草就好了。” “不如请维琳再试试治疗。”伊兰说。 奈妮薇摇头。她把麦特的头发拨回脑后，叹了口气，挺直腰。“她说，到了这个地步，她最 多只能给他保命，我也相信。昨晚，我自己试了试治疗，没有任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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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吸了一口气。“雪瑞安两仪师说我们必须先在指导下一步一步地练习上百次，才能自己 尝试治疗。” “你很可能会害死他。”艾雯严厉地说。 奈妮薇冷哼一声。“早在想到要来塔瓦隆之前，我就已经在治疗，当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 这样做。不过，看样子我似乎需要有药草协助才能成功。要是我有退烧草就好了。我判断他 没有多少时间了。也许只有几个小时。” 艾雯觉得，奈妮薇的不快既是因为替麦特担忧，可是几乎同时也是因为她是使用了至上力才 得出这个结论。她又一次疑惑，奈妮薇究竟为什么决定要去塔瓦隆接受训练。即使她并不是 总能控制至上力，但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引导，而且已经平安渡过自学者四分之三死 亡率的危机。奈妮薇说，是因为她想了解更多，然而她经常表现得十分抗拒，就像一个被迫 吞下羊舌根的孩子。 “我们很快就能把他送进白塔，”艾雯说，“那里有人能治好他。玉座殿下会照顾他的。她会 照料一切。”她没有望向盖着麦特脚旁那个袋子的毛毯。另外两个女人的目光也刻意避开那 个地方。有些秘密，她们都觉得避而不谈更轻松。 “有骑兵。”奈妮薇突然说道，不过艾雯也已经看见了。二十多个男人，出现在前方的小山头 上，白色斗篷随着他们的跑动飘扬，朝着他们一行跑来。 “圣光之子，”伊兰诅咒，“看来我们遇到你说的风暴了。” 维琳已经勒马，一手扶在修林的手臂上，阻止他拔剑。艾雯拉住担架马匹，在胖胖的两仪师 身后停下。 “让我来交涉，孩子们，”两仪师淡淡说道，把兜帽摘下，露出一头夹着灰色的头发。艾雯不 太清楚维琳的年纪；也许老得可以当她的祖母了，可是，那几缕灰发是她唯一的岁月痕迹。 “不论如何，不要让他们把你们激怒。” 维琳的表情跟声音一样平静，然而，艾雯觉得她似乎在估量他们与塔瓦隆之间的距离。这 时，他们已经能看到白塔的塔尖了，还有那座越过河面通往岛上的桥，桥底高得足够让河上 的贸易船只通过。 近得可以看见，艾雯心想，却远得没有任何帮助。 有那么一会儿，她真的以为那群白袍众打算直接杀过来，不过，他们的领队抬起了一只手， 队伍在距离他们不到四十步的地方突然收缰停下，踢起一阵泥土灰沙。 奈妮薇低声愤怒地嘀咕，伊兰高傲地目视前方仿佛要斥责白袍众的无礼。修林仍然一手攥着 剑柄，好像要不顾维琳的叮嘱把自己遮挡在女人们和白袍众之间。维琳的一只手轻轻在脸前 摇摆，驱散灰尘。白袍众骑兵散开成一个拱形，稳稳挡住去路。 他们的胸铠和圆锥头盔打磨得闪闪发光，就连手臂上的盔甲也亮堂堂。每个男人胸口都有一 个耀眼的金色太阳。有些人把箭搭在了弦上，没有举起来，却时刻准备。他们的领队是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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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男子，但是斗篷的太阳标志下面有两个金色绳结。 “两个塔瓦隆女巫，我没猜错吧？”他的窄脸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他的眼中闪着倨傲的光 芒，仿佛知道其他蠢人不知道的真相。“加上两个小娃儿，还有一病一老两只走狗。”修林想 发作，可维琳的手压制着他。“你们从哪里来？” 白袍众质问。 “我们从西边来，”维琳淡淡回答，“让开，我们要赶路。这里不归圣光之子管。” “圣光之子管辖任何光明所到之处，而那些没有光明之处，我们将带去光明。回答我的问 题！还是说，我必须把你们带回营地，交给审问者？” 麦特必须尽快送往白塔救治，经不起任何耽搁。更重要的是——尽管艾雯不愿意这样想—— 更重要的是，袋子里的东西不能落到白袍众手中。 “我已经回答过，”维琳仍然平静，“而且，对你们这种人够礼貌的了。你真的以为能阻止我 们吗？”几个白袍众仿佛听到威胁一般举起了弓，可是她的语气丝毫没变，“有些地方你们也 许能靠威胁吓唬人，但这里，塔瓦隆就在眼前。你真的以为在这个地方，你可以随心所欲地 带走两仪师？” 军官在马鞍上不安地挪了挪，仿佛忽然犹豫是否能收回自己的话。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自己 的手下——要么是想提醒自己身后有人撑腰，要么是想起后面有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恢复 了原样。“我不怕你们暗黑之友，女巫。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就去见审问者。”但他听起来不 像刚才那么威风了。 维琳懒懒地张口仿佛闲聊一般，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兰就说话了，语气中透着威 严。“我是安多王位继承人伊兰。如果你们不立刻让路，摩格丝女王将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白袍众！”维琳懊恼地“嘶” 了一声。 白袍众先是大吃一惊，但转眼就大笑起来。“你这样想，是吗？也许你会发现摩格丝对这些 女巫不再热爱了，女孩。如果我把你从她们手里带回她的身边，她会感激我的。伊门•瓦达 统领将会非常乐意跟你谈谈，安多公主。”他抬起了一只手，艾雯不知道那是个无意的动作 还是下令的手势。但有些白袍众开始收缰绳。 没有时间耽搁了，艾雯心想。我不会再戴上锁链！她向阴极力敞开胸怀。这是个简单的动 作，经过长时间练习之后，做起来已经比第一次流畅许多。一个心跳之间，她的脑海就完全 空白，只剩下一朵玫瑰花蕾漂浮在虚空之中。她就是玫瑰花蕾，朝着光芒、朝着阴极力盛 开，真源的阴性力量涌进她的身体，威胁着要把她卷走。这种感觉就像被光芒填满，与光芒 同在，化身为光芒；如此辉煌，如此醉人。她一边抵制被淹没的危险，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 白袍众军官坐骑前方的地面。一小块地面就够；她不想杀死任何人。你不能带走我！ 男人的手还在往上移。他前方的地面轰隆一声喷出一道狭窄的泥石喷泉，飞得比他的头还 高。他的马匹惊嘶着扬起前蹄，他像个麻袋一般滚下了马鞍。 他还没着地，艾雯已经把注意力转到更靠近其他白袍众的位置，地面再一次爆发。贝拉侧挪 了几步，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缰绳和膝盖牢牢控制着她。尽管包裹在空灵之中，地面的第 三次爆发仍然使她感到吃惊，因为那不是她制造的，接着，还有第四次。遥远的意识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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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奈妮薇和伊兰身上都闪着光芒，她们也已经拥抱了阴极力、被阴极力拥抱。那灵光只有 其他可以引导的女人才能看见，但效果却是有目共睹。爆炸从四面八方袭击白袍众，泥土泼 洒在他们身上，噪音摇撼着他们，把马匹吓得疯狂乱跳。 修林张大着嘴，显然跟白袍众一样害怕，他四处张望，竭力使担架马匹和自己的坐骑免受波 及。维琳圆睁着双眼，既震惊也愤怒。她的嘴生气地开合着，但她说的话都被爆炸声淹没 了。 然后，白袍众开始逃跑，有些慌张得连弓都丢掉，好像被暗帝追赶一样狂奔而去。只剩下那 个年轻军官，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缩着肩膀，瞪着维琳，眼睛睁得眼白全露出来了。他 的漂亮白袍众和脸上全是泥土，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干脆杀了我吧，女巫，”他抖着 声音说。“动手吧。杀了我，就跟你们杀死我父亲一样！” 两仪师不理他。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同伴身上。至于其他逃走的白袍众，仿佛也忘记了军官的 存在，全体消失在刚才出现的山头后面，没有人回头。军官的马也跟他们跑了。 在维琳愤怒的瞪视下，艾雯缓慢而无奈地放开了阴极力。放手总是很难。奈妮薇身上的灵光 消失得更慢，她紧锁着眉头看着跟前的窄脸白袍众，好像觉得他仍然能造成某种威胁。伊兰 则是一副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很震惊的模样。 “你们刚才的行为，”维琳开口，又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怒视落在所有三个年轻女人身 上。“你们刚才的行为是亵渎。亵渎！两仪师不使用至上力作为武器，除非对方是暗影怪 物，或者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保护自己生命。三个誓言——” “他们想杀我们，”奈妮薇激动地插口。“要么是杀我们，要么就是把我们带走折磨。他刚才 在下令。” “这……这不能算是用至上力作武器，维琳两仪师。”伊兰仰着脸，但是声音发抖。“我们没 有伤害任何人，甚至没有这样的企图。当然——” “别跟我强词夺理！”维琳斥道。“等你们成为真正的两仪师——假设你们有这一天！——你 们将会受到三个誓言的约束，但是，就算学徒也应该竭尽全力去遵守它们。” “那他呢？”奈妮薇朝白袍众军官示意，后者仍然站在原地，惊呆了。她的脸绷得如同鼓皮， 怒气几乎跟两仪师一样盛。“他想把我们抓去当俘虏。如果麦特不能尽快到达白塔，他会死 的，而且……而且……” 艾雯知道奈妮薇强忍着没有说出来的话。而且我们不能让那个袋子落入玉座猊下之外的任何 人手中。 维琳疲倦地看了看那个白袍众。“他只不过是想吓唬我们，女孩。他很清楚自己无法逼我们 去不愿意去的地方，那样惹起的麻烦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在这里，在白塔范围之内，他不 行。我本来可以用说的通过他们，只需一点时间、一点耐心。哦，如果他能从暗中动手把我 们杀死，他也许会试试的，不过，就算这些白袍众脑袋跟山羊一样蠢，也不会企图伤害一个 知道他存在的两仪师。看看你们做了些什么！那些男人会怎么说这件事，会造成多大的伤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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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暗中动手的时候，军官的脸红了。“不敢挑战造成裂世的力量不能算是胆小，”他大声 说，“你们这些女巫在暗帝的指挥下，企图再次裂世！”维琳厌烦而又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艾雯希望自己能弥补一些过失。“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她对军官说，庆幸自己还没受到两仪 师不能说假话的约束，因为她的话最多只有一半是真的。“我不应该的，我道歉。我肯定维 琳两仪师可以治疗你的淤伤。”他倒退一步，那模样仿佛听到她说要把他生扒皮，维琳则冷 哼一声。“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艾雯继续，“从托曼首那里一直到这，如果我不是这么 累，决不会——” “ 闭嘴，女孩！”维琳喊道，同一时间白袍众怒道，“托曼首？法美！你们到过法美！”他又跌 撞着退了一步，半拔出剑。从他脸上的表情，艾雯无法判断他是想攻击还是防御。修林驱马 靠近了白袍众，一手按着破击剑，可那个窄脸男人继续咆哮，口水愤怒地乱飞。“我的父亲 就是死在法美！是贾瑞特•拜亚告诉我的！你们女巫为了那个伪龙杀了他！我要杀死你们报 仇！我要烧死你们！” “冲动的孩子，”维琳叹道。“像个男孩一样口没遮拦。愿光明与你同行，孩子。”她对白袍众 说。 她带着众人绕过那个男人，没再多说一个字，但是，他的喊叫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我的名 字是丹•伯恩哈！记好了，暗黑之友！我会让你们害怕我的名字的！记住它！” 他们默默走了一段路，伯恩哈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终于，艾雯像是自言自语般说 道，“我只想帮忙而已。” “帮忙！”维琳嘀咕，“你必须学会，何时该知无不言，何时该守口如瓶。如果你希望自己能 活到披上两仪师披肩的那一刻，那么，记住这一点是最起码、也是最重要的。难道你从来没 想过，法美的事可能会传得比我们快吗？” “她为什么要想到这些？”奈妮薇问道。“在这些人之前，我们遇到的人都只是听过谣言而 已，再说，上个月我们甚至还走得比谣言快。” “难道传话必须要走跟我们一样的路吗？”维琳反问。“我们走得很慢，谣言却如有翅膀般沿 着上百条路径飞去。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孩子；这样的话，所有的意外都将会是惊喜。” “他说我母亲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伊兰忽然说道。“他肯定是在撒谎。她决不会跟塔瓦隆 反目的。” “安多女王一直以来都是塔瓦隆的朋友，但是，一切都会变。”维琳的面容恢复了平静，语气 却略显生硬。她在马鞍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三个年轻女子，修林，还有担架上的麦特。 “世界很奇怪的，一切都会变。”他们来到了山脊上；前方出现一个村子，黄瓦屋顶聚集在通 往塔瓦隆的大桥四周。“现在，你们必须真正提高警惕，”维琳告诉他们。“真正的危险开始 了。” 第十一章 塔瓦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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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瑞是个小村子，沿着艾瑞尼河而建，占地宽度几乎跟塔瓦隆所在的岛屿相近。红色和棕色 的砖头砌成的小型住屋和商店、石头铺就的街道，戴瑞给人一种永固不倒的错觉，但实际 上，它曾经在兽魔人战争期间被烧毁，在亚图•鹰翼围攻塔瓦隆期间经历洗劫，在百年战争 期间不止一次遭受掳掠，在不到二十年前的艾伊尔战争期间又再度被付之一炬。对于一个小 村庄来说，戴瑞的历史动荡不安，但是，它的地理位置——通往塔瓦隆的大桥之一的桥脚上 ——决定了它总是能重建，不论被摧毁多少次。至少，只要塔瓦隆不倒，它就存在。 乍一看，艾雯还以为戴瑞又遭战火。一个枪兵方阵在街道上行军，整齐笔挺的行列仿佛一把 羊毛梳。后面跟着弓箭手，头戴滚边扁头盔，臀部挂着鼓胀的箭袋，胸前斜挎着弓。一个军 官看到维琳一行人，举起戴着护手的手一挥，命令手下那群披着铠甲、戴着脸罩头盔的骑兵 让路。所有士兵的胸口都戴着塔瓦隆的白色火焰标志，宛如一滴雪白的眼泪。 但是村里的人们忙于各自事务，显然对这些士兵漠不关心。市场的人流遇到士兵后，就往两 边分开绕路，仿佛只是绕开早已习惯的障碍物。有几个男人、女人托着一盘盘水果跟在士兵 旁边，尝试吸引他们购买从过冬地窖里取出的皱皮苹果梨子，除此之外，商人、小贩都对士 兵毫不在意。维琳似乎也一样，她带着艾雯一行穿过村子，走向那座高高跨在河面上半里有 多、仿如石织蕾丝的大桥。 桥脚的旁边有更多士兵在看守。十二个枪兵，六个弓箭手，在查看每一个想过桥的人。他们 的长官是一个秃头男人，他把头盔挑在剑柄上，一副被等待过桥的队列耗得筋疲力尽的模 样。队列里有徒步者，有骑马人，有牛车，有马车，还有手推车，长度只有一百步左右，可 是，每放一个人过桥，就会有另一个人加入到队尾。尽管如此，秃头男人似乎一点不着急， 他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确保对方够资格进入塔瓦隆才放行。 维琳带着众人走到队伍前头时，他生气地张开口，但看清她的脸之后，赶紧把头盔戴回头 上。真正会看的人，不需要巨蟒戒指也能认出两仪师。“早上好，两仪师，”他一手按着胸膛 鞠躬，“早上好。如果您需要，请直接过桥。” 维琳在他身边勒马停下。排队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但是没有人出声抱怨。“ 白袍众在惹麻 烦吗，长官？” 我们为什么要停下？艾雯焦急地想。她忘记麦特了吗？ “不全是，两仪师，”军官回答，“没有发生战斗。他们企图进入河另一边的艾登市场，不 过，我们警告了他们。玉座殿下希望保证他们不会再做尝试。” “维琳两仪师，”艾雯小心翼翼地说，“麦特——” “等一会儿，孩子，”两仪师似乎只是有点心不在焉，“我没忘记他。”她的注意力立刻回到军 官身上，“那附近的村子呢？” 男人不自在地耸耸肩。“我们不能把白袍众赶出那些村子，两仪师，不过，我们的巡逻队靠 近时，他们就会离开。他们似乎是想激怒我们。”维琳点点头，正想离开，军官又说，“不好 意思，两仪师，不过您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您有没有什么消息？每一艘商船都带来不 同的谣言。他们说，西边新出现了一个伪龙，他带领着亚图•鹰翼的死灵军队，杀死了很多 白袍众，有些人还说，他毁掉了塔拉朋的一座城市——据说叫法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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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两仪师在帮助他！”等待的队伍中有个男人喊道。修林深吸一口气，移动了一下身 体，仿佛准备迎击暴力。 艾雯回头看去，但是看不出喊话的是谁。每个人，不论耐心还是焦急，似乎都只关心何时才 能过桥。形势已经变了，而且，是在恶化。她离开塔瓦隆的时候，任何敢于冒犯两仪师的男 人，运气最好的结局是被听到的其他人往鼻子上揍一拳。军官涨红着脸，怒视着等待的队 伍。 “谣言少有真相。”维琳对他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法美仍然屹立。那甚至不是在塔拉朋， 长官。少听谣言，多听玉座猊下。愿光明照耀你。” 如同塔瓦隆的众多桥梁一样，大桥的壮观让艾雯惊叹。装饰透雕的墙壁精美得足以让最巧手 的蕾丝编织师羞愧。难以相信石头能雕成这样，也难以相信这样的雕刻能支撑自己的重量。 河水滚滚，平稳而强劲地在至少五十步距离外的桥下流淌。大桥从河岸跨往岛屿，中间长达 半里，没有任何支撑。 以另一种方式更使艾雯惊异的，是这座大桥能带领她归家的感觉。更惊异，更震撼。伊蒙村 是我的家。然而，在塔瓦隆，她能学到继续生存的知识、争取自由的知识。在塔瓦隆，她可 以学习——必须学习——为什么自己的梦如此困扰她，为什么它们有时候仿佛暗含她无法理 解的意义。如今，她与塔瓦隆息息相关。如果她能回到伊蒙村—— ‘如果’这个词令她心痛， 可她必须诚实对待自己——如果她能回去，那将会是一次探望，去看看她的父母。她已经不 再是旅店老板的女儿了。这些羁绊再也不能困住她，不是因为她讨厌这些羁绊，而是因为， 她已经超越了它们。 大桥仅仅是一个开始。它的弧线笔直通往环绕岛屿的城墙。那闪着白光、镶着银线的石墙， 顶部比大桥还高。每隔一段距离，城墙就被守卫塔打断，塔身用的是相同的白石，巨大的塔 脚在河水中洗刷。但是，在城墙之上、城墙以内，耸立着真正的塔瓦隆高塔。传奇的白塔， 高高的尖顶、长笛般的塔身、数不尽的螺旋，有些塔互相以离地高达百步以上的空中飞桥相 连。这，仍然只是一个开始。 青铜封皮的城门里，没有守卫。城门的宽度足以让二十个人骑马并行，通往交叉往来于岛上 的林荫大道之一。春天也许才刚刚开始，但空气中散发着鲜花、香水和香料的气味。 虽然艾雯不是第一次来，但这座城池仍然令她屏息惊叹。每一个广场、每一个路口，都有喷 泉、纪念碑或者雕像，有些还高高立在跟白塔高度相当的柱子上。但是，令人眼花缭乱的， 是城市本身。有些建筑外形简单，但却拥有如此多的装饰和雕刻，使自己本身就成了一件艺 术品；又或者，虽然没有装饰，可光是外形就已经足够雄伟。大屋、小屋，用五颜六色的石 头砌成，像贝壳、像海浪、像风雨雕蚀的岩壁，如此流畅、如此迷幻，记录着大自然或者人 类的创想。住宅、旅店、马厩——甚至塔瓦隆最不起眼的建筑，都为美丽而建。是巨森灵石 匠在裂世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建起了这座城市，至今，他们仍然认为这里是他们的最佳杰作。 街上走着来自世界各国的男人女人。他们的肤色有黑，有白，有任何深浅不一的颜色；他们 的衣服有的鲜艳花哨，有的单调但装饰花边、穗子或者闪亮纽扣，有的刻板严肃；有的衣着 使艾雯觉得过于暴露，有的却只露出眼睛和手指。轿椅和担架在人群中穿行，轿夫一边小跑 一边喊着“让一让！” 。封闭的马车往前挪动，穿着制服的马车夫大叫着“嗨呀！”和“嘿！” ， 仿佛认为这样做可以让自己走得比徒步快些。街头音乐家演奏着长短笛子或者竖琴，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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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配有杂耍或者杂技表演，地上总是放着一顶帽子收集硬币。游荡小贩叫卖着陶器，商店老 板站在店门前介绍着自己的产品。城市笼罩着一种嗡嗡的响声，如同生命之歌。 维琳已经把兜帽带上，把脸藏起。艾雯觉得，人群似乎没人注意他们。就连躺在马背担架上 的麦特也不会引来第二次目光，虽然有些人确实匆忙绕开他。有时候，人们会把病人带到塔 瓦隆去寻求治疗，不论那是什么病，都可能会传染。 艾雯上前到维琳旁边，靠近她。“您真的觉得现在会有麻烦？我们在城里。我们快要到了。 ”这时候，已经可以清楚看见白塔——一座高高耸立在众多屋顶之上、光芒四射的伟大建 筑。 “我时刻都准备会遇到麻烦，”维琳平静地回答，“你也应该这样做。尤其是在白塔。你、你 们所有人，现在必须更加谨慎。你们的……花招”——她抿紧了嘴唇，但平静瞬间恢复 ——“可以吓走白袍众，但是在白塔，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或者被静断的命运。” “在塔里我不会那样做的，”艾雯争辩，“我们都不会。”奈妮薇和伊兰也已经走上来，留下修 林照料担架。她们都点了点头，伊兰很热切，奈妮薇则——在艾雯看来——似乎有所保留。 “你们再也不可以那样做，孩子。你们必须停止！再也不做！”维琳的眼睛从兜帽边缘斜看着 她们，摇着头。“而且，我真心希望你们已经明白该沉默不沉默是多么愚蠢。”伊兰的脸胀得 通红，艾雯的脸颊滚烫。“进入白塔郡之后，管好你们的舌头。不论发生什么事，接受。任 何事！你们根本不知道白塔里面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就算知道，你们也不懂应对。所 以，给我安静。” “我会照您吩咐做的，维琳两仪师。”艾雯说，伊兰也附和。奈妮薇哼了一声。两仪师瞪着 她，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街道展开为城市中心的巨大广场，广场正中，屹立着白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直冲云霄。 塔脚四周，围绕着圆顶宫殿、精致螺旋、以及其他各种形状的建筑。广场上人少得出乎意 料。艾雯不安地想起，除非有事，否则人们都不愿意靠近白塔。 修林牵着担架马匹走上前。“维琳两仪师，我必须离开你们了。”他看了白塔一眼，然后再也 不往它的方向看去，尽管目光很难不碰到它。修林来自一个尊重两仪师的地方，然而，尊重 她们是一回事，被她们包围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你一路上真是帮了很多忙，修林。”维琳告诉他，“而且这一路实在漫长。你可以在白塔找 到地方休息，然后再上路。” 修林用力摇头。“我不能浪费一天时间，维琳两仪师。甚至一个小时也不行。我必须返回夏 纳，向伊撒国王和爱格马大人报告法美事件的真相。我必须告诉他们——”他突然顿住，看 看四周。附近没有人能偷听，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简单地说，“兰德的事。告诉他们真龙 已经转生。这里肯定有开往上游的船只，我一定要赶上下一趟船。” “那么，在光明照耀之下去吧，夏纳的修林。”维琳说。 “愿光明照耀您，”他回答，拿起缰绳，却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如果您需要我——不论何 时——给法达拉送个口信，我会设法前来。”他似乎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调转马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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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着朝白塔郡后面而去。很快，他就消失不见了。 奈妮薇恼怒地摇了摇头。“男人！总是说如果需要他们就给他们送信，但是，如果你真的需 要个男人，你会立刻需要他。” “对于我们将要去的地方，没有男人能帮助我们。”维琳冷冷说道。“记住，安静。” 修林的离去使艾雯心中生起一丝惆怅。除了麦特，他几乎不跟她们说话。而且，维琳说得 对。他只是个男人，说到对付白塔里等待她们的命运，他就跟孩子一般无助。然而，他的离 开使她们的人数更少，而且，她决不会否认，有个带剑的男人在身边很有用。再说，他就像 一条通往兰德、通往佩林的纽带。我有自己的麻烦要操心。兰德和佩林必须交给沐瑞照顾。 再说，明肯定会照顾兰德，她想。妒火在心中燃起，她竭力压制，几乎成功。 她叹了一口气，牵起担架马匹的缰绳。躺在里面的麦特包得只露出脸颊，呼吸仿佛干哑的锉 刀。很快，她心想。你很快就能得到救治了。我们也很快就会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她真 希望维琳不要再吓唬她们。她希望自己不要觉得维琳吓唬她们是有道理的。 维琳带着他们绕过广场，走到侧面一扇打开的小门前，那里只有两个守卫。两仪师停下脚 步，摘下兜帽，弯下身轻轻地对其中一个男人说了几句。他吓了一跳，吃惊地看了看艾雯几 人，飞快地说了一句，“遵命，两仪师。”就转身跑进了白塔郡。他还在说话的时候，维琳已 经起步穿过小门，施施然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似的。 艾雯牵着担架马匹跟在后面，边走边跟奈妮薇和伊兰交换着眼色，猜测维琳跟那男人说了什 么。 门里面是一座灰色的石砌看守室，形状像一个立起来的六芒星。门口懒懒地聚着几个守卫； 维琳经过时，他们停止聊天朝她鞠躬。 白塔郡的这个区域，有大树，有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有宽阔的沙砾小路，完全可以充当领主 的花园。枝叶掩映之后，可以看到其他建筑，以及高耸于所有建筑之上的白塔。 小路带着他们走到树林间的一个马厩，穿着皮革背心的马夫跑上前来接过马匹缰绳。两仪师 指挥其中几人把担架解下，轻轻地放在一边。马匹被带进马厩之后，维琳拿起麦特脚边的皮 袋，随手夹在了腋下。 正在搓背的奈妮薇停下动作，朝两仪师皱眉。“你说他也许只剩几个小时命了。难道你打算 就这样——” 维琳举起一只手，但艾雯不知道这是为了阻止奈妮薇，还是因为听到有脚步踩在沙砾上的声 音在靠近。 不一会儿，雪瑞安两仪师出现了，身后跟着三个身穿白裙、裙摆上镶有从蓝到红七色裙边代 表七宗的见习使，以及两个穿着粗布劳作外套的壮汉。学徒总管身材稍胖，长着沙戴亚人常 见的高颧骨。火焰般的红发和倾向颧骨的清澈绿眼睛使她光滑的两仪师面容十分抢眼。她平 静地打量艾雯众人，却绷紧了嘴唇。 “这么说，你把我们三个逃兵带回来了，维琳。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几乎宁愿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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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 “我们不是——”艾雯开口，但维琳厉声打断了她，“安静！”维琳怒视着她——怒视着她们三 人——仿佛目光的力量可以使她们闭嘴。 在艾雯来说，这当然有效。她从来没见过维琳发火。奈妮薇双手抱在胸前，低声嘀咕，但没 说什么。雪瑞安身后的三个见习使自然也保持安静，但艾雯觉得自己看见她们的耳朵为了偷 听伸得越来越长。 确信艾雯几人不会乱说话之后，维琳回头看着雪瑞安。“这个男孩必须被带到某个地方隔离 起来。他病了，而且，不论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都很危险。” “我听说了，你有个担架要抬。”雪瑞安示意两个男人走向担架，对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麦特就被抬走了。艾雯开口想说，他立刻就需要治疗，但维琳一个飞快而且愤怒的目光 使她又闭上了嘴。奈妮薇使劲扯着辫子，快要把它扯下来了。 “我猜，”维琳说，“到了此刻，整座白塔都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 “还没知道的人，”雪瑞安回答，“很快就会知道了。来来去去已经成了聊天闲话的头条。即 使在法美事件之前，甚至早在凯瑞安打仗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你想保密吗？” 维琳双手抱住皮革袋子。“我必须见玉座猊下。立刻。” “这三个怎么处理？” 维琳皱眉打量着艾雯几人。“她们必须严密看管起来，直到玉座猊下想见她们为止。假如她 想见她们。重申一下，是严密看管。我觉得，她们自己的房间应该可以。不需要牢房。不准 跟任何人说一个字。” 维琳仍然是对着雪瑞安说话，但艾雯明白，最后一句话是用来提醒她们几人的。奈妮薇低着 眉头，拉扯着辫子的模样仿佛恨不能砸东西。伊兰圆睁着蓝眼睛，脸色比平常更苍白。艾雯 不能肯定自己有哪些感觉跟她们相同，是愤怒、恐惧还是担忧？三种都有吧，她心想。 维琳最后扫视了三个旅伴一眼，把皮革袋子抱在胸前，匆匆离开了，斗篷在她身后飞扬。雪 瑞安双拳叉着腰，打量艾雯三人。有一会儿，艾雯觉得稍微放松了一些。学徒总管的脾气向 来平和，即使她要给你额外杂活作为破坏规矩的处罚时，她也保持着一种同情的幽默。 然而，当雪瑞安说话时，她的声音很严酷。“维琳两仪师说了，不准说一个字，那就不准说 一个字好了。如果你们其中一人开口说话—— 当然，回答两仪师除外——我会让你宁愿自己 挨一顿鞭子、擦几个小时地板。听懂没有？” “是的，两仪师。”艾雯回答，另外两人也说了同样的话，尽管奈妮薇的语气像是挑战。 雪瑞安的喉咙发出一个近似低吼的厌恶声音。“如今不比从前，到白塔来接受训练的女孩更 少了，但仍然是有的。多数人离开时甚至还没学会如何感知真源，更别说接触它。少数人学 会怎样保护自己之后就走了。只有极少的几个有希望能成为见习使，更少的人能披上披肩。 这里有艰苦的生活、严格的纪律，然而每一个学徒都努力坚持下去，去争取戒指和披肩。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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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她们害怕得每天晚上哭着入睡，她们也挣扎着留下。而你们三个，天生拥有我这辈子从来 没期望过能遇到的潜力，却擅自离开白塔，甚至没有接受过一半的训练就逃走了，就像不负 责任的孩子，在外面呆了几个月，如今，又若无其事地跑回来，就好像以为自己明天就能恢 复训练。”她长长呼了一口气，仿佛如果不释放一下就会爆炸。“法傲蕾！” 三个见习使像被人发现偷听一般惊跳起来，其中一个长着一头黑色卷发的女子走上前。她们 全都是年轻女子，但仍然比奈妮薇年长。奈妮薇跳级成为见习使是非常特殊的待遇。正常情 况下，从学徒到获得巨蟒戒指需要许多年，然后又需要许多年才能期望成为真正的两仪师。 “把她们带到自己的房间去，”雪瑞安命令，“不准离开。可以给她们吃些面包、喝点冷肉 汤、擦洗一下，直到玉座有新的处置。还有，如果其中一人说话，即使只是一个字，你也可 以把她带到厨房，罚她洗碗。”她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开，就连背影也散发着怒气。 法傲蕾几乎是怀着希望打量艾雯三人，尤其是仿佛戴着怒火面具的奈妮薇。她的圆脸对如此 大逆不道的人没有一点同情，对于奈妮薇这种早在进入塔瓦隆之前就开始使用至上力、没有 做过学徒就取得戒指的野使 更加如此。当奈妮薇显然打算把怒火埋在心里时，法傲蕾耸了 耸肩。“等玉座猊下召见你们时，可能就要把你们静断了。” “算了吧，法傲蕾。”另一个见习使说道。她是三人之中最年长的一个，长着弯弯的脖子、古 铜色的皮肤，举止优雅。“我来带你，”她对奈妮薇说。“我的名字叫希欧林，我也是个野 使。我会遵守雪瑞安两仪师的命令看管你，但我不会诱骗你说话。来吧。”奈妮薇担忧地看 了艾雯和伊兰一眼，叹了口气，跟着希欧林走了。 “野使。”法傲蕾嘀咕，语气像在诅咒。她把目光投向艾雯。 第三个见习使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脸颊宛如苹果般红润。她站到了伊兰旁边，她的嘴角往 上弯曲似乎想微笑，但是她投向伊兰的严肃目光说明她此刻不会容忍任何胡闹。 艾雯尽量平静地迎着法傲蕾的怒视，同时尝试模仿伊兰那种带有一丝傲气和无声蔑视的神 态。红宗，她心想。这个人绝对会选择红宗。可是，她无法不担心自己的麻烦。光明啊，她 们会怎么处置我们？她指的是两仪师、是白塔，而不是这三个见习使。 “好了，来吧，”法傲蕾斥道，“我得守在你门前已经够糟的了，我可不想在这里站上一整 天。来吧。” 艾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伊兰的手，跟在她后面。 光明啊，请让她们现在就去救麦特吧。 第十二章 玉座猊下 史汪•桑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朝房间正中那张长桌上的一个雕刻夜木盒子 瞥一眼，蓝色眼睛里的目光能使统治者结舌。她希望，自己无需被迫使用里面任何一份仔细 撰写的文件。是她，为了应对各种可能性，亲手秘密地准备和封存了它们。她在盒子上施了 一个保护罩，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任何人的手打开盒子，里面的内容都会瞬间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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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连盒子也会着火烧掉。 “还会烧一烧那贼鱼鹰，不论她是谁，我要让她忘不了教训。”她自言自语。自从听说维琳回 来之后，她第一百次下意识地整理肩上的围巾。宽阔的围巾一直垂到她的腰下，由代表七宗 的七色条纹组成。玉座猊下同时属于所有结，也不属于任何结，不论她出自哪一个。 房间很华丽，因为它属于历代披上围巾的女人。高大的壁炉，宽敞冰冷的炉膛全都是由坎都 出产的金色大理石雕刻而成，地板上的钻石形瓷砖是迷雾山脉出产的打磨红石。墙壁是某种 在亚图•鹰翼出世之前，由海族从艾伊尔废墟之外的地域带回来的浅色条状木板，硬如钢 铁，雕刻着稀奇古怪的野兽和羽毛华丽得让人难以置信的禽鸟。高大的拱形窗户，此刻敞开 着，好让新春的气息吹进房中，窗外是一个阳台，俯瞰她的私人花园，尽管她很少有时间下 去那里散步。 所有这些豪华跟史汪•桑辰给房间布置的家具形成了鲜明对比。那张桌子和后面的结实椅子 虽然经过岁月和蜂蜡的打磨，但是很朴素。房间里唯一的另外一张椅子也是如此，它靠在房 间一边，很近，如果她想邀请来访者坐下，很容易就能拉到桌旁。桌子前铺着一张小小的提 尔地毯，用蓝、棕、金三色织着简单的图案。壁炉上方只挂了一副画，画着芦苇丛中的一艘 渔船。另外有六个架子，上面都搁着翻开的书本。就是这些。就连那盏灯，都是农家里常见 的那种。 史汪•桑辰出生于提尔的贫穷家庭，在想到要来塔瓦隆之前，她曾经在一个名叫龙指的三角 洲，在父亲的渔船上工作，就跟那画上的船一样。即使经过了成为玉座猊下的这将近十年的 时间，她仍然不太习惯奢侈。她的睡房更加简单。 这围巾披了十年，她心想。决定淌这危险的混水将近二十年。如果这时候踩错脚，我宁愿回 去撒网。 声响传来，她猛转过身。另一个两仪师轻轻走进房中，古铜色的皮肤，一头黑色短发。她及 时控制住自己，得体地问道，“什么事，莉安？” 撰史者深深鞠了一躬，不论有没有其他人在场，她的礼仪都是如此正式。她的个子跟多数男 人不相上下，在白塔地位仅次于玉座猊下，而且，虽然史汪从跟她一起当学徒的时代就已经 认识她，有时候她维护玉座猊下尊严的顽固仍然让史汪想大声尖叫。 “维琳来了，吾母，请求见您。我已经跟她说，您很忙，可是她说——” “不至于忙得没时间跟她说话，”史汪说道。她知道自己回答得太快，可她不在乎，“ 叫她进 来。你不需要留下，莉安。我要单独见她。” 监护人唯一的吃惊反应就是双眉的一丝抽动。玉座很少会在没有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接见任 何人，即使是女王。不过，玉座就是玉座。莉安鞠躬退下，很快维琳就进来了，跪下亲吻史 汪手指上的巨蟒戒指。褐宗两仪师的手里抱着一个尺寸不小的皮袋。 “谢谢您的接见，吾母，”维琳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我有从法美来的紧急消息。而且，不止 如此。我几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都可以，”史汪说，“这个房间下了保护罩，防止任何人使用孩子伎俩偷听。”维琳惊讶地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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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双眉，玉座补充，“ 自从你离开，很多事都不一样了。说吧。” “那么，先说最重要的吧，兰德•亚瑟已经宣布自己是真龙转生了。” 史汪只觉得心头紧绷的一个结舒展开来。“我一直希望是他，”她轻声说，“我从那些只会记 录传言的女人那里收到报告，从每一艘商船、每一辆商人马车那里听到越来越多的谣言，可 我无法肯定。”她深吸一口气，“不过，我猜，我知道他宣布的那一天是哪天。你知道吗，另 外两个伪龙已经不再骚扰世界？” “没听说，吾母。这是好消息。” “是的。玛林•泰姆已经落入我们在沙戴亚的姊妹手中，还有那个哈登•莫克的可怜家伙，愿光 明怜悯他的灵魂，他被提尔人逮住，当场处死了，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传闻说，两个 人都是在同一天、同一种情况下被打败。他们都在战场上战斗，而且占着上风，然后，天空 中突然闪烁光芒，出现了一幕幻象，转眼又消失了。对于那幅幻象，有数十个版本的说法， 但是，对两个伪龙造成的效果一样。他的坐骑扬起前蹄，把他甩下马鞍。他失去了知觉，他 的追随者一边叫嚷着说他死了，一边当场猢狲散，他就被抓住了。我的一些报告提到法美上 空的幻象。我愿意用一个金币跟一条死了一星期的河鲈交换打赌，那就是兰德•亚瑟宣布的 一刻。” “真龙已经转生，”维琳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因缘再也没有容下其他伪龙的空间。我们 把转生的真龙放归了世界。愿光明怜悯我们。” 玉座焦躁地摇了摇头。“我们做了必须做的事。”而且，即使只是被最新进来的学徒发现这 事，那么我就算不会先被撕成碎片，也会在明天日落之前被静断。我、沐瑞和维琳，很可能 还连同其他被认为是我们朋友的人。在只有三个女人知情的情况下，推行如此庞大的计划非 常困难。如今的形势下，就连最亲近的朋友也会背叛你，而且会认为自己做得很对。光明 啊，我也希望自己能肯定，她们的背叛是错的。“至少，他在沐瑞的手里会很安全。她会指 引他，而且采取必要的措施。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女儿？” 作为回答，维琳将皮袋放在桌上，取出一个金色的弯曲号角，张开的号角口上绕着一圈银色 文字。她把号角放在桌上，以期待的目光默默看着玉座。 史汪不需要走近去看那文字就已经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Tia mi aven Moridin isainde vadin。 “坟墓无法阻挡我的召唤。”“瓦力尔之角？”她吸了一口气，“你们一路上带着它，穿过几百 里格布满猎角者的路程？光明啊，孩子，它应该留给兰德•亚瑟的。” “我知道，吾母，”维琳平静地回答，“可是那些猎角者全都以为号角藏身于某种伟大冒险之 中，而不是在四个护送着年轻病人的女人携带的麻袋里。再说，它对兰德没什么用。” “你是什么意思？他要去打末日战争。号角是用来从坟墓中召唤英雄之魂来参加最后一战 的。难道沐瑞又一次不经我同意修改计划吗？” “这跟沐瑞无关，吾母。虽然我们做了计划，但时光之轮按照自己的意愿编织因缘。第一个 吹响号角的人不是兰德。是麦特•考索恩。而此刻，麦特就躺在楼下，因为那把煞达罗苟斯 匕首的缠绕而奄奄一息。除非，他在这里得到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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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汪打了个哆嗦。煞达罗苟斯，一座连兽魔人都有理由不敢进去的死城。偶然的机遇之下， 出自那里的一把匕首落入了麦特的手中，许久之前杀死那座城市的邪恶扭曲他、侵蚀他、杀 死他。偶然吗？还是因缘的安排？毕竟，他也是个时轴。然而……麦特吹响了号角。那 么……“只要麦特还活着，”维琳继续，“瓦力尔之角对于其他任何人来说都只是普通号角而 已。当然，如果他死了，其他人就可以吹响它，重新与号角订立契约。”她的目光仍然那么 平静，对于自己所说的可能性没有一点困扰。 “在我们成功之前，会有许多人牺牲，女儿。”我还能让谁去吹响号角？到了现在，我不会冒 险把它送回沐瑞手里。也许，从护法中挑一个。也许。“ 因缘尚未清楚揭示他的命运。” “是的，吾母。号角呢？” “暂时，”玉座最后说道，“找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地方把它藏起来。然后，我再考虑怎么 做。” 维琳点头。“遵命，吾母。当然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让您做出决定。” “你的报告就是这么多？”史汪打断她，“如果是，我还有三个逃跑的家伙要处理。” “还有霄辰的事，吾母。” “他们怎么了。我的所有报告都说他们已经逃出海外，回老家了。” “表面上是的，吾母。但，恐怕我们还会再次面对他们。”维琳从腰带后面拉出一个皮革小本 子，开始翻页，“他们自称‘先锋’或者‘探路者’，声称要‘回归’，说这片土地属于他们。我把 关于他们的所有描述都记录下来了。当然，都是从那些亲眼见过他们、或者接触过他们的人 口里听来的。” “维琳，此时此地，一条银狗鱼快要把我们的渔网咬破，你却在为狂暴之海上的一条狮子鱼 操心。” 褐宗两仪师继续翻本子。“吾母，狮子鱼这个比喻不太合适。我曾经见过一条大鲨鱼被狮子 鱼追上浅滩，死在那里。”她用一根手指点着一页，“对了，这是最糟糕的。吾母，霄辰人在 战场上使用至上力。他们把那当作武器。” 史汪双手用力叉腰。信鸽送来的报告里也提到这一点了。多数报告都是第二手资料，但有少 数女人写道，她们亲眼见过。至上力成为武器。就连纸张上那干涸的笔迹也流露出她们写下 报告时的歇斯底里。“这的确会是个麻烦，维琳，而且，随着故事的散播，会越来越严重， 越来越麻烦。可我对这无可奈何。我的报告说，这些人已经走了，女儿。你有相反的证据 吗？” “呃，没有，吾母，不过——” “除非你有证据，否则我们首先要赶在银狗鱼开始啃渔船之前，把它弄出我们的渔网。” 维琳无可奈何地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腰带。“遵命，吾母。恕我多问，您打算怎样处理奈妮 薇和另外两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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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座犹豫着，考虑着。“我会让她们宁愿跑去河边把自己当鱼饵卖掉。”这是简单的事实，却 可以从多个方面理解，“现在。坐吧，把那三个女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说过、做过的所有 事情告诉我。所有。” 第十三章 惩罚 艾雯躺在窄小的床上，皱眉看着唯一的油灯投在天花板上的摇曳影子。她很想做个行动计 划，或者推理出将要发生的事。没有头绪。影子比她的脑筋还更灵活些。她几乎无法逼自己 去担心麦特，然而，由此产生的内疚感在四周墙壁的挤压下却很小。 这是个没有窗户的简陋房间，跟学徒宿舍里所有的房间一样，窄小、方正、刷成白色，一面 墙上有钉子挂东西，另一面墙上有张床，第三面墙上有个小架子，她用来摆放从白塔图书馆 借来的几本书。剩下的家具就只有一个脸盆架和一张三脚凳。地板被擦得几乎褪成白色。她 在这里住的每一天，除了其他杂活和课程之外，都要四脚着地擦地板。学徒的生活很简朴， 不管你是旅店老板的女儿还是安多的公主。 她已经换回了学徒的朴素白裙——就连腰带和钱袋都是白色——可是脱去憎恶的灰色并没有 给她带来喜悦。她的房间太像牢房了。如果她们打算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在这个房间。像个 牢房一般。像个项圈和……她瞥了一眼房门——她知道那个黑发见习使仍然站在门外面看守 ——翻了个身贴近刷白的墙壁。就在比床垫高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小洞，除非你知道它在哪 里，否则你几乎无法看到它。小洞是很久以前的学徒打通的，穿过墙壁，通往下一个房间。 艾雯压着声音轻语。 “伊兰？”没有回答。“伊兰？你睡着了吗？”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伊兰的回答从小洞那边传来，细细的，“我知道我们可能会有麻烦， 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艾雯，她们会怎么处理我们？” 艾雯没有答案，也不想说出自己的猜测。她甚至不愿意去想。“事实上，我以为我们会成为 英雄，伊兰。我们把瓦力尔之角平安带回来了。我们发现莉亚熏是黑宗。”她的声音抖了 抖。一直以来，两仪师都拒绝承认黑宗的存在。那是侍奉暗帝的结，任何人，即使只是暗示 黑宗真实存在，都会惹怒两仪师。可我们知道，那是真的。“我们应该是英雄，伊兰。” “‘应该不等于将会’，”伊兰说，“光明啊，以前我很讨厌听到母亲跟我说这句话，可它说得很 对。维琳说，除了对她和玉座猊下之外，我们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号角或者莉亚熏。我觉 得，一切可能都跟我们想的不一样。这不公平。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尤其是你。这就是 不公平。” “维琳说。沐瑞说。我明白为什么人们认为两仪师是操偶大师了。我几乎能感觉到绑在手脚 上的丝线。不论她们做什么，都会是为了白塔的利益，而不是为了我们的利益或者公平。” “可你还是想做两仪师。不是吗？” 艾雯犹豫了，但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质疑过自己的答案。“是的，”她回答，“我还是想做。这 是我们保平安的唯一方法。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会让自己被静断的。”这是个新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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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刚刚出现在脑海中，就被她说了出来，但她明白，自己不会收回这句话。放弃接触真 源？即使此刻，她仍然能感觉到它，就在肩头，就在那视野之外，闪烁着。她抵制着向它伸 手的欲望。放弃被至上力填满、放弃那种从未如此充满生机的感觉？我不要！“我决不会束 手受封。” 墙的另一边沉默了许久。“你怎么能阻止她们？现在的你，力量也许可以跟任何一个两仪师 相比，然而不论你我，所学的知识都还不足够，就算面对的只有一个两仪师，我们也不懂如 何阻止她把我们屏蔽，而这里，有几十个两仪师。” 艾雯思索片刻，最后说道，“我可以逃走。这次，是真正的逃走。” “她们会来追我们的，艾雯。我肯定她们会。一旦你透露任何能力，她们就不会让你走，直 到你能学会避免自杀、或者被杀的能力为止。” “我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村女了。我已经见过世面。只要我愿意，我能够躲避两仪师。”她是 在说服伊兰，也是在说服自己。如果，我的知识，对世界、对至上力的知识，还不足够怎么 办？如果仅仅引导仍然可以杀死我怎么办？她拒绝这样想。我要学的还有那么多。我不会让 她们阻止我的。 “如果那个白袍众说的话是真的，”伊兰说，“那我的母亲也许能保护我们。我从来没想过自 己会希望那种事情成真。不过，如果是假的，母亲很可能会把我们俩用铁链锁上送回来。你 可以教我在村子里如何生活吗？” 艾雯朝着墙壁眨眼。“你要跟我一起走？我的意思是，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虚弱的轻语。“我不想被静断，艾雯。我不会被静断。我不会！” 房门“砰”地打开，撞在墙上，艾雯吓得猛坐起来。她还听到墙壁另一边传来的房门撞击声。 法傲蕾走进艾雯的房间，目光落在小洞上，露出微笑。多数学徒的房间都有这种小洞通道； 任何当过学徒的女人都知道。 “跟你的朋友说悄悄话吗？”卷发见习使的语气出人意料地温暖，“是呀，独自等待会很寂 寞。你们聊得开心不？” 艾雯张开口，赶紧又合上。雪瑞安说过，她可以回答两仪师。其他人都不行。她平静地看着 见习使，等待着。 虚伪的同情如同水流下屋顶一般从法傲蕾的脸上褪去。“起来。你这种人没资格让玉座猊下 等待。我进门的时候没听到你们的对话算你好彩。快走！” 学徒应该像对两仪师一样迅速地服从见习使的命令，但艾雯慢慢站起来，还尽着胆子更慢地 整理裙子。她朝法傲蕾略略屈膝行了个礼，微微一笑。见习使脸上闪过的怒火使艾雯的笑容 更灿烂，但她及时忍住了；没必要太过刺激法傲蕾。她挺直腰杆，掩饰着颤抖的膝盖，跟着 见习使走出了房间。 伊兰已经跟苹果脸见习使等在外面了，一副坚决勇往直前的表情。不知怎的，她还使人觉得 那个见习使是个给她拿手套的侍女。艾雯真希望自己能有她一半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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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宿舍的栏杆走廊绕着一个圆心，一层又一层地往上延伸、一层又一层地向下延展，通往 学徒花园。视野所及，再没有其他女人。不过，即使白塔里的所有学徒都呆在宿舍里，最多 也只能填满四分之一的房间。她们四人默默绕着空荡荡的走廊，走下螺旋斜坡；没有人能忍 受人声会使空寂更空寂的感觉。 艾雯以前从来没到过玉座猊下房间所在的这一区域。走廊宽阔得足以让四轮马车轻松驶过， 高度比宽度更长。墙壁上挂着数十种不同风格、不同花式的彩色挂毯，描绘着森林景色、英 雄事迹和复杂图案，有些古旧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她们的鞋子在重复着七宗颜色的菱形地 板瓷砖上敲打出响亮的脚步声。 这里有一些其他女人—— 时不时能见到个两仪师，像个女王一样滑过，没功夫注意到见习使 或者学徒；五、六个见习使自以为是地匆匆走过，忙于自己的任务或者学习；零零散散地几 个女仆，托着盘子、提着拖把、或者抱着床单毛巾；几个跑腿的学徒，走得比仆人还快。 奈妮薇和那个脖子修长的陪护，希欧林，跟她们会合了。她们俩都没有说话。奈妮薇穿上了 见习使的裙子，白色，裙摆上镶有七色裙边，但腰带和钱袋是自己的。她朝艾雯和伊兰两人 分别露出安抚的微笑和拥抱——艾雯因为见到另一个友善的面孔而如此欢喜，以至于回拥奈 妮薇的时候几乎没想到奈妮薇的行为像在安慰孩子——不过，当她们继续前进时，奈妮薇一 样时不时使劲扯一下自己的粗辫子。 非常少男人会来到白塔的这一区，艾雯只看见两个：是护法，肩并肩走着，在谈话，其中一 个把剑挂在臀部，另一个背在身后。一个身材矮小细长，甚至可说是干瘦，另一个肩膀几乎 跟高度一样宽，但是两人的步姿里都带着危险的优雅。护法的变色斗篷使他们的身体时不时 融入墙壁，叫人难以长时间看着他们。她看见奈妮薇在看那两个人，摇了摇头。她必须对岚 有所行动。只是，过了今天，恐怕我们之中再没有人能有行动能力了。 玉座猊下书房的接待室漂亮得可与任何宫殿相比，尽管散布在里面的那些给等待者坐的椅子 很朴素。但艾雯的眼睛里只有莉安两仪师。监护人披着正式的围巾，蓝色的，表示她出自蓝 宗。她的脸如同一件褐色的光滑石雕。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们有没有惹麻烦？”此刻，监护人的发音十分清晰，没有透露愤怒或者同情。 “没有，两仪师。”希欧林和苹果脸见习使同时回答。 “这一个得提着脖子才来，两仪师，”法傲蕾怒气冲冲地指着艾雯说道，“她拖拖拉拉的，跟 忘记白塔的纪律一样。” “领导，”莉安说道，“不能靠拉扯，也不能靠推搡。去找玛丽丝两仪师，法傲蕾，请她容许 你一边耙扫春花园的小路，一边思考这个问题。”她示意那法傲蕾和另外两个见习使离开， 她们深深屈膝行礼。法傲蕾低着身朝艾雯投去一个愤怒的目光。 监护人不理会离开的见习使，而是用食指点着嘴唇，打量着剩下的女人，直到艾雯开始产生 自己被人用尺量过、用枰称过。奈妮薇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手紧紧拽着辫子。 终于，莉安朝通往玉座猊下书房的门抬起手。两扇黑色木门上各有一条噬尾巨蟒，相距一 步。“进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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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很干脆地走上去推开其中一扇门。在她的示范之下，艾雯也迈开了脚步。伊兰紧紧地 握着她的手，她也同样用力地握着伊兰的。莉安跟着她们走进去，在她们三人与房间正中的 桌子之间的一侧站定。 玉座猊下坐在桌后，在看一些纸张。她没有抬头。奈妮薇试过张开口，但是在监护人严厉的 目光之下又合上了。三个人排成一行站在玉座的桌前，等着。艾雯竭力忍住心里的惊惶。时 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感觉就像过了许多个小时——玉座终于抬起头来，然而，当那 双蓝眼睛逐个凝视她们时，艾雯宁愿自己继续等下去。玉座的目光如同冰柱直插她的心脏。 房间很凉快，但她的后背开始淌汗。 “哈！”玉座终于说话，“我们的逃兵回来了。” “我们不是逃走的，吾母。”奈妮薇显然竭力保持冷静，然而她的声音激动得发抖。是愤怒， 艾雯知道。如此强烈的意志通常都源于愤怒。“是莉亚熏要我们跟她走的，还有——”玉座双 手“砰”地一声狠狠拍在桌上，打断了她。 “在这里不要提莉亚熏的名字，孩子！”玉座斥道。莉安严厉而平静地看着她们。 “吾母，莉亚熏是黑宗。”伊兰忍不住。 “我知道，孩子。至少，是怀疑，但也跟知道差不多了。莉亚熏几个月前离开了白塔，带走 了另外十二个人——都是女人。从此之后，再没人见过她们。离开之前，她们企图闯入收藏 法器和超法器的仓库，结果成功进入了收藏较小的特法器的地方。她们偷了不少，其中有几 个我们都还不知道用途。” 奈妮薇惊骇地看着玉座，伊兰像突然发冷一样搓着双臂。艾雯知道自己也在颤抖。多少次， 她想象自己回到白塔，与莉亚熏对质、指控她、见证她被判处某种惩罚—— 只是她从来想象 不出有何种惩罚重得足以配上那个娃娃脸两仪师的罪行。她甚至想象自己回来的时候，莉亚 熏已经逃走了——通常都是因为恐惧她的回归。可她从来没想象过这种事情。如果莉亚熏和 其他人——她其实不愿意相信还有其他人——偷走了传奇纪元的遗物，根本无法知道她们打 算要用那些东西做什么。感谢光明，她们没能偷走超法器，她心想。偷走其他法器已经够糟 的了。 超法器跟法器类似，可以让两仪师安全地引导超过自身容忍度的至上力，但是比法器强大得 多，也很稀少。特法器就不一样了。它们虽然算不上常见，但现存的数量比法器或者超法器 都多。它们其实是在使用至上力，而不是辅助引导，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它们的原理。多数特 法器都只对那些可以引导的人有效，需要确确实实地引导至上力；少数特法器则是谁都能 用。艾雯所听说过的所有法器和超法器都很小，特法器却似乎可以是任何尺寸。很显然，每 一个特法器都是三千年前的两仪师为了某个特定目的而制造的。后世的两仪师为了知道那个 目的，曾经付出过生命；死亡，或者是引导的能力被烧毁。有些褐宗两仪师把特法器作为自 己的终身课题。 有些特法器被白塔使用，虽然用法可能跟它们的制造目的不一样。例如，那根见习使成为两 仪师时、手里握着用来发誓的粗短白色权杖，可以把她们跟誓言如同刻骨一般连结在一起。 另一个特法器就是学徒升级为见习使的那个地方。还有其他特法器，有许多没人会用，也有 许多似乎没什么实际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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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们要带走不知道用途的东西？艾雯疑惑。难道，那些黑宗会用吗。这个可能性令她 反胃。这也许比超法器落在暗黑之友手里更可怕。 “偷盗，”玉座的语气跟她的目光一样冰寒，“只是她们犯下的最小罪行。那一晚，死了三个 姊妹，两个护法，七个守卫，九个仆人。谋杀，为了掩盖偷盗和逃走痕迹。这也许不能证明 她们是——黑宗”——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词——“但很少人不这样想。事实上，我也是 的。当水里有鱼头和鱼血时，不用看也知道银狗鱼的存在。” “那为什么还把我们当犯人办？”奈妮薇质问，“我们被一个——黑宗——女人欺骗了。这应 该足以说明我们是清白的。” 玉座苦笑一声。“你这样想吗，孩子，真的？白塔之内，只有维琳、莉安和我怀疑你们跟莉 亚熏有关系，可算是你们的救赎。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先别说你们在白袍众身上的小小表演 ——不用这么吃惊；维琳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们是跟莉亚熏走的，议 会很可能在你们来得及喘口气之前投票决定把你们静断。” “这不公平！”奈妮薇说。莉安动了动，但奈妮薇继续，“这不对！这—— ！” 玉座站了起来。仅此而已，但奈妮薇立刻闭了口。 艾雯觉得自己保持安静很明智。她一直都相信奈妮薇很强，她的意志无人可比。直到她遇到 这个披着条纹围巾的女人。请控制你的脾气，奈妮薇。我们就跟母亲面前的孩子——婴儿差 不多，而且，这位母亲可以对我们做出比殴打更可怕的惩罚。 她觉得，玉座所说的话里暗示着一种脱身的方法，可她不能肯定是什么方法。“吾母，请原 谅我的发言，可是，您打算怎样处理我们？” “处理你们，孩子？我要惩罚你和伊兰私自离开白塔、惩罚奈妮薇私自离开塔瓦隆。首先， 你们会依次被叫到雪瑞安两仪师的书房，我要她在那里好好教训你们，直到你们下个星期都 得坐在枕头上。我已经把这个决定向学徒和见习使宣布了。” 艾雯惊讶地眨眨眼。伊兰呻吟了一声，挺直腰，低声嘀咕。奈妮薇是唯一一个似乎对此并不 吃惊的人。惩罚，不论是额外的劳动还是其他，都是学徒总管和被叫去的人之间的事。那些 人通常是学徒，但是也有一些太过违反纪律的见习使。雪瑞安总是把惩罚保密在你和她之 间，艾雯沮丧地想着。她不可以跟其他任何人说。但这比关禁闭要好。比静断要好。 “当然，这项宣布只是惩罚之一，”玉座继续，仿佛读出了艾雯的心思，“我还宣布，你们三 个都被派到厨房，跟仆人一起工作，直到有更进一步的指示。我还散布关于‘更进一步的指 示’的传闻，说那意味着你们的余生。对此你们有任何反对意见吗？” “没有，吾母。”艾雯赶紧回答。奈妮薇比她们两人更痛恨洗盘子。这已经算轻了，奈妮薇。 光明啊，本来可能会糟糕很多。奈妮薇的鼻孔张开，但她僵硬地摇了摇头。 “你呢，伊兰？”玉座问道，“安多公主习惯于比较温和的对待。” “我想成为两仪师，吾母。”伊兰坚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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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座用手指点了点跟前桌上的一张纸，细看了片刻。当她抬起头，她的微笑完全无法令人愉 快。“要是你们任何一个愚蠢得给我否定答案，我就会加重你们的惩罚，叫你们诅咒自己的 母亲容许父亲偷取那第一个亲吻。你们就像个没有头脑的孩子，跟着别人跑出白塔。就连婴 儿也不会掉入那种陷阱。我要你们学会先思考、再行动，否则，我会用你们来敲打水闸，直 到敲出裂痕！” 艾雯发现自己在默默道谢。当玉座继续时，她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说说我还打算怎么处理你们。看样子，你们离开白塔之后，引导的能力突飞猛进。 你们学到了不少。包括一些，”她严厉地补充，“我要你们忘记的东西！” 奈妮薇的回答出乎艾雯的意料，“我知道我们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吾母。我向您保 证，我们今后将竭尽全力像已经发下三个誓言一样行动。” 玉座咕哝一声。“但愿如此，”她淡淡说道，“如果可以，我今晚就要把誓言权杖塞到你们手 里，但是，既然那权杖是升级成两仪师才能用的，我只能相信你们的判断力——如果你们有 判断力—— 能保你们平安了。所以，艾雯，还有你，伊兰，将会升级为见习使。” 伊兰吸了一口气，艾雯震惊得结结巴巴，“谢谢您，吾母。”莉安站在原地，挺直了腰。艾雯 觉得监护人看上去并不高兴。并不吃惊——她显然早就知道这个决定——但是，也不高兴。 “不要谢我。你们的能力已经发展得太强，不可以再做学徒。有些人也许觉得，做出那样得 事情之后，你们不应该得到戒指，不过，你们的胳膊肘子泡在油腻盘子的场面应该可以堵住 她们的责难。还有，为防你们开始觉得这是个奖励，别忘了身为见习使的头几个星期通常都 要负责把篮子里的臭鱼跟好鱼分开。你们做学徒时最辛苦的日子，跟接下来几个星期学习里 最轻松的日子相比可以说是美梦。我怀疑，一些教导你们的姊妹可能用超出必须的严格程度 来考验你们，不过，我相信你们不会抱怨的。会吗？” 我可以学习了，艾雯心想。我可以选择我的课题。现在，我可以学习梦的知识，学习如 何…… 玉座的微笑打断了她的思路。那个微笑说，现有的考验都足以要她们的命，再怎么严格都是 差不多。奈妮薇的表情混合着深切的同情和对自己身为见习使开始几周的恐怖回忆。这种组 合足以让艾雯用力咽了咽口水。“不会，吾母。”她虚弱地回答。伊兰也沙哑地轻声回应。 “那么，就这样办。你的母亲对你的失踪一点都不高兴，伊兰。” “她知道了？”伊兰尖叫。 莉安哼了一声，玉座挑起一边眉毛说道，“我很难向她保密。她不到一个月前才离开，你跟 她错过了，这对你也许是好事。否则，你可能没法幸存。她气疯了，足以咬断船橹、咬死你 我、咬崩白塔。” “我能想象，吾母。”伊兰有气无力。 “我认为你想象不到，孩子。你差点终结了一个比安多历史更悠久的传统，一个比许多法律 更强大的习俗。离开的时候，摩格丝拒绝把爱莉达带回去。有史以来第一次，安多女王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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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没有两仪师顾问。她要求找到你之后，立刻把你送回凯姆林。我说服她，你在这里再训练 一段时间会比较安全。她还打算要你的两个兄弟停止护法训练。他们自己设法说服了她。我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伊兰目光涣散，仿佛正在想象盛怒之下的摩格丝。她打了个哆嗦。“盖温是我的哥哥，”她心 不在焉地说，“加拉德不是。” “别这么幼稚，”玉座告诉她，“既然你们的父亲是同一个人，你们就是兄妹，不论你喜欢不 喜欢他。我不会容许你的幼稚行为，女孩。学徒有点愚蠢可以容忍；但见习使就不行。” “是的，吾母。”伊兰沮丧地回答。 “女王给你留了一封信，在雪瑞安那里。我相信，信里除了狠狠骂你一顿之外，还会命令你 一旦安全就立刻回家。她很肯定，最多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学会如何安全地引导至上力。” “可我想学习，吾母，”伊兰的语气恢复了坚强，“我想成为两仪师。” 玉座的微笑更冷酷。“这样最好，孩子，因为，我根本不打算让你回到摩格丝手里。你拥有 成为这一千年来最强大两仪师的潜力，我不会让你走的，除非你已经获得披肩和戒指。就算 得把你搅成香肠我也要达到目的。我不会让你走的。我说得够清楚没有？” “是的，吾母。”伊兰的回答很不安，这也难怪。夹在摩格丝和白塔之间，就像被两条狗争夺 的一条毛巾；夹在安多女王和玉座猊下之间。要说艾雯曾经羡慕过伊兰的财富和以后登上的 王座，这一刻她再也没有这种想法。 玉座轻快地说，“莉安，带伊兰到雪瑞安的书房去。我还有些话要跟这两个说。一些相信她 们不会高兴听到的话。” 艾雯跟奈妮薇交换了一个惊吓的眼神；有一会儿，担心冲淡了她们之间的紧张。她要跟我们 说些什么伊兰不能听的话？她心想。我无所谓，只要她不阻止我学习就可以了。可是，为什 么伊兰不能听？ 提到学徒总管的书房时，伊兰做了个苦相，可是当莉安走到她身边时，她挺直了腰。“遵 命，吾母，”她很正式地回答，张开裙子，矮身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我会服从。”她高 高仰着头，跟着莉安走出了房间。 第十四章 荆棘的刺痛 玉座猊下并没有马上开始跟她们说话——她走到高大的拱窗前，目光越过阳台看着下面的花 园，双手在身后紧紧互扣。好几分钟之后，她才开口，仍然是背对着她们俩。“我一直在隐 瞒这次偷盗事件最糟糕的部分，可是，还能瞒多久？仆人们不知道有特法器被盗，他们也没 有把被杀的人跟莉亚熏那几个离开的人关联在一起。在现今流言四起的情况下，要做到这样 很不容易。他们相信谋杀是暗黑之友做的。确实也是。谣言也开始传到城里了，说暗黑之友 潜入了白塔，杀了人。对此，我无法阻止。这些谣言对我们的声誉没有好处，但总比真相好 些。至少，白塔之外没有人知道有两仪师被杀，白塔之内知道的人也很少。白塔里有暗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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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呸！我一辈子都在否认这件事。我不会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涉足白塔。我要把他们用钩子 吊起来，挖空他们的内脏，晾在外面的太阳底下晒干。” 奈妮薇犹疑地看了艾雯一眼——她的迟疑不及艾雯自己感觉到的一半——深吸一口气。“吾 母，我们是不是还要接受更多惩罚？除了您刚才所判的那些？” 玉座扭头看着她们；她的眼睛被阴影笼罩。“更多惩罚？你也可以这样说。有些人会觉得我 允许你们升级是一件礼物。现在，来感觉一下玫瑰刺的真正威力吧。”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然后又像是再次失去了紧迫感。或者说，是犹豫起来。 看到玉座犹豫，艾雯的胃抽搐起来。玉座猊下行事总是那么自信，总是那么沉着。玉座就是 力量的象征。不论她自己拥有什么天生的潜力，桌子另一边那个女人拥有的知识和经验足以 把她淹没。看到她突然动摇，仿佛一个知道自己不得不头朝下跳入一个不知深浅、不知底下 是岩石还是泥巴的池塘的女孩——这样的情景让艾雯连心都冷了。玫瑰刺的真正威力？她是 什么意思？光明啊，她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玉座用手指摸着跟前桌上的黑色雕花盒子，看着它，却仿佛看着更遥远的地方。“这是一个 可以信任谁的问题，”她轻声说道，“至少，我应该可以信任莉安和雪瑞安。可是，我敢吗？ 维琳？”她短促而无声地笑了，肩膀抖动着，“我对维琳的信任已经超过了我的生命，然而， 这能持续多久？沐瑞？”她沉默了片刻，“我一直相信，我可以信任沐瑞。” 艾雯不安地动了动。玉座知道多少？这不是她能问的问题，不能问玉座猊下。您知道我们村 子的一个年轻男子、一个我曾经认为自己将来要嫁给他的男子，是转生的真龙吗？您知道您 有两个两仪师在帮助他吗？至少，她肯定玉座不知道她昨晚梦见过他，在逃离沐瑞。她觉得 自己很肯定。她继续沉默。 “你在说什么？”奈妮薇问道。玉座抬头看她，她缓和了一下口气，补充道，“请原谅，吾 母，可是，我们是不是还要接受更多惩罚？我不明白您说的这些信任是什么意思。如果您想 听我的意见，沐瑞不可以信任。” “这就是你的意见，是吗？”玉座说，“离开你的村子才一年，就以为自己对世界的认识足以 分辨哪个两仪师可以信任，哪个不可以？几乎不懂如何起帆，就自认是熟练水手！” “她没有什么意思，吾母。”艾雯说，可是她知道，奈妮薇所说的就是心里的想法。她朝奈妮 薇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奈妮薇使劲扯了扯辫子，但没有说话。 “好吧，谁能说呢，”玉座沉思，“有时候，信任就像一篮鳝鱼般滑溜。重点是，尽管你们两 个只能算是瘦弱的芦苇，可我只有你们。” 奈妮薇抿紧了嘴唇，但她的声音仍然平稳。“瘦弱的芦苇？” 玉座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莉亚熏企图把你们的脑袋塞进鱼梁，而且，她离开也可能是 因为她得知你们要回来，会揭穿她，所以我不得不相信你们不是——黑宗。我宁愿吃鱼鳞鱼 肠，”她嘀咕，“但是，看样子我不得不习惯说这个名字。” 艾雯震惊地吸了一口气——黑宗？我们？光明啊！——奈妮薇厉声回答，“我们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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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敢说这种话？你怎敢怀疑？” “如果你怀疑我，孩子，继续吧！”玉座冷冷说道，“也许你有时候能发挥出可与两仪师相比 的力量，可你还不是两仪师，差着好几百里呢。怎样？你还有话说吗，说吧。我会要你哭着 求饶！‘瘦弱的芦苇’？我会像折芦苇一样把你折断！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奈妮薇的嘴一动一动。终于，她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当她再说话时，她的语气 仍然带点尖锐，但已经很弱。“原谅我，吾母。可是您不应该——我们不是的——我们不会 做那种事。” 玉座歪嘴微微一笑，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么说，只要你愿意，你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脾气 的。我必须知道这一点。”艾雯心想，刚才究竟有多少的试验成分？玉座眼睛里有一种僵 硬，暗示她的耐心很可能真的已经耗尽。“我希望自己能够让你得到披肩，女儿。维琳说你 的力量已经可以跟白塔里的任何女人相比。” “披肩！”奈妮薇屏息，“两仪师？我？” 玉座略略做了个手势，像是把什么东西丢掉似的，表情却像是为失去了它而遗憾。“没有办 法的事，多想也没用。我很难在让你升级的同时罚你去洗碗。维琳也说，除非你怒火中烧， 否则无法自如地引导。我刚才随时都准备要把你跟真源切断，只要你稍微露出一点拥抱它的 意图。获得披肩的最终试炼要求你在压力之下仍能保持极度冷静地引导至上力。巨大的压 力。就连我也不能——也不会——忽视这个要求。” 奈妮薇目瞪口呆。她张着嘴呆看着玉座。 “我不明白，吾母。”过了片刻，艾雯说。 “我猜你们也不懂。你们是白塔之内唯一两个我敢肯定不是黑宗的女人。”说到这个词时，玉 座仍然扭了扭嘴唇，“莉亚熏和十二个女人走了，然而，她们是不是就是全部？还是说，有 一些人留下了，宛如潜藏在浅水之中直到把船撞穿你才惊觉的暗礁？有可能，等我发现答案 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然而，我不会就此放过莉亚熏那些人的。她们偷了东西，甚至杀了 人。没有人可以杀死我的人，然后毫发无伤地离开。还有，我不会容许十三个训练有素的两 仪师侍奉暗影。我要找到她们，把她们静断！” “我看不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奈妮薇缓缓说道，露出一副厌恶自己心中所想的表情。 “很简单，孩子。你们两个要做我的猎犬，追踪黑宗。没有人会相信是你们的，因为你们是 被我公开惩罚的半生熟见习使。” “这太疯狂了！”玉座说到黑宗的时候，奈妮薇的眼睛就已经睁得溜圆，拽着辫子的手指节发 白。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们是成熟的两仪师。艾雯甚至还没成为见习使，而我，你知 道，我除非生气，否则连点支蜡烛都办不到。我们能有什么胜算？” 艾雯点头赞同。她的舌头紧贴在上颚。追踪黑宗？我宁愿拿根鞭子去追狗熊！她只想吓唬我 们而已，为了进一步惩罚我们。她一定是的！如果这是玉座的目的，她非常成功。 玉座也在点头。“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可是，单纯就力量而言，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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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过莉亚熏有多，而她是那十三人中最强的。然而，她们训练有素，你们不是，还有你，奈 妮薇，目前还有局限。不过，孩子，当你手里没有船浆，又想靠岸时，木板也只能凑合了。 ” “可我没有时间，”艾雯冲口而出。她的声音近乎怪叫，可她害怕得无暇羞愧。她是说真的！ 哦，光明啊，她当真啊！莉亚熏把我送给了霄辰，如今她要我去追踪十三个像她那种 人？“我的学习，我的课程，在厨房的工作。爱耐雅两仪师肯定还想继续测试我是不是梦行 者。我几乎没时间吃饭睡觉。我怎么去追踪别人？” “你必须挤出时间，”玉座又用那种冷漠平静的语气回答，仿佛追踪黑宗不过像扫地那么平 常，“作为见习使，你可以在可选科目里选择自己的课程和时间。而且，对于见习使的限制 比较松。稍微松一点。孩子，我们必须找到她们。” 艾雯看看奈妮薇，可奈妮薇说的却是，“为什么不让伊兰加入？不可能因为您觉得她是黑宗 吧。因为她是安多公主吗？” “一开始就要把网完全撒开，孩子。我也想让她加入，但此刻，摩格丝已经给我够多麻烦 了。等我把她的毛理顺，引上正确的道路之后，也许伊兰可以跟你们一起做。也许。” “那么，让艾雯也退出吧，”奈妮薇说，“她的年纪几乎还算不上女人。我来做您的猎狗，为 您追踪。”艾雯出声抗议——我是个女人了！——可是玉座抢在她前面。 “我并不是要拿你们但诱饵，孩子。就算我有一百个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我也不会满意，而 此刻，只有你们两个，两个也好吧。” “奈妮薇，”艾雯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打算做这事吗？” “不是我愿意做，”奈妮薇疲倦地回答，“可我宁愿主动出击，而不是坐在这里，猜测教导我 的两仪师是不是个暗黑之友。不论她们有什么阴谋，我不想等到她们准备好为止。” 艾雯的决定令她的胃抽搐。“那么，我也做。我跟你一样，不想坐在这里瞎猜。”奈妮薇张开 口，艾雯忽然觉得恼怒；恐惧之后，生气的感觉让人如释重负。“不准你再说我太年轻。至 少，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引导。多数情况是。我不再是小女孩了，奈妮薇。” 奈妮薇站在原地，扯着辫子，没有说话。终于，她放缓了面容。“你不是了，对吗？我自己 也说过，你是个女人了，不过，我猜我的内心并不是真的这么想。女孩，我——不，女人。 女人，我希望你明白，你刚刚跟着我爬进了一个汤锅，底下的柴火可能会被点着。” “我知道。”艾雯为自己几乎一丝不抖的声音感到骄傲。 玉座露出了微笑，似乎觉得很高兴，然而她那双蓝眼睛里闪着一种光芒，让艾雯怀疑，她从 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决定会是这样。一瞬间，她又一次感觉到操偶师的丝线绑在自己的手脚 上。 “维琳……”玉座犹豫了一下，半是自言自语地嘀咕，“要是我必须找个信任的人，可能就是 她了。她知道的事情已经跟我一样多，也许比我还多。”她加大音量继续，“维琳会把我们对 莉亚熏那些人了解的信息都告诉你们，还有被盗特法器的清单，连同我们知道用途的特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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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功能说明。至于说那些还留在塔里的黑宗……倾听、观察，小心言辞，要像老鼠一样。如 果你有怀疑，即使只是一点点，也要向我报告。我会亲自监视你们。考虑到你们这次受罚的 原因，没有人会觉得我这样做很奇怪。当我去查看你们的时候，你们可以向我报告。记住， 她们曾经杀人，再杀也很容易。” “这些都没问题，”奈妮薇说，“可我们还只是见习使，却去追踪两仪师。随便一个两仪师都 可以叫我们不要多管闲事，或者派我们去给她洗衣服，我们只能遵命。还有，有些地方是见 习使禁入的，有些事情见习使不能做。光明啊，就算我们能肯定某个姊妹是黑宗，她可以命 令守卫把我们锁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许出来，那些守卫也会照做。他们显然会听两仪师的话， 而不是见习使的。” “大部分情况下，”玉座说，“你们必须在见习使的限制范围之内做事。这是为了避免引起怀 疑。不过……”她打开桌上的黑色盒子，犹豫着，看着另外两个女人，仿佛仍然无法肯定自 己要这样做，然后取出一叠折好的硬纸。她一边小心地翻开，一边继续犹豫，最后挑出两 张，递给艾雯和奈妮薇，其余的都收回盒子里。“把这仔细藏好。只有紧急情况下才可以 用。” 艾雯打开自己那张。上面是整齐圆滑的字体，下方盖着塔瓦隆的白焰： 带着这张手谕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我的授权之下执行我的命令。我命令你服从并且保守秘 密。 史汪•桑辰 封印的护法 塔瓦隆之火 玉座猊下 “拿着这东西，我想做什么都行了，”奈妮薇吃惊地说，“命令守卫进攻。指挥护法。”她轻笑 一声，“有了它，我可以让护法跳舞。” “直到被我发现为止，”玉座冷冷地同意道，“除非你有非常有力的理由，否则我会让你宁愿 被莉亚熏捉住。” “我不是真的要做那种事，”奈妮薇赶紧说道，“我只是说，这手谕赋予的权力超出我的想 象。” “你有可能需要每一分每一毫的权力。不过，你要记住，孩子。暗黑之友是不会买帐的，白 袍众也不会。他们很可能就因为你带着这张纸而杀了你。如果说，这张纸是个护盾……呃， 纸护盾是很脆弱的，这张纸上更是画着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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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吾母。”艾雯和奈妮薇一起回答。艾雯把自己的手谕折起来，塞进腰袋，决心非到迫不 得已的境地，再也不把它拿出来。可我怎能知道什么时候才是迫不得已？ “麦特怎么办？”奈妮薇问道，“他病得很重，吾母，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会传话给你。”玉座简单地回答。 “可是，吾母——” “我会传话给你！现在，退下，孩子。白塔的希望都落在你们手里。回去房间，休息一下。 记住，你们还要去见雪瑞安，去洗盘子。” 第十五章 灰刺客 艾雯和奈妮薇走出玉座的书房，发现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穿着软布鞋忙于打扫的女仆。 艾雯庆幸有她们的存在。尽管这里有织锦、有雕刻，忽然间却仿如洞窟。危险的洞窟。 奈妮薇决然迈开脚步，一边走，一边又开始时不时地扯辫子。艾雯赶紧跟上。她不想独自留 下。 “如果黑宗还在这里，奈妮薇，如果她们对我们的事起疑心……我希望你说像已经发下三个 誓言一样行动的那句话不是当真的。如果我的引导能保护自己，我可不会束手让她们杀死 我。” “如果有任何一个暗黑之友还留在这里，艾雯，她们一看到我们就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尽 管这样说，奈妮薇显得心不在焉，“或者说，她们至少会把我们看作威胁，不过，对于她们 将会采取的措施来说，是一样的效果。” “她们怎么会把我们看作威胁？没有人会受到自己可以指挥的人威胁。没有人会受到每天要 洗三次盘子、倒三次垃圾的人威胁。那就是为什么玉座要我们去厨房干活。反正，是部分理 由吧。” “也许是玉座没有仔细想而已。”奈妮薇漫不经心地回答。“也可能是她想过了，但她想的跟 口里告诉我们的不一样。想一想，艾雯。如果莉亚熏不是认为我们会威胁她，她又怎会把我 们骗走。我无法想象我们怎会是威胁，或者说，对什么造成了威胁，可我也看不出这种情况 会有所改变。如果这里还有任何黑宗，她们显然会以同样方式看待我们，不论她们是否怀疑 我们所做的事。” 艾雯咽了咽口水。“我还没想到这一点。光明啊，我祈祷自己能隐形。奈妮薇，如果她们还 要对付我们，我宁愿冒着被静断、也许更严重的惩罚，也不会让她们杀死我的。我也不相 信，你会让她们得到你，不管你对玉座怎么说。” “我是说真的。”有那么一会儿，奈妮薇似乎从自己的沉思中醒过来。她放慢了脚步。一个浅 色头发的学徒托着一个盘子快步从她们旁边走过。“每一个字都是说真的，艾雯。”学徒走远 之后，奈妮薇继续道，“还有其他方法可以保护我们自己。否则，两仪师每次离开白塔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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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死。我们只需要把这些方法找出来，用上。” “我已经知道几个方法了，你也是。” “那些方法都很危险，”艾雯开口想说它们只对那些袭击者危险，但奈妮薇不给她机会，“你 会变得太喜欢它们的。今天早上，当我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在白袍众身上时……感觉真是太好 了。太危险。”她打了个哆嗦，又加快脚步，艾雯不得不快步跟上。 “你的口气像雪瑞安。你以前从来没试过这样。你总是挑战每一条加在你身上的限制。为什 么到了现在，当我们也许得靠着忽视它们才能生存的时候，你却要接受？” “如果这样做的结果是害得自己被踢出白塔，不论是否被静断，能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 处？”奈妮薇的声音小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可以做到。如果我想留在这里学习足够长 的时间，我必须做到。而我必须学习，才可以——”她似乎忽然醒悟自己在说话，瞪了艾雯 一眼，坚定地说道，“让我想想。拜托，安静，让我想想。” 艾雯沉默了，可是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在她的内心翻腾。奈妮薇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理由要在这 里学习更多白塔传授的知识？她想做什么？为什么奈妮薇要瞒着她？秘密。自从来到白塔， 我们已经学会隐瞒太多秘密。玉座猊下也有秘密在瞒我们。光明啊，她打算怎么对待麦特？ 奈妮薇没有回见习使宿舍，而是陪着她一直走到学徒宿舍。走廊仍然是空的，她们走上螺旋 斜坡的时候，没有碰到一个人。 走到伊兰的房间时，奈妮薇停下脚步，敲了一下门，就立刻推开把头伸进去，然后又把门关 上，走向旁边艾雯的房间。“她还没回来，”她说，“我要跟你们两个谈谈。” 艾雯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停。“什么—— ？”有东西扫过她的头发，掠过她的耳朵。一条黑影 从她的脸前擦过，撞在墙上。下一瞬间，奈妮薇把她推往栏杆后的地板。 艾雯躺在地上，睁圆了眼睛，看着从墙上落下、躺在她门前的东西。一枝弩箭。几根从她的 头上扯下的头发缠在那沉重的四角箭头上。那是用来射穿盔甲的箭头。她颤抖着抬起手摸了 摸耳朵，摸了摸那道细小的擦伤，冒着血珠，湿湿的。要不是我刚好停下了……要不是…… 那枝箭很可能已经穿透了她的头颅，很可能连奈妮薇也杀死。“见鬼！”她吸了一口冷 气，“见鬼！” “小心你的言辞。”奈妮薇责道，可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躺着，查看对面走廊白色栏杆之间 的空隙。艾雯看到，灵光包围着她，她已经连接了阴极力。 艾雯连忙也向阴极力伸出手去，但匆忙之中，她失败了。匆忙，还有不停入侵空灵的场面： 一枝重四角箭把她的头像个烂瓜一般撕开，还继续往前扎进奈妮薇的身体。她深吸一口气， 又试一次，玫瑰终于漂浮在虚空之中，向着真源盛开，至上力充满她的身体。 她翻过身，趴在奈妮薇身边，穿过栏杆看着外面。“你看到什么了吗？你看见他没？我要用 闪电击穿他！”她可以感觉闪电正在积聚能量，逼迫她把它释放。“是个男人，对不对？”她 无法想象男人怎么能进入学徒宿舍，可是，想象女人带着弩在白塔走动更是不可能。 “不知道。”奈妮薇的语气中全是沉静的怒火；每当她沉静，总是意味着怒火更盛，“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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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对！就在那里！”艾雯感觉到至上力在奈妮薇的身上脉动，然后，她不慌不忙地 站起来，拍打裙子，仿佛根本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事。 艾雯呆看着她。“什么？你做了什么？奈妮薇？” “‘在五种力量之中，’”奈妮薇的说教里带着一丝讽刺，“‘空气，有时又称为风，被许多人认 为最没有用处。这完全不正确。’”她僵硬地笑了一声，“我跟你说过，还有其他保护自己的 方法。我用了空气，用空气把他困住了。如果，那是个他；我看得不太清楚。这是玉座曾经 演示给我看的花招，虽然我怀疑她没想到我能看出她是怎么弄的。好了，你打算今天就趴在 这里了？”艾雯爬起来，快步跟着她绕过走廊。没多久，转过弯后，真的出现了一个男人， 穿着普通的棕色裤子和外套。他站着，脸朝另一个方向，一只脚脚尖点地，另一只脚悬在空 中，仿佛是在奔跑途中被困。男人也许觉得自己被埋在浓稠的果冻之中，但缠在他身上的只 有空气。艾雯也想起玉座的这个花招了，不过，她知道自己没法抄袭。奈妮薇只需要看过别 人做一次，就能自己重复。当然了，前提是她能设法引导。 她们走得更近，震惊之下，艾雯失掉了与真源的接触。男人的胸前露出一把匕首柄。他的脸 皮耷拉着，死亡的阴影已经蒙上了半闭的眼睛。奈妮薇释放了困住他的陷阱，他瘫倒在地 上。 他看上去样貌普通，高度普通，身材普通，连五官也是那么普通。艾雯觉得，如果他站在三 个人之中，自己一定认不出他来。不过，她只是打量了片刻，就注意到少了什么东西。弩。 一惊之下，她慌忙四顾。“肯定还有其他人，奈妮薇。有人拿走了那把弩。而且，有人用匕 首杀死了他。他很可能藏在某处再次射击我们。” “镇静，”奈妮薇说，可她一边扯辫子一边打量走廊两边，“只要镇静下来，我们可以想想怎 样——”通往她们这层的斜坡上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 艾雯的心砰砰乱跳，快要蹦出喉咙。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斜坡顶部，绝望地试图恢复与阴极力 的连接，然而，对她来说，这需要镇静，而她的心跳此刻把镇静敲得粉碎。 雪瑞安两仪师在斜坡顶部站定，皱眉看着眼前的情景。“光明在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 快步上前，安宁的形象一时消失无踪。 “我们发现了这个人。”奈妮薇看着学徒总管在尸体旁边跪下，说道。 雪瑞安伸手按在男人胸口，“嘶” 了一声，以两倍速度猛缩回来。她镇定一下，再伸出手，摸 得久一些。“死了，”她喃喃说道，“完全没有生命，而且，不仅如此。”她一边站起来，一边 从袖子里拉出一条手帕擦拭手指，“你们发现他？在这里？就像这样？” 艾雯点点头，相信如果自己开口，雪瑞安会听出她在撒谎。 “是的。”奈妮薇肯定地回答。 雪瑞安摇摇头。“一个男人——还是个死的！—— 出现在学徒宿舍已经够骇人听闻了的，而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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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么特别？”奈妮薇问道，“死了而且还‘不仅如此’是什么意思？” 雪瑞安深吸一口气，仔细看了看她们两人。“他是一个无魂者。又称灰刺客。”她心不在焉地 又擦了擦手指，目光回到尸体上。担忧的目光。 “无魂者？”艾雯抖着声音重复，同一时间奈妮薇问，“灰刺客？” 雪瑞安瞥了她们一眼，虽然短，但仍然那么敏锐。“你们还没学到这部分内容，不过，从很 多方面看来，你们都已经超越了现有的规条。而且，考虑到是你们发现了这个……”她指指 尸体，“无魂者，又称灰刺客，将自己的灵魂献给暗帝，充当杀手。在那之后，他们其实并 不是真正的活人了。不算死了，但也不算活着。有些灰刺客是女性，但数量很少。即使是暗 黑之友，也只有几个女人会蠢得做出这种牺牲。你有可能笔直地看着他们，却无法发现他 们。他虽然能走，却如行尸走肉。此时此刻，只有我的眼睛能告诉我，躺在这里的人曾经活 过。”她又久久地看了她们一眼，“ 自从兽魔人战争以来，从没有灰刺客胆敢进入塔瓦隆。” “您打算怎么做？”艾雯问道。雪瑞安挑起双眉，她赶紧补充，“请问雪瑞安两仪师？” 两仪师犹豫了一下。“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们，因为，是你们这么倒霉撞上了他。如何处理 应该是由玉座猊下决定，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相信她会希望尽量低调。我们不需 要更多谣言。除了我，或者当玉座问起时，你们不可以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是，两仪师。”艾雯连忙答应。奈妮薇的回答则冷静一些。雪瑞安似乎认为她们的服从理所 当然。她好像根本没听到她们的回答，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男人身上。灰刺客。无魂者。 “有男人在这里被杀的事实是无法隐瞒的。”至上力的灵光忽然包围了她，同样突然地，一个 长圆形的罩子低低地盖住了地上的尸体。罩子是灰色的，不透明，透过它很难看出下面有尸 体。“但这样可以防止任何人碰他，继而发现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必须赶在学徒们回来之前 把他移走。” 她那双倾斜的绿色眼睛看着她们两人的样子仿佛刚刚才想起她们还在这里。“你们两个现在 离开吧。回房间去，奈妮薇。鉴于你们已经面对的许多惩罚，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们介入这 事，尽管只是擦边……走吧。” 艾雯屈膝行礼，拉了拉奈妮薇的袖子，但奈妮薇问道，“为什么你要到这里来，雪瑞安两仪 师？” 有那么一会儿，雪瑞安显得有点吃惊，但很快她就皱起了眉头。她双拳叉腰，十分权威地打 量着奈妮薇。“学徒总管到学徒宿舍来需要理由的吗，见习使？”她柔声问道，“见习使有权 质问两仪师吗？玉座对你们两个有所期望，但不论那是什么，我至少可以教教你们两个礼 貌。现在，你们两个，离开，不然我就要把你们两个拖到我的书房去，除了玉座已经宣布的 惩罚之外，再给你们加料。” 艾雯忽然想起一件事。“请原谅，雪瑞安两仪师，”她迅速说道，“可我必须去取外套。我觉 得冷。”两仪师回答之前，她已经冲出去，转过走廊了。 如果被雪瑞安发现落在她门前的弩箭，麻烦就大了。别想再假装她们只是发现了那个男人， 更别想隐瞒他跟她们有关系。不过，等她跑到房间，那沉重的弩箭已经不见了。只有门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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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凹形印子证明它曾经存在。 艾雯的皮肤直起鸡皮疙瘩。怎么可能有人把它拣走又不被我们看见……另一个灰刺客！不知 不觉之中她已经连接了阴极力，当那甜蜜的至上力流在她体内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做 了。即使如此，推开房门、走进房间仍然是她有生以来最艰难的动作。里面没有人。她一手 抓下挂在钉上的白色斗篷，冲出房门，而且，直到快要跑近另外两人时，才释放了阴极力。 她不在场的时候，那两个女人之间肯定又说了些什么。 奈妮薇竭力假装温顺，可只能做出一副胃酸过多的模样。雪瑞安拳头叉在臀上，不耐烦地拍 着脚尖，瞪着奈妮薇的目光如同一块随时准备碾磨麦粉的绿色磨石。她用同样的眼神看看艾 雯。 “请原谅，雪瑞安两仪师，”她赶紧说，行了个屈膝礼，同时把斗篷披到肩上，“碰上这…… 这个死人——这个……这个灰刺客！——让我发冷。我们可以走了吗？” 雪瑞安僵硬地点了点头，奈妮薇勉强行了个礼。艾雯抓起她的手臂，把她拉走。 “你还想给咱们多惹些麻烦吗？”下了两层楼、应该不会被雪瑞安听到之后，她问奈妮 薇，“你又跟她说了什么，弄得她这样瞪你？我猜你又问了问题吧？但愿你探听到了有用的 情报，你快把她气疯了。” “她什么都不说，”奈妮薇嘀咕，“艾雯，如果我们想做出些成绩，就必须问问题。我们必须 稍微冒点险，否则我们永远都打听不到消息。” 艾雯叹道，“好吧，下次更加慎重一点点。”从奈妮薇的脸色看来，她根本没打算放松或者避 免冒险。艾雯又叹了一口气，“那支弩箭不见了，奈妮薇。肯定是另外一个灰刺客拿走了。” “原来你是因为这样……光明啊！”奈妮薇皱眉狠狠扯了一下辫子。 过了一会儿，艾雯说，“她对那个……尸体做了些什么？”她不愿意把那人想成灰刺客；因为 会让她联想到另外那个逃脱的灰刺客。此刻，她根本什么都不愿意想。 “空气，”奈妮薇回答，“她用了空气。很巧妙的花招，我觉得，我知道如何利用它。” 至上力分为五种：土、空气、火、水和精神。不同类型的技巧需要五种力量的组合。“有时 候，我无法了解五种力量是如何组合的。例如治疗。我可以理解它需要精神，也许还需要空 气，可是，为什么需要水？” 奈妮薇转身看着她。“你在胡扯什么？你忘记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了吗？”她看看四周。她们已 经走到了见习使的宿舍，比学徒宿舍矮好几层，围绕着一个花园而不是小院子。视线之内没 有其他人，只有另一层楼上有个见习使在快步赶路，可她还是压低了声音，“你忘记黑宗了 吗？” “我正想忘记，”艾雯激烈地回答，“至少，忘记一小会儿。我想忘记，我们刚刚才从一具死 尸旁边走来。我想忘记，他几乎杀了我，而且，还有个也许会再次尝试的同伙。”她摸摸耳 朵；那滴血已经干了，可那道划伤还在痛，“我们两个现在还活着完全是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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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的面容柔和下来，可当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旧时身为伊蒙村贤者时的那种循循善 诱。“记住那具尸体，艾雯。记住他想杀死你。杀死我们。记住黑宗。时刻记住她们。因 为，如果你忘记，只需要一次，那么下一个躺在地上的死尸就可能是你。” “我知道，”艾雯叹道，“可我不需要喜欢这种事啊。” “你注意到没有，雪瑞安没有提到一点。” “没有。是什么？” “她一直没有怀疑过，是谁插的匕首。现在，来吧。我的房间就在下面，你可以坐下来歇歇 脚，我们谈谈。” 第十六章 三个猎人 奈妮薇的房间跟学徒房间比较真是相当大。她拥有一张真正的床铺，而不是嵌在墙上的床 板；两张梯式靠背椅，而不是三脚凳；还有一个衣柜放衣服。家具都很朴素，跟中等收入农 夫家里的水平差不多，可是跟学徒相比，见习使的生活可说是奢侈了。这里甚至还有一块小 地毯，蓝色底上织着黄色和红色的卷纹。艾雯和奈妮薇进门时，房间里有人。 伊兰站在壁炉前，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红红的，个中理由至少有部分是愤怒。两个高大的年 轻男子懒散地坐在椅子里，手脚耷拉在椅子外。一个穿着深绿色外套，扣子解开露出里面雪 白的衬衣，长着跟伊兰一样的蓝眼睛和金红头发，那张微笑的脸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哥哥。另 一个年纪与奈妮薇相当，灰色外套的扣子整齐地扣着，身材修长，头发眼睛都是黑色。奈妮 薇和艾雯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全身上下散发着自信和灵巧的优雅。艾雯心想，他是自己 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想了。他的名字，叫加拉德。 “再次见到你真好，”他边说边伸手来握她的手，“我非常担心你。我们非常担心。” 她心跳加速，赶在他碰到自己的手之前把手收回。“谢谢你，加拉德。”她低声说。光明啊， 他太美了！她告诉自己，别再这样想。但这很难。她发现自己在整理裙子，心里祈祷他眼前 的自己身上穿的是丝裙而不是朴素的白色羊毛裙，也许，甚至穿着明跟她说过的多曼裙子， 那种贴身、薄得令人产生透明错觉的裙子。她涨红了脸，把那个场面从脑海里驱逐，用意念 希望他能把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开。没有用，白塔半数的女人，从洗碗女佣到两仪师本身，看 着他的眼神仿佛心里都有同一个念头。没有用，他的微笑仿佛只为她绽放。事实上，他的微 笑使情况更糟糕。光明啊，要是被他知道我想什么，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宁愿去死！ 金发年轻男子在椅子里向前倾身。“ 问题是，你到哪里去了？伊兰回避我的问题，仿佛藏着 满口袋无花果不想分给我一样。” “我跟你说过了，盖温，”伊兰生硬地说，“跟你没关系。我到这里来，”她向奈妮薇补 充，“是因为不想独自一人。他们看见我，就跟来了。他们不肯走。” “是吗。”奈妮薇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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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跟我们有关的，妹妹，”加拉德说道，“你的安全跟我们非常有关系。”他看了看艾雯。 艾雯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你们所有人的安全对我都非常重要。对我们非常重要。” “我不是你妹妹。”伊兰斥道。 “如果你想找个伴儿，”盖温微笑着对伊兰说，“我们也可以胜任。看在我们为了呆在这里所 吃的苦头份上，也该给我们点解释吧，说说你们去哪里了。我宁愿被盖温打得满训练场跑一 整天，也不愿意再见母亲一分钟。我宁愿惹寇林生气。”寇林是武装总管，对于那些到白塔 来接受训练的年轻男子管教十分严格，不论他们是想当护法，还是仅仅来学习武功。 “随你怎样否认，”加拉德沉声对伊兰说道，“我们的关系仍然不变。母亲把你的安全交在我 们手里。” 盖温做了个鬼脸。“伊兰，要是你遇到了什么不测，她会剥我们皮的。我们费尽了唇舌，她 才没把我们绑起来拖回家去。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女王把自己儿子送上断头台的，可母亲当时 的口气就像是，如果我们不能把你平安带回家，就要开个先例一样。” “我肯定，”伊兰说，“你的唇舌都是为了我而费，没有一丁点，是为了让自己留在这里跟护 法学习。”盖温脸红了。 “你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关注，”加拉德的话仿佛出自真心，艾雯也很肯定他是的，“我们设 法说服了母亲，如果你真的回到这里来，你会需要有人照顾。” “照顾我！”伊兰叫道，可加拉德流利地继续。 “ 白塔已经变成一个危险的地方。这里有死亡——是谋杀，而且没有任何真正的解释。甚至 有两仪师被杀，虽然她们竭力隐瞒。我还听到关于黑宗的谣言，就在白塔里面流传。母亲的 命令是，当你接受足够训练可以保自己平安时，我们就要把你送回凯姆林。” 伊兰的回答是，扬起头，侧过身去。 盖温沮丧地用手指梳过头发。“光明啊，奈妮薇，加拉德和我不是坏人。我们只想帮忙。我 们不管怎样都会这样做，再加上母亲的命令，所以不论你怎么说，我们也不会改变主意。” “摩格丝的命令在白塔毫无价值，”奈妮薇平静地说道，“至于你们的帮忙，我会记住的。当 我们需要帮助时，你们会是第一个听说的人之一。现在，我希望你们离开。”她朝着门口示 意，但他不理。 “不管怎么说，母亲会希望知道伊兰回来了。还有，为什么她一句话都不说就跑了，这几个 月里都做了些什么。光明啊，伊兰！当时整座白塔一片混乱。母亲担心得半疯了。我差点以 为她要徒手拆了白塔。”伊兰流露出内疚之色，盖温趁机更进一步，“你欠她这些，伊兰。你 欠我这些。见鬼，你越来越像石头般顽固了。你消失了几个月，而我只知道你挨了雪瑞安的 鞭子。就连这一点点信息，我也是因为看到你一边哭一边拒绝坐下才猜到的。”伊兰的愤怒 目光说明不论他刚才赢得了什么优势，现在都已经消失。 “够了，”奈妮薇说。加拉德和盖温张开口。她提高了嗓门，“我说，够了！”她瞪着他们，直 到他们显然会继续沉默，才继续道，“伊兰不欠你们两个人情。既然她决定什么都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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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那就这样吧。现在，这里是我的房间，不是旅店大堂，我要你们离开。” “可是，伊兰——”盖温开口，同一时间加拉德说，“我们只想——” 奈妮薇的嗓门压过他们的声音。“我怀疑你们没有得到进入见习使宿舍的批准吧。”他们俩吃 惊地呆看着她，“看来没有。我数三声，你们要是再不滚出我的房间，离开我的视线，我就 给武装总管写字条报告此事。寇林护法的手段比起雪瑞安两仪师可要强横许多，而且，我向 你们保证，我会在场监督他履行职责。” “奈妮薇，你不会——”盖温担心地说，可加拉德示意他沉默，然后走近奈妮薇。 当他低头向她微笑时，奈妮薇的表情仍然严肃，手却无意识地开始整理裙子前襟。艾雯一点 都不意外。除了红宗之外，她就没见过其他女人对加拉德的微笑免疫。 “奈妮薇，我为我们的不请自来道歉，”他流利地说，“我们当然会离开。可是请记住，当你 需要的时候，我们都在这里。不论导致你们离开的是什么原因，我们也愿意帮忙解决。” 奈妮薇还以微笑。“一。”她数道。 加拉德眨眨眼，收起笑容，平静地转向艾雯。盖温站起来，开始朝门口走去。“艾雯，”加拉 德说道，“尤其是你，你知道你随时都可以召唤我，为你做任何事情。希望你明白。” “二。”奈妮薇说。 加拉德恼怒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有机会再聊。”他告诉艾雯，弯腰亲吻她的手。最后抛出一 个微笑后，他不慌不忙地朝门口走去。 “S”——盖温冲出门去，就连加拉德的优雅步伐也显然加快了——“三。”奈妮薇数完时，门 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伊兰开心地一拍手掌。“噢，做得好。”她说，“非常好。甚至连我也不知道男人禁止进入见 习使宿舍呢。” “没这回事，”奈妮薇淡淡说道，“不过那两个笨蛋也不知道。”伊兰又拍拍手，大笑起来。 “本来我不会这样催他们走，”奈妮薇又说，“可是那个加拉德一副慢慢享受的样子。那个小 子脸长得太漂亮了，对他自己没有好处。”艾雯几乎笑出声来；说起来，加拉德的年纪比奈 妮薇小不到一岁。而且，奈妮薇又在整理自己的裙子了。 “加拉德！”伊兰哼道，“他会再来烦我们的，不知道你的花招还能不能奏效。他只做正确的 事情，不管会有谁受到伤害，甚至包括他自己。” “那我再想其他办法好了，”奈妮薇说道，“我们可不能被他们整天缠着。伊兰，如果你愿 意，我可以给你调点药膏。” 伊兰摇摇头，趴到床上，双手托着下巴。“要是被雪瑞安发现，我们两个可能都得再去她的 书房。艾雯，你说话很少。猫儿咬了你的舌头？”她沉下脸，“又或者，是加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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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雯不由自主地脸红了。“我只是觉得不需要跟他们争论罢了。”她用尽量骄傲的语气回答。 “当然了，”伊兰不无羡慕地说，“我承认加拉德很帅。可他同时也很讨厌。他总是做他自己 认为正确的事。我知道，这听起来不怎么讨厌，可他是的。就我所知，他从来没有违抗过母 亲，连最微小的事情都没有。他不说谎，即使是小谎。他也从不违反纪律。如果他举报你违 反纪律了，并不是因为他对你有一丝一毫敌意——如果说有，那就是他会因为你无法达到他 的标准而感到遗憾——可是，他仍然会举报你。” “这听起来——让人不安，”艾雯小心地说道，“但并不讨厌。我无法想象加拉德会做讨厌的 事。” 伊兰摇摇头，似乎无法相信艾雯怎么就这么难理解如此明白的事情。“如果你想留意男孩 子，那么，试试盖温吧。他很不错—— 多数情况下是啦——而且，他为你神魂颠倒。” “盖温！他从来不多看我一眼的。” “当然啦，你这个傻瓜，想想你看着加拉德的那个表情，仿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艾雯知 道这也许是实话，觉得双颊热辣辣的。“盖温还是孩子的时候，加拉德救过他的命。”伊兰继 续，“如果加拉德喜欢某个女孩，盖温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也喜欢她的，可我听过他说你的 事，所以我知道。他绝对无法隐瞒我。”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艾雯说。伊兰露出微笑，艾雯笑了。“也许，我可以让他自己对 我说你说过的这些话。” “你知道，你可以选绿宗。绿宗姊妹有时候会结婚。盖温真的很喜欢你，你也很适合他。再 说，我很愿意跟你做姑嫂。” “你们两个说完这些女孩话了吧，”奈妮薇插口，“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是的，”伊兰说，“例如，我离开之后玉座猊下跟你们两个说了些什么？” “我不想说这个问题，”艾雯别扭地回答，她不喜欢对伊兰说谎，“她没有说过一句让人愉快 的话。” 伊兰不相信地哼了一声。“多数人认为，我比其他人容易脱身，因为我是安多王位继承人。 事实上，如果真要说，我因为是继承人而受到比别人更严厉的处罚。你们两个做的事情，我 都有份，如果玉座对你们两个说话难听，那么她对我说的话会难听两倍。现在，告诉我，她 说了什么？” “这件事必须只在我们三个人之间说。”奈妮薇说，“黑宗——” “奈妮薇！”艾雯叫道，“玉座说，不要让伊兰知道的！” “黑宗！”伊兰几乎是大喊着爬起来跪在床铺中间，“你们都说出这个词了，别想把我落下。 我不要被落下。” “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落下，”奈妮薇向她保证。艾雯只能错愕地瞪着她。“艾雯，莉亚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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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和我看作威胁。刚才，几乎丧命的人是你和我——” “几乎丧命？”伊兰轻声重复。 “——也许是因为我们仍然威胁到她们，也许是因为她们已经知道我们跟玉座密谈过，甚至 知道密谈的内容。我们需要她们所不知道的同伴，而且，如果连玉座也不知道这个同伴的存 在，那就更好。对于玉座，相比黑宗，我不能肯定我们就能更相信她。她想利用我们而已。 我决不会让她把我们用光用尽。你明白没？” 艾雯不情愿地点点头。可她还是说道，“这很危险，伊兰，跟我们在法美遭遇过的危险一样 可怕。也许，更恐怖。这次，你不一定要加入的。” “我知道，”伊兰平静地说，顿了顿，又继续道，“当安多开战时，将由王室第一剑士统率军 队，但女王将会与军队同行。七百年前，跟阔林•德汗打仗时，安多军队几乎被击败，摩得 蕾女王独自一人，没有盔甲，举着狮子旗帜冲进提尔军队之中。安多战士为了救她，重整旗 鼓再度冲杀，赢得最后胜利。那就是安多女王应有的勇气。如果我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恐 惧，那么，在代替母亲登上狮子王座之前，我必须学会。”她忧郁的语气突然消失在“咯 咯”笑声中，“再说，你们以为我会为了洗盘子放弃冒险吗？” “你反正都是得洗的，”奈妮薇告诉她，“还得希望人人都以为，你就是在洗盘子。现在，仔 细听好了。” 伊兰听着奈妮薇讲述玉座猊下跟她们说过的话、交给她们的任务，还有那次刺杀，她的嘴缓 缓地越张越大。她一边因为灰刺客打着哆嗦，一边惊讶地阅读玉座交给奈妮薇的文件。还给 奈妮薇之后，她嘀咕，“要是我下次见到母亲的时候，也有这张纸就好了。”不过，听奈妮薇 说完之后，她的脸上全是愤怒。 “怎么，这就像叫你上山去找狮子，而你却不知道山上到底有没有狮子，就算有，它们也可 能伪装成灌木，等着你这只猎物。哦，还有，如果你发现了狮子，还得尽量在报告它们的位 置之前别让它们吃掉你。” “如果你害怕，”奈妮薇说，“你仍然可以袖手旁观。一旦开始，你就来不及了。” 伊兰仰起头。“我当然害怕。我不是傻瓜。可是，不至于怕得还没开始就退出。” “还有一件事，”奈妮薇说，“恐怕玉座打算让麦特死。” “可是，两仪师应该治疗任何向她们请求的病人。”王位继承人似乎即愤怒也不相信，“为什 么她要让麦特死？我无法相信！我不会相信！” “我也不相信！”艾雯吸了口冷气。她不可能是说真的！玉座不会让他死！“一路上维琳都说 玉座会治好他。” 奈妮薇摇摇头，“维琳说的是，玉座会‘照看他’。这不是同一个意思。而且，当我问她的时 候，玉座回避了‘是’和‘不是’的回答。也许，她还没做出决定。” “可是，为什么？”伊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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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白塔做事只会为了自己的理由。”奈妮薇的语气使艾雯打了个冷战，“我不知道为什 么。她们会救麦特还是让他死，取决于她们自己的利益。三个誓言没有一个说她们必须救 他。麦特在玉座的眼中只是一件工具。我们也是。她利用我们去追猎黑宗。如果你弄坏了一 件工具、再也不能修好它，你不会为它哭泣，只会再找一件。你们两个最好都记住这一点。 ” “那他怎么办？”艾雯问道，“我们能做些什么？” 奈妮薇走到衣橱前，在里面翻找，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条纹布袋，里面是草药。“用我的 药——加上运气，也许我可以自己治好他。” “维琳治不好他，”伊兰说，“沐瑞和维琳一起也治不好他，沐瑞还有一个法器。奈妮薇，如 果你用了太多至上力，你会把自己烧毁的。又或者，如果运气好，只是把自己静断，如果这 能算运气。” 奈妮薇耸耸肩，“她们不停地告诉我，说我有潜力成为一千年来最强大的两仪师。也许，是 时候看看她们有没有说对了。”她扯了扯辫子。 显然，不论奈妮薇的口气多么勇敢，她在害怕。然而，尽管要冒生命危险，她也不会让麦特 死去。“她们不停说，我们三个都很强大——或者说，将会很强大。也许，如果我们一起 试，我们可以分担力量流。” “我们从来没试过合作，”奈妮薇缓缓说道，“我不能肯定自己懂得如何组合我们的能力。尝 试很可能跟使用过多力量一样危险。” “噢，如果我们要做，”伊兰边说边爬下床，“我们就动手吧。说得越多，我就越害怕。麦特 在客房那边。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但是雪瑞安说了他在那。” 话音刚落，房门“砰”地打开了，一个两仪师走了进来，那气势好像她才是房间主人、而她们 是闯入者。 艾雯深深屈膝行礼，掩饰脸上的惊慌。 第十七章 红宗姊妹 爱莉达不算漂亮，但很标致，严肃的表情使本来就无龄的两仪师五官更显成熟。她看起来并 不老，可艾雯绝对无法想象她年轻时的模样。除了最正式的场合之外，很少两仪师会披上绣 着藤蔓、装饰着泪滴状塔瓦隆之火标志的披肩，可爱莉达此刻却披着那条昭示她隶属红宗的 红色长披肩。她的奶油色丝裙上也嵌有一道道红色条纹。当她走进房间时，裙脚之下也露出 红色的软布鞋。她的黑眼睛如同鸟儿注视蠕虫般盯着她们。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不知为何，我一点都不吃惊。”她的语气跟她的话一样冷漠。她有权有 势，只要有必要，就会使用。她比所有人都知晓更多，不论对方是女王还是学徒。 “请原谅，爱莉达两仪师，”奈妮薇又行了一礼，“可我正打算出外。我有很多功课要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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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您可以——” “你的功课可以等一下，”爱莉达说，“反正它们已经等了很久了。”她从奈妮薇手里拿过布 袋，解开绳子。不过，往里面看了一眼之后，她就把袋子扔在地上。 “草药。你不再是个村庄贤者了，孩子。缅怀过去只能拖你后腿。” “爱莉达两仪师，”伊兰说，“我——” “ 闭嘴，学徒。”爱莉达的声音又轻又冷，如同包裹钢铁的丝绸一般，“塔瓦隆和凯姆林之间 长达三千年的盟约，也许就毁在你的手里。只有两仪师跟你说话时，你才可以开口。”伊兰 低下眼睛，盯着脚趾，脸颊开始涨红。是内疚？还是愤怒？艾雯不知道。 爱莉达不理她们三人，径自坐到一张椅子里，小心地调整裙子。她没有示意让她们三个坐 下。奈妮薇绷紧了脸，开始悄悄用力扯辫子。艾雯祈祷她能控制住自己脾气，千万别自行坐 到另一张椅子里去。 调整满意之后，爱莉达默默地打量了她们片刻，脸上挂着难以读懂的表情。最后，她 说，“你知道，我们之中有黑宗吗？” 艾雯跟奈妮薇、伊兰交换着吃惊的眼色。 “我们听说了，”奈妮薇戒备地回答，“爱莉达两仪师。”她顿了顿之后才补充。 爱莉达挑起一边眉毛。“是的。我也猜你们可能知道。”她的语气暗含着如此多的意味，让艾 雯心惊。奈妮薇生气地张开口，可两仪师冷冷的凝视使人沉默。“你们两个，”爱莉达漫不经 心地说道，“消失了，还带走了安多的公主——如果没有被我把皮剥下来卖给手套工匠，那 她将来有一天可能会成为安多女王——未经准许、没有留言、毫无踪迹地消失了。” “我不是被人带走的，”伊兰对着地板说，“我是自己跟去的。” “你服从我吗，孩子？”灵光包裹了爱莉达，她的目光紧紧盯在伊兰身上，“还是说，此时此 地，我必须教你学会服从？” 伊兰抬起头，这次，她脸上的表情不会有错，是愤怒。她迎上爱莉达的瞪视，很久很久。 艾雯的指甲扎进自己的手掌。情况要失控了。她、或者伊兰、或者奈妮薇，可以当场摧毁爱 莉达。但前提是，要能出其不意；毕竟，对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两仪师。然而，如果我们拒 绝服从她，那么我们相当于抛弃了现有的一切。伊兰，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伊兰低下了 头。“原谅我，爱莉达两仪师，”她咕哝，“我——失态了。” 灵光忽闪着消失了，爱莉达冷哼一声。“不论这两人把你带到哪里去了，你染了不少坏习 惯。坏习惯你承受不起，孩子。你将会成为安多首位两仪师女王。也是一千多年来，全世界 的首位两仪师女王。你将会是裂世之后，我们之中的最强者之一，也许强大得敢于成为裂世 之后首位向世界宣布自己是两仪师的统治者。不要拿这些去冒险，孩子，因为，你仍然可能 全部失去。我已经花了太多时间，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你听明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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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明白了，爱莉达两仪师。”伊兰说道。可她的语气却像完全不明白。艾雯也一样， 不明白。 爱莉达转换话题。“你也许身陷巨大危机之中。你们三个都是。你们消失了，又回来了，在 此期间，莉亚熏和她的……同伴离开了我们。两者的对照无法避免。我们可以肯定莉亚熏和 跟她一起走的人是暗黑之友。黑宗。我不会让相同的指控落在伊兰身上，而为了保护她，似 乎我必须保护你们全部。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离开；在这几个月里，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我 会尽量帮助你们。”她的目光如同抓钩一般紧扣着艾雯。 艾雯慌乱地搜寻着能让两仪师接受的答案。据说，爱莉达有时候能听出谎言。“是……是因 为麦特。他病得很严重。”她尽量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语。要找一些既是真话，又能让人产 生远离真相的理解的词语。两仪师时刻都在做这种事。“我们去……我们把他带回来接受治 疗。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他会死。玉座会治好他。”我希望是这样。她逼自己迎着红宗两仪 师的目光，用意志阻止自己内疚地挪动双脚。爱莉达的脸上没有任何泄漏她是否相信的痕 迹。 “够了，艾雯。”奈妮薇说道。爱莉达的尖锐目光移到她身上，可她表面上仿佛丝毫没有受到 影响。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仪师的眼睛。“原谅我的干扰，爱莉达两仪师，”她流利地说 道，“可是玉座殿下说，我们应该把违纪行为丢到脑后，遗忘它们。作为重新开始的要求之 一，我们甚至不可以谈论它们。玉座说，要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她这样说，是吗？”从爱莉达的口吻和表情仍然无法判断她是否相信。“真有趣。一旦你们 的处罚向全白塔宣布，想完全忘记它们将会非常困难。真是史无前例。比静断还要稀罕。我 明白你们为什么急于忘记。我知道你们，伊兰和艾雯，将会升级为见习使。这几乎不能算是 惩罚。” 伊兰瞥了瞥两仪师，似乎是寻求开口说话的批准。“吾母说我们准备好了，”她说，语气里掺 着一丝挑战，“我长进了，爱莉达两仪师，也成熟了。不然，她不会准许我升级的。” “长进了，”爱莉达沉思，“成熟了。也许你是的。”她的语气没有透露她觉得这是好是坏，她 的凝视回到艾雯和奈妮薇身上，观察着，“你们把这个叫麦特的同村年轻人带回来了。另 外，你们村子还有一个年轻人，叫兰德•亚瑟。” 艾雯觉得仿佛有一只冰手忽然捏住了自己的胃。 “我希望他平安，”奈妮薇的回答很平淡，可她的拳头紧拽着自己的辫子，“我们很久没见到 他了。” “他是个有趣的年轻人，”爱莉达边说边打量着她们，“我只见过他一次，可我发现他——非 常有趣。我相信，他是个时轴。是的。许多问题的答案都在他的身上。你们的伊蒙村一定是 个特别的地方，能诞生你们两个，还有兰德•亚瑟。” “那只是个村庄，”奈妮薇说，“跟其他村庄一样。” “是。当然是。”爱莉达微笑道，嘴唇的弯曲怪异而冰冷，让艾雯反胃。“跟我说说他的事。 玉座没有禁止你们说他，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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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扯了扯辫子。伊兰仔细看着地毯，仿佛里面藏着重要东西。艾雯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回 答。她们说，她能听出谎言。光明啊，如果她真的能听出谎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 于，奈妮薇张开口。 就在这时，门又打开了。雪瑞安略带惊讶地看着房间里的情景。“伊兰，你在这里，也好。 我要找你们三个。可我没想到爱莉达你会在这里。” 爱莉达站起来，整理披肩。“我们对这些女孩都很好奇。为什么她们要逃走。在外面的时候 经历了什么冒险。可她们说，吾母命令她们不许谈论那些事。” “那样最好。”雪瑞安说，“她们要接受惩罚，那次逃走就到此为止。我一向认为，接受惩罚 之后，所犯的错误就应该被忘却。” 两个两仪师站在那里，对视了很久，两张光滑的脸上都毫无表情。最后，爱莉达说，“当然 是的。也许我改天再来找她们，谈谈其他事情。”她看了看三个白衣女孩，目光里似乎带有 警告。然后，她从雪瑞安的身边滑出房间。 学徒总管扶着打开的房门，看着爱莉达沿着走廊离开。她脸上的表情仍然难以读懂。 艾雯长出了一口气，听到奈妮薇和伊兰也做了同样动作。 “她威胁我，”伊兰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如果我继续—— 固执下 去，她就要静断我！” “你误会她了，”雪瑞安说道，“要是固执可以成为静断的理由，那么被静断两仪师的名单会 长得叫你们无法记住。能够得到戒指和披肩的女人，少有温顺。当然，必要的时候，你也得 学会温顺行事。 “是，雪瑞安两仪师。”她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回答。雪瑞安露出微笑。 “看到没？至少，你们可以表现得温顺。在你们能够回到玉座的好孩子名单，还有我的好孩 子名单上之前，还有很多机会练习。回到我的名单上会比较困难。” “是，雪瑞安两仪师。”艾雯说，可是这次只有伊兰跟她一起回答。 奈妮薇说的是，“那具……尸体怎样了，雪瑞安两仪师？那个……无魂者？您查出是谁杀死 他没有？或者，他是怎么进入白塔的？” 雪瑞安抿紧了嘴唇。“奈妮薇，你前进了一步，又倒退了一步。伊兰并不吃惊，说明你显然 把这事告诉了她——我跟你说过不要谈论的！——现在，白塔之内有七个人知道今天学徒宿 舍那里有男人被杀，其中两个是别的不懂、却知道应该闭嘴的男人。如果学徒总管的命令无 法约束你们——如果是这样，我会纠正你们的——也许玉座殿下的可以。你们不可以跟吾母 或者我之外的任何人提及此事。玉座不容许我们已经够多的谣言继续累积。我说得够清楚没 有？” 她的坚决言辞得到齐声的回答，“是，两仪师。”——可奈妮薇拒绝罢休。“您说，七个，雪 瑞安两仪师。还要加上杀死他的那个人。而且，也许还有帮助他们进入白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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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需要你们操心，”雪瑞安的冷淡目光扫视着她们，“关于这个男人，我自会进行必要的 调查。你们要忘记这个死人的一切。如果我发现你们没有……好吧，比起洗盘子，还有更糟 糕的事情可以用来占用你们的注意力。我不会接受任何借口。还有问题吗？” “没有，雪瑞安两仪师。”这次，奈妮薇也同意了，让艾雯松了一口气。并不是说，她很轻 松。雪瑞安监视的目光会使她们搜寻黑宗的任务加倍艰难。有那么一会儿，她很想竭斯底里 地大笑一场。就算黑宗不会逮到我们，雪瑞安也会的。想笑的念头消失了。如果，雪瑞安本 人不是黑宗。她真希望自己能让这个想法消失。 雪瑞安点点头。“那么，很好。你们跟我来。” “去哪里？”奈妮薇问道，赶在两仪师眯起眼睛前的一瞬间又补充道，“雪瑞安两仪师。” “你们忘了吗？”雪瑞安生硬地说道，“在白塔，进行治疗的时候，把病人带来的人总会在 场。” 艾雯觉得，学徒总管对她们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可是，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她冒出了一 句，“那么，她打算治好他了！” “玉座殿下本人，还有其他姊妹，会为他治疗。”雪瑞安的脸跟口吻一样毫无感情，“你们难 道怀疑吗？”艾雯只能摇头。“那么，你们站在这里就是在浪费你们朋友的生命。不能让玉座 殿下等待。”尽管她这样说，但艾雯有一种感觉，这个两仪师根本一点都不着急。 第十八章 治疗 墙壁上，铁托架里的油灯照亮着白塔地下深处的走廊。她们跟着雪瑞安，经过几扇禁闭的房 门，有些上了锁，有些设置得如此巧妙，艾雯直到走到门前才看见。多数交叉路口前，她都 只能看见黑色的走廊深处，也有时候，能看到远远的微弱灯光。她看不见其他人。这个地方 就连两仪师都很少来。空气既不冷，也不暖，可她还是在发抖，同时也觉得后背流下汗水。 就是在下面这里，白塔深处，学徒完成她们最后的测试，成为见习使。或者，如果失败，将 离开白塔。在下面这里，见习使通过最终测试之后，将发下三个誓言。她意识到，没有人曾 经告诉过她，如果见习使失败了会如何。在下面这里，某处，是白塔拥有的少数法器和超法 器的保存之处，也是特法器的保存之处。黑宗曾经袭击那些储藏室。如果，此时，有黑宗在 某条漆黑的偏走廊里等待着，如果，雪瑞安不是带她们去见麦特，而是…… 两仪师突然停下，她惊叫了一声，其他人好奇地看着她，她脸红了。“我在想黑宗的事。”她 虚弱地说。 “不要想，”雪瑞安说道，一时间，她听起来就像旧日的雪瑞安，坚决却慈祥，“再过几年也 不需要你们来担心黑宗的事。你们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优势：时间。面对她们之前，你们还有 很多时间。我们进去之后，你们站在墙边，保持安静。容许你们出席是出于仁慈，你们可以 旁观，但不能造成分心或者干扰。”她推开一扇用灰色金属包裹、伪装得像石头一般的门。 里面的方形房间很宽敞，浅色石墙上面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家具是房间中间一张长形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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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白布铺着。麦特躺在那张桌子上，除了外套和靴子，其他衣服都穿在身上，双目紧闭，面 容憔悴得让艾雯想哭。他艰难地呼吸着，发出沙哑的嘶嘶声。煞达罗苟斯的匕首插在鞘里， 挂在他的腰间。刀柄上的红宝石仿佛在汲取光线，尽管有十几盏灯，加上苍白的墙壁和白色 瓷砖地板的反光，它仍然闪着光芒，宛如血红的眼睛。 玉座猊下站在麦特头部旁边，莉安站在他的脚旁。四个两仪师站在桌子的一边，三个站在桌 子的另一边。雪瑞安加入了那三个两仪师，其中有一个是维琳。艾雯还认出了另一个褐宗姊 妹莎拉菲，还有一个绿宗的阿兰娜•莫凡尼，以及跟沐瑞同属蓝宗的爱耐雅。 阿兰娜和爱耐雅都曾经给她上过如何向真源敞开胸怀、如何臣服于阴极力进而控制它的课 程。在她第一次来到白塔直到后来离开之前，爱耐雅至少给她做过五十次测试，看看她是不 是梦行者。爱耐雅的长相普通而友善，脸上的温暖微笑是她唯一的美貌。虽然测试结果无法 判断是与非，她仍然不停叫她去做更多测试，如同滚下山坡的大石头一般不肯放弃。 其他女人她都不认识。只有其中眼神冷漠的一个女人，她猜是白宗。玉座和监护人戴着各自 的围巾，这是当然的，可其他人除了巨蟒戒指和不老的两仪师容颜之外，没有任何标识。没 有人理睬艾雯三人，连看一眼都没有。 尽管围着桌子的女人们表面平静，艾雯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些犹疑的征象。爱耐雅紧绷的嘴 角。阿兰娜那张黝黑美丽脸庞上轻微的皱眉。那个冷眼女人不断地抚平大腿处的浅蓝色裙 子，却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这样做。 一个艾雯不认识的两仪师把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木盒表面磨光，没有花纹，形状又 长又窄，里面垫着红色丝绸。玉座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白色长笛状的手杖，长度跟她前臂相 若。它像是骨头，或者象牙，却又都不是。没有活人知道它是什么材质。 艾雯从来没有见过这根手杖，不过，爱耐雅给学徒们上过的一堂课里提过它。这是白塔拥有 的少量超法器之一，也许是最强的一根。当然了，超法器本身是没有力量的——它们只不过 是用来集中精神的道具，并且可以放大两仪师能引导的力量——不过，一个强大的两仪师拿 着这根手杖可以推倒塔瓦隆的城墙。 艾雯一只手握着奈妮薇的手，另一只手握着伊兰的。光明啊，即使用上了超法器——那根超 法器，她们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能治好他！我们能有什么机会？我们很可能杀死他，还陪上 我们自己的命！光明啊！ “我来融合力量流，”玉座说，“大家要小心。要打破与匕首的连结并且治好他，所需要的力 量跟杀死他的力量十分接近。我来主导。开始。”她双手握着手杖，笔直地伸出去，举在麦 特的脸部上方。麦特仍然神志不清，却摇了摇头，收紧了握住匕首刀柄的拳头，喃喃地说了 几句似乎是拒绝的话。 每个两仪师的身上都泛起灵光。那柔和雪白的光芒，只有会引导的女人能够看见。缓缓地， 光芒开始扩散，每一个女人身上的光芒仿佛都跟身边女人的光芒相接相融，直到最后只有一 片光芒。在艾雯眼里，这片光芒把油灯的光芒完全淹没了。在这一片明亮之中，却有一道更 明亮的光。一道骨头般白热的光芒。那根超法器手杖。 艾雯竭力压制自己向阴极力敞开、把自己的力量加入那潮水的渴望。那是如此强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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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想跳起来。伊兰收紧了握住她的手。奈妮薇朝桌子迈出了一步，又停住了，愤怒地摇了 摇头。光明啊，艾雯想，我做得到。可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的是什么。光明啊，这是如此强 烈。如此——绝妙。伊兰的手在发抖。 桌上，麦特在光芒之中猛烈扭动着，往两边翻滚，呢喃着无法听懂的话。可他没有放开握着 匕首的手，他的眼睛也仍然紧闭。缓缓地，极度缓慢地，他的背部离开桌面弓起，肌肉拉伸 至全身抖动。可他继续挣扎着、摇晃着，直到最后，只剩脚跟和肩膀仍然贴着桌面。他握着 匕首的手五指弹开，又颤抖着挪向刀柄；被迫离开，却挣扎着要回到刀柄上。他呲开嘴唇， 露出牙齿，面容痛苦地扭曲着，呼吸粗重艰难。 “她们要杀死他了，”艾雯轻声说道，“玉座要杀死他！我们得想个办法。” 同样轻声地，奈妮薇回答，“如果我们阻止她们——就算我们能阻止——他就会死。如此多 的至上力，就算只有一半我也无法对付。”她顿了顿，仿佛刚刚才听到自己说了什么——说 自己可以引导十个成熟两仪师加上一个超法器操纵的至上力的一半——声音更轻，“光明助 我，我也想。” 她突然沉默了。她的意思是想帮助麦特，还是说，想操纵那一股力量？艾雯能感觉到自己心 中同样的渴望，仿佛音乐吸引她去跳舞一般。 “我们必须相信她们，”最后，奈妮薇压低声音说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忽然，麦特大喊起来，声音响亮而有力。“Muad’drin tia dar allende caba’drin rhadiem!”他弓着 背，挣扎着，双眉紧闭，口齿却十分清晰。“Los Valdar Cuebiyari ! Los! Carai an Caldazar ! Al Caldazar !” 艾雯皱起眉头。她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虽然只能听懂几句，但她认得出这是古语。Carai an Caldazar ! Al Caldazar !“为了红鹰的光荣，为了太阳玫瑰的光荣，太阳的玫瑰。”这是一个 在兽魔人战争期间消失的古老王国曼埃瑟兰的战吼。那个国家过去就屹立在两河。她知道的 就这些；可是，有那么一会儿，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听懂其他句子，仿佛，那含 义就在身后，只需要一回头，她就能知道。 随着一声皮革撕裂的爆响，那把黄金刀鞘匕首从麦特的腰带上升起，悬停在他弓形的身体上 方一尺之处。红宝石闪闪发光，似乎迸发着深红色的火花，仿佛也在抵抗治疗。 麦特张开双眼，怒视着站在周围的女人。“Mia ayende, Aes Sedai ! Caballein mirain ye! Inde muagdhe Aes Sedai miaain ye! Mia ayende!”然后，他开始尖叫，愤怒的咆哮久久不息，艾雯都 开始怀疑他的胸膛里还有没有空气留下。 爱耐雅迅速弯腰，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子，动作显得盒子非常沉重。她把盒子放 在麦特身旁，打开盖子。盒身厚度至少有两寸，盒里的空间很小。爱耐雅又弯腰，取出一把 主妇的厨房可能会用上的钳子，如同夹毒蛇一般小心翼翼地夹住了漂浮的匕首。 麦特的尖叫更加疯狂。红宝石剧烈地闪着血红的光芒。 两仪师把匕首塞进盒子，“啪”地一声把盖子压下，看到盒子“咔哒”一声锁上后，长出了一口 气。“污秽的东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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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一藏起来，麦特的尖叫就停了，瘫软在桌上，仿佛肌肉和骨头都化作了清水。瞬间，环 绕着两仪师和桌子的光芒熄灭了。 “完成，”玉座声音嘶哑，就像是刚才尖叫的人是她，“成功了。” 有几个两仪师明显垂下了双肩，不止一人的眉间挂着汗珠。爱耐雅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朴素的 亚麻手帕，公开擦拭脸庞。那个冷眼白宗几乎是偷偷地用一片路伽蕾丝拍自己的脸颊。 “真奇妙，”维琳说，“到了今天，古老的血脉仍然能如此强烈地流淌。”她和莎拉菲两人凑到 一起，轻声交谈起来，做着许多手势。 “他好了吗？”奈妮薇问道，“他能活过来吗？” 麦特躺着，仿佛睡着一般，可他的脸仍然双颊塌陷，十分憔悴。艾雯从来没听说过，会有治 疗技能治不好的病。除非，光是把他和匕首分开就已经耗尽她们的力量。光明啊！ “布兰登，”玉座说道，“你能把他送回房间去吗？” “遵命，吾母。”冷眼女人回答，她行的屈膝礼就跟她的面容一样毫无感情。她离开去叫仆人 时，另外几个两仪师也走了，包括爱耐雅。维琳和莎拉菲也跟在后面，仍然交谈着，声音很 低，艾雯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麦特没事了吗？”奈妮薇质问。雪瑞安挑起双眉。 玉座猊下转向她们。“他能有多好，就有多好。”她冷冷回答，“只有时间能告诉我们。把粘 染煞达罗苟斯邪恶的物品带在身边如此之久……谁知道在他身上产生了什么影响？也许没 有，也许很多。我们等着瞧吧。不过，跟匕首之间的连结已经打破。现在，他需要休息，以 及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的食物。他应该能活下去。” “他刚才喊了些什么，吾母？”伊兰问道，又赶紧补充，“请容许我发问。” “他在指挥士兵。”玉座朝躺在桌上的年轻男子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他瘫倒之后就没有动 过，可艾雯觉得他的呼吸似乎轻松了一些，胸膛的起伏更有节奏。“要我说，那是在两千年 前的一场战役之中。古老的血脉再次流淌。” “那根本就跟战役无关，”奈妮薇说，“我听到他说两仪师这个词了。不是战役。吾母。”她最 后才加上敬语。 好一会儿，玉座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也许是该说些什么，也许是要不要回答。“这一次，”她 最后说道，“我相信，过去跟现在重合了。他在那里，也在这里，他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他 命令我们释放他。”她又顿了顿，“他所说的是，‘我是个自由人，两仪师。我不是两仪师的 鱼肉。’” 莉安冷哼一声，另外几个两仪师生气地低声嘀咕。 “可是，吾母，”艾雯说，“他的意思肯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曼埃瑟兰跟塔瓦隆是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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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埃瑟兰是我们的盟友，孩子，”玉座告诉他，“可是，谁能知道男人的心？我怀疑，连他 自己也不知道。男人是最容易接受束缚的动物，却又是最难安于束缚的动物。即使，那是他 自己做出的选择。” “吾母，”雪瑞安说道，“时间已晚。厨房需要这些帮手。” “吾母，”艾雯焦虑地问道，“我们可以陪着麦特吗？万一他还是会死……”玉座目光冷淡，面 无表情。“你还有杂事要做，孩子。” 艾雯很肯定，她指的不是洗盘子。“是，吾母。”她行礼回答，裙子跟同样在行礼的奈妮薇和 伊兰的裙子相蹭。她最后看了麦特一眼，跟着雪瑞安走出房间。麦特仍然没有动过。 第十九章 苏醒 麦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白色的石灰天花板，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自己如何到此。天 花板的四周边缘雕着精美的镀金叶片花纹，身下的床垫感觉塞满丰厚羽毛。这么说，这是个 富有的地方。有很多钱的地方。可他的头脑仍然空白，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怎么来 的，还不知道很多其他事情。 他一直在做梦，梦里的片断仍然在干扰脑中的记忆，让他分不清楚。惊惶的逃窜、疯狂的战 斗、来自海外的奇异民族、道门、门石、另一个生命的片断、吟游诗人故事里的怪物。这些 显然是梦，至少，他认为它们一定是的。可是，罗亚尔不是梦，他是巨森灵。一段段对话在 他的脑海里漂浮，跟父亲的、朋友的、沐瑞的、一个漂亮女人的、一位船长的对话，还有一 个男人，衣着贵气，语气仿佛是父亲在给儿子提出明智的建议一般。这些可能是真的。可 是，全都是零散碎片。漂浮着。 “Muad’drin tia dar allende caba’drin rhadiem.”这句话只是一串音节而已，可它们激发了——某 种记忆。 在他的下方，左边、右边，密密麻麻的枪兵队伍延绵数里，队伍里点缀着代表城市、村庄以 及小贵族的三角旗和旗帜。他的左翼有河流保护，右翼则有沼泽泥潭屏障。他站在山坡之 上，看着下面的枪兵抵抗着十倍于己方的兽魔人冲击。尖矛刺穿漆黑的兽魔人盔甲，锥斧在 人类的防线里劈开血淋淋的破口。空气中回荡着惨叫和咆哮。无云的空中悬挂着炽热的太 阳，战线上升起阵阵热浪。敌人的箭雨仍然在洒落，无差别屠杀着兽魔人和人类。他召回了 自己的弓箭手，但恐怖领主为了冲破他的防线不惜手段。他身后的山脊上，红心卫队在等候 他的命令，座下马匹急躁地跺着马蹄，骑士和战马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不论人还 是马，都无法再忍受如此炎热了。 要么在这里胜利，要么在这里灭亡。他是有名的赌徒，是时候掷骰子了。他一边飞身上马， 一边用足以穿透下方喧嚣的嗓门下令，“步兵准备，让骑兵上前。”他的旗手骑马靠到他身 后，红鹰旗帜在他头上飘扬。他的命令沿着防线层层重复传播下去。 山下，枪兵突然变阵，整齐有序地往两边分开，队形变窄，打开了一个宽阔的缺口。兽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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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野兽的嚎叫，涌进缺口，仿佛一股黑色的死亡泥浆。 他拔出宝剑，高高举起。“红心卫队，冲啊！”他一踢马肚，坐骑冲下山坡。身后，冲杀的马 蹄声响如雷鸣。“冲。”他领头撞入兽魔人中，宝剑起起落落，旗手跟随其后。“为了红鹰的 荣誉！”红心卫队杀入枪兵之间的缺口，粉碎那滩泥浆，把它们推回去。“红鹰！”类人的脸 朝他嘶吼，怪异的曲剑向他袭来，可他砍杀着冲得更深。胜利，或灭亡。“曼埃瑟兰！” 麦特颤抖着手摸摸额头。“Los Valdar Cuebiyari 。”他喃喃说道，几乎肯定自己明白这句话的 意思——“红心卫队，冲啊” ，或者“红心卫队，前进”——可是，这不可能。沐瑞曾跟他讲过 一些古语单词的含义，他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其他话对他来说相当于喜鹊的啾鸣。 “疯了，”他恼怒地说道，“那可能压根就不是古语，只不过是疯话而已。那两仪师是个疯 子。那只是一个梦。” 两仪师。沐瑞。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腕细得离谱、手指只剩骨头。他看着它们，想起来 了。自己曾经生病，因某把匕首而起的病。那把匕首刀柄上镶着红宝石，来自久远之前因暗 黑污染而覆灭的城市煞达罗苟斯。一切都那么模糊，一切都那么遥远，感觉是那么虚幻，然 而他知道，那不是梦。艾雯和奈妮薇把他带到塔瓦隆接受治疗，这一点他还记得。 他试试坐起来，却摔回床上，虚弱得像只新生的羊羔。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撑起来，把 身上的羊毛毯子褪下。他的身上没有衣服，也许放在墙边那个装饰藤蔓的衣柜里吧。此时此 刻，衣服不重要。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过织花地毯，抓住一张高背扶手椅，再从椅 子扑到脚和边缘都镀金卷起的桌子上。 每个烛台上都点着四根蜂蜡烛，烛台后还有一面小镜子，把房间照得十分明亮。磨光脸盆架 上的墙壁挂着一面更大的镜子，映出他憔悴而颓废的形象，脸颊塌下，双眼深陷，汗湿的头 发粘在一起，后背像个老人般驼着，整个人像风中青草般摇晃。他挺起腰，可是，没什么帮 助。 桌上，就在他的手前面，放着一个大盘子，用布盖着，食物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子。他把盖布 揭开，里面有两个银色大水瓶和许多浅绿色瓷碟。据说海族售卖这种瓷器的要价是等重的银 子。他以为食物是病人吃的牛肉浓汤或者杂碎汤，却看到一个碟子里堆了满满的烤牛肉，配 着棕色的芥末和山葵汁。其他碟子里有烤土豆、甜豆洋葱、卷心菜和奶油豌豆。泡菜、黄色 的楔形芝士。厚厚的脆皮面包、一碟黄油。一个瓶子里装着牛奶，瓶身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另一个瓶子里的液体闻起来像是加香葡萄酒。这里的食物足够四个男人吃了。他口水猛流， 肚子狂叫。 先弄明白自己在哪里吧。但他先卷了一块牛肉，蘸了芥末汁，才一推桌子，朝那三扇又高又 窄的窗户走去。 窗前挂着木质百叶窗，窗页上刻着蕾丝花纹。透过窗页，可以看到外面已经天黑。从其他窗 户漏出的灯光在黑夜之中星星点点。好一会儿，他累得只能趴在白色的石头窗台上，然后， 他开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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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总是说，只需动动脑筋，你就能把最坏的情况转变为有利的形势。而毫无疑问地， 艾贝卢•蔻顿是两河最好的马商。每次有人似乎占了麦特父亲的便宜，结果总是他们自己吃 亏。并不是说艾贝卢•蔻顿做过什么奸诈的事情，可是就连暗礁渡口那里的人都无法占到他 的好处，而那里的人出了名爱扒皮。这全都是因为他总是考虑到事情的每一个方面。 塔瓦隆。这里肯定是塔瓦隆。这个房间比得上宫殿的房间。光是那张多曼地毯的价值都能顶 上一个农场。还有，他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了，而据他所知，塔瓦隆是唯一能治好他的地 方。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生过病，他不记得自己有过生病的感觉，即使维琳——又 一个从迷雾中浮现的名字——跟身旁某人说他快要死了。现在，他觉得自己虚弱得像个婴 儿，饥饿得像只饿狼，可是不知怎的，他肯定治疗已经完成。我觉得——完整和健康，仅此 而已。我已经被治愈了。他皱眉看着百叶窗。 治愈。这意味着她们在他身上用了至上力。这个念头让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他早就知 道这会发生。“好过死吧，”他告诉自己。一些曾经听过的两仪师传说回到他的脑海，“总归 比死掉好一些。就连奈妮薇都以为我要死了。不论如何，做都做了，再想也无益。”他发现 自己已经吃完那块牛肉了，正在舔手指上的肉汁。 他晃悠悠地回到桌旁。桌下有张凳子。他把它拉出来，坐下，懒得用刀叉，用手卷了另一块 牛肉。他要如何把身处塔瓦隆——是白塔，一定是的——转变为有利形势？ 塔瓦隆意味着两仪师。显然没有理由呆在这里，即使只是一个小时。正相反才对。回忆自己 跟沐瑞一起的那段时间，以及更近一些跟维琳一起的时间没有什么用处。他不记得她们两人 曾经做过什么真正可怕的事情，不过，他其实也不是太记得那两段时间里的事情。反正，不 管两仪师做什么，她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理由而做。 “而那些理由并不总是你所以为的理由。”他满口土豆地嘀咕，然后吞下，“两仪师永远不会 说谎，但是她们告诉你的事实并不总是跟你理解的事实一致。这一点我必须记住；就算我认 为自己明白她们的意图，也不可以太过自信。”这个结论难以令人振奋。他又塞了一满口奶 油豌豆。 考虑两仪师的事情使他想起了少许关于她们的知识。 七宗：蓝、红、棕、绿、黄、白、灰。除了那个她们总是声称不存在的黑宗之外，红宗最可 怕。可是红宗应该不会威胁到他。她们只对能够引导的男人有兴趣。 兰德。见鬼，我怎么会忘了他？他在哪里？他还好吗？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往一片仍然温暖 的面包上面涂黄油。不知道他发疯了没有？ 就算他知道答案，他也没法帮忙。就算能帮忙，他也不太肯定自己是否会帮。兰德可以引 导，而麦特从小听着能引导的男人的故事长大，还都是些用来吓唬孩子的故事。甚至，连成 年人也害怕，因为，有些故事真实得可怕。发现兰德能够引导，就如同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 折磨小动物、杀害小婴儿。一旦你让自己相信了，就很难再把他称为朋友。 “我必须照顾自己，”他生气地说。他把酒瓶在自己的银杯上倒了个个儿，吃惊地发现瓶里已 经空了。于是他用牛奶倒满杯子，“艾雯和奈妮薇想做两仪师，”直到他说出口，才真正想起 这件事，“兰德跟着沐瑞乱转，自称转生真龙。光明才知道，佩林在干什么，自从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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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有趣的颜色后，举止都疯疯癫癫的。我必须照顾好自己。”见鬼，我必须！我是这群伙 伴里面唯一还正常的人。只有我了。 塔瓦隆。好吧，它应该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了，而且是边界地带与南方之间的贸易中心， 两仪师权力的中枢。他不敢想自己能找到一个肯跟他赌钱的两仪师，就算找到了，他也不敢 相信她掷出的骰子和卡片。可是这里一定会有商人，以及其他怀揣金银的人物。城市本身值 得逛上几天。他知道自己离开两河之后走了很远的路，但是除了凯姆林和凯瑞安的模糊印象 之外，他根本不记得任何大城市。他一直都很想见识一下大城市。 “可一个住满两仪师的城市就算了吧。”他酸酸地嘀咕着，刮掉最后一点奶油豌豆，一口吞 下，继续吃牛肉。 他心不在焉地想，两仪师会不会愿意把将那把煞达罗苟斯匕首上的红宝石给他。对于匕首， 他的记忆严重失真，可即使如此，那感觉也仿佛是一段重伤经历，让他五脏纠结，太阳穴如 同被尖刀挖掘般疼痛。然而，那颗红宝石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脑海中，大如拇指甲，黑如枯血 滴，闪烁着，像血红的眼睛。他当然比两仪师更有权利拥有它，在家乡，它的价值抵得上十 几座农场了。 她们也许会说，那石头也已经污染了。可能吧。可他还是幻想了一下用红宝石买下库林家最 肥沃土地的场面。那一家子—— 虽然不是盗贼或者大话精，却是天生的麻烦制造者——活该 有此下场，还不够解气呢。可他其实也不相信两仪师会把石头还给他，更别说要带着它回到 伊蒙村那么远的地方去。而且，拥有两河最大农场的念头，也已经不如从前般令他兴奋。曾 经，这个愿望与成为他父亲一样的成功马商并列他最大的野心；如今，这却成了一个如此微 小的愿望，与外面的广大世界相比，是如此狭隘。 首先，他决定，要去找艾雯和奈妮薇。也许她们会清醒过来。也许她们会放弃这个当两仪师 的傻念头。虽说他认为她们不会改变，可他不能不见见她们就走。他会走的，这是肯定的。 先见她们一面，再花一天时间参观城市，也许还赌一把让钱包鼓起来，然后，他就会到一个 没有两仪师的地方去。回家之前——总有一天我会回家。总有一天，我会的——他打算先见 识见识世界，但是不要被两仪师牵着鼻子走。 他满盘子翻找更多食物，吃惊地发现已经没吃的剩下了，只有被抹得干干净净的碟子和面包 芝士碎屑。两个瓶子都空了。他低头惊讶地看着自己肚子。这么多食物进去了，他应该满到 上耳朵才是，可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吃过东西。他把最后一点芝士扫到一块，用拇指和食指 夹了往嘴里送，送到半路，定住了。 我吹了瓦力尔之角。他轻声哼起小调，但是想起歌词之后，又立刻闭嘴： 我被困井底。 天黑了，下雨了。 井壁坍塌，无绳可爬。 我被困井底。 “他妈的，肯定有绳子可以爬的。”他轻声说道，把芝士碎屑扔回碟中。有一会儿，他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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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起来。他坚决地用力思考，努力驱散笼罩着脑海中一切的迷雾。 维琳把号角带到了塔瓦隆，可他不记得，她是否知道是他吹响了号角。她从来没说过使人觉 得她知道的话。他很肯定。他以为自己很肯定。那么，如果她知道又如何？如果她们全都知 道呢？除非维琳背着他对号角做了些手脚，否则，号角应该在她们手里。她们不需要我。可 是，谁知道两仪师认为自己需要些什么？ “如果她们问，”他阴郁地说，“我会说我从来没碰过它。如果她们知道……如果她们知道， 我会……到时候再想办法吧。见鬼，她们不可能想要我什么的。她们不可能！” 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摇晃着站起来，打算逃跑。如果，有地方可逃，如果，他能迈出 三步以上……然而，没有地方可逃，他也迈不出三步。 房门打开。 第二十章 探访 进来的女人一身白银色丝衣。她关上房门，靠在门上，用一双麦特见过的最黝黑的眼睛打量 着他。她是如此美丽，令他忘记呼吸。她的头发如黑夜般乌黑，用漂亮的银色编织发带绑 着。她的仪态如此优雅，虽然静静伫立，却如同在舞蹈。他想了想自己是否认识她，但立刻 否定了这个念头。没有男人能忘记一个像她这般的女人。 “我想，如果让你再吃饱些，你也许合格，”她说，“不过现在，也许你该穿点衣服。” 麦特继续呆看了她一秒钟，才突然醒悟自己身上是光溜溜的。他涨红着脸扑到床边，拿毯子 当斗篷盖住自己，几乎是跌坐在床边上。“我很抱歉……我的意思是，我……我想说，我没 料到……我……我……”他深吸一口气，“很抱歉让你见到我这副模样。” 他仍然觉得脸颊发烫。有那么一会儿，他祈祷兰德——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或者甚至是佩 林—— 能在身旁指点自己。他们似乎总是能自如地应付女人。那些女孩子，即使知道兰德跟 艾雯相当于已经订婚，仍然目不转睛地看他；而佩林的迟钝反应似乎也被视为温柔、有型。 而他，不论多么努力，似乎总是在女孩面前当傻瓜。就像刚才那样。 “我本来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来看你，麦特，我到这里……到这个白塔——”她露出微笑，仿佛 这个名字使她发笑，“——来，是为了另一个目的。不过，你们几个我都想见一见。”麦特又 脸红了，收紧裹着自己的毛毯，可她似乎并不是在取笑他。她如天鹅一般，优雅地滑到桌 旁，“你很饥饿。按照她们的做事方式，这是意料中事。只要保证自己吃下她们给你的所有 食物，你就会吃惊地发现，你恢复体重、重拾力量的速度有多么迅速。” “不好意思，”麦特迟疑着说道，“我认识你吗？我无意冒犯，可是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看着他，直到他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自然认为别人不会忘记她。 “你可能在哪里见过我吧，”最后她说，“我叫赛琳。”她略略歪着头，似乎在等他想起这个名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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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在麦特记忆的边缘徘徊。他觉得自己肯定听过它，却记不清是何时何地了。“你是 两仪师吗，赛琳？” “不是。” 回答虽轻，却出乎意料地断然。 他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留意到美貌之外的其他特质。她的个子几乎跟他一样高，苗条而 且——从她的举止判断——强健。他不太能肯定她的年纪，大概比自己长一两岁吧，也可能 长十岁，可是她的皮肤很光滑。她的银色编织项链上穿着光滑的白色石头，跟她的宽阔腰带 相配，可她没有戴巨蟒戒指。没戴戒指本没有什么奇怪——没有两仪师会断然否认自己是两 仪师——可他还是觉得意外。她有一种气势——一种自信，一种相信自己的力量可与任何女 王抗衡的自信，而且还不止如此——令他联想到两仪师。 “你不会是个学徒吧，不是吧？”他曾经听说，学徒是穿白衣的，可他并不相信她是学徒。跟 她相比，伊兰就像个卑躬屈膝的小人物。伊兰。又一个飘入他脑海的新名字。 “差得远了，”她歪着嘴唇回答，“这样说吧，我的目标跟你一致。这些……两仪师打算利用 你，而我觉得，你，总的来说，会喜欢这样。而且你会接受。不需要说服，你就会去追求光 荣。” “利用我？” 回归的记忆响亮地喊着“利用” ，对象却不是他，而是兰德，两仪师要利用的人是 兰德。见鬼，她们压根用不着我。光明啊，她们不可能用得着我！“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是 什么重要人物。除了自己以外，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用处。你说什么光荣？” “我知道，它将会牵扯着你，尤其是你。” 她的微笑让他头脑发晕。他伸手摸头发，毛毯便往下滑落，他赶在它落地之前急忙拉住。 “现在，听着，她们对我没有兴趣。”但是，是我吹响了号角，这有关系吗？“我只是个农 夫。”也许，她们会认为我以某种方式跟兰德连结在一起。不，维琳说过……他不太肯定维 琳说过什么、或者沐瑞说过什么，可他觉得，多数两仪师都完全不了解兰德。他希望这种情 况能维持不变，至少直到自己远远离开为止。“我只是个单纯的乡下人。我只想稍微见识一 下世界，然后回到父亲的农场去。”她是什么意思？光荣？ 赛琳仿佛听到他的想法一般摇摇头。“你比你自己所知道的重要得多。比那些所谓的两仪师 所以为的更是重要许多。你可以拥有光荣，只要你学会不相信她们。” “你的口气倒是显然不相信她们的样子。”所谓的？一个名词跳入他脑中，可他没法说出口 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那可不是一个可以加诸他人的名词。 “暗黑之友？”赛琳嘲讽地接口。她并不生气，只觉得好笑，语气十分不屑。“那些以为巴尔 阿煞蒙会赐予他们永生和权力的可怜走狗？我不追随任何人。只有一个男人，我愿意站在他 的身旁，但我也不会追随他。” 麦特紧张地笑了笑。“你当然不是的。”见鬼，暗黑之友不会承认自己是暗黑之友的。如果她 是，那她可能会有一把毒匕首。他隐约记得遇到过一个女人，是个暗黑之友，打扮得像个贵 族，修长的手里拿着一把致命匕首。“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看起来……你看起来像个女 王。我是这个意思。你是位贵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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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啊，麦特，你得学会信任我。噢，我也会利用你——你的天性太过多疑，尤其是带上 那把匕首之后，这一点我无法忽视——可是，我的利用能给你带来财富、权力和荣耀。我不 会强迫你。我一直认为，被说服的男人比被强迫的男人表现得更好。这些两仪师甚至没有意 识到你有多重要；而他，只会尝试劝阻或者杀死你；而我，可以满足你的欲望。” “他？”麦特厉声问道。杀死我？光明啊，他们要的人是兰德，不是我。她怎会知道匕首的 事？大概整座白塔都知道了。“谁要杀死我？” 赛琳抿了抿嘴唇，仿佛觉得自己说太多了。“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麦特，而我了解得跟你 一样清楚。你必须选择，相信谁能为你达到目的。我承认，我会利用你。可这些两仪师永远 不会承认这一点。我会带你走向财富和荣耀。她们则会用锁链束缚你到死。” “你说了很多，”麦特说，“可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真话？我怎么知道，比起她们，我更能 相信你？” “听听她们告诉你的事，听听她们不告诉你的事，你就知道了。她们有没有告诉你，你的父 亲来过塔瓦隆？” “我爸爸在这里？” “两个男人，一个名叫艾贝卢•蔻顿，另一个名叫谭姆•亚瑟。他们来找你和朋友们。听说，他 们为了得到召见，制造了不少麻烦。还听说，史汪•桑辰把他们两手空空地挡了回去，甚至 没让他们知道你们还活着。如果你不去问，她们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吗？也许，就算你问了， 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你很可能因此飞奔回家。” “我爸爸以为我死了？”麦特缓缓说道。 “他可以得到你还活着的消息，我可以办到这一点。考虑一下该相信谁，麦特•蔻顿。她们会 不会告诉你，就在此刻，兰德•亚瑟正在逃走，而那个叫沐瑞的正在追他？她们会不会告诉 你，黑宗已经入侵她们的宝贝白塔？甚至于，她们会不会告诉你，她们打算利用你？” “兰德逃走了？可是——”也许她知道兰德已经宣布自己是转生真龙了，也许她不知道，可他 不会告诉她。黑宗！真他妈的见鬼了！“你是谁，赛琳？如果你不是个两仪师，你是什么 人？” 她的微笑隐藏着秘密。“你只需要记住，还有另一个选择。你不需要成为白塔的傀儡或者巴 尔阿煞蒙手下暗黑之友的猎物。世界比你想象中复杂许多。目前按照这些两仪师的意愿去做 就好了，可是，记住你的选择。你愿意吗？” “我根本看不出自己有多少选择，”他阴郁地回答，“也许，好吧。” 赛琳脸色一沉。友好的态度如同蛇皮一般褪出她的声音。“也许？麦特•蔻顿，我这样来找 你，这样跟你说话，不是为了得到一个‘也许’。”她伸出修长的手。 她的手是空的，她站在房间的另一头，可他还是向后靠去，离开她的手，仿佛对方就在跟前 拿着匕首。其实，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的眼中有威胁，而且肯定那是真的。他的皮 肤开始刺麻，他的头痛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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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刺麻和头痛同时消失，赛琳猛地回过头，仿佛听到墙外的什么动静。她的眉头略略 一蹙，放下手，又舒展眉头。“我们会再见面的，麦特。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记住你的 选择。记住要杀你的人很多。只有我，担保你的生命，担保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按我说的 去做。”她滑出房门，如同来时一般安静优雅。 麦特长出一口气。汗水流下他的脸庞。光明在上，她是谁？也许是个暗黑之友。只不过，暗 黑之友提到巴尔阿煞蒙时的口吻就像其他人提到创世者一样，她的口气却像提到两仪师一样 不屑。而且，她也没有要求他向两仪师隐瞒她的来访。 好吧，他苦涩地想，不好意思，两仪师，不过，有这样一个女人来看过我。她不是个两仪 师，可我觉得她想对我使用至上力，而且，她说她不是个暗黑之友，但她确实说过，你们打 算利用我，还有，你们的白塔里面有黑宗。哦，她还说，我很重要。我不知道怎么重要法。 现在，你们不介意我离开吧，是不是？ 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他越来越觉得离开是个好主意。他笨拙地从床上爬下，披着毛 毯，摇摇晃晃走向衣柜。他的靴子放在衣柜底下，他的斗篷挂在里面，上面搭着皮带，皮带 上挂着钱袋和插在刀鞘里的腰刀。那只是一把农家小刀，刀刃短小，但可以完成任何漂亮匕 首能完成的事。其他衣服——两件结实的羊毛外套，三条裤子，六件亚麻衬衣以及内衣—— 已经刷洗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一侧的架子上。他掂了掂腰带上挂着的钱袋，是空的。 里面的钱跟其它从衣服口袋里清出来的东西一起放在一个架子上。 他把一根红鹰羽毛、一块颜色讨喜的光滑条纹石子、剃刀、骨柄小折刀拨到一旁，又从几卷 备用弓弦之间把软皮钱包解出来，打开一看，只能叹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记性太好了。 “两个银币加一把铜币，”他嘀咕，“这么点钱走不了多远。” 曾经，这些钱对他来说可算是一 笔小财，可那是在他离开伊蒙村之前的事了。 他弯腰又看看架子里面。它们在哪里？他开始担心，两仪师的做法也许会跟他母亲发现它们 时的反应一样：扔掉。在哪里……？他松了一口气。架子深处，在火绒盒以及一团设陷阱之 类用的麻线后面，是他的两个皮革掷骰杯。 拿出来时，它们发出“哗啦” 的响声，但他还是打开紧紧扣合的圆盖查看。一切正常。五颗骰 子雕刻着王冠标志，另外五颗雕刻着圆点。有些玩法用的是圆点骰子，可更多人喜欢玩王冠 骰子。有了它们，那两个银币足够带他远远离开塔瓦隆了。离开两仪师，也离开赛琳。 房门传来一次果断的敲门声，随即打开。他猛转过身。玉座猊下和撰史者走进房间。即使没 有玉座那条宽阔条纹围巾或者监护人那条窄一些的蓝色披肩，他也能认出她们。他见过她们 一次，一次而已，那是在离开塔瓦隆很远的地方，可他决不会忘记这两个两仪师之中最有权 势的女人。 玉座看到他肩上披着毛毯、手里拿着钱包和掷骰杯，挑起了双眉。“孩子，我认为你短期之 内都用不着那些东西。”她冷冷说道，“在你趴倒在地之前，把它们放回去，躺回床上。” 他犹豫了一下，想挺直背，膝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发起抖来。那两个两仪师看着他，黑色和 蓝色的眼睛仿佛都能看透他的每一丝叛逆念头。于是他遵命了，双手拉着毛毯回到床上。他 躺得笔直，像块木板一般，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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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怎样？”玉座一边伸手摸他的头，一边轻快地问道。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在用至 上力吗，还是说，是两仪师的触摸让他发冷？ “我很好，”他回答，“哈，我随时可以上路了。只需要让我跟艾雯、奈妮薇道个别，我就可 以开溜了。我的意思是，我会离开……呃，吾母。”沐瑞和维琳似乎不太介意他的用词，可 眼前的毕竟是玉座猊下。 “胡说，”玉座说道。她把高背椅子转过来，拉近床铺，坐下，对莉安说，“男人似乎总是不 肯承认自己生病，直到病得足够给女人加重一倍工作为止。然后，他们又迫不及待地宣布自 己已经痊愈，再导致一样的结果。” 监护人瞥了瞥麦特，点点头。“是的，吾母，不过这个人现在几乎还站不起来，所以无法说 自己已经痊愈。至少，他把碟子上的东西都吃光了。” “不出所料，他剩下的面包屑还不够引起鸟儿兴趣。而且，他还很饿，除非我猜错。” “我可以叫人给他送个派来。或者送些蛋糕。” “不，我认为他现在已经吃够了。如果吃太多吐出来，反而没好处。” 麦特皱起眉头。感觉上，如果你病了，那么对于女人来说，除非她们要跟你说话，否则你就 是个透明人，而且，她们的口吻让你觉得自己的年纪至少小了十岁。奈妮薇、他母亲、他妹 妹、玉座猊下，都是这样。 “我一点都不饿，”他宣布，“我很好。如果您让我穿上衣服，我可以证明给您看我有多健 康。我可以在转眼之间离开这里。”这下，她们都看着他了。他清了清喉咙，“呃……吾母。 ” 玉座“哼” 了一声。“你刚才那一顿吃下了五个人的份量，接下来的许多天里，你每天都要吃 三、四次这种份量的食物，否则就会饿死。你刚刚才脱离缠绕在你身上的邪恶，那是杀死阿 理侯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蛰伏将近两千年，力量仍丝毫不减的恶魔。它要杀死你，就 跟杀死那些人一样肯定。这可不是从大拇指里拔根鱼刺，小子。我们救你的时候，几乎也亲 手杀死了你。” “我不饿。”他坚持。他的胃大声“咕噜” ，揭穿了他的谎言。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透你了，”玉座说道，“我当时就知道，如果你认为有人想困住你，你 就会像受惊的鱼鹰一样敏感。所以，我有所防备。” 他戒备地看着她们。“防备？”她们也看着他，都是那么平静。他觉得她们的目光如同钉子一 般把他钉在床上。 “你的名字和描述正在送往守桥卫兵以及码头主管手里的途中。”玉座说道，“我不会把你限 制在白塔之内，不过，你不能离开塔瓦隆，直到你痊愈为止。如果你企图躲在城里，饥饿最 终会把你送回来，就算不行，我们也会在你饿死之前找到你。” “您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下？”他问道。他听到赛琳的声音，她们想控制你。“为什么您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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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我是不是饿了？我可以喂饱自己的。” 玉座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欢乐。“就凭两个银币和一把铜币吗，孩子？你得非 常好运才能靠你的骰子赢来以后几天内需要的食物。我们治好病人，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因为 缺少照顾而死去，浪费我们的力气。再说，你也许还需要进一步治疗。” “进一步？您说您已经治好我了的。为什么我还需要治疗？” “我的孩子啊，你带了那把匕首好几个月。我相信我们已经清理了你身上的每一丝残留，可 是，万一我们遗漏了，即使只是一丁点，也足以致命。还有，谁能知道，你带了那么久之 后，会有什么其他副作用？从现在开始，半年、一年以内，你也许都会希望身边能有个两仪 师随时再给你治疗。” “您想让我在这里呆上一年？”他难以置信地大声喊道。莉安动了动脚，严厉地瞪着他，可是 玉座脸上的平静丝毫不变。 “也许不用那么久，儿子。不过，要足够时间来确定。你当然希望能确定吧。如果你不能肯 定船上的缝隙都已经填补，或者木板都完好不腐，你会起航吗？” “我从来没跟船打过什么交道。”麦特嘀咕。也许是真的，两仪师从不说谎，可是言语中太多 的也许、可能。“我离家很久了，吾母。我的父亲和母亲也许以为我死了。” “如果你想给他们写信，我可以保证给你送到伊蒙村。” 麦特等她继续，可是，她没有再说。“谢谢您，吾母。”他挤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我有点意 外，爸爸竟没有来找我。他应该是那种会来的人。”他觉得玉座回答之前稍稍犹豫了一下， 尽管他不是太肯定。 “他来了。莉安跟他谈过。” 监护人立刻接口。“当时我们不知道你在哪里，麦特。我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他在大雪之前 离开了。我给了他一些金币，好让他回去的路程轻松些。” “毫无疑问，”玉座说道，“他会很高兴收到你的消息。你的母亲当然也会。写好信之后，把 它交给我，我会处理。” 她们告诉他了，可他必须主动问。而且，她们没有提到兰德的父亲。也许因为她们觉得我不 会关心，也许因为……见鬼，我不知道。谁知道两仪师怎么想？“我是跟一个朋友一起旅行 的，吾母。他叫兰德•亚瑟。您记得他吧。您知道他的情况好吗？我打赌，他的父亲也很担 心。” “据我所知，”玉座流利地回答，“那个男孩很好，不过，谁知道呢？我只见过他一次，就是 当时在法达拉见到你的时候。”她转向监护人。“也许他可以吃一个小派，莉安。还有，既然 他要说这么多话，也给他一些喝的。你可以去安排吗？” 高个子两仪师轻声回答着离开了，“遵命，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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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座回头看着麦特时，脸带微笑，眼睛却宛如蓝冰。“有些事情对你来说，谈论它们是很危 险的，也许，即使当着莉安的面也是如此。如簧的巧舌比突发的风暴可以杀死更多人。” “危险，吾母？”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可他忍住没舔嘴唇。光明啊，她对兰德的了解有多 少？要是沐瑞不要藏着如此多秘密，那有多好。“吾母，我不知道什么危险的事。我几乎忘 掉了过半的记忆。” “你记得瓦力尔之角吗？” “那是什么号角，吾母？” 他几乎没看到她动，就已经发现她站了起来，如泰山压顶。“你在跟我玩游戏，孩子，而 我，会让你哭着鼻子哀求你娘飞奔而来。我没有时间玩游戏，你也没有。现在，你记得 吗？” 他紧紧抓住盖在身上的毛毯，吞了吞口水才说出话来。“我记得，吾母。” 她似乎放松了，但是只有一点点。麦特小心翼翼地耸了耸肩膀，仿佛刚刚才得到批准把它们 从砧板上拿下来。 “好。很好，麦特。”她缓缓坐下，打量着他。“你知道，自己已经跟号角建立契约了吗？”他 震惊地做了个“契约” 的口型，她点点头。“我也猜你不知道。发现瓦力尔之角以后，是你第 一个吹响了它。对你来说，它可以把英雄的灵魂从坟墓之中召回。对其他任何人来说，它只 是个号角—— 只要你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我还活着。”他迟钝地重复，玉座点点头，“你本来可以放手让我死。 ”她又点点头，“那样你就可以让你选的人去吹它，它会为他们服务。”再一个点头，“见鬼！ 你要我给你吹号角。最后一战开始时，你要我把英雄从坟墓里叫回来跟暗帝作战。见他妈的 鬼！” 她用一边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掌托住脸颊，目光一直紧盯着他。“你宁愿我作他选？” 他皱起眉头，然后想起，“他选”指的是什么。如果要找其他人来吹号角……“你想让我吹号 角？那我就吹好了。我从来没说我不吹，不是吗？” 玉座恼怒地叹了口气。“你令我想起了我的叔叔，他名叫环，没有人能约束他。他也喜欢赌 钱，而且更喜欢玩乐而不是工作。他为了把孩子从着火的房子中救出而牺牲了。只要还有孩 子困在房里，他就不肯放弃。你跟他一样吗，麦特？当烈焰熊熊时，你会冲进去吗？”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焦躁地戳着毛毯。“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做我必须 做的事，可我不是英雄。” “我们口中的那些英雄，多数也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而已。我看，也只有如此。目前就这样 吧。除了我之外，你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瓦力尔之角，孩子。也不可以提起你跟它之间的契 约。” 目前？他心想。该死，不论现在还是将来，你能得到的就这么多了。“我他妈——”她挑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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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眉毛，他赶紧改口。“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希望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您希望保守这个秘 密？您不相信您的两仪师？”有那么长长的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她沉下脸，目光 锋利得足以雕刻斧柄。 “如果能有办法让知道这事的只有你我两人，”她冷冷说道，“我会去做的。即使你有最强的 意志，但是一件事越多人知道，就会流传得越广。世人多数以为瓦力尔之角只是传奇，另一 些人则以为它还等待着猎角者。但是，煞妖谷知道它已经被找到，也就是说，至少有部分暗 黑之友知道。不过，他们不知道号角在哪里，而且，如果光明保佑，他们不知道你吹过它。 你还想被暗黑之友、类人、或者其他暗影怪物追杀吗？他们想要号角。你是知道的。不论对 于暗影还是光明，它的效果一样。但是，如果想要号角为他们服务，他们必须逮住你，或者 杀掉你。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麦特真希望能多盖一张毛毯，或者，有其他可以安抚鸡皮疙瘩的道具。 房间忽然变得非常冷。“您是不是说，暗黑之友会到这里来找我？我还以为他们进不来白塔 呢。”他记得赛琳提到过黑宗，心想玉座对此会做何反应。 “这是个留下的好理由，不是吗？”她站起来，整理裙子，“休息吧，孩子。很快你就会觉得 舒服多了。休息吧。”她轻轻在身后关上房门。 很久很久，麦特躺着，呆看着天花板。他几乎没有注意到，有个女仆给他送来一个派和另一 瓶牛奶，离开时还把空碟子收走。他也没有注意到，温热的苹果和香料散发香气，使他的胃 大声咕哝。玉座以为自己把他像绵羊一样困在羊圈里。而赛琳……光明在上，她是什么人？ 她想干什么？赛琳说的话有些是对的；可是，从某个角度来看，玉座也告诉了他，自己要利 用他，还把方法也说了。可她的话里，太多空子，都是可以让她悄悄塞入致命陷阱的空子， 无法令他满意。玉座有所图谋，赛琳也有所图谋，而他，成了这两个女人之间争夺的绳子。 他觉得，自己宁愿面对兽魔人，也不愿意对付这两个人。 一定有办法离开塔瓦隆的，离开这两个女人的掌握。一旦过了河，他就能远离两仪师、赛琳 和暗黑之友的手。他很肯定这一点。一定有办法。他只需要从所有角度去考虑就可以了。 桌上的派冷了。 第二十一章 梦的世界 艾雯一边快步走过昏暗的走廊，一边用手巾擦拭双手。她已经洗过两次手，可仍然觉得双手 油腻。她从没想过，世界上能有这么多锅碗瓢盆。而且，今天的食物是烧烤，所以，必须从 烤炉里清理出一桶又一桶的炉灰。还要打扫壁炉。还有，桌子要用手擦得跟骨头一样白净， 地板要四脚着地用手去擦。她的白裙上粘满灰尘和油脂，她的腰酸痛不已。她只想上床睡 觉，但维琳刚才又跑到厨房来，大概是来要求给自己的房间送份晚餐吧，经过她时轻声吩咐 要她去见她。 维琳的房间在图书馆楼上，这段走廊两边只住着几个褐宗姊妹，空气里还有种灰尘味道，仿 佛住在那里的女人忙于其他事务，无暇经常召唤仆人来打扫。还有，走廊的拐角和弯曲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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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有时候会出人意料地下斜或者上升。这里的挂毯很少，色彩已经黯淡，显然跟其他地 方的挂毯一样很少清洁。很多油灯没点，把大部分走廊丢在阴暗中。艾雯觉得，除了前面闪 过的白影 （大概是个忙于自己事情的学徒或者仆人）之外，走廊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的鞋 子敲打在光秃秃的黑白地砖上，产生阵阵回声。对于一个脑袋里想着黑宗的人来说，这可不 是个舒服的地方。 她找到了维琳让她找的东西：有一扇黑色的镶嵌小门。它位于一段上升走廊的顶部，旁边有 一张蒙尘挂毯，描绘一位坐在马背上的国王接受另一位国王投降的情景。维琳曾经说过这两 个国王的事——他们在亚图•鹰翼出生之前的好几百年就已经去世；而维琳似乎总是知道这 种事情——但是艾雯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也不记得他们统治的王国。不过，这是唯一一幅符 合维琳描述的墙饰。 没有了她的脚步声，走廊显得比刚才更空寂、更吓人。她敲敲门，听到一声心不在焉“是 谁？进来。”之后，赶紧往房间里走。 一脚踩进房间之后，她停住了，呆呆看着里面。房间的墙壁上，除了通往里间的房门和挂着 图纸的位置之外，全都是书架。那些图纸多数挂得层层叠叠，似乎是一些星座图。她认得其 中一些星座的名字——农夫与马车座，射手和五姐妹座——但其他都很陌生。几乎所有水平 的表面上，都摊着书本、纸张和卷轴，空隙里或者书本上还散布着各类奇异的物件。奇形怪 状的玻璃或者金属，球体或者串在一起的管子，一环套一环的圈状物，还有各种形状、各种 外观的骨头和骷髅。一只个头比艾雯的手掌稍大的小鸟儿，似乎是只棕色的猫头鹰标本，立 在一个头骨上。这头骨看上去像是漂白过的蜥蜴头骨，却又不可能是蜥蜴头骨，因为，它比 艾雯的手臂还长，而且长着跟她的手指般大小的弯曲獠牙。房间里处处随意放着蜡烛，导致 有的地方十分光亮，有的地方却布满影子，有的地方还威胁着要点燃旁边的纸张。猫头鹰朝 艾雯眨了眨眼睛，她惊跳起来。 “啊，没错。”维琳说。她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张破纸。那桌子跟房间 里的其他地方一样杂乱。“是你。没错。”她发现艾雯斜眼在瞄那只猫头鹰，随口说道，“他 帮我对付老鼠。那些东西会咬坏纸张。”她朝整个房间做了个手势，想起手里还拿着那片 纸。“ 了不起。我说的是这个。艾萨姆的罗素尔声称，裂世之后它有一百多页纸流传下来 了，她大概说的没错，因为她是在裂世后大概两百年的时候写下这些话的。但是，就我所 知，现在只有这一张了。也许，就是她说的那唯一的一本。罗素尔说，它里面埋藏着世界无 法面对的秘密，可她不愿意直说。我已经把这张纸看了上千遍，希望能读懂她的意思。” 小猫头鹰又朝艾雯眨了眨眼。她尽量不看它。“它写了什么，维琳两仪师？” 维琳眨了眨眼，动作像极猫头鹰。“写了什么？先提醒你，下面是直译，而且节奏就像吟游 诗人在用高调吟唱。‘黑暗之核。巴尔阿煞蒙。名字隐藏在名字遮蔽的名字后，秘密埋藏在 秘密笼罩的秘密中。冀之叛者。伊煞梅尔背叛所有希望。真相烧焦了、枯萎了。希望在真相 之前破灭。谎言是我们的盾牌。谁能对抗黑暗之核？谁能对抗冀之叛者？暗影的灵魂，暗影 的灵魂，他是—— ’”她叹了口气停下，“到这里就没了。你听出什么来了？” “我不知道，”艾雯回答，“我不喜欢它。” “啊，你怎会喜欢它，孩子？喜欢它，或者理解它？我已经研究了它四十年，一样不喜欢它 也不理解它。”维琳小心地把那张纸放进一个丝绸包边的硬皮文件夹里，又把文件夹随手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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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一堆纸中。“不过，你来不是为了它的。”她开始在桌面上翻找，自言自语，好几次赶在 一堆书本或者手稿翻倒之前扶住它们。终于，她翻出一把纸张，上面写满纤细如蛛丝的笔 迹，用一根节节歪歪的绳子绑在一起。“这里，孩子。跟莉亚熏以及跟她走的那些女人们的 一切信息都在这里了。名字，年龄，宗派，出生地。所有我能从档案里找到的资料都在这。 甚至包括她们学习时的表现。还有，我们所知的关于她们带走的特法器的资料，不是很多， 大多数只有些描述。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我自己找不到任何用处。” “也许我们中有人能看出点什么。”突然间，一阵疑虑向艾雯袭来。她会不会故意漏掉什么？ 玉座猊下似乎是因为别无选择才相信维琳的。如果维琳自己就是黑宗怎么办？她暗自摇了摇 头。她跟着维琳，一路从托曼首走到塔瓦隆，她拒绝相信这个胖胖的学究会是暗黑之友。 “我相信你，维琳两仪师。”我真的可以吗？ 两仪师又向她眨眨眼，然后，不论她心里产生了什么想法，她摇了摇头把它丢到一旁。“我 给你的这个名单，也许很重要，也许只是浪费纸张，不过，我叫你来，不光是为了这个。 ”她开始搬桌上东西，为了清出个空位，把几摞书堆得更高，摇摇欲坠。“我听爱耐雅说，你 也许会成为一个梦行者。上一位梦行者是科里安琳•那迪尔，那是四百七十三年前了，而 且，从档案里看来，我觉得她几乎算不上是个梦行者。如果你是的话，应该会相当有趣。” “她测试过我，维琳两仪师，不过，她无法肯定我的梦境里有预言。” “那只是梦行者的能力之一，孩子。也许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在我看来，爱耐雅培养孩子 的速度太慢了。看看这里。”维琳用一根手指在腾出的空位里画了几条平行线，在落满灰尘 的古老蜂蜡桌面上，它们显得很清晰。“假设这些代表的是，不同的选择导致因缘在关键转 折点处转向另一个方向，从而诞生的不同世界。” “通过门石可以去的那些世界。”为了表示自己在从托曼首回来的路上有用心听维琳讲课，艾 雯接口道。这跟她是否梦行者有什么关系？ “非常好。不过，因缘也许比那更复杂，孩子。时间之轮把我们的生命编织到一个时代的因 缘中，而各个时代本身又被编织成时代蕾丝，形成更大的时轮总模。但是，这甚至可能连编 织结果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谁知道呢？显然，在传奇纪元，有些人相信还有更多其他的世界 ——假设是真的，它们比用门石可以通往的那些世界更难到达——像这样分布。”她画出更 多线条，跟刚才的那些交叉。好一会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就如编织时的经线和纬 线。也许，时间之轮还能用这些世界编织出更为庞大的因缘。”她一边挺直腰一边拍拍手上 尘土，“好吧，它们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在所有这些世界里，不论它们有什么不同之 处，总有少数东西是恒定不变的。其中之一，就是暗帝，在所有世界中，它都是被囚禁的。 ” 艾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看看维琳画下的线条。“所有？怎么会？您是说，每一个世界里， 都有一个谎言之父？”一想到有这么多个暗帝，她就打哆嗦。 “不是的，孩子。创世者只有一个，它同时存在所有这些世界中。同样地，暗帝也只有一 个，也同时存在所有这些世界中。如果，在其中一个世界里，它逃离了创世者设下的牢狱， 那么在所有世界里，它都自由了。只要在其中一个世界里，它困在牢狱中，那么在所有世界 里，它都是被囚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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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不合逻辑呀。”艾雯争辩。 “这叫矛盾，孩子。暗帝就是矛盾和混乱的化身、推理和逻辑的毁灭者、平衡的破坏手、秩 序的消灭者。” 猫头鹰忽然扇起翅膀，静悄悄地飞了起来，落在两仪师身后书架里的一颗巨大头骨上。它低 头看着两个女人，眨着眼睛。那颗头骨长着弯曲的角、突起的嘴，艾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它 了，心里隐隐猜测，是什么山羊能长出这么大的脑袋。这时候，她看清了，头骨是圆的，额 头很高。这不是山羊的头骨。是兽魔人的。 她颤悠悠地吸了一口气。“维琳两仪师，这些跟梦行者有什么关系？暗帝被封印在刹幽谷， 我甚至不愿意考虑它逃走的事情。”然而，牢狱上的封印正在弱化。如今连学徒都知道这一 点了。 “跟梦行者的关系？啊，没有关系，孩子。只不过我们所有人最后都必须面对暗帝，不论以 何种方式。它现在被困，但因缘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兰德•亚瑟带到世上。转生的真龙将会对 抗坟墓之王，这是可以肯定的。当然，前提是兰德能活到那个时候。暗帝会竭尽全力扭曲因 缘。噢，我们话题扯得太远了，不是么？” “请恕我无知，维琳两仪师，但是，如果这些”——艾雯指指画在尘土里的线条——“跟梦行 者没有关系，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维琳瞪着她的表情像是认为她在故意装傻。“没有关系？当然有关系了，孩子。重点是，除 了创世者和暗帝之外，还有第三件恒久不变的东西。在这些异世界里，有一个世界，存在于 每一个世界之中。它同时存在所有世界之中，或者说，包容所有世界。传奇纪元的作者称之 为Tel ’aran’rhiod ，意思是‘无形世界’。也许，更合适的翻译应该是‘梦世界’。很多人——那 些不可能会引导的普通人——有时候会在自己的梦里瞥见Tel ’aran’rhiod ，甚至通过它一窥其 他世界。你可以想想，自己梦里见过的那些奇异事物。不过，作为梦行者，孩子——真正的 梦行者——可以进入Tel ’aran’rhiod 。” 艾雯想吞口水，但是纠结的喉咙让她无法吞咽。进入？“我……我觉得我不是个梦行者，维 琳两仪师。爱耐雅两仪师测试——” 维琳打断她。“——证明不了什么。而且，爱耐雅仍然相信你很可能是个梦行者。” “我想，也许我总能弄明白自己是不是吧。”艾雯喃喃说道。光明啊，我想当梦行者，不是 吗？我想学习！我都想要。 “你没有时间等了，孩子。玉座猊下把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你和奈妮薇。你必须利用 任何可以帮上忙的工具。”维琳从桌上的杂物里掏出一个红色木盒。盒子的大小足够放下不 少纸张，但两仪师“咔哒”一声打开盖子之后取出来的，只是一只石戒指，上面布满蓝色、棕 色和红色的斑点条纹，个头很大，显然不是用来戴在手指上的。“给你，孩子。” 艾雯放下手里的纸张，伸手接过戒指，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戒指看上去确实像是石头，可 是，拿到手里的感觉比铁还硬、比铅还沉。而且，它的形状是扭曲的环形，如果用手指沿着 其中一边滑动，滑过两圈之后就会回到原点，进一圈、出一圈；它只有一个边缘。她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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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它的边走了两次，只为了说服自己。 “科里安琳•那迪尔，”维琳说道，“拥有这个特法器大半辈子。现在，它交给你了。” 艾雯几乎把戒指掉在地上。一个特法器？我可以保管一个特法器？ 维琳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震惊。“根据她所说，这戒指使进入Tel ’aran’rhiod更加容易。她声 称，不论是没有天分的普通人，还是两仪师，它都有用，只要睡觉时把它贴身带着就可以 了。当然，这是有危险的。Tel ’aran’rhiod跟其他梦境不同。在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你是身处其中，而不仅仅是从外窥探。”她挽起一边袖子，露出一条长度跟前臂相当 的旧疤痕，“几年前，我自己试了试它。爱耐雅的治疗无法发挥本应有的疗效。记住了。”两 仪师放下袖子，遮住了疤痕。 “我会小心的，维琳两仪师。”真的？我的梦境已经够糟糕的了。我不要会留下疤痕的梦！我 要把它装进袋子，塞到黑角落里，让它留在那里。我要——然而，她想学习。她想成为两仪 师，而将近五百年来，都没有一个两仪师能成为梦行者。“我会万分小心。”她把戒指放进口 袋，把袋口牢牢系住，拿起维琳刚才给的名单。 “记住把它藏好，孩子。本来，不但学徒，就连见习使也不可以拥有那样的东西。但是它也 许会对你们有用。藏好了。” “遵命，维琳两仪师。”想到维琳的疤痕，她几乎祈祷另一个两仪师能出现，立刻把它没收。 “很好，孩子。现在，你走吧。时间很晚了，你还得早起帮忙准备早餐。睡个好觉吧。” 房门在艾雯身后关上，维琳坐着，看着房门。身后，猫头鹰轻声鸣叫。好一会儿，她才把红 盒子拉到跟前，把盖子完全打开，皱眉看着里面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那是一张又一张纸片，写满了工整的笔迹，黑色的墨水经历五百年之后几乎没有一点褪色。 是科里安琳•那迪尔的笔记。是她研究那个奇异的特法器五十年来的所有成果。科里安琳是 个守口如瓶的女人。她大部分的知识都没有向任何人公布过，只记录在这些纸片上。是机 遇，以及在图书馆里翻阅旧资料的习惯，让维琳遇上了它们。据她了解，除了她自己，没有 其他两仪师知道这个特法器的存在。科里安琳设法把它从档案里抹掉了。 她又一次考虑，把这些手稿烧掉，就跟她考虑把它们交给艾雯时一样。然而，毁灭知识，任 何知识，对她来说都是罪过。对于其他人……不。目前来说，最好还是保持现状吧。要发生 的总会发生。她把盖子合上。好，我把那张纸放哪了？ 她皱着眉头，开始在一堆堆书本纸张中翻找那个硬皮文件夹。艾雯已经从她的脑海中消失。 第二十二章 戒指的代价 艾雯离开维琳的房间后，没走多远就遇上了雪瑞安。学徒总管双眉紧蹙。“要不是有人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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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琳跟你说过话，我可能找不到你。”两仪师的语气显得有点焦躁，“来吧，孩子。你搞得一 切都做不下去了！那些纸张是什么东西？” 艾雯把它们捏紧了。她用尽量谦恭尊敬的语气回答。“维琳两仪师认为我该研究研究它们， 两仪师。”要是雪瑞安要看看怎么办？要用什么借口才能拒绝？要如何解释这些纸上记录的 十三个黑宗女人以及她们偷走的特法器？ 但是，雪瑞安似乎刚刚问完问题就已经把那些纸张丢出脑海。“不管它们了。你要来，所有 人都在等了。”她抓起艾雯的手臂，拉着她走得更快。 “要来？雪瑞安两仪师，等什么？” 雪瑞安恼火地摇摇头。“你不会忘了自己要升级为见习使吧？明天早上，你到我的书房来 时，手上就会戴着戒指。虽然我怀疑那东西安慰不了你多少。” 艾雯想呆住，但两仪师拉着她继续走，走上一道窄小的楼梯，转着圈，沿着图书馆的墙壁， 走下楼去。“今晚？这么快？可我还没睡过，两仪师，身上又脏，而且……我以为我——还 有几天时间。做好准备。做点准备。” “时间不等人，”雪瑞安说道，“时光之轮依照它的意愿转动，按照它的时间转动。再说，你 想怎么准备？你已经知道需要知道的一切了。比你的朋友奈妮薇知道得还多。”她推着艾雯 钻过楼梯底的一扇小门，赶着她穿过另一道走廊，走上一条不断往下倾斜的斜坡。 “我有听课，”艾雯争辩道，“我记得它们，可是，难道我不能先睡一觉吗？”蜿蜒的斜坡仿佛 无穷无尽。 “玉座猊下认为没有理由等待。”雪瑞安斜眼看着艾雯微笑，“她的原话是，‘一旦决定要剖 鱼，就无谓等待，它会烂掉的。’到了这时候，伊兰已经走过那些拱门了，玉座打算让你今 天晚上也走过它们。倒不是说我觉得有必要这么匆忙，”她半是自言自语地补充，“但是玉座 下了命令，我们就要遵守。” 艾雯沉默了，任由自己被拉着走过斜坡，胃部开始纠结。奈妮薇对于见习使测试时发生过的 事情简直是视为禁忌。她根本不愿意提起，只有一句表情扭曲的“我恨两仪师！”斜坡终于来 到白塔底下的石头岛屿深处、在一个宽阔门廊前终止时，艾雯已经全身发抖。 门廊很朴素，没有装饰，就是从苍白的岩床里挖出来的一个空间，没有做更多处理。门廊尽 头只有一对深黑色木门，又高又宽可与城堡大门相比，用打磨光滑的厚木板做成，嵌合完 美，但同样没有装饰。门轴转动非常灵巧，雪瑞安轻易就把其中一扇门推开，拉着艾雯走进 了一个巨大的圆顶房间。 “迟到！”爱莉达劈头斥道。她站在房间一侧，披着红穗披肩，身旁的桌上放着三个银色高脚 杯。 油灯放置在高高的灯架上，照亮了房间和位于圆顶正下方的装置。三个银色圆拱门，高度刚 好够人直腰行走，拱门脚互相连接，座落在一个粗厚的银色圆环上。每处拱门脚相接的地方 前，都有一个两仪师盘脚坐在裸露的岩石上，她们三个都披着披肩。阿兰娜是绿宗，另外两 个，一白一黄，艾雯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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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两仪师都笼罩在阴极力的光芒之中，紧紧盯着拱门。在那银色的装置里，一阵光芒与两 仪师身上的光芒相呼应，闪烁着，越来越强。那是一个特法器，不论它在传奇纪元是为了何 种理由而造，今天它被用于学徒晋升见习使的测试。在里面，艾雯必须面对自己的恐惧。一 共三次。拱门里的白光不再闪烁；它仿佛被禁锢一般留在拱门之中，但是，它充盈其中，从 外面完全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 “放松点，爱莉达，”雪瑞安冷静地回答，“我们很快就能结束。”她转向艾雯。“在这个测试 里，学徒享有三次机会。你可以拒绝两次，但如果第三次拒绝，就会被永远送出白塔。这是 通常的做法，你当然有权拒绝，不过，依我看，如果你拒绝，玉座猊下会不高兴的。” “根本就不应该让她参加测试，”爱莉达的声音硬得像铁，她的脸也毫无温柔，“我才不管她 有什么潜力。她应该被驱逐出塔。就算不赶走她，也要罚她擦十年地板。” 雪瑞安瞪了爱莉达一眼。“对伊兰怎么不见你这么强硬。是你自己要求参加仪式的，爱莉达 ——也许是为了伊兰吧——要么你同样地对待这个女孩，完成自己应尽的职责，要么你走， 我找人代替你。”两个两仪师互相怒视，艾雯甚至以为她们身上会闪现至上力的光芒。最 后，爱莉达一甩头，响亮地哼了一声。 “要是非做不可，我们就做好了。就给这个倒霉的女孩一次拒绝的机会，结了此事。现在已 经很晚了。” “我不会拒绝的。”艾雯声音发抖，但她立刻稳住，高昂着头，“我要继续。” “好。”雪瑞安回答，“好。现在，我要告诉你两件事。任何女人，只有当她像你现在这样站 在这里的时候，才能得知这两件事。第一件：一旦你开始，就必须坚持到最后。在此期间的 任何一个时刻，只要你放弃，都会被逐出白塔，就跟你第三次拒绝接受测试一样后果。第二 件：搜寻、奋斗，都是为了了解危险。”她的语气仿佛是在第无数次地重复这些话。她的眼 里闪烁着同情的光芒，但她的面容几乎跟爱莉达一样严厉。同情比严厉更让艾雯害怕。“有 些人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当特法器的光芒熄灭之后，她们不在里面。再也没有人见 过她们。如果你要回来，你必须坚定。犹豫，失败，就会……”雪瑞安的脸色足以代替没有 说出来的话。艾雯打了个哆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现在拒绝，只会被算作第一次。你还 有两次机会。现在接受，就再也不能回头。拒绝并不可耻。我自己在第一次的时候也没有进 去。决定吧。” 她们再也没有出来？艾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要做两仪师。首先就要成为见习使。“我接 受。” 雪瑞安点点头。“那么，做好准备吧。” 艾雯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她得脱光衣服进去。她弯腰放下维琳给她的那捆纸——犹豫了。 如果把它们放在这，雪瑞安或者爱莉达可能会趁她在特法器里面时查看它们。她们会发现她 口袋理的那个小特法器。如果她现在拒绝，她可以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例如交给奈妮薇保 管。我现在不能拒绝了。我已经开始。 “你是不是已经想拒绝了，孩子？”雪瑞安皱眉问道，“你知道此刻拒绝意味着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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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两仪师。”艾雯赶紧回答。她麻利地脱下衣服，折好，放在纸张和口袋上面。只能 这样了。 在特法器旁边的阿兰娜忽然说话了。“有某种——共鸣，”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拱门，“很像回 声。我不知道它来自哪里。” “有问题吗？”雪瑞安厉声问道。她也显得很吃惊。“如果有问题，我不会送人进去的。” 艾雯怀着期待看看自己那堆衣服。拜托，是的，光明啊，有问题了。让我先把那些纸张藏起 来，又不需要拒绝。 “没有，”阿兰娜，“感觉就像是专心思考的时候有只蚊子围着你的脑袋嗡嗡转，但不会干扰 到你。本来我不会说，只不过，这样的情况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摇摇头，“现在已经消失 了。” “也许，”爱莉达冷冷说道，“是因为其他人认为这样的小事不值一提。” “我们继续，”雪瑞安不容许再有其他干扰，“来吧。” 艾雯最后看了一眼衣服和下面的纸张，跟着雪瑞安走向拱门。光光的脚板下，石头冷得像 冰。 “你带来的是谁，姊妹？”爱莉达颂道。 雪瑞安继续迈着稳定的步伐，回答，“一个见习使的候选人，姊妹。”特法器四周的三个两仪 师一动不动。 “她准备好了吗？” “她已经准备好，留下过去的自己，克服自己的恐惧，赢取见习使的资格。” “她了解自己的恐惧吗？” “她从来没有面对过它，但现在，她愿意。” “那么，就让她面对她的恐惧吧。”虽然这是仪式，爱莉达的语气里仍然透出一丝满意。 “第一次，”雪瑞安说道，“是过去。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艾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穿过拱门，进入光芒之中。光芒淹没了她。 “吉姆•多驰来过。他从小贩那里听说了些巴尔伦的怪异消息。” 艾雯正在摇晃摇篮，闻言抬起了头。兰德站在门口。她觉得一阵眩晕。她惊异地看看兰德 ——我的丈夫——再看看摇篮里——我的女儿——再看看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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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只是一把缥缈的声音，也许是在她的脑海里，也许是在外面，也许 是男声，也许是女声，然而，它没有感情，不可解释。不知为何，这个声音对她来说一点也 不奇怪。 惊异过后，剩下可以奇怪的就只有，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不正常？兰德当然是她的丈夫—— 英俊、体贴的丈夫，卓娅当然是她的女儿——两河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女孩。兰德的父亲谭 姆出外放羊，好让兰德在谷仓这边工作，其实是为了让他多些时间跟卓娅玩。今天下午，艾 雯的父母会从村子过来。也许奈妮薇也会来，来看看当了母亲的艾雯，有没有耽误学习成为 贤者接替奈妮薇的功课。 “什么消息？”她问道。她又开始摇晃摇篮，兰德走进来，低头看着包裹在襁褓中的小宝宝， 咧嘴微笑。艾雯轻轻对自己笑了。他是如此喜爱自己的女儿，以至于经常听不到别人的话。 “兰德？什么消息？兰德？” “什么？”他的微笑退去，“奇怪的消息。战争。吉姆声称那是一场大战，全世界几乎都卷进 去了。”确实是奇怪的消息；战争消息一般都只有在结束很久以后才能传到两河。“他说，每 个人都在跟一个民族作战，那些人叫做Shawkin或者霄辰、或者类似的吧。我从来没听过他 们。” 艾雯知道——她觉得自己知道，但不论如何，她立刻忘了。 “你没事吧？”他问，“亲爱的，我们不需要担心。战争从来不会涉及两河。我们太偏远了， 没有人理会我们。” “我不担心。吉姆还说了别的吗？” “都是你不会相信的事。他的口吻变得跟库林家一样了。他说，小贩告诉他，这些人在战场 上使用两仪师，但是他又说，他们宣布，任何人只要把两仪师交给他们，就能得到一千个金 币；任何人窝藏两仪师，就会被杀死。这听起来毫无道理。算了，我们也管不着。离我们远 着呢。” 两仪师。艾雯低下头。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她发现兰德用手按着自己的头。“头痛？”她问。 他点点头，眼神忽然僵硬起来。“最近奈妮薇给的药粉似乎没有效了。” 她犹豫了。他的这种头痛令她忧心。最近，每次头痛都越来越严重。最糟糕的是，她注意到 一些一开始没有发现的事情，一些，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发现的事情。每次兰德头痛，很快 就会有奇怪的事发生。他和谭姆开辟新田的时候，花了两天时间都没能挖掉的巨大橡树桩， 被晴空劈下的闪电打成碎片。奈妮薇听风时没有听到的风暴无端来袭。森林中的野火。他的 头越痛，随之而来的怪事越可怕。艾雯庆幸，其他人都没有把这些事跟兰德关联起来，包括 奈妮薇。她不愿意思考，这其中的意味。 这显然是犯傻，她告诉自己，如果我想帮他，我就得了解因由。因为她藏着一个秘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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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是想想其中含义都会吓坏她的秘密。奈妮薇在向她传授药草知识，培养艾雯，好让她 有朝一日接替自己。奈妮薇的治疗常常产生奇迹般的效果，伤口治愈后几乎没有疤痕，病人 从坟墓的边缘恢复过来。但是，到目前为止，三次了，艾雯治好了奈妮薇已经放弃不治的 人。三次了，她就那样坐在旁边，握着那人的手打算陪到最后，却发现对方生还。奈妮薇曾 经仔细盘问过她，问她做了什么，用了什么药草，如何配方。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勇气承 认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我肯定做了什么。一次可能是碰巧，但三次……我必须弄明白。我 必须学习。这个念头让她的脑海嗡嗡作响，仿佛在她的头颅里回荡。如果我能治疗他们，那 我就能帮助我的丈夫。 “让我试试，兰德。”她说。当她站起来时，发现，在敞开的房门外，屋子前方，立着一扇银 色拱门，充满光芒。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她不由自主地朝那扇门走了两步…… 她站定，回头看看摇篮里“咯咯”笑着的卓娅，看看仍然用手按着头、看着自己仿佛猜测自己 要去哪里的兰德。“不，”她说，“不，我想要这些。我想要这些！为什么我不能得到它？”她 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当然了，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她已经拥有了。 “你想要什么，艾雯？”兰德问道，“你知道的，只要我能弄到，我会去为你弄来的。如果不 行，我就做一个。”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她又朝门口迈了一步。银色拱门在呼唤她。另一边，有某件事在等待她。某件比起这个世界 上的一切都更吸引她的事情。某件她必须完成的事情。 “艾雯，我——” 身后传来“砰” 的一声。她回头，看到兰德双膝跪地，弯着腰，双手抱头。他的头痛从来没试 过如此严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啊，光明啊！”他喘着粗气，“光明！很痛！光明啊，从来没试过这么痛！艾雯？” 意志要坚定。 它在等待。那件她必须做的事情。必须。她迈了一步。这是如此艰难，她一辈子从没试过如 此艰难。出去，走向拱门。身后，卓娅在笑。 “艾雯？艾雯，我不能——”他大声呻吟，没有说完。 意志要坚定。 她挺直背，继续走。然而她无法阻止泪水滚落双颊。兰德的呻吟更大声了，变成了惨叫，盖 过卓娅的笑声。眼角里，她看到谭姆来了，全力冲过来。 他无法帮他，她心想，泪水变为全身发抖的哭泣，他无能为力。但是我可以。我可以的。 她走进光芒，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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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雯哆嗦着、哭泣着，从她刚才进去的那一扇拱门走出来，迎面看到雪瑞安的脸，记忆如洪 水般回流。爱莉达高高举起一只银色高脚杯，把一道冰冷的清水缓缓浇在艾雯头上，洗去她 的泪水。她还在抽噎，她觉得自己会永远哭下去。 “你已经洗脱你所犯下的罪行，”爱莉达颂道，“ 以及你所遭遇的罪行。你已经洗脱你可能犯 下的罪行，以及你可能遭遇的罪行。你来到我们跟前，身心已被洗涤，恢复纯净。” 光明啊，艾雯任由清水流过自己的身体，但愿如此。水真的能洗去我做过的事吗？“她的名 字叫卓娅，”她一边哭一边告诉雪瑞安，“卓娅。不论我怎么做，都无法偿还刚才…… 我……” “这是成为两仪师的代价，”雪瑞安回答，但同情已经回到她的眼中，比刚才更强烈，“一切 都有代价。” “那是真的吗？是不是梦？”哭泣使她吞下自己本来想说的话。我真的任由他死去吗？我真的 遗弃了自己的孩子？ 雪瑞安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过拱门。“我见过的每一个从拱门里走出来的女人，都 问过这个问题。回答是，没有人知道。我们猜测，在那些没有回来的人之中，有些人也许因 为觉得自己找到了更幸福的生活，而选择留下，并且在那里渡过余生。”她的声音变得冷 酷，“如果里面的世界是真的，而她们自愿留下，那么，我希望她们的生活远离幸福。对于 那些逃避责任的人，我毫不同情。”她稍稍放缓语气，“至于我自己，我相信，不是真的。但 里面的危险是真的。记住这一点。”她在第二个光芒满溢的拱门前停下。“准备好了吗？” 艾雯挪挪双脚，点点头。雪瑞安放开了手臂。 “第二次，是现在。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艾雯打了个冷战。不论会有什么事，都不可能比第一次糟糕。不可能。她走进光芒。 她低头瞪着自己的裙子：是蓝色的丝裙，缝着珍珠，粘满灰尘，破破烂烂。她抬起头，看到 周围，是一座庞大宫殿的废墟。凯姆林，安多王宫。她认得这里，她想惊叫。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世界不是她想要的样子，每当她想到这一点，就想哭，然而她的泪水早已经哭干，世界仍然 如此。废墟在她预料之中。 她不在乎裙子被撕得更破，但是当她爬上一堆碎石朝内城弯曲的街道张望时，她小心得跟老 鼠一般，不敢弄出任何声响。视线所及的每一个方向，都是废墟和烟雾，仿佛被疯子撕碎的 建筑，余火产生黑烟的浓厚焦味。街上有人，是武装巡逻队，在巡视、在搜寻。还有兽魔 人。人类躲避兽魔人，兽魔人朝人类龇牙、大笑，那笑声刺耳粗嘎。但是他们互相认识，他 们一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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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摩达奥大步沿着街道走来。风把街上的尘土和垃圾卷起来，从它身边刮过，但它身上的 黑斗篷仅仅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它无眼的盯视使人类和兽魔人畏缩。“去找！”它的声音如 同久远死物的崩溃，“别站在这里发抖！去找他！” 艾雯尽量安静地从随石堆上退回原处。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她停住了，害怕这个声音是来自暗影怪物。不过，不知为何，她肯定不是它们的声音。她快 步走进宫殿废墟，边走边回头张望，每次都害怕会看到摩达奥站在自己身后。她翻过倒下的 木梁，挤过崩倒巨石之间的缝隙，往前走着。有一次，她踩到了一个女人的手臂，那手臂从 一堆也许是原来的间隔墙壁或者房间的天花板造成的石灰和砖头下伸出来。她几乎没有注意 到那条手臂，就跟她几乎没有注意那手指上的巨蟒戒指一样。她已经学会忽略埋葬在兽魔人 和暗黑之友造成的这些废墟下的死者。她对死者无能为力。 她来到一个房间，天花板的一部分已经落下，她勉强从一道窄小的缝隙里挤了进去，房间半 埋在楼上落下的东西里。兰德，躺在地上，一根粗大的横梁压在他的腰间，他的双脚埋在楼 上落下的石块堆中，他的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她走进他，他睁开双眼。 “你回来了。”他艰难地说道，声音嘶哑，“我害怕——算了。你得帮帮我。” 她疲倦地坐倒在地。“我可以用空气把横梁移开，很容易，但是，一旦移动它，其他东西就 会落在你身上。落在我们两人身上。我无法挡住所有东西，兰德。” 他笑了，笑得那么苦涩、痛苦，刚刚开始就结束了。他的脸上渗出更多汗水，他的每一句话 都那么费力。“我可以自己搬横梁。你知道。我可以搬动它，连同上面的石头，全部。可 是，我必须放任它才能办到，但我不敢相信它。我不敢相信——”他停下了，艰难地喘着 气。 “我不明白，”她缓缓说道，“放任它？你不相信什么？”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她 用双手搓了搓耳朵。 “疯狂，艾雯。我——其实——是在——压制——着它。”他喘息的笑声让她毛骨悚然，“但 是，这耗费了我所有的意志。如果我放任它，即使一点点，即使一瞬间，疯狂就会控制我。 那样的我不会在乎自己做了什么。你必须帮我。” “怎么帮，兰德！我已经尝试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怎么帮，我会照做。” 他的手臂张开，落到地上，距离一把躺在尘土里的无鞘匕首只差一点点。“那把匕首，”他轻 声说道，费力地把手臂收回，指着自己的胸膛，“这里。对准心脏。杀死我。” 她呆看着他，看着那把匕首，像是看着两条毒蛇。“不！兰德，我不。我不能！你怎么能要 我做这种事？” 他的手缓缓移向那把匕首。他的手指只差一点点。他呻吟着用力伸手，指尖碰到了它。艾雯 赶在他再试之前，把匕首踢开了。他呜咽一声，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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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为什么，”她质问，“为什么要我——要我杀死你？我可以治疗你，我愿意做一切可 以把你救出来的事情，但我不可以杀你。为什么？” “它们可以转变我，艾雯，”他的呼吸如此痛苦，她真希望自己能哭出来，“如果它们得到我 ——摩达奥——恐怖领主——它们可以把我变成暗黑之友。如果疯狂控制了我，我是无法反 抗它们的。我不会知道它们在做什么。被它们找到，即使我只剩一口气，它们也可以转变 我。求求你，艾雯。看在光明的爱份上，杀了我。” “我——我不可以，兰德。光明助我。我不可以！”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她回头看看。一扇充满白光的银色拱门几乎占据了碎石之间的全部空间。 “艾雯，帮我。” 意志要坚定。 她站起来，朝拱门走了一步。它就在跟前。再走一步，就…… “求求你，艾雯。帮我。我拿不到它。看在光明的爱份上，艾雯，帮我！” “我不可以杀你，”她轻声说道，“我不可以。原谅我。”她走了一步。 “帮我，艾雯！” 光芒把她烧成灰烬。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拱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赤裸，也不会在乎。她全身哆嗦，双手捂着嘴。 “我不可以，兰德，”她轻声说道，“我不可以。请你原谅我。”光明救他。求求你，光明，救 救兰德。 冷手从她头上流下。 “你已经洗脱虚假的骄傲。”爱莉达颂道，“你已经洗脱虚假的野心。你来到我们跟前，身心 已被洗涤，恢复纯净。” 红宗姊妹转身走开，雪瑞安温柔地抱住艾雯的肩膀，领着她走向最后一个拱门。“再来一 次，孩子。再来一次，就结束了。” “他说，它们可以把他变成暗黑之友，”艾雯咕哝，“他说摩达奥和恐怖领主可以强逼他。” 雪瑞安踩空了一步，迅速看了看四周。爱莉达快要回到桌旁了。特法器四周的两仪师凝视着 特法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其他事物。“孩子，这不是愉快的话题，”终于，雪瑞安柔声说 道，“来吧。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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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可以吗？”艾雯坚持。 “传统上，”雪瑞安说，“我们不谈论特法器里发生的事情。每个女人的恐惧都属于她自己。” “它们可以吗？” 雪瑞安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其他两仪师，然后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这件事即使是在白 塔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孩子。如果可能，你永远都不应该知道。但是，我告诉你吧。拥有 引导能力，意味着同时拥有——一个弱点。既然我们能向真源敞开胸怀，那么，我们也能向 其他东西敞开。”艾雯打了个冷战。“冷静，孩子。这不是那么容易的，据我所知——光明保 佑！—— 自从兽魔人战争之后，就没有人试过。要有十三个恐怖领主——也就是懂得引导的 暗黑之友——通过十三只摩达奥编织至上力的能量流，才能做到。你明白了？很难的。今时 今日已经没有恐怖领主了。这是白塔的秘密，孩子。如果被外人知道，我们将再也无法说服 他们相信自己安全了。只有会引导的人才能用这种方法转变。这是我们的力量的弱点。其他 人都安全如同堡垒；只有他们自己的罪行和意志才能把自己变成暗黑之友。” “十三，”艾雯小声念道，“跟逃离白塔的两仪师数目一样。莉亚熏，和另外十二个女人。” 雪瑞安板起脸。“那不是你该管的事。你给我忘了它。”她的声音恢复平常音调。“第三次， 是未来。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艾雯看着闪烁的拱门，看着拱门之外的远方。莉亚熏，和另外十二个女人。十三个会引导的 暗黑之友。光明保佑我们。她走进光明。它填满她、穿过她、烧透她的骨头、撕裂她的灵 魂。她在光芒中发着炽热的光芒。光明助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和痛苦。 艾雯凝视着镜子，她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惊异于她那张岁月无痕的脸庞或是挂在她脖子上 的条纹披肩—玉座的披肩。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十三。 艾雯呆立在镜子面前，颤抖着，几乎要倒在铺满蓝色瓷砖地板上。她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 题。当然这种问题与她突然的眩晕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至少没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那 是别的东西，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在她的肘部，有一个两仪师。她有着夏纳人高高的颧骨，但是却有着黑色的头发和棕色的眼 睛。还有手掌宽的，代表撰史者的披肩。恩，不是夏纳人。艾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她确 信她们之间的了解程度差不多。迟疑片刻，她叫出了她的名字，Beldeine 。 “您生病了么，吾母？” 她的披肩是绿色的，这意味着她是从绿宗提升上来的。而撰史者总是从玉座相同的宗派中选 出来的。如果我是玉座，那么？那么我也是一个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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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想法使他惊讶。并不是因为她成为了一个绿宗，而是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光明 啊，我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出路会出现的，但……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又渐渐地化作模糊的嗡嗡声。 十三个暗黑之友。 “我很好，Beldeine ，”艾雯回答。她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感觉像是已经说了好几年了。“我 们不能让他们继续等下去了。”让谁？她不知道，除了感觉到对终结等待而产生的无尽的悲 伤。 “他们会变得不耐心的，吾母。”在Beldeine 的口气总有一丝犹豫，好像和艾雯一样的不情 愿，但是却是另有原因。艾雯猜想，在Beldeine在平静的外表下，掩埋着恐惧。 “既然这样，我们得尽快处理了。” Beldeine点点头，深呼吸，跨过了地毯走向她的权杖，在权杖的顶端有着塔瓦隆的白色火焰 标志。她站在门旁边，说：“我觉得我们必须这样，吾母。” 她拿起她的权杖，为艾雯打开了 大门。然后带领着玉座匆匆地离开了。 艾雯没有在意她们走过的走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里面。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为什么我 一点也不记得了？为什么我记得的大部分是错的？ 她抚摸着肩膀上七色披肩。什么我觉得 我仍然是一个学徒? 出路会出现的，但是，这次它突然地消失了。 十三个黑宗。 这个想法令她颤抖，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恐惧。她想尖叫，逃跑和躲避。她感觉她们就在她 身后。不可能。黑宗早已不存在了。这也是一个奇怪的想法。她记得有一种叫恐怖领主的生 物，她确定这样的事没有发生。 Beldeine一直注视着前方，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恐惧。艾雯加快了她的步伐。 那个女人害怕她的指甲。光明啊！她到底和我讲了什么？ Beldeine在一扇高高的大门处停下，在门上刻有塔瓦隆的银白色火焰标志。她把手放在裙上 擦了擦，似乎她的手突然湿了。它打开了大门，带着艾雯走向一条直直的坡道，坡道是由银 色斑纹的白石砌成的，与塔瓦隆的围墙的材料相同，虽然这里的看起来更加闪亮。 她们走进了一件宽敞，圆形的房子。它有着半球形天花板，至少30步高。在房间边沿处是高 高的平台，除了坡道和两个出口，所有的空地都围绕着中间这个圆。在地板的中间有着塔瓦 隆之焰的标志。在火焰周围，颜色盘旋围绕着，分别代表七个宗派。在房间内，与坡道相反 的方向，一把高高的座椅立在那，上面刻满了华丽的葡萄藤和枝叶，涂上了七个宗派的颜 色。 Beldeine在地板上敲她的权杖。在她的声音里有着敬畏。“她来了。封印的看守者。塔瓦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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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玉座猊下。她来了。” 带着一阵摩擦裙子的声音，所有带着披肩的女人从她们的座位上站起来了。二十一个座位分 成了三组，每个座位都有着与站在它们前面女人的披肩相同的颜色。 白塔议会，艾雯边走向她的座位，边思考着。玉座的座位。这就是所有的吧。白塔议会，和 宗派的代表。我来过这里上千次了。但是她不能认得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在白塔议会中做 什么呢？光明啊，她们会活活剥了我的，当她们看见……她不能确定她们会看见什么，但是 她祈祷她们不会。 出路会出现的，但是。 出路会。 出路。 黑宗在等待着她。至少，那是全部。它来自任何一个地方，但是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听到呢？ 艾雯坐在了玉座的位置上，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其他两仪师同样坐了下来，除了 Beldeine ，她站在她的权杖旁边，显得有些紧张。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待她。 “开始，”她最后说道。 似乎是结束了。一个红宗的姊妹站起来，艾雯十分惊异。那是爱莉达。同时她注意到爱莉达 是红宗的首席，是她最痛恨的人。爱莉达环顾四周，艾雯心中不禁感到害怕。同时大家也看 着爱莉达的脸。她是如此的严肃和冰冷，和得意。最好不要发生她想到的那件事。 “带他进来,”爱莉达大声说道。 从一个坡道——不是艾雯之前进入的那个，传来了鞋子踩踏石头的嘎吱声。出现了。十二个 两仪师和三个男人。胸前印有塔瓦隆之火的两个身材魁梧守卫，拖着第三个男人身上的锁 链，跌跌撞撞得走来。 艾雯猛地向前。带着锁链的男子是兰德。他眼睛半睁半闭，头下垂，似乎睡着了，他只随着 锁链而移动。 “这个男人，”爱莉达宣布，“ 自称是真龙转生。”底下发出了一阵讨厌的嗡嗡声，虽然人们并 不是那么惊讶，但那也不是人们愿意听到的。“这个男人可以引导至上力。”底下的讨论声更 大了，人们充满了厌恶和恐惧。“对于这个男人，只有一个众所皆知的处罚。只在这里审 判，在塔瓦隆，在白塔议会。就让玉座来宣布这名男子的罪行吧！” 爱莉达盯着艾雯。兰德。我该怎么做？光明啊，我该什么做？ “你为什么犹豫了？”爱莉达说道。“这个审判已经有三千年的历史了，你为什么犹豫了。艾 雯·艾威尔？” 一个绿宗的姊妹在她脚边，愤怒压住了她的平静。“爱莉达！对玉座应表示尊重！对吾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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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尊重!” “尊重，”爱莉达冷冷地答道。“可以和胜利一样失去。好吧，艾雯。最后，这该不会是展示 你弱点，证明你不负责的机会吧？你是不会审判这个男人的吧？” 兰德试图抬起他的头，但是失败了。 艾雯挣扎着，试图记得她是玉座。她有权利去指挥这些女人，告诉她们她不过是一个学徒。 告诉她们她不属于这里，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不，”她颤抖着“不，我不能！我不会……“ “她背叛了她自己吗?”爱莉达的喊声淹没了艾雯企图讲出的话。“她应该为她的言行受到谴 责！抓住她！” 当艾雯正要开口时，Beldeine移动到她身后。她用权杖敲击艾雯的头部。 黑暗。 首先艾雯感觉到头疼。在她的背后有一些硬的东西，她感到冰冷。接着传来了声音。一阵杂 音。 “她仍然昏迷吗？”她的骨头产生刺耳的声音。 “别担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她感到不安，害怕，并试图掩盖它 们。“在她知道发生什么事以前，我们会处理她的。接着，她就是我们的了，服从我们的命 令。也许我们会吧她给你。” “在你利用完她以后。” “当然。” 那个女人似乎走得更远了，声音变得更加模糊。 艾雯的手触碰她的腿，它们是裸露的，像鹅卵石般的肌肤。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她赤着身 子，伤痕累累，躺在粗糙的木板上，这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碎片刺入她的背部，在她 的嘴里有一阵血腥味。 一群两仪师站在房间的一边讨论着，声音低沉，显得有些迫切。她的头部仍然很痛，令她难 以思考。但数清楚他们似乎很重要，十三个。 在另一组，一个黑袍蒙面男人加入了两仪师的讨论。他在夹缝中畏缩着，并试图主宰她们。 其中一个男人转过头目光投向木板。在蒙面人苍白的脸上，没有眼睛。 艾雯没有必要去数有多少个魔达奥。她清楚，有十三个魔达奥，和十三个两仪师。没有想太 多，她开始尖叫，那是纯粹的恐惧。然而，即使在恐惧之中，那些想法仍不停撕裂她的骨 头。她向真源伸出手，紧紧拥抱了阴极力。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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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还没有！” “挡住她！快！快点！把她和真源切断！” “太迟了！她太强大了！” “抓住她！快！” 无数的手伸向她的肩膀和腿，那些黏糊苍白的手就像是岩石下的蛞蝓。无眼者控制着它们。 如果那些手碰到了她的身体，她知道她会陷入疯狂。阴极力充满了她的身体。 魔达奥的身体起火了，通过黑袍燃遍全身，他们像火之匕首。魔达奥尖叫着，像油纸一般燃 烧着。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墙上砸下，在房间里产生呼啸的声音。当它们砸下时，又一片尖叫 声。空气搅动着，扫荡着，像旋风一样在怒吼。 伴着阵痛，慢慢地，艾雯逃离了束缚住她的木板。风刮起她的头发，让她摇摇晃晃。但她还 是继续驱使它，朝着门跌跌撞撞地走去。一位两仪师向她逼近，挡在她面前。她身上有擦 伤，流着血，被至上力包围着。在她黑色的眼眸中，只有死亡。 艾雯认出了她。吉丁。爱莉达最亲近的人，她们总是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在黑夜里秘密商 谈。艾雯的嘴闭紧了。顾不上用石之力和风之力，她把拳头拧成一团，使劲全力向吉丁两眼 之间打去。红宗两仪师，不，黑宗两仪师的面孔扭曲着，仿佛骨头已经融化。 艾雯揉揉她的指关节，走向议会大厅。谢谢你，佩林，她想。谢谢你告诉我怎么对付那种 事。但是你没有告诉我那样做自己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她引导风之力把门关上了。在门口周围的石头抖动着，碎裂着，挡住了木门。当然这不会持 续太久，但是任何可以放慢他们步伐的方法都是值得的，甚至那只有一分钟。一分钟可能意 味着生命。她使劲力气，迫使她自己跑起来。她摇摇晃晃，但至少她跑起来了。 她必须找到一些衣服。一个着衣的女人比她赤裸的时候有更多的权力。她将需要任何一点权 力。首先他们会在她的房间搜寻，但是她想起她有一件备用的裙子和一双鞋子在她学习的地 方。那离她不是太远。 艾雯快步跑在空荡的走廊里，这令她感到不安。比起从前，白塔再也没有那么多少人了。但 是通常是有人的。空荡的走廊里，只有她脚底踩在地砖上的响声。 她急忙地走进研究室的内房，最后她发现有人在那。Beldeine坐在地板上，头埋在双手之间 哭泣。 Beldeine抬起她的脸，发红的眼睛望向艾雯。艾雯警惕地停了下来。没有阴极力的光芒围绕 着撰史者，但是艾雯还是十分的小心。当然，她也无法看见自身的光芒，但是至上力——至 上力充满了她的身体，尤其是当她悄悄地吸取时。 Beldeine抬起手，擦了擦流过眼泪的脸颊。“我是被迫的。你必须明白。我是被迫的。她 们……她们……”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三天前她们在我睡觉的 时候抓住了我，她们静断了我。”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她们静断了我！我再也不能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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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光明啊，”艾雯呼吸着。阴极力帮助她克服了恐惧。“愿光明助你，我的女儿。为什么你不 告诉我呢？我会……”她放弃了这样的念头，她知道她并不能做什么。 “但是您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你什么也没有做。但是她们说她们可以将它还 给我，让我拥有力量……暗帝的力量。”她的眼睛紧紧闭上，眼泪流淌下来。“她们伤害我， 吾母，她们让我……哦，光明啊，她们迫害我！爱莉达告诉我，她们可以使我再次引导，如 果我服从。这就是我为什么……我是被迫的！” “所以爱莉达是黑宗，”艾雯冷冷地说道。一个狭长的衣柜靠在墙上，上面挂着绿色的丝绸衣 服。这是为她没有时间会自己房间而准备的，在衣服旁还挂着一条条纹披肩。她迅速地穿上 衣服。“他们对兰德做了什么？他们把兰德带到哪里去了？回答我，Beldeine ！兰德·亚瑟在 哪里？” Beldeine抱成一团，嘴唇颤抖着，目光转向地面。但最后她还是说话了，“叛逆者之庭，吾 母。她们带他到叛逆者之庭。“ 艾雯浑身颤抖。那是恐惧，愤怒。爱莉达不会等她的，一个小时也不会。叛逆者之庭只用于 三种目的：处死，两仪师的静断，或者是训御可以引导的男人。但是所有处决都必须有玉座 的命令。所以谁戴着玉座的披肩？爱莉达，肯定是她。但她什么可能那么快让其他人接受她 呢，在我还没有尝试，没有审判之前？那不可能是另一个玉座吧，现在我还没有被解除玉座 的职位。她们会发现那样做并不容易。光明！兰德！她转向门口。 “还有更多疑点，”艾雯说。“我还没有举起誓言权杖，Beldeine 。”Beldeine 的叹息声从房间里 传出。 艾雯的记忆仍在和她玩捉迷藏。她知道，如果见习生没有对握在她手中的誓言权杖发起三 誓，她将不能获得披肩和戒指。特法器将誓言牢牢地扣在她的身上，好像在她们出生时就拥 有了。如果她们没有建立联系，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成为两仪师。然而，她知道，不知怎么 的，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开始明晰，她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当她跑起来时，她的鞋噔噔响起。至少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厅里是空的了。每个两仪师，也 许除了那些留在储藏室，每一个见习生，每一个学徒，即使所有的仆人，都将聚集在叛逆者 之庭。按照系统，观看塔瓦隆作出决定。 看守者可能会拉响警报，防止别人进入庭院释放就要训御的男人。Guaire Amalasan的军队曾 尝试过，最后它引起了第二次伪龙战争。那是发生在亚图·鹰翼的崛起令塔瓦隆担心之前的 事了。同样的事业发生在伪龙Raolin Darksbane 的伙伴的身上。兰德是否有任何同伙，她不记 得了。但是守护者知道这些事，而且会对付他们，并看守好一切。 如果爱莉达，或者其他人，确实戴着玉座的披肩，看守者很可能不会允许她进入叛逆者之 庭。她知道她可以强行进入。那必须迅速完成，如果在她将看守者用空气包裹住的时候，兰 德被训御了，那一切将毫无意义。甚至看守者会挣脱，如果她放松了对他们的束缚和野火攻 击。野火？她不知道。但是如果不能拯救兰德，这样破坏塔瓦隆也没有任何好处。她必须使 之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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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抄了去叛逆者之庭近路。她转身攀爬，向着更高的更狭长的坡道去了，直到她推力打开一 道坍塌的门，从一个倾斜的塔顶部走出，塔顶铺满白色瓷砖。从那里，她可以透过其他塔， 看到对面对面的塔顶，直至望见广阔开放的叛逆者之庭。 除了在空地中间，庭院挤满了人。人们靠着每一扇窗户，站在拥挤的阳台，甚至在塔顶。但 是她能看到那个孤独男人。在空地的中心，锁链摆动着。兰德。十二个两仪师包围了他，而 另一个——艾雯知道是谁穿着七色条纹，即使她根本无法辨别它，站在兰德面前。爱莉达。 她要说的话在艾雯的脑中响起。 这个被光明所遗弃男人，开始接触阳极力，真源的男性部分。因此我们捉拿他。最可恨的是 他引导了至上力，它们被暗帝所污染，被男人骄傲所污染，被男人的所罪恶污染。因此我们 训御他。 艾雯用力地将这些想法挤出脑子，十三个两仪师。十二个两仪师和玉座。十三，训御一个男 子需要的人数。同样十三人也是……她也努力摆脱那样的想法。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是她 还在那里，还可以做什么。如果她能理出头绪的话。 艾雯目测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想她可以用气之力将他举起。使他脱离两仪师围成的圈子， 并把他带到她身边。也许，即使她可以触摸到至上力，即使她没有在半路摔死他，那也将会 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他将会成为射手的目标。而且她使用阴极力，就会引起其他两仪师的注 意，甚至是魔达奥。 “光明啊，”她喃喃说道。“没有办法阻止白塔内部的争斗了。我也许可以做到的。”她向真源 敞开，阴极力在她的身上流动。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她开始在光滑的瓷砖上滑行，地面离她有一百步了。她看了 看她的肩膀。 在塔的顶端，在倾斜瓷砖的上立着一扇散发银色光芒的拱门。拱门的光辉在闪动，从白光中 透出红色和黄色的条纹。 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拱门变得透明，又变回原来那样。 艾雯愤怒地凝视着叛逆者之庭。现在只需时间了，她会成功的。她只需要几分钟，幸运的 话，十分钟就足够了。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中闪现，并不是无形的，不可知的声音。它警告她意志要坚定。但她知道 这不能维持多久，如果她现在不出去的话。意志要坚定！保持住，光明烧了你吧，或者我会 像杀鲟鱼杀了你的。 -太疯狂了，吾母！我们不能。- 那个声音变得模糊，消失了，莫名的声音又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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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只会出现一次。意志要坚定。 成为两仪师需要付出代价。 黑宗在等待着她。 随着愤怒的尖叫，艾雯穿过像雾气一样闪耀拱门。她多么希望她能迷失在里面，杀死自己。 光明从她身上消失了，从衣服到头发。所有的一切都暗淡下来。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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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表 闇帝：祂是邪恶的根源，在创世那天被封印在煞妖谷中。 伊煞梅尔：一名弃光魔将。 沙马奥：一名弃光魔将。 拜拉奥：一名弃光魔将。化身爲提尔的萨门大君。 蔺飞尔：是十三名弃光魔将中，能力仅次于伊煞梅尔之人。又名 「夜之女」。化名爲赛琳。 兰德‘亚瑟：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牧羊人。时轴之一。现在被宣称是转生眞龙。 麦特^考松：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 佩林 丨艾巴亚：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原是铁匠的学徒，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具有与 狼沟通的能力 艾雯‘艾威尔：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和兰德是一对恋人。现在在白塔 接受成爲两仪师的训练。 奈妮薇’爱米拉：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亦是伊蒙村的乡 智。目前是一名白塔的见习生。 明：一名拥有判读人类周遭灵光能力的少女。 罗亚尔：一名来自商台聚落的巨森灵。喜欢读书，酷爱树林。 汤姆 丨摩利林：一名走唱人。 玉座：两仪师的领袖。本名爲史汪‘桑辰，原属蓝宗两仪师。 沐瑞：一名蓝宗两仪师。 岚：约缚于沐瑞的护法战士。 爱耐雅：一名蓝宗两仪师。 雪瑞安：一名蓝宗两仪师，初阶生师尊。 莉亚薫：一名|一^^罾师。后来被证实是潜伏在白塔，效忠闇帝的黑宗两仪师之一。 爱莉达：一名红宗两仪师。曾是安多女王摩格丝的顾问。 摩格丝：安多的女王。 伊兰：摩格丝女王的女儿，安多的王女。现在在白塔接受成？两仪师的训练。 加贝瑞：取代爱莉达成爲安多女王摩格丝的顾问。 塔沃兰：安多女王卫兵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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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琳‘巴歇尔：一名圣号角狩猎者，又名菲儿。后来加入佩林一行人前往提尔。 鲁拉克：艾伊尔人，塔戴得艾伊尔部族的首领。 艾玲达：一位塔戴得艾伊尔苦漠氏族的艾伊尔人，是枪姬众。 亚柳妲：一位照明者，也是照明者礼堂的主人。因一次意外，被迫退出行会。 爱蕙恩^桂娜：提尔人，人称桂娜大妈，是一名智妇。 泽凌 丨散达：提尔人，是一名捉贼人。 哈罗德师傅：加莱 「哈瑞林跳跃」客栈的老板。 妮达： 「松开的獾皮」酒馆的女老阁。 吉尔，贝瑟： 「后福旅店」的老板。 胡安‘麦拉：提尔人，灰鸥号船长。 杰姆，艾达拉：雪雁号船长。 秦‘艾利索：蓝鹤号船长。 坎宁：飞奔者号船长。 德恩：雨燕号船长。 盖诺‘佛兰： 「旅者的锻炉」客栈的老板。 (其他人物及专有名词请参见名词解释) 等奈妮薇她们离开之后，麦特那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他的房间里，只有出去外头短暂地 转了 一 圈。他正在拟定计划，并补充食物。他几乎吃光了女仆送来的每一道食物，然后又 要求她们送来更多。 整个进食过程很难说有什么享受的成分，驱动麦特的完全是一种挥之 不去的饥饿感。他要了面包、奶酪 和水果。当她们将这些东西送来的时候，他把发皱的过 冬苹果和梨子，奶酪和大块的面包都塞进了衣柜 里，只留下空盘子让仆人们拿走。 中午时，他忍受了 一名两仪师的拜访一爱耐雅，他还记得这个名字。她将手放在他的额头 上，一 阵冰冷的颤栗立刻涌过他的身体。虽然麦特不记得自己曾被两仪师这样触摸过，但 他确信，这就是无极 力。尽管爱耐雅拥有柔滑的肌肤和两仪师的宁和，但她只是个相貌普 通的女人。 「你看起来好多了。」她微笑着对麦特说。她的微笑让麦特想起自己的母亲。 「根据我从仆 人那里听 到的描述判断，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饥饿。那些仆人说，你几乎吃光了整个食品室 的食物。不过你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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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好多了。我们会保证你可以得到需要的食物。在你完全康复之前，你都不必担心会饿肚 子。」 麦特朝她咧嘴笑了笑。小时候他想让母亲相信他时，就会这样对母亲笑。 「我知道妳们会照 顾我 的。而且我现在确实感觉好多了。我想，也许下午我会去看看这座城市。当然，要得 到妳们的允许。也 许我今晚会找个酒馆，找些伙伴，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这样很容易就能 让人精神振作起来。」 麦特认爲爱耐雅唇边的微笑似乎更加明显了 一些。 「没有人会阻止你的，麦特。但不要想 离开城 市，那么做只会给卫兵添麻烦，也会让你不得不在他们的护送下回到这里。」 「我不会这么做的，两仪师。玉座说过，如果我离开这里，我会在几天之内饿死的。」 爱耐雅点点头，不过她的表情似乎在告诉麦特，她一点也不相信他说的话。 「当然。」这 时，她转 过身，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那根麦特从训练场拿回来的铁头棒上。 「你不需要提 防我们，麦特。你在这 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哦，我知道，两仪师，我知道。」看着爱耐雅离开，麦特朝门口的方向皱了皱眉。他很想 知道，这 个两仪师到底相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当他离开房间的时候，时间已近黄昏，天空中呈现出紫红的色彩，落日将西方的云霞燃烧成 一片火 海。麦特披上斗篷，将他的行囊挂在肩上’里面塞满了被他藏起来的面包、奶酪和水 果。往镜子里看了 一眼，他相信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意图。他将衣物裹在铺盖里， 卷成一捆，也挂在肩上。那根铁 头棒则被他当成了拐杖。他没有留下任何物品，所有的小 东西都被他放在口袋里；比较重要的便收在腰 间的袋子里，那里面包括玉座的手令、伊兰 的信，还有他的骰罐。 当麦特走出白塔的时候，他又看见了一些两仪师，其中有几名也注意到他，不过她们只是扬 了扬眉 毛，并没有说什么。爱耐雅也是其中一位，她给了麦特一个开心的微笑，随后又不以爲然地 摇了摇头。 麦特只是耸耸肩，做出一个心怀鬼胎的笑容。爱耐雅随后就静静地走开了，只 是仍然一直摇着头。在白 塔守门卫兵不经意的一瞥下，麦特走出了白塔。 还没等他走过塔前的一座大型广场，进入街道，松弛的心情已经涌遍他的全身。他感到一阵 胜利的 喜悦。如果你没办法掩藏你要做的事，那么就做到让每个人都以爲你是傻瓜。他们 会安静地站在你的四 周，看着你摔个狗吃屎。那些两仪师会等着卫兵们把我抓回来。等我 一个上午都没回来的时候，她们会 进行搜查。开始当然只是很随意的搜查，因爲她们会以 爲我还在城里的某个地方。等到她们发现我已经 不见踪影的时候，兔子早就跑到远离那群 猎犬的地方去了。 带着这几年以来最轻松的心情(或者看起来是这样〕’麦特开始哼起 「我们又越过了边境」这 首歌， 然后朝一座港口走去。那里的船只都是驶向提尔和艾瑞尼河沿岸各个村鎭的。当 然，他不会走那么远， 他会在亚林吉尔上岸，然后沿着陆路往凯姆林去。艾瑞尼河的水 程，他要走的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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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把妳那封该死的信带过去的。她还眞有胆量，相信我说到就能做到。我会把这个该死的 东西送 到的，哪怕这样会要了我的命。 夜色开始笼罩塔瓦隆，但残余的阳光还是足以让麦特看清那些只有在幻想中才会出现的建筑 物，形 状奇异的高塔在百步以上的空中由四处伸展的细桥相连，彷彿是一张张精致的蛛 网。街道上还有不少行 人，各种形式的衣装让麦特相信世界上所有国家的人都在这里出现 了。沿着城市的主要街道走去，只见 一对对点灯人爬上梯子，点亮了高柱上的路灯。麦特 很快便走进一片街区，这里除了从窗户里透出的几 点黯淡烛光之外，就没有其他的照明 了。 塔瓦隆伟大的建筑和高塔全都出自巨森灵工匠之手，而比较新的建筑则是人类所建造。和最 初的塔 瓦隆相比，只有两千年历史的它们确实只能称作是新建筑。靠近南港这一带，留下 了许多人类重现巨森 灵奇景的努力。挤满狂欢作乐船员的酒馆外墙上，装饰着宫殿般的石 雕。几乎每一幢房屋都少不了壁龛 中的雕像、雕花小圆顶、纹饰华美的屋一和镂空的围 墙，而这些房子只不过是杂货店和商人的住所。这 里的街道上，也不时会有拱桥横空而 过。只不过街道的路面是由卵石铺成的，而不是大石板；许多拱桥 是木制的，而不是石砌 的。有些桥只到它们所连结建筑物的第一一层，没有任何一座桥会超过第四层。 黑暗的街道像塔瓦隆中心一样拥挤嘈杂，到处都是卖东西的游商和买东西的顾客，以及沿艾 瑞尼河 而来的人和在港口上工作的人。客栈大厅和酒馆里人头攒动，其中有不少人不停地 在人群中游走，他们 的目标是别人口袋里的钱币。长笛、筝、竖琴和响板琴弹奏出沙哑的 音乐充斥在街道上。麦特走进的第 一间酒馆里，聚了三桌赌骰子的，男人们围在角落，爲 了不断的输赢而大呼小叫着。 麦特只想赌一个小时，然后就去找船离开。他想在走之前，让自己的荷包更充裕一些。他一 直在 赢。在他的记忆里，他总是赢多过于输。和修林，和夏纳人，赌八盘他总能赢上六 盘。但在今晚，他每 盘都赢，每把都赢。 从周围人们看他的目光中，他很高兴自己及时地把骰子收回了口袋。这些人的表情让他决定 立刻离 开此地。这时，他才有些惊讶地发觉，自己的口袋里已经有近三十枚银币。以前他 还没赢到这么多钱的 时候，和他对赌的人往往早就收手不玩了。 不过有一个人跟着他来到街上，一直在麦特耳边吵着要求再有一个翻盘的机会。那是一名皮 肤黝 黑，留着粗短卷发的水手。在赌桌上，有人称呼他爲海民。不过麦特觉得很奇怪，一 个亚桑米亚尔人爲 什么会来到距离海洋如此遥远的地方。麦特现在只想去港口，况且三十个银币也足够他这次 旅行的花费 了。但那个水手一直不停地唠叨着，而且他确实也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最 后，麦特屈服了，跟着那 个男人走进他们正好路过的一间酒馆。 他又赢了，彷彿得了热病一样，他每掷出一次骰子就赢一次。他走过一间又一间的酒馆，每 次都在 任何输家被激怒前就识相地离开。在赢了许多钱之后，他找了个钱商，把银币都换 成了金币。他玩过了 「王冠」、 「捉五」和 「毁少女」；他用五个骰子玩，用四个骰子 玩，三个，两个。他开始玩以前从不知 道的赌法。有时在桌上玩，有时蹲在地上玩。他一 直在赢。那一晚，不知在什么地方，那个黑皮肤的水 手一他说他的名字叫拉布一踉踉跄跄 地走开了。离开的时候，他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还有一个沉甸 甸的钱袋。后来他一直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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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注下在麦特身上。麦特又找了个钱商，或者是两个，他记不得了，那种高热 的感觉完全 占据了他的脑袋，让他的记忆变得一团模糊，也让他不停地开始下一场赌局，不停地赢钱。 等到他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这时，他正坐在一间充满了菸味的 酒馆 里。 「衔接索马金」，他模糊地记得人们这样称呼这间酒馆。他发觉自己正盯着面前 的五个骰子，每个骰 子上都深深地刻着一顶王冠。酒馆里大多数人都在没命地往肚子里灌 酒。在酒馆另一边的角落里开了另 一处赌局，不过掷骰子和叫嚷声完全被一名女子高亢的 歌声和急骤的响板琴伴奏所掩盖了。 和我跳舞的女孩啊！ 她的眼睛要像乌木露珠般亮盈盈， 要不她的眸子应该是两颗绿水晶， 其实什么颜色的眼睛都行啦！ 我只想说， 妳是我眼中最美丽的小精灵。 和我跳舞的女孩啊！ 她的秀发要像夜空点缀着小星星， 要不她的发辫应该像黄金闪闪明， 其实什么颜色的头发都行啦！ 我只想说， 是妳一下捉走了我的好心情。 那位歌手称这首歌爲 「他对我说的」。麦特却记得这首歌的名字是 「和我跳个舞吧」，而且 歌词似乎 也有点不同。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能认眞去想的只有那些骰子。 「又是王。」和麦特对赌的一个人嘟嚷着。这已经是麦特第五次扔出王了。 他在这一局里赢了 一枚金币。现在他甚至已经不在乎用大一些的安多银币和别人小一些的 伊利安银 币对注了。他又一次把骰子放进皮骰罐，用力摇晃了几下，一把将骰罐扣在桌 上。五个王冠。光明啊， 这不可能。没有人能连续六次掷出王的，这不可能。 「这是闇帝的运气。」另一个人发了 一句牢騒。说话的是个大块头，黑色的头发被一条黑 色的缎带束 在脑后。他的肩膀宽厚，脸上的疤痕不只一道，鼻梁看上去也不只被打断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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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刚刚想拔腿开溜，听到这句话，他一把抓住大汉的领子，猛地将大汉拉起来推到墙边上 去。 「你说什么！」麦特吼叫着， 「你说什么！」大汉满脸惊讶，眨着眼，俯视着麦特。 他足足比麦特高出一 个头。 「他只是随便说说。」有人在麦特身后嘀咕着， 「光明啊，只是随便说说。」 麦特放开疤脸大汉的领子，向后退去。 「我……我……我不喜欢有人这么说我。我不是闇之 友！」 烧了我吧，这不是闇帝的运气，不是的！哦，光明啊，那把该死的匕首眞的还对我 有影响吗？ 「没有人说你是闇之友。」疤脸大汉嘟嚷道。他看上去已经没那么惊讶了，反而有点像在生 气。 麦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酒馆。下注的钱币则被他扔在赌桌上。他不害怕那名大汉。 实际 上，他已经忘记了那个人和那些钱。他现在只想离开那个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重新找回失去的理 智。 走到街上，他靠在离那间酒馆不远的墙边，吸了 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南港黑暗的街道已经 变得空荡 荡。音乐和笑声依旧会从街边的酒馆里飘出来，但夜色中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 麦特双手握住铁头棒， 将它拄在身前，把额头埋在两个拳头之间’竭力想从今晚烦乱的迷雾 中理出一点头绪。 他知道，自己运气很好，在他以往的记忆里，他的运气一直都很好。但隐约间，他的记忆告 诉他， 这样的好运气是从离开伊蒙村才开始的。毫无疑问，他的记忆有很大一部分缺失 了，但他还是能记得自 己在自以爲成功的恶作剧之后被逮住的样子；母亲猜透他鬼心眼时 的样子；奈妮薇识破他的骗局时的样 子。即使在他刚刚离开伊蒙村的时候，好运气也没有 立刻接踵而至。那是在他从闇影之城中捡到那把匕 首之后，他才开始好运缠身。他记得有一次在家乡玩骰子的时候，一名巴尔伦菸草商的仆人 让他欠了整 整一个银币，那次父亲用皮带狠狠抽了他一顿。他还记得那是个细眼睛的小瘦 子。 「但我已经离开那把该死的匕首了。」他喃喃地说， 「那些该死的两仪师说过，我自由了。 」这时， 他才想起要数数自己今晚到底赢了多少钱。 他把手伸进外衣口袋，发现里面堆满了硬币。往里头一看，有金币也有银币，在临近窗户的 灯光照 射下，反射出明暗不一的光彩。他的腰上系了两个被撑得鼓鼓的钱袋。他解开袋上 的系绳，看见更多的 金币。随后，他又在腰带的荷包里和骰罐里找到不少钱币。伊兰的信 和玉座的手令也被钱币压皱了。他 记得自己把银角子都扔给了那些女侍，只要她们的眼睛 漂亮些，脚踝纤细些，或者微笑欢愉些，他都不 吝惜把银角子扔给她们；而且，银角子实 在让他觉得有些累赘。 累赘？不该是这样。光明啊，我是有钱人了！我该死的成了有钱人！也许这是两仪师干的。 她们在 治疗我时干的。也许是治疗的副作用。应该是这样。这感觉好多了。一定是那些该 死的两仪师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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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材魁梧的人从酒馆里走了出来，酒馆的大门被他随手关上，灯光也被挡住了。麦特没 有看清 他的脸。 麦特向墙壁靠得更紧了一些，将钱包塞进外衣，用力握住了铁头棒。无论他今晚的好运气是 从哪里 来的，他都不想把刚刚赢来的金子送给一名拦路贼。 那个男人朝麦特走过来，双眼一直盯着他。最后，他开口说道， 「不……错的晚上。」含混 的声音 显示出他喝了不少酒。他又向前走了 一步，麦特看见他身上满是肥肉。 「我要…… 我要……」胖子一边 踉跄着，一边说着一些杂乱无章的话。 「傻瓜！」麦特嘟嚷了 一句。但他并不确定这句话是送给那个胖子，还是留给自己的。 「现在是找船 离开的时候了。」他瞥了 一眼黑色的天空，想确认一下离天亮还有多久。两 个，或者三个小时，他心 想。 「时间太晚了。」他的胃开始发出抗议声。他模糊地记得， 自己在酒馆里吃过一点东西，但他不记 得吃了什么。玩骰子的热情一直让他忘了饥饿。他 把一只手伸进皮袋里去摸索，只找到一些面包屑。 「是离开的时候了，要不然，她们之中 一定会有人用手指把我夹起来，丢进口袋里。」他从墙边站起身， 朝港口走去，离开的船 都聚集在那里。 一开始，他以爲自己听见的轻微声响只是自己的靴子敲击在碎石路上的回音。过了一会儿， 他才意 识到有人在跟踪他。而且那个人还竭力隐藏自己的行迹。嗯，那是脚步声，没错。 麦特提起铁头棒，想立刻就转身面对跟踪者。但夜色很黑，而且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相当杂 乱，让麦 特无法判断有多少人跟踪他。只是和盖温、加拉德打赢了 一架，并不代表你就是 故事里那些该死的英 雄。 他转身走进一条扭曲的窄巷，垫起脚尖，他加快了脚步。这里的窗子没有透出半点亮光。当 他走到 巷子尽头时，发现前面有人在移动。两个人正从另一端的巷口朝他这边窥视。同 时，他也听见了身后缓 慢的脚步声，那是软皮靴底刮擦石头的声音。 转瞬间，他冲进一处由两幢房屋交错形成的黑暗角落。现在，他差不多只能做到这些了。他 紧张地 抓紧了铁头棒，等待着。 一个男人出现在麦特前方。他弯着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着。随后是第一 一个男人。 他们的手里 都握着一把匕首，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 麦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只要他们再靠近几步，不等他们注意到黑影深处的自己，他就能对 他们展 开一次突袭。现在他只希望自己的肠胃不要再咕噜叫了。这些匕首比训练剑要短得 多，但它们是钢制 的，而不是木头的。 其中一个男人朝巷子另一端望了一眼，突然站起身喊道， 「他有没有往你们那里去？」 「除了影子之外，我什么都没看见。」回话中带着很重的口音。 「眞不该接下这笔买卖，今 晚街上有 古怪的东西。」 就在离麦特不到四步的地方，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收起匕首，从过来的路上小跑了回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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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长吁出一 口气。好运气’如果好运气只发生在骰子上，那就烧了我吧！ 他没有再看见巷口有人，但他知道，他们就在外面的街上。他过来的路上会有更多的人。 被他当作掩蔽物的这一幢建筑物只有一层楼，屋顶看上去相当平坦。白石砌成的屋顶和护墙 雕镂着 葡萄藤和叶片，与另外两幢建筑物连在一起。 麦特将铁头棒向上探去，直到棒子的一端搭在屋顶上。他用力向上一送，随着当啷一声’棒 子落在 了屋顶上。没有停下来观察是不是有人听到这个声响，麦特已经爬上了屋顶。粗大 的叶片雕饰提供了他 的踏脚点。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他已经将棒子重新握回手中，向屋 顶的另一边跑去。现在，他只能相 信自己的运气了。 他又爬了三次屋顶，一次爬上一层。稍稍有些倾斜的屋顶在第四层的地方向外延伸了很长一 段距 离。在这个高度，不断有一阵阵冷风吹来，让麦特的后颈直起寒颤，几乎让他以爲还 有人在跟踪自己。 不要这么想，傻瓜！他们已经在三条街之外的地方寻找另一个荷包满 满、运气又差的家伙了！ 他的靴子不停地滑过屋顶连续排列的排水槽。现在，麦特觉得应该是回到街上去的时候了。 他小心 地移动到屋顶边缘，向下望去。在下面四十呎或者更深的地方，一条空荡荡的路面 出现在他眼前。附近 还有三间酒馆持续将灯光和音乐泼洒在卵石路面上。在他右侧，有一 座石桥连接着他所在的屋顶和街道 对面的建筑物屋顶。 石桥看起来非常窄，中间有一段被酒馆灯光完全照射不到的黑暗所呑没，如果从上面掉下 去，结果 只会在坚硬的石子路上摔得稀烂。但麦特没有多想，抬手就将铁头棒扔了过去， 随后便迈步踏上了桥 面。匆忙中，他失去平衡，一头向下坡方向的另一端栽倒，就这样一 直滚了过去，就像小时候爬树，跌 下树冠一样。幸好桥边还有一道齐腰高的护栏，||^了砠的 身体。 「坏习惯早晚会出事。」他一边站稳脚跟，一边告诫自己，同时伸手捡起身边的铁头棒。 桥另一端的百叶窗全都紧闭着，里面透不出半点光亮。麦特不认爲住在里面的人会在午夜时 分欢迎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家里。他一路上看见了不少石雕，但他在这里连个能插进指头的 地方都找不到，即使 有，也都被阴影遮盖起来了。好吧，无论是不是陌生人，我都要进 去。 他从护拦边站起身，突然发觉桥上还有另一个男人，一个手里拿着匕首的男人。 突然间，匕首猛地戳向麦特的喉咙。麦特抓住了那人持匕首的手腕，但他的手指几乎无法阻 挡那只 手腕的进攻。这时，铁头棒落在麦特的两腿之间，将他绊倒在护栏上，麦特的半个 身子都落在护栏外， 那个男人也随之趴在麦特身上。麦特现在只有背后的一小部分压在护 栏上，支撑他整个身体。刺客的一 口白牙就露在他的面孔上方。探向麦特的匕首反射出昏 暗的月光，藉着这一点光亮，麦特隐约能看见自 己的脑袋下面是一片黑暗。他握住刺客手 腕的手指因汗水而变得湿滑，他的另一只手被铁头棒压住，抽 不出来。从他第一眼看见那个男人到现在，只过了几秒钟；再过几秒钟，他就要死在这把匕 首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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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扔骰子的时候了。」麦特说。他觉得那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疑惑二这一瞬间正曰 工⑽所需要 的。一抬腿，麦特和刺客一同滑进了桥下的黑暗。 似乎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里，麦特感觉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寒风吹过他的耳际，抚乱了他的头 发。他 觉得自己听见另外那个人的嚎叫声。沉重的撞击挤出了他肺里全部的空气，他模糊 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 银色与黑色的亮点。 当他能重新开始呼吸时，他看见，或者是发觉到他正趴在那个攻击他的男人身上，那个人成 了他减 缓冲力的软垫。 「好运气。」他虚弱地说了 一声。缓缓地，他爬起身，一边还爲了 铁头棒在他肋骨上压 出的瘀伤而低声咒骂着。 麦特认爲那个刺客应该是死了。没有什么人能从三十呎高的地方摔下来，再加上另一个人落 在身 上，还能保住性命的。但麦特没有想到的是，那把匕首就插在刺客自己的胸口，直没 至柄。想杀他的这 个人相貌毫无特征，麦特不认爲自己能认出他。 「你的运气不好。」他用依然在颤抖的声音对着地上的尸体说。 突然间，所有的事情如洪水般冲过他的脑海。阴暗街道里的拦路贼，屋顶上慌乱的攀爬，这 个人， 还有刚刚的坠落。他抬眼望向头顶的石橘，身子开始痉挛般地颤抖。我一定是疯 了，些微的冒险是一回 事，但刚才发生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罗格斯‘鹰眼也不会想 要这种经历的。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胸口插着匕首的死人身边。很快就会有人经过，然后叫喊着去找胸 前有塔 瓦隆之焰的城市卫兵来。玉座的手令也许能让他平安脱身，也许他根本没时间把它 拿出来，他就会被带 回白塔，那张手令会被收回去，也许他还会被禁止离开白塔的范围。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赶往港口，搭上第一艘出港的船离开这里，哪怕那只是一只装满臭鱼的 烂澡 盆。但他的膝盖实在颤抖得太厉害，让他很难迈开步子。现在他只想坐在地上，休息 一会儿。他需要一 点时间好稳住自己的膝盖，然后，他就会立刻赶往港口。 附近有几间酒馆，但他还是朝远一些的一家客栈走去。客栈的大厅是一个友好的地方。一个 人能安 心地在那里休息片刻，而不必担心有人会在背后对他下手。有足够的光线从客栈的 窗户里射出来，让他 能看清这家客栈的招牌一 一名留长辫子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根麦特认 爲是橄榄枝的东西，下面的题字 是 「坦其克的女人」。 客栈大厅里灯火辉煌。不过这么晚的时间，还有人的桌子已经占不到四分之一 了。几名穿 着白围裙 的女侍端着淡啤酒或葡萄酒，在客人间来回穿梭。低沉的说话声和竖琴手杂乱的 音律响成一片。有些客 人抽着菸斗，有两个人正聚精会神下着一盘棋。他们基本上都是船 上的长官和小商家老板的模样。他们 的衣服剪裁和质料都很好，但上面并没有金银装饰和 富人常有的丝绣。这是麦特走进的第一间没有掷殷 声的客栈。火焰在大壁炉中不停地跳动 着。即使没有这一炉热火，大厅里还是让麦特感觉很温暖。 竖琴手站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弹着竖琴，一边朗诵着 「玛拉和三个傻国王」。他手中的竖琴 镶满了金 银，完全是一件应该出现在宫廷宴会中的上品。麦特认识他，他曾经救过麦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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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竖琴手是个瘦子，如果不是有点驼背的话，他的个子应该很高。当他在桌上挪动脚步的时 候，一条 腿明显有些瘸。即使是在室内，他依旧披着斗蓬，斗篷上补缀着上百种颜色的补 丁。他总是想让所有人 都知道他是个走唱人。他的长胡子、浓密的眉毛和更加浓密的头发 都已经像雪一样白。当他朗诵故事的 时候’他的蓝眼睛里似乎有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麦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个人，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神情。汤姆‘摩利林竟然会忧伤。 他找了 一张桌子，将身上的东西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要了两杯葡萄酒。女侍年轻又漂 亮，一双棕 色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他。 「两杯？你看起来不象是那么能喝的样子嘛！」她的声音里露出一种恶作剧似的笑意。 全身上下翻找了一遍，麦特从衣袋里扔出两个银角子。其实两杯葡萄酒还不値一个银角 子’但麦特 觉得她的眼睛就値一个。 「有一杯是我朋友的。」 麦特知道汤姆已经看见他了。他刚走进来时，老走唱人的朗诵几乎停了下来。这种情况麦特 也是头 一次看到。汤姆从不曾因什么事而如此惊讶过，就麦特所知，只有兽魔人曾让他在 朗诵故事时停顿过一 次。等女侍送来了酒并找了零钱之后，麦特只是把酒放在一边，一直 倾听着汤姆的故事，直到结束。 「『就像我们说的那样。』麦都王一边说，一边努力把鱼从长胡子里揪出来。」如果是在一 座大厅之 中，而不是像这样的客栈大厅里，汤姆的声音一定会引起浑厚的回音。他的竖琴 弹出了三个傻国王最后 的傻事。 「『当然就像我们说的那样。』奥兰德王说着说着，不小 心在泥巴里滑了 一跤，一屁股坐在水塘 里。 『肯定就像我们说的那样。』卡达王一边喊 着，一边浑身上下摸索着，想翻出他那顶找不着的王 冠。 『那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 什么，她是个大傻瓜！』麦都王和奥兰德王大声地表示赞同。一边 的玛拉却早就受不了他 们， 『我给他们太多次机会了。』她低声嘟嚷着，把卡达王的王冠丢进已经装了 两顶王冠 的袋子里。她跳上了自己的小马车，朝自己的母马吆喝一声，一溜烟跑回村子里。玛拉把所 有 这些事情讲给大家听，说海普根本就不需要国王啦！」他最后弹奏了 一首名叫 「愚蠢国 王」的旋律，这 次，热烈的音乐里响起一连串好像是欢笑的声音。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个 躬，差点要摔下桌子。 人们跺着脚大笑着，不过，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已经听过这个故事许多次了，但他们显然还 想再听 更多次。玛拉的故事永远都会受到人们的欢迎；当然，也许不包括那些国王们。 汤姆差点又摔了 一跤，他急忙用手扶住桌子。当他向麦特坐的桌子走过来时，麦特觉得他 的步伐比 拖着一条瘸腿的人更不稳。他随便地将竖琴放在桌上，在麦特身边坐下，两只眼 睛直视着这个年轻人。 印象中他的眼睛总是像鹰一般锐利，但现在，它们似乎^聚焦也有& 一困难了。 「通俗故事。」他低声说着。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只是似乎不再有那种共鸣了。 「这个 故事用日 常圣歌来唱会好上一百倍，用至高圣歌则要好上一千倍，但大家只喜欢通俗故 事。」他说完这些就没有 再出声，只是低头喝着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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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麦特的记忆中，汤姆每次弹过这把竖琴，都会立刻将它装回到乐器匣子里。他也从没见过 汤姆喝 得如此醉醺醺的模样。只有听见这位走唱人抱怨他的听众，他才稍稍感到放心。汤 姆从不认爲这些听众 的水平配得上他的技艺。至少，这点他没有改变。 女侍走了回来，她的大眼睛不再一闪一闪的了。 「哦，汤姆，」她轻声说着，在麦特身边绕 了一 圈， 「如果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即使你给我一百个银角子，我也不会给你送两杯酒 来。」 「我不知道他已经醉了。」麦特辩解道。 女侍的注意力已经转回汤姆身上，她的声音也恢复温柔了。 「汤姆，你需要休息。如果你老 是纵容 他们，他们就会整日整夜地要你讲故事。」 另一个女人出现在汤姆的另一边，从头顶褪下她的围裙。她比先前那个女侍年纪要大，不过 美貌丝 毫不输给她。她们两个看起来很象是姐妹。 「一个美丽的故事，汤姆，我一直都觉 得你的故事很美。来 吧，我已经在你的被窝里放好了暖床炉，你可以跟我说说关于凯姆林宫廷的事。」 汤姆只是盯着杯子里面，彷彿很惊讶地发现它已经空了。然后，他吹了吹自己的长胡子’看 看两个 女人。 「漂亮的麦达，漂亮的莎儿，我有没有告诉过妳们，曾经有两个漂亮的女人 爱上了我？没有哪个 男人能要求更多了。」 「这些你都跟我们说过了，汤姆。」年长的女子悲伤地说。年轻的女子看了麦特一眼，似乎 是在说， 这都是他的错。 「两个。」汤姆喃喃地说， 「摩格丝的脾气很差，但我以爲我能容忍她。所以，直到她想杀 掉我的时 候，我们才结束关系。蒂娜，我杀了她，她是因我而死的。这没什么差别。我曾 经有过两次机会，已经 不少了，而我都错过了。」 「我会照顾他的。」麦特说。麦达和莎儿现在都对他怒目而视了。他对她们做出自认爲最迷 人的微 笑，不过看来似乎没什么效果。这时，他的胃大声地咕噜叫了起来。 「我好像闻到 了烤鸡的香味，我 想，我能吃下三只或者四只鸡。」两个女人眨眨眼，交换着惊讶的目 光。麦特又说道， 「汤姆，你是不 是也想吃点东西？」 「我想再来点这种好喝的安多酒。」走唱人满怀希望地举起他的杯子。 「今晚不能再喝了，汤姆。」年长的女子差点就把杯子从他的手中夺走。 她刚一闭口，另一个女人就接着说道， 「你可以吃点烤鸡，汤姆，那味道实在是棒极了。」 她的声 音里半是坚持，半是恳求。 一直到走唱人答应了会吃点东西，她们两个才离开桌边。在她们离开时，还瞪了麦特一眼， 又各自 哼了 一声，麦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烧了我吧，妳们以爲我在鼓励他喝更多的酒吗？女 人！不过她们的 眼睛眞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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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说你还活着，」等麦达和莎儿离开之后，麦特才对汤姆说道， 「沐瑞总是说，她认爲 你在这 里。但我听说你已经去了凯瑞安，而且你的目的地是提尔。」 「兰德还好吗？」汤姆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麦特记忆中的锐利。 「我总觉得那个小伙 子好像出 事了。沐瑞还在他身边吗？那个女人长得不错，人也不错，如果她不是两仪师， 那就更好了。顺便说一 句，你好像也有些火烧眉毛的事情。」 「爲什么你不认爲兰德会平安无事？」麦特小心地问， 「你知道有什么会伤害他吗？」 「知道？洋么也不知道’小子。我！^我知？9:2东西已经在一一一^2生命了。但我还是什一不 知道。」 麦特放弃了这个话题。用不着让他平添疑心，也用不着让他知道我知道的东西也 在危害我的生命。 麦达随后送来三只烤鸡，她担忧地看了白发男人一眼，然后丢给麦特一个警告的眼神便离开 了。不 过烤鸡确实不错，焦黄的外皮看起来香脆诱人。麦特立刻就撕下一条鸡腿，一边说 话，一边大嚼起来。 汤姆只是皱眉盯着杯子，根本没正眼瞧过面前的那只烤鸡。 「你爲什么会在塔瓦隆，汤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个地方。你是那么讨厌两仪师。我听 到的消息 都说你在凯瑞安财运亨通呢！」 ‘ 「凯瑞安，」老走唱人嘟嚷着，锐利的目光从他眼中渐渐消退了。 「出了些麻烦事，一个男 人死了， 虽然他该死。」他弹了一下手指，一把小刀出现在他手中。汤姆总是在身上不知 什么地方会带着小刀。 也许他喝醉了，但小刀在他手中依然丝毫不颤。 「杀掉该死的人， 也要付出些代价。问题是这么做値不 値得？你知道，平衡总是存在的，善与恶，光明和闇影。如果平衡不存在，我们就当不成人 了。」 「别说这些了，」麦特满嘴塞着鸡肉，口齿不清地说， 「我不想谈论什么杀人之类的事。」 光明啊， 那个家伙还躺在街上哪！烧了我吧，我应该现在就逃到船上去的。 「我只是想 问，爲什么你会在塔瓦 隆。我不想知道你是不是因爲杀了人才离开凯瑞安的。血和灰啊， 如果你本能把脑子里的酒气洗掉，好 好地说句话，我现在可要离开了。」 汤姆挖苦地看了麦特一眼，手中的小刀消失了。 「爲什么我会在塔瓦隆？我在这里是因爲这 里对我 来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也许是除了凯姆林之外最糟糕的地方。这就是我现在 要的，小子。有些红 宗两仪师还记得我。前两天，我在街上遇见了爱莉达。如果她知道我 在这里，她一定会一层层剥掉我的 皮，才会称心如意。」 「我从不知道你会这么自责，」麦特有些厌倦地说， 「你想就这样用酒毁了你自己？」 「你知道什么，小子？‘」汤姆哼了 一声， 「再过几年，多长些见识，也许再爱过一两个女 人，那时你 就知道了。也许那时你也不知道，也许你根本没那个脑子。哈！你想知道我爲 什么会在塔瓦隆？那你爲 什|9会在塔瓦隆？我记得你在发现沐瑞是两仪师的时候，还浑身哆 嗦个不停；每次有人提到无极力，你 就会全身僵硬得像块木头。那么现在你在塔瓦隆和那 些两仪师做什么？」 「我就要离开塔瓦隆了，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我就要离开了 ！」麦特的面孔抽搐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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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走唱人曾 经救过他一命，也许还不只是救命。那时，一名隐妖要攻击他们，汤姆的右 腿就是因爲这样才会瘸的。 而船上不会有足够的酒能让他这么喝。 「我要去凯姆林，汤 姆。如果你想让你愚蠢的生命再经历一些冒 险，何不跟我一道去？一一 「凯姆林？」汤姆似乎陷入了沉思。 「凯姆林，汤姆，爱莉达迟早会回去那里，到时你就不必担心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与 其让摩格 丝捉住你，你宁可落入爱莉达手中。」 「凯姆林，是的。凯姆林会适合我的心情，就像手套适合手一样。」走唱人看了 一眼桌上 的烤鸡盘’ 突然楞住了。 「你做了什么，小子？你把鸡肉都塞进袖子里去了？」盘里的三只 烤鸡早已不见踪影，只 剩下一堆骨头和几点肉渣。 「有时，我会饿得厉害。」麦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必须努力克制，才不会将手指头伸进 嘴里去 舔。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会不会？」 「哦，我会的，小子。」汤姆站起身，脚步不稳的样子完全不见了。 「你在这儿等着，不要 把桌子也 啃了。我去拿我的东西，还要跟几个人道别。」他跛着走开了，不过脚下再没有 半点虚浮。 麦特将杯中仅存的一点酒喝光，又夹起盘里最后的一点肉渣放进嘴里，一边还在寻思着是不 是有时 间再叫一份烤鸡来吃。不过汤姆很快就回来了。他的竖琴和长笛都被放在深色皮匣 里，和一个被紧紧绑 住的铺盖卷一起挂在他的背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和他等高的手杖。 那两名女侍就跟在他两侧。麦特相 信，她们一定是姐妹。两双毫无一 一致的棕色大眼睛， 带着同样的神情望着走唱人。汤姆先亲了莎儿一 下，然后是麦达，又用手拍了拍她的脸 颊，接着就转身向门口走去，一边向麦特甩了一下头，示意他跟 上。没等麦特收拾好行 李’拿起铁头棒，汤姆已经走到了门外。 莎儿在麦特走到门口前拦住了他。 「无论你对他说了些什么，我都会原诘你，即使他因爲你 的到来 而离开，即使你让他喝了酒。因爲几个星期以来，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有活力。」她 在他手里塞进一样东 西。麦特看了一眼，不由得困惑地睁大了眼睛。她给了他一枚塔瓦隆银币。 「这是爲了感谢 你的。顺便 说一句，虽然你长得不是挺帅的，不过，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到麦特的 表情，她禁不住笑了。 麦特也笑了，尽管他其实不想笑。他走到街上，一只手还在不断地玩弄着那枚银币，让它在 自己的 五根指头间来回翻滚。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突然，他的笑容消失了，如同酒桶流 干最后一滴酒：汤姆 站在街心，但尸体没了。酒馆的窗户向石子路面投下了足够的光亮， 让他能确信这一点。城市卫兵不会 一声不吭地把一个死人搬走，他们会质问周围酒馆里的 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 「坦其克的女人」。 「你在看什么，小子？」汤姆问。 「这些影子里没有兽魔人。」 「拦路贼，」麦特喃喃地说， 「我以爲会有拦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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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瓦隆既没有窃贼，也没有强盗，小子。没有人敢在这里尝试这种游戏。城市卫兵们如果 抓住拦路 贼，会把他押进白塔去。没人知道两仪师会做些什么。只是到了第一 一天，那家 伙就会离开塔瓦隆，两只 眼睛大睁，象是个被吓坏的女孩。而且她们对女性的盗窃行爲处 罚更甚于男性。你的钱如果不翼而飞 了，那只会是因爲有人把磨光的黄铜当金子卖给了 你，或者是用了动过手脚的骰子。这里没有拦路贼。」 麦特转过身，走过汤姆身边，一直 朝码头走去，铁头棒不停地戳向石子路面，彷彿这样能加快他的 速度。 「我们要搭第一艘 船离开，无论那是什么船。第一艘，汤姆。」 汤姆的手杖在他身后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慢一点儿，小子。你在赶什么？船只有的是，白 天晚上 都不缺。慢一点儿，这里不会有拦路贼的。」 「第一艘该死的船，汤姆！就算它漏了水，正在下沉，我们也要搭上它！」如果他们不是拦 路贼，那 他们会是什么人？他们一定是盗贼，否则他们还能是什么？ 南港一出自巨森灵之手的巨大圆形港湾。环绕它的高墙如同塔瓦隆的闪亮之墙一样，由银色 斑纹 石所筑成。长形的有顶码头形成了高墙内的第一 一个环。高大的水门形成码头上唯一 的缺口，连通港湾和 艾瑞尼河。大小不一的船舶在码头上连成一串，大多数船尾都被拴在 码头上。尽管时间已近凌晨，但许 多身穿粗布无袖短衫的码头工人们仍然一刻不停地忙碌 着，用绳子、吊杆和背脊搬运数不清的麻袋、箱 子、木条箱和桶子。悬挂在梁上的油灯照 亮了整个码头，在黑色的圆形水面周围形成一圈连绵不断的光 环。无棚小艇在黑暗的水面 上来回穿梭，挂在它们高艉柱上的方形信号灯，让它们看上去好像一只飞过 港区的萤火 虫。实际上，它们并不算小，其中有许多甚至配备了六对长桨。 麦特带着一直在嘟囔个不停的汤姆穿过一座抛光的红石拱门，走下通往码头的宽阔阶梯。他 看见就 在不到一一十步远的地方，一艘三桅船上的船员正在解开系船的缆绳。这艘船从尖 形的船首一直到方形的 船尾，差不多有十五到一 |十幅长，装有护栏的平直甲板几乎有码头 那么高。不过，对麦特来说，最重要 的是它就要啓航了。它是第一艘要啓航的船。 一个灰发男人出现在码头上，他的黑色外衣袖子上缝了三条麻线，表明他是一位码头负责 人。宽阔 的肩膀说明他在配上这些麻线之前是个扯麻绳的码头工人。他朝麦特随意瞥了 一 眼，立刻站定脚步，惊 讶的神情出现在他如皮革般粗韧的脸上。 「小伙子，随便什么人看 见你这副样子，都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你最好忘记你的计划。两仪师给我看了你的画像。 你不能踏上南港的任何一艘船，小伙子。顺着那道 楼梯回去吧，别让我叫人看着你。」 「光明在上，到底……？」汤姆喃喃地说。 「情况有变。」麦特丝毫不见退缩。三桅船已经松开最后一根缆绳，灰白色的三角帆仍然卷 叠在桅桁 上，不过船员们已经让船桨就位了。麦特从口袋里拿出玉座的手令，把它拿到那 个码头负责人的鼻子前 挥了挥。 「仔细看看，我正在爲白塔效力。这是玉座的亲笔手令。 我必须乘那艘船离开。」 码头负责人读过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又读了 一遍。 「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爲 什么白塔 禁止你离开，却又给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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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去问玉座吧。」麦特厌烦地对码头负责人说，他根本不相信有人会愚 蠢到想这 么做。 「但如果现在我不能登船的话，她会剥了我的皮，还有你的。」 「你不会这么做的。」码头负责人说。但他还是将双手拢在嘴前， 「灰鸥号靠岸！停下来！ 让光明烧 了你，停船！」 站在船舵前的赤膊汉子回头看了 一眼，便对身边穿着灯笼袖暗色外衣的高个子说了几句。 那名高个 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些将船桨探入水中的人。 「起桨。」他喊道。桨叶升到水 面上方，向前推去。 「我能做到。」麦特忿忿地说。我说过第一艘船，就一定是第一艘船！ 「来吧，汤姆 丨二 没回头去看走唱人是否跟上来，他便跑下码头，躲过人群和装满货物的手推车。在船桨的推 动下， 灰鸥号的船尾和岸边这时已经有了 一段距离。麦特举起铁头棒，像掷长矛一样向船 上掷去，又向前跨了 一步，然后拚尽全力向船上跳去。 黑色的水面从他身下滑过，彷彿一块寒冰。但只是一次心跳的时间，他已经越过船栏，滚倒 在甲板 上。他爬起身，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咒骂。 汤姆紧抓着船栏，又骂了一句，然后才爬过船栏，上了甲板。 「我的手杖丢了，」他嘟囔 着， 「我 需要那根手杖。」揉搓着右腿，他低头望向翻腾不止的海水，一边还打着哆嗦。 「今天我已经洗过一次 澡了。」赤膊的舵手瞪大了眼睛，紧盯着他和麦特，同时用双手紧 抓住舵柄，彷彿是在寻思他是不是能 用它来抵挡这两个疯子。 高个子男人看起来似乎楞住了。他灰蓝色的眼珠突出，嘴大张着，却说不出话来，而下巴的 黑色山 羊胡正激动地乱颤。他的瘦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圣石在上！」他最后终于吼出 了声。 「这是什么意 思？船上连装一只猫的地方都没有了，我不会收容跳到我的甲板上的 流浪汉。山诺！瓦萨！把这两个垃 圾扔到海里去！」两名极爲雄壮的大汉，赤着脚，光着 上身，从盘绕的缆绳边站起身，朝船尾走了过 来。桨手们仍然继续着他们的工作，弯腰压 下桨柄，向前走三步，直起身，让桨叶落在水中，再后退三 步，让拨水的桨叶推动大船前 进。 麦特朝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人用力地摇晃着玉座的手令，他相信那个人就是船长；同时又用另 一只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还故意让那家伙看见自己的口袋里装着更多的金银币。他 把那枚沉重的硬币扔 给那个人，摇着手中的手令，嘴里飞快地说着， 「这算是我们食宿的费用，船长。我还会给 你更多的 钱。我在爲白塔效力。是玉座亲自下的命令。她命令我们立刻乘船出发，去安多 的亚林吉尔。这是最紧 急的任务。白塔会祝福所有帮助我们的人，也会将怒火倾泻在所有 阻挡我们的人身上。」 确定那个人看见手令上的塔瓦隆之焰徽记后，麦特将手令重新摺好塞回口袋里，心里想着最 好船长 还看见了 一些内容。麦特带着不安的神色望向走到船长身边的两名大汉。烧了我 吧，他们的胳膊就像佩 林的那么粗！他希望现在能拿着他的铁头棒。那根棒子正躺在他面 前不远的甲板上。他想让自己看起来 很自信而鎭定，是那种不容小觑的男人，是有白塔撑 腰的有力人士。要是背后有路可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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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满腹狐疑地看着麦特，汤姆的走唱人斗篷和瘸腿更加添了他的疑心，但他还是示意山诺 和瓦萨 停下来。 「我不会触怒白塔。烧了我的灵魂吧，我从提尔到这个两仪师的巢……我 要去的地方很多，所 以我不愿意触怒……任何人。」他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但说 实话，圣石在上，我没有床位^ 船上有六个客舱，全都满了。再给一个金币，你们两个可以睡在甲板上，和船员一起吃饭。 」 「这太荒谬了 ！」汤姆生气地说。 「我不在乎战争让下游变成了什么样，但这太荒谬了 ！」两名魁梧 的船员又抬起了他们的赤脚。 「就是这个价钱，」船长坚持道， 「我不想触怒任何人，但我也可以不和你做任何交易。难 道有人给 你钱，你就能让他把热柏油涂到你身上？照价付钱，或滚一边去。玉座会处理你 们的。至于你给我带来 的麻烦，就用这枚金币来抵吧，先谢啦！」他说完，便将麦特扔给 他的金币塞进灯笼袖上衣口袋里。 「一间船舱多少钱？」麦特问， 「我们要一间，你可以让舱里的人去别的地方挤一挤。」他 一点也不 想在冰冷的夜晚露宿甲板。而且，如果不现在就镇住这家伙，他会偷走你的裤 子，还说是爲了你好。他 的胃这时又大声抗议起来。 「还有，我们要和你吃的一样，而不是和那些船员一样。而且分 量要足够！」 「麦特，」汤姆说， 「说醉话的人应该是我。」他转向船长，用百衲斗篷耍 了个花式，而铺盖卷和乐 器匣子仍然稳稳地挂在肩上。 「也许你已经注意到了，船长，我 是个走唱人。」即使周围是开阔的空 间，他的声音似乎也突然产生了回音。 「我很愿意爲 你的乘客和船员表演娱兴节目，作爲我们的旅费。」 「我的船员是来工作的，走唱人，可 不是来玩的。」船长捋了捋他的小胡子，一双灰眼睛打量着麦特 朴素的外衣。 「那你是想 要一间舱房囉？一一他轻蔑地笑了 一声。 「还有我的伙食？好吧，你们可以住我 的船舱， 吃我的饭。爲此你们每人要交出五枚金币！要安多的！」这是流通货币中最重的金币。话毕 他 开始哈哈大笑，笑得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困难。在他身边，山诺和瓦萨也咧开嘴发出嘲讽 的笑声。 「给我 十枚金币，你们就能得到我的船舱，还有我的伙食，我会去和旅客们住在 一起，吃船员的饭。烧了我的 灵魂吧，我会的！圣石在上，我发誓！只要十枚金币……」 他接下来的话，都被笑声淹没了。 麦特拿出两个钱袋中的一个。船长仍然放肆地笑着，一边用手背抹去眼中的泪水。但等麦特 数出五 枚金币放进他手中时，笑声嘎然而止。船长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睛，而那两名大汉好 像被吓到了 一样。 「安多的分量，对不对？」麦特问。没有天平，不太容易确定这些金币的重量。他又拿出七 枚金币， 其中两枚确实是安多金币，而他认爲多出来的两枚完全可以补齐不足的分量。这 个家伙不能再要求什么 了。停了 一下，他又加上两枚提尔金币。 「这是给那些被你赶出舱 房的客人的。」麦特并不认爲那个旅 客能得到一枚铜板，但这么做能显示出他的慷慨。 「你会和旅客共享舱房？不，当然不会。他们应该爲 了失去自己的床铺而得到补偿。你也 不需要和你的船员一起吃饭，船长。我们欢迎你和我们一起用餐， 在你的船舱。」汤姆这 时只是紧紧地盯着他，就像其他人一样。 「你……？」小胡子男人声音变得沙哑低微， 「你……是不是……一位便装出行的年轻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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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我不是领主。」麦特笑了。他有笑的理由。灰鸥号已经离开码头，驶入黑沉沉的夜色中。 码头上连 成一线的灯光映衬着前方不远处明显的黑色缺口。那就是进入艾瑞尼河的水门。 长桨推动着三桅船朝那 个方向快速驶去。水手们已经解开长桅桁上的绳子，准备升帆。船 长手里紧握着金币，看起来也不再想 把谁扔出甲板了。 「如果你不介意，船长，我们能看 看我们的舱房吗？我是说，你的舱房。现在时间很 晚了，我个人希望能睡上几个小时。」 他的胃这时又向他发出抗议， 「还有吃个晚饭 丨‘」 当三桅船的船头探入河水中时，小胡子船长亲自引领麦特和汤姆走下舱口的梯子，进入一条 狭窄的 短通道。通道两侧是紧密排列的舱门。船长立刻开始收拾自己舱房里的东西，同时 也开始安排麦特和汤 姆的歇宿。这间舱房占据了整个船尾，其中床和基本的家具都嵌在墙 上，只有两把椅子和几个箱子是可 以移动的。麦特很快就了解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船长不 会将任何旅客赶出舱房。他非常尊敬他们的船 费，所以不会这么做。他会去大副的房间， 大副会占据一 一副的床，依此类推，一直到甲板负责人去船头 和船员们睡在一起。 麦特很认眞地听完了船长所有的话，虽然他不认爲这样的消息会有什么用。但出门在外，除 了必须 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之外，了解身边的环境也是有必要的。如果你对身边的人 一无所知，那他们也 许会拿走你的外衣和靴子，让你在雨天里光着脚走回家去。 船长名叫胡安，麦拉，是个提尔人，和麦特与汤姆稍微熟识之后，他的话就变得多了起来。 他说他 不是贵族出身，但他也不会让别人把他当成傻子。一个年轻人带着不该是年轻人能 挣到的大笔金钱，他 也许会是个贼；但每个人都知道，没有哪个盗贼能带着他的战利品从 塔瓦隆平安脱身。一名年轻人，一 身农夫装束，却有着贵族的气质与自信，而他又口口声声否认自己的身分。 「圣石在上，我 不会说什么 的，只要您说不是，那就不是了。」胡安眨眨眼，低声笑着，还一边揉搓着自 己的胡子。一名年轻人， 带着盖有玉座印章的手令，急匆匆地赶往安多。摩格丝女王造访 塔瓦隆的事人尽皆知，只是没人知道这 其中的原因。胡安认爲，在凯姆林和塔瓦隆之间正 有某些重大的事件进行着，麦特和汤姆就是送信给摩 格丝的信使。麦特的口音更让他确信 自己的推测。能参与如此伟大的行动，他感到很兴奋，不过他并不 想因爲随意刺探这其中 的祕密而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麦特与汤姆交换一个惊讶的眼神。走唱人这时正把自己的乐器匣固定在一张连在墙上的桌子 底下。 这个舱房在相对的两侧各有一扇窗户。墙上突出来两个支架上各放着一盏油灯。 「眞是废话。」麦特 说。 「当然，」胡安回答。他抱着一堆衣服，从床脚的箱子前面直起腰，微笑着说， 「当然。」 一个壁橱 里似乎是放着他所需要的河道图表。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实际上，他还是在刺探，只不过他刻意掩饰罢了。他继续在麦特和汤姆身边闲晃，似乎是漫 不经心 地问了几个问题。麦特只是含混地回答一两个字，或者是耸耸肩当成回答。而汤姆 则说得更少。走唱人 在打发过胡安之后，总是会摇摇头。 胡安一辈子都只是个河上的行船人，但他一直都梦想能在大海中远航。跟提尔比较起来，他 几乎提 到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带着轻蔑的评论，安多是唯一 一个幸免于难的。不过，他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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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赞扬也显得非常 勉强。 「我听说安多的马不错。是不错。虽然不如提尔的牲口，不过 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塔瓦隆出产上 好的钢材、生铁、青铜和紫铜，因爲你们拥有迷雾山脉 的矿藏，那里连金矿都有。我经常会贩运这些货 物，而你们要的价格总是很高。在提尔，我们就只能靠我们的努力来赚取我们的黄金了。」 梅茵则遭到他最大的蔑视。 「它比莫兰迪还要不像一个国家，只不过是一座城市和几个小地 方的联 盟而已。但那里的人竟然那么无理地压低我们提尔上好橄榄油的价格，只因他们知 道如何找到大群的脂 鲤。他们根本没有能力组织一个国家。」 他也痛恨伊利安，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伊利安掠夺得一干二净，拆光那里的每座城市和乡 村，在 他们肮脏的土地上撒满海盐。」说到伊利安土地的肮脏，胡安的胡子一直哆嗦个不 停。 「就连他们的橄 榄都是腐烂的！总有一天，我们要把那些伊利安猪统统用锁鍊绑起 来。这是萨门大君说的。」 麦特很想知道，在这个人的想法中，如果提尔人眞的用锁鍊绑住所有的伊利安人之后，会怎 么对待 那些人。那些伊利安人一定要吃饭的，而被锁鍊绑着，他们又没办法工作。不过知 道这些对麦特来说并 没什么意义。而胡安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却总是两眼闪闪发光。 只有傻瓜才会让一个王一 一个男人或女人来统治自己。 「当然，摩格丝女王除外。」他会 立刻补 上这句话， 「她是个好女人，长得也很美丽。人们都是这么说的。」所有那些傻瓜 都只向一个傻瓜鞠 躬。而提尔是由大君们共同治理的，他们共同做出决议，这才是治国的 正理。大君知道什么是对的、好 的，和眞实的。特别是萨门大君。没有人会因爲遵守大君 的命令而出错，特别是萨门大君。 更甚于那些国王，更甚于伊利安，有一个对胡安来说更深刻的憎恨；他一直在隐藏这个情 绪，但他 爲了套出麦特两人此行的目的，已经说了许多话。渐渐的，他失去了对自己语气 的控制，这使他泄露了 不少他原本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东西。 他们一定走过很多路，他们效忠的是像摩格丝这样伟大的女王。他们一定去过很多地方。他 作梦都 想到海上去，因爲在那里能亲眼看到自己只听过而没见过的地方；因爲在那里，他能找到梅 茵的脂鲤 群，能与海民和肮脏的伊利安人交易。而海洋在塔瓦隆遥不可及之处。他们一定 也明白这一点。他们经 历过那么多古怪的地方和人，如果不是爲了效忠摩格丝女王，其中 有些地方和人一定是他们无法容忍 的。 「我从来就不喜欢停泊在那个地方，因爲你永远也无法知道谁会使用无极力。」他说出最后 这个词的 时候，声音里充满了轻蔑，尽管萨门大君也说出过这个词，但…… 「烧了我的灵 魂吧，每次看到她们的 白塔，我都觉得象是有蠹虫正在蛀穿我的胃。而现在，我甚至还知 道了她们正有所图谋。」 萨门大君说两仪师妄图统治世界。萨门大君说她们要摧毁每一个国家，把她们的脚踩在每一 个男人 的喉咙上。萨门大君说，提尔不能再将无极力阻挡在它的范围之外，并以此爲满 足。萨门大君说，提尔 要争取自己的光荣，但塔瓦隆正挡在提尔和光荣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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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没希望了。迟早她们都会被捉住，被杀死。所有的两仪师都逃不掉。萨门大君说，其 他那些初 阶生、见习生也许还能挽救，但一定要把她们带到圣石那儿。而剩下的则必须被 连根斩除。这就是萨门 大君说的。白塔必须被铲平。」 舱房里这时陷入了沉寂。胡安站在舱房中间，胳膊里抱满了衣服、书籍和成卷的图表，头发 几乎顶 到了舱顶的横梁。蓝灰色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前方，似乎看到白塔正在塌陷成一堆废 墟。过了许久，他哆 嗦了 一下，彷彿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他的小胡子也开始不安 地颤抖起来。 「这是……这是他说的。我……我想也许我有些不够检点。萨门大君……他这样说是因爲他 把一个男 人的尊严放在自己的信条之前。如果凯姆林能与白塔结盟，那么提尔应该也可 以。」他哆嗦着，似乎并 不了解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我说的。」 「就像你说的一样，」麦特对他说，同时感觉到一阵忧心。 「我想，你的建议是正确的，船 长。但不 要只是留下几名见习生吧！留下十来个，或者一 一十几个两仪师也是可以的。想 一想，如果提尔之岩大厅 里出现了 一一十几个两仪师，会是什么样子？」 胡安耸耸肩， 「我过一会儿会派人来把我的钱箱拿走。」说完，他就全身僵硬地走了出去。 麦特皱眉看着舱门， 「我想，我不该说这些。」 「我不知道你爲什么会这么想。」汤姆面无表情地说， 「下次，你可以劝说白袍众的领袖指 挥官和玉 座结婚了。」他的眉毛垂下来，彷彿两条白色的毛虫。 「萨门大君。我从没听说 过什么萨门大君。」 这回，是麦特的声音变得冷漠了。 「汤姆，即使是你，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国王和贵族。会 有一两 个领主是你不知道的，这一点也不奇怪。」 「我知道那些国王的名字，小子，还有所有那些提尔大君的名字。我想，也许那个地方又有 一个领主 得到了晋升，但在那之前，我应该能听到一个年老大君的死讯才对。如果你是轰 走某些倒霉的家伙，占 据他们的船舱，而不是住进船长室，我们就能各自有一张床了。一 张又窄又硬的床。现在，我们只好在 胡安的床上一起睡了。我希望你不会打鼾。我受不了 鼾声。」 麦特咬了咬牙。据他所知，汤姆打起鼾来就象是一把老锯子在锯橡树。他自己一定不知道。 又过了 一会儿，刚才两名大汉的其中一位走了进来。麦特不知道他是山诺还是瓦萨。他从 床底下拖 出船长的铁锁钱箱，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朝两个人草草地鞠了个躬。感觉到他们 根本没看自己，大汉皱 了皱眉，便离开了。 麦特开始怀疑，保佑了他一整个晚上的好运气是不是终于抛弃他了。他要忍受汤姆的鼾声。 而且， 说实话，成功跳上一艘船，然后当众拚命摇晃一张有着玉座的笔迹和塔瓦隆之焰印 章的纸片，麦特现在 已经不能肯定，这算不算是好运气了。他有些冲动地拿出皮骰罐，打 开盖子，将里头的骰子倒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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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点骰，五个圆点分别占据五个朝上的骰面。闇帝之眼，这是这种花色在某些游戏中的名 字。在那 些游戏里，出现这种花色就代表输了；而在其他的游戏里，这代表着大赢。我坑 的又是什么？他将骰子 抓起来，又扔了一遍。五个单点。再掷，闇帝之眼重新冷冷地望着 他。 「如果你的黄金都是用这些骰子赢来的，」汤姆平静地说， 「那就难怪你爲什么一定要搭第 一艘船离 开了。」他说话的时候，正在脱他的衬衫，他的头刚刚从领子里退出来，被包在 拉起的衬衫里。他的膝 盖因爲缺乏脂肪而显得凹凸多节，腿上紧绷着一条条坚实的肌肉， 只是右腿的肌肉有一点儿萎缩。 「小 子，即使你用这套骰子对付的是一个十一 一岁的女 孩，如果被她知道了，也会把你的心臓挖出来。」 「不是因爲骰子，」麦特嘟嚷着说， 「是运气。」是两仪师的运气？还是闇帝的运气？他将 骰子放回 骰罐，重新盖好盖子。 「我想，」汤姆说着，爬上了床， 「你并不打算告诉我所有这些金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今晚赢的，用他们的骰子赢来的。」 「唔，那我想，你不会对你挥舞的那张纸做什么解释吧！我看见那印章了，小^还有，那些 关于白 塔的事，以及爲什么码头负责人会从两仪师那里知道你的相貌，你不会明白告诉我 这些的。」 「我帮伊兰带了 一封要交给摩格丝女王的信，汤姆。」麦特用比他想象中更大的耐心说 着， 「是奈妮 薇给了我那张纸。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拿到它的。」 「好吧，如果你不打算告诉我，我要睡了。帮我把灯吹熄吗？二汤姆侧过身，将枕头压在自 己头上。 麦特脱掉外衣，爬进毯子里，吹熄了灯。床很舒服，胡安爲自己准备了 一张柔软的羽毛床 垫，但麦 特还是难以入睡。 他很快就听到汤姆的鼾声，枕头什么也没挡住。那声音听起来就象是汤姆正在用一把生锈的 锯子锯 木头。实际上，他也一直没有办法停止思考。奈妮薇和艾雯，还有伊兰，她们是如 何从玉座那里得到那 道手令的？她们一定是卷进了某个与玉座有关的跪计，白塔的阴谋之 一。不过，麦特认爲，她们一定是 对玉座隐瞒了什么。 「『请带一封信给我的母亲，麦特。』」他低声重复着’ 一边还下意识地模仿着女孩尖细的 声音。 「傻 瓜！玉座可以随便派一名护法把王女的信送给女王。瞎眼的傻瓜，你那么想离 开白塔吗？连这点都看不 出来。」汤姆的鼾声似乎也对麦特的自责大表赞同。 不过，在大多数时间里，他想到的是运气，还有那些拦路贼。 船尾的第一次撞击几乎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也没注意到有东西落在甲板上的重击声，还有 头顶上 传来的凌乱脚步声与叫喊声。这艘船本身一直在发出各种杂音，也总要有人不断地 叫喊、奔跑，它才能 在河面上行驶。但是当麦特听见一阵刻意被压低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 来，且正缓缓地向门口靠近时，他 立刻想到了那些拦路贼，也立刻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 个声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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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臂肘轻轻推了推汤姆。 「醒一醒，」他低声说， 「有人在走廊里。」他跳下床，一边祈 祷着脚 下的地板一或者是船板吧，不管它是什么该死的东西一不会发出什么声音。汤姆嘟嚷着，抹 了抹嘴 唇，重新开始打鼾。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没时间担心汤姆了。麦特拿起铁头棒，走到门前，等待着。 舱门被缓缓地打开，两名穿斗篷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一个跟在另一个身后。从楼梯口透进来 的昏暗 月光勾勒出他们两个的身影，也映照出两把出鞘的匕首。那两个人显然没料到会有 人在门口等着他们。 麦特将铁头棒向前戥去，棒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肋骨和腹部之间。他在打出这一棒的时候，耳 边还回 响着父亲的声音。这是一记狠招，麦特。除非你的生命受到威胁，否则千万不要使 出这一招。眼前的刀 子让麦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而且舱房里也没有多余的空间 让他挥舞铁头棒。 第一个人发出一声窒息的闷哼，猛地弯下腰，徒劳地爲了能吸进一 口气而挣扎着。麦特向 前迈出一 步，铁头棒越过第一个人，戳在第一 一个人的喉咙上，发出响亮的碎裂声。那个 人丢下匕首，抓住自己的 喉咙，扑倒在同伙身上，两个人摔倒在地，无力地踢蹬着双脚， 喉咙里传出濒死前的咯咯声。 麦特站在门前，盯着他们。两个人，不，烧了我吧，三个了！以前我一直都以爲我不会伤害 任何 人，但现在，我一个晚上就杀了三个人。光明啊！ 寂静充满了黑暗的走廊，他听见头顶上传来靴子蹬踏甲板的声音。这时他才想起来，船员们 都是赤 着脚的。 麦特拚命不去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脱下一个死人的斗篷，将它披在肩上，遮住自己只穿 了 一条 白色亚麻内裤的身体。然后他赤脚走过走廊，爬上楼梯，将头稍稍探出舱口外。 灰白色的月光映照出一根根船缆，但黑暗的夜色仍然覆盖着整个甲板。除了河水冲刷船舷的 轻响 外，麦特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舵柄旁边有一个男人，他似乎是站在甲板上，兜帽因爲 御寒而罩在头上。 那个人开始移动脚步，皮靴在木制甲板上发出几下擦碰声。 麦特放低铁头棒，希望它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随后便爬上了甲板。 「他死了。」他用模糊 而低沉 的声音说。 「我本来还以爲你在切开他的喉咙时，他会高声尖叫的。」沉重的口音让麦特回想起塔瓦隆 那条曲折 的小巷。 「那个孩子给我们惹了太多的麻烦。等等！你是谁？」 麦特用尽全力挥出铁头棒，覆铁的木头打在对面男人的头骨上。男人头上的兜帽吸收了部分 声音， 让人觉得彷彿是一颗瓜被敲裂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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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栽倒在舵柄上，舵柄被推到一边，船身猛然倾侧，让麦特摇晃了 一下。从眼角的余光 中，麦特 看见一个影子从栏杆边的阴影中立起，随后是一道刀锋的光影。麦特知道，他绝 对来不及在那把刀子刺 入他身体前将铁头棒转到那个方向了。就在这时，另一道亮光穿过 黑夜，飞入那道身影之中。随着一声 沉闷的撞击，站立的身影倒下，一个人瘫软在麦特的 脚边。 船身一阵摇晃，原来是舵柄在第一个敌人的身体下再次偏转’ 一连串模糊的人声从船板下传 来。 汤姆跛着脚从舱口爬了上来，也只穿着斗篷和短裤，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盏牛眼 灯。 「你眞是 好运气，小子。下面有个人手里拿着这盏灯，很可能是要来纵火的。」灯光 照亮了那个躺在麦特脚边的 人，还有他胸口上的一把匕首柄。他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显 然已经死了。麦特以前从没见过他。如果 他曾经见过的话，他确信自己一定不可能忘记这 么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汤姆从那个死人张开的手中踢开 一把匕首，然后弯腰抽出自己的小 刀，用尸体的斗篷擦了擦。 「很好运，小子。眞的是很好运。」 船尾的护栏上绑着一根绳子。汤姆走过去，藉着牛眼灯的光亮向下观望。麦特走到他身边， 看到绳 子的另一端连着一艘南港来的小艇。它的方形信号灯已经熄灭了。还有两个人站在 收起的船桨之间。 「闇主垂怜，就是他！」两个人之中的一个惊呼道。另一个则开始拚命地解开系住小艇的绳 结。 「你想把这两个人也杀死吗？」汤姆问。他的声音就像他表演时一样伴随着深沉的回音。 「不，汤姆，」麦特平静地说， 「不。」 小艇上的人一定是听到了汤姆的问题，却没有听到麦特的回答。他们不再尝试去解开小艇， 而是一 纵身跳进了河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随后，河中便传来响亮的划水声。 「傻瓜，」汤姆喃喃地说道， 「这条河在经过塔瓦隆之后是收窄了没错，但它在这里肯定还 有半哩 宽，甚至有可能更宽。他们在黑夜里是绝对游不上岸的。」 「圣石在上！」舱口又传来喊声， 「出了什么事？走廊里怎么会有死人！瓦萨怎么趴在舵柄 上？他会 害我们在泥滩上搁浅的！」胡安只穿了 一条亚麻短裤，几个箭步冲到舵柄旁边， 推开那个死人，用力转 动舵柄，将航向校正。 「这不是瓦萨！烧了我的灵魂吧，这些死人 是谁？二其他人现在也爬上了甲板， 有光着脚的船员，也有裹在斗篷和毯子里瑟瑟发抖的 乘客。 汤姆用身体挡住那根绳子，悄悄地一刀将它割断。小艇消失在黑暗之中。 「是水匪，船长。 」他 说， 「年轻的麦特和我从水匪手中拯救了你的船。如果不是我们’他们可能会割断每个 人的喉咙。也许 你要重新考虑旅费了。」 「强盗！」胡安喊道。 「在下游的凯瑞安，这种恶棍多得不计其数，但我从没听说过在这么 远的北方 也会有这种人！」挤成一团的乘客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关于强盗和被割断喉咙的 事了。 麦特僵硬地走到舱口，在他身后，他听见胡安的声音， 「他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我从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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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安 多还会雇用刺客，但烧了我的灵魂吧，他眞的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麦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了楼梯，跨过走廊里的两具尸体，将船长舱房的门在身后重重地摔 上。他 走到床边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冷颤，然后跪倒在地。光明啊，我被卷进了一个什么 样的游戏？如果我要 赢，我就一定要明白游戏规则。光明啊，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用长笛轻柔地吹着 「早晨的玫瑰」，兰德双眼凝视着营火，一只插在木棍上的兔子正斜悬在 火焰上 方。一阵夜风让火舌闪烁不定。兰德几乎没注意到烤兔肉的香气，但他的脑子里却 飘出了 一个想法一 等到了下个村子或是城鎭，一定要再搞到一些盐。 「早晨的玫瑰」是他 在那些婚礼中吹奏的一首曲子。 那是多少天前的事情了？眞的过去很多天了吗？还是，这只是我的想象？那个村子里的每个 女人都 决定在同一时刻结婚？那个村子叫什么来着？我已经疯了吗？ 汗水流淌在他的脸上，但他还是继续吹奏着，笛声很小，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的眼睛 依然望 着火苗。沐瑞告诉过他，他是时轴。每个人都说他是时轴。也许他眞的是。人们喜 欢这样的事情发生在 自己周围，喜欢自己周围的事情发生改变。一个时轴也许是导致所有 这些婚礼的原因，但这与他不愿去 想的一些事情太过接近了。 他们还说，我是转生眞龙。他们都这么说。活人这么说，死人也这么说。但这样并不能让它 变成眞 的。我一定要让他们爲我证明这一点。责任。我没有选择，但这并不能让它变成眞 的。 他似乎已经无法停止吹奏这首曲子了。它让他想起了艾雯。他曾经以爲自己会和艾雯结婚。 想起 来，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但她还是走进了他的梦。那也许眞的 是她。她的 脸，那就是她的脸。 只是，那里有那么多张脸一他认识的脸。谭姆，还有他的母亲、麦特、佩林。他们都想杀了 他。 当然，那不会是他们。那些只是他们的脸，但身体却是闇影生物的。他认爲那不是眞 正的他们。即使在 他的梦里，那也只是些闇影生物。他们眞的只是梦幻？他知道，有些梦 是眞的，有些则只是梦，噩梦， 或者希望。但如何才能区分它们？明曾经在某个晚上走进 他的梦，在梦中她想将一把匕首插进他的背 后。他到现在都觉得惊讶，那时怎么会那么疼 痛。他当时有些疏忽，任由她走近，却放松了自己的戒 心。在明身边，他从不觉得需要特 别警戒什么。尽管她在他身上看见了那些可怕的事情，但和她在一 起，就好像自己的伤口 被敷上了止痛药。 那时，她想杀死我！音乐中响起一段不和谐的高音。但他很快将乐声重新转爲柔和。不是 她，只是 假装成她的闇影生物罢了。无论是谁伤害我，那都不会是她。他不明白，自己爲 什么会这么想，但他相 信这是眞的。 他的梦里出现了许多张脸。赛琳也来了，清冷、神祕，又可爱。想到她，他就感觉口干舌 燥。她给 他带来了光荣，只是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现在，她告诉他，有一把剑， 他必须去拿。有了这把 剑，她就会来。凯兰铎。那些总是在他的梦里，总是。嘲笑和奚落 的脸。许多双手推着艾雯、奈妮薇和 伊兰，将她们推进笼子里，把她们弄伤。他爲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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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伊兰流出比另外两个女孩更多的泪水？ 他感到头部一阵眩晕，他的头在痛，像肋下的伤口 一样痛。汗水从他脸上滑落，他低声吹 着 「早晨 的玫瑰」，整整一夜。他害怕睡觉，害怕入梦。 在马鞍上，佩林皱眉望着半掩在路边野草丛中的扁平石头。这条是结实的泥土路，从这里开 始便是 卢加德大道了。他们正朝卢加德边境的曼埃瑟兰河前进。这条路在许久以前曾经铺 有石板，这是沐瑞两 天前说的。路面上偶尔还能见到一些铺路石，而这一块上头有个奇怪 的符号。 如果狗能在石头上留下爪印，佩林就会认爲这个符号是一只大猎犬的足迹。但在裸露的泥土 路上， 他看不到任何猎犬的爪印。路边较松软的地上也没有。他的鼻子闻不到任何猎犬的 气味，空气中只残留 着一点燃烧过的味道，很象是燃放过烟火后的硫磺味。前面有一座小 鎭，也许有小孩子曾经带着照明者 的烟火，偷偷到这里燃放过。 孩子走到这里也许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但佩林已经看到了农田。那一定是乡下孩子。无论是 什么 人，他都应该和这个符号没什么关系。马匹不会飞，狗也不会在石头上留下爪印。我 太累了，已经开始 胡思乱想了。 打了个哈欠，他用脚跟踢了 一下快步的腹侧，马儿立刻朝前方的队伍小跑过去。离开加莱 后，沐瑞 就一直催促众人拚命赶路，任何人哪怕只停下一会儿，她也不会稍等片刻。当这 个两仪师打定了主意， 她就会像冷锤铁一样刚硬。罗亚尔在六天前就已经放弃在赶路时读 书了，那时，他发现自己被丢在队伍 后方一哩处，而大家已经走下一座山头，几乎要从他 的视线中消失了。 一赶到沐瑞的白母马身后，佩林就放缓快步的速度，与巨森灵并肩而行，然后又打了 一个 哈欠。岚 已经走到前方某处去执行侦察任务了。太阳斜挂在他们身后，再过一小时，就会 落在树梢上。护法说他 们会在天黑前到达一座叫瑞门的小鎭，就在曼埃瑟兰河边。佩林不 确定自己希望能在那里看到有什么在 等着他们。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在加莱的经验让 他比原先警觉了许多。 「我看不出你爲什么不能睡觉。」罗亚尔对他说， 「她每晚让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都累得 要死，在 我躺下之前，我就已经睡着了。」 佩林只是摇摇头。他没办法向罗亚尔解释爲什么他不敢熟睡。即使在他最浅的睡眠里，也充 满了可 怕的梦境。就象是那个有艾雯和飞跳的梦。嗯，我会梦到她，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光明啊，我只是想知 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平安地留在白塔里学习如何成爲两仪师。维 林会照看她的，她也会照看麦特。 佩林不认爲奈妮薇需要别人照看。在他的印象里，奈妮 薇总是认爲别人都需要她的照看。 佩林不愿意去想飞跳。他已经成功地将活的狼群排除在自己的思维之外，不过那种感觉就象 是有一 只手硬插进他的脑子里，将其中的一部分活生生地给抽走了。现在，他更不愿意有 一匹已经死去的狼爬 进他的脑海。他用力地摇摇头，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即使是飞跳也不 行。 让他睡不好的原因不只是噩梦。他们在兰德经过的路上还找到其他反常的迹象。在加莱和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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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河之 间，佩林并没看见什么。但是，等他们经过一座筑在一百五十呎高的悬崖上的石桥，跨过艾 达河之后， 他们进入一座名叫希多的小鎭，只见一片灰烬和瓦砾，所有的建筑物都被摧毁 了，仅剩下屈指可数的几 段石墙和烟囱还立在焦土之中。 衣衫破烂的鎭民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一盏被扔进谷仓的油灯所造成的。狂野的大火立刻四 处飞 窜，所有的东西都被点燃。能找到的水桶有一半也都破损了。所有被烧坏的墙壁都是 向外倾倒，将火焰 延烧到周围的房子上。客栈燃烧的屋梁倾倒在广场的主井周围，让人们 无法从井里汲水救火。其他三口 井也很快就被倒塌的房屋压住。就连刮起的大风似乎也从 各个方向吹来，将火势煽得更加旺盛。 佩林不需要询问沐瑞这是否与兰德的出现有关。她的脸色像生铁一样冰冷，已经告诉了佩林 答案。 因缘在兰德身边进行编织，各种可能性却疯狂而无法预测。 在希多之前，他们已经走过了四座小鎭，只有透过岚对踪迹的识别，确认了兰德仍然在他们 前面。 兰德已经徒步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在没有到达加莱时就发现了他的马。应 该说，是那匹马的尸 体。看起来，象是被狼或野狗咬伤过。当时佩林的心里非常害怕，特 别是当他看见沐瑞正皱起眉头望着 他的时候。但很幸运的’岚找到了兰德的脚印。兰德从坐 骑倒下的地方跑开了。他的一个靴子的鞋跟被 石子顶出了 一个三角形的凹洞，这让他的足 迹变得很好辨识。但无论是走路还是骑马，他似乎总是赶在 他们前面。 在希多之后的四个村子里，最大的意外事件应该只是罗亚尔的出现，以及人们发现他是一位 不折不 扣的巨森灵。他们的好奇心完全被罗亚尔吸引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佩林的黄眼 睛。就算有人看到他的 眼睛……如果连巨森灵都是眞的，那一个人有什么样颜色的眼睛当 然不足爲奇。 在那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名叫维拉的小地方，那里正在举行庆典。村里的泉水又开始流淌 了。去年 的一整年时间里，村民们都不得不从一哩外的溪流中运水回来。所有凿井的努力 也都以失败告终，于是 有一半的村民都搬走了。有了泉水，维拉终于摆脱成爲死村的命 运。随后又是三个平凡无奇的村子，他 们只用一天时间就经过了那些地方。等到了萨马 哈，城里所有的水井都在前一夜干涸了。人们都在叨唸 着闇帝降灾之类的话。之后是泰 兰，那个村子在昨天夜里连续发生三起谋杀案，村民们全都关门闭户， 提心吊胆，整个村 子死气沉沉的。最后是费奥，这个春天，那里的庄稼几乎是所有人记忆里最差的一 季。但 费奥的村长在他家的屋后挖新茅厕时发现了一个装满黄金的破皮袋，于是，那里的人们都不 用害 怕会饿肚子了。在费奥没人认得那种大金币，它的一面是一张女人的面孔，另一面是 一只魔。沐瑞说， 那是曼埃瑟兰的金币。 某天晚上当他们围坐在营火旁时，佩林终于开口向沐瑞问道， 「离开加莱之后，我以爲…… 他们是 那么高兴，都结了婚。即使是白袍众也只不过像傻瓜一样。费奥也没出事。兰德不 可能对那些庄稼有什 么影响。它们在他到那里之前就已经收成很差了。那些金子显然也是 好事。但其他的……那座被烧光的 小鎭，还有干涸的井，还有……那是邪恶的，沐瑞。我 不相信兰德是邪恶的。因缘也许是在围绕他进行 编织，但因缘怎么会是邪恶的？这不对，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你制作了一件不对的工具’那就是在 浪费钢材。因缘不会这样浪费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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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给了他一个阴郁的眼神，转身便消失在营地周围的黑暗里。已经用毯子裹住身体，躺倒在 地上的 罗亚尔，这时也抬起头，听着佩林的话，耳朵也竖了起来。 沐瑞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说话，只是在火边暖着双手。最后，她凝视着火焰，喃喃地 说道， 「造物主是善良的，佩林。谎言之父才是邪恶的。时代因缘、纪元流自身的延续’这些都是 善良的。因缘 不会因爲外力而偏转，只有时光之轮才能将所有生灵、所有行爲编织进因缘 中。但因缘不是只有一种表 相，一个时代的因缘，对或错都是无穷经线和纬线交错的结 果。」 直到三天之后，佩林在夕阳中策马赶路时，仍能感觉他在听到这番话时那种直刺骨髓的寒 意。他想 相信因缘是善良的，他想相信如果有人做出邪恶的事情，那就是在对抗因缘，扭 曲因缘。对他而言，因 缘就像铁匠大师手中精细而复杂的作品。想到这样的作品竟然可能 是精钢和黑铸铁，甚至更低质量金属 的混合体，佩林就忍不住要打哆嗦。 「不是这样的，」他低声地喃喃道， 「光明啊，不该是这样的。」沐瑞看了他一眼，他便立 刻闭上了 嘴。他不知道除了兰德之外，这个两仪师还想要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岚出现在队伍前方，催着他的黑色战马，跑到沐瑞身边。 「过了这个山丘， 就到瑞 门了。」他说， 「看上去，他们这两天出了些事。」 罗亚尔的耳朵抖动了 一下， 「兰德？」 护法摇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等沐瑞过去之后，她能看清楚些。」两仪师疑惑地看了他一 眼，然 后用脚跟踢了 一下白色母马，加快了脚步。 他们停在山丘顶上，瑞门就在他们的脚下，小鎭的一侧靠在大河边上。曼埃瑟兰河在这里的 河宽足 有半哩。河面上没有桥梁，只有两个繁忙的渡口。用长桨推动的驳船来往不停，一 艘空船正在小鎭这边 的渡口靠岸。这边的石砌渡口码头上还停着三艘船。河面上有十来艘 过河的渡船，也有沿河而行的商 船。商船有单桅的，也有双桅的。几座灰色的石砌大货仓 分布在码头往小鎭间的路上。放眼望去，这里 丁 一一6 0一*3^)一一^6一)0一*一一 的建筑物大部分都是石块砌成的。不过屋顶上的瓦片从黄色、红色，一直到紫色，可谓是五 彩缤纷。鎭 中心有一座广场’所有街道都是从那里向外发散。 在他们走下山丘之前，沐瑞戴上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 和以前一样，街上行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罗亚尔身上，但这次，佩林听见有人带着敬畏的语 气低声 说出了 「巨森灵」这个词。罗亚尔在马背上，腰挺得比以前更直，耳朵也竖了起 来，大嘴因微笑而弯成 了 一道弧线。他显然不想流露出自己兴高采烈的心情，但他看上去 就象是一只被轻轻搔着耳朵的猫。 对佩林来说，瑞门和前面十几座村鎭并没有什么差别。这里充满人造的气味和人类本身的气 味。当 然，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强烈的河水气味。但他在这些气味当中闻到另一股味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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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让他颈后寒毛直竖 的味道。他很想知道，岚是否对此有什么察觉。这种气味刚在他鼻尖 出现，就立刻消失了。如同一根落 入煤炉的马毛。但他就是忘不了。他在加莱闻到过相同 的气味，它在那里同样也是转眼间就消失了。那 不是扭曲者，也不是永灭者。那叫做兽魔 人，烧了我吧，不叫扭曲者！也不叫什么永灭者！可以被叫做 魔札儿、隐妖、半人，什么 都可以，但不能被叫做永灭者！那气味不是兽魔人和隐妖的，但那股恶臭的 每一丝一毫都 是那么明显，那么丑恶。感觉上，散发出那股气味的东西并不会留下持久的痕迹。 他们一直催马跑进鎭中心的广场。在广场的正中央堆着许多石块，实际上，这是一个刑架的 基座。 一根木柱立在石堆正中央，木柱顶端是一根有斜梁支撑的横木，横木上挂着一个铁笼，笼底 距离地面有 四步高。一名穿着灰褐色衣服的高个子男人坐在笼子里，双手抱膝，下巴抵在 膝盖上。他没办法改变姿 势，因爲笼子里的空间已经被他占满了。笼子周围有三个小孩正 向他扔石头，但那个人只是朝正前方凝 视着，即使有石头打在他身上，他也不会眨一下 眼。他的脸上不只一处有血渍。从笼子旁边走过的鎭民 们也像那个笼中人一样，丝毫不去注意那些孩子的胡闹。不过他们都会朝那个笼子看上一 眼。大多数人 的目光里带着赞同，还有一些人的眼里则流露出恐惧。 沐瑞哼了 一声，听起来象是嫌恶的感觉。 「还不只这些。」岚说， 「来吧，我已经在一家客栈里订好了房间。我想，妳会在这里发现 一些有趣 的东西。」 等他们走过那个笼子之后，佩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身上有某种令他感到熟悉的东 西，不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不该这么做。」罗亚尔低沉的声音里带有怒意。 「我是说那些孩子。成年人不该放任 孩子这么 做。」 「是的。」佩林心不在焉地表示同意。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感到熟悉？ 岚选中的客栈靠近河边，客栈前门上方的招牌写着 「旅者的锻炉」。佩林认爲这是个好兆 头，虽然他 除了在那块招牌上看见一个拿着铁锤，穿着皮围裙的男人外，并未看到任何与 铁匠有关的东西。这家客 栈是幢高大的三层楼建筑，由光滑的灰色方石建成，有着紫色的 屋顶、大窗户和卷浪雕饰的门，看上去 很富丽堂皇。客栈的马夫这时已经跑过来，接过众 人的马匹。岚丢给他一枚硬币，他立刻深深鞠了个 躬。 走进客栈，佩林打量着大厅中的人们。坐在酒桌边的男人和女人们都穿着节日盛装。佩林很 久都没 见过这么多刺绣、花边、五彩缤纷的缎带和流苏围巾了。只有一张桌子边上的四个 男人穿着普通的衣 服，也只有他们四个没有抬头看佩林一行人。那四个人一直在低声交谈 着什么。佩林能稍微听到一点他 们的谈话。他们谈论的是用冰胡椒交易毛皮的利润，以及沙戴亚对货物价格的干涉。佩林认 爲他们是商 船的船长，而其他人则是这里的鎭民。就连这里的女侍都穿上了她们最好的衣 服一长围裙下面是绣花 的裙装’脖子上系着各种颜色的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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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正忙得不可开交。佩林能闻到烹调羊肉、鸡肉、牛肉和几种蔬菜的味道。一种香料蛋 糕的芬 芳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鲜肉的香气。 出来招待他们的是客栈老板本人。他是个胖胖的光头男人，红润的脸上有着两颗明亮的棕眼 睛。他 小跑着来到众人面前，一边鞠躬，一边还不停地揉搓着双手。如果不是他自我介 绍，佩林绝对想不到他 会是这里的老板。他身上穿的不是客栈老板的白围裙，而是像其他 客人一样的礼服。有白色和绿色刺绣 装饰的蓝色羊毛厚外衣，闷得这个人冒了一头的汗。 他们爲什么都穿成这样？佩林暗自寻思。 「啊，安达拉大人，」客栈老板对岚说道， 「和您说的一样，还有一位巨森灵。当然，我不 是说您的 话不对。不会的，您不会错的，大人。巨森灵有什么好奇怪的？啊，巨森灵朋 友，能爲您准备房间，是 我的荣幸。我有一个很适合您的房间。啊，还有女士……」他的 目光落在沐瑞深蓝色的丝裙和做工精致 的羊毛斗篷上。虽然这些衣服沾染了一路的风尘， 但其不菲的价値仍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请原谅，女 士，请。」他把腰弯得就象是一只马 蹄铁。 「安达拉大人没有提到您，女士。我这么说并无恶意，请原 谅。当然，您在这里甚 至比巨森灵朋友还要受欢迎，女士。请不要在意盖诺‘佛兰的蠢舌头吧！」 「没关系。」沐瑞平静地接受了盖诺的恭维。两仪师在塔瓦隆之外行动时’使用别的名字和 身分是经 常有的事。佩林已经不只一次听到岚自称爲安达拉了。沐瑞无瑕的面孔仍然完全 隐藏在兜帽之下，她用 一只手拉紧斗篷，做出冷得打哆嗦的样子。而那只戴着巨蛇戒的手则被捂在斗篷里。 「老 板，根据我的 理解，你们鎭上大概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不过我相信，旅者应该不会遇到 什么麻烦。」 「啊，女士，也许您可以将它们称之爲奇怪的事情。您本人的光临让这座寒酸的房子蓬荜生 辉，更何 况，您还带来了 一位巨森灵。不过，瑞门也有狩猎者。他们之中有一些就住在这 里。他们从伊利安出 发，目的是历经艰险，寻猎瓦力尔号角。他们在瑞门，或者是上游一 两哩的地方确实遭遇到了麻烦。他 们和野蛮的艾伊尔人发生了战斗。您能想象吗，女士， 戴黑面纱的艾伊尔人竟然在阿特拉横行肆虐！」 艾伊尔人。佩林现在知道他对笼中那名男子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他曾经见过一次艾伊 尔人， 他们是凶暴的民族，居住在寸草不生的荒漠中。对一般人来说，他们只是生活在传 说里。佩林以前见过 的那名艾伊尔人和兰德很像，比大多数人的个子都要高，有着灰色的 眼睛和红色的头发；他的衣着则和 那个笼中人一样，身上是与岩石和干枯灌木同色的棕褐 色衣服，脚下是及膝软靴。佩林几乎又听到了明 的声音。一个笼中的艾伊尔人，你生命中 的一个转折点，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爲什么你们……？」他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那么古怪。 「爲什么你们鎭上 的广场会 有一个关着艾伊尔人的笼子？」 「啊，年轻的大人，说到这个……」盖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上下打量着佩林，注意到他简 朴的衣服 和手中的长弓，目光在佩林插在背后的战斧上停留了 一会儿。当秃头胖子抬头望 向佩林的眼睛时，他哆 嗦了 一下。也许是因爲贵妇人和巨森灵的原因，他似乎现在才注意 到佩林的眼睛。 「他是您的仆人吗？ 安达拉大人？」他小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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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问题。」岚只说了这么一句。 「啊，啊，当然，安达拉大人。但这里有人能把这件事向您说得更清楚，那就是奥班爵士。 我们聚集 在这里，就是爲了听他的英勇事迹。」 一名黑发男人正从大厅侧面的楼梯走下来，他的年纪不算很大，穿着一身红衣服，额头完全 被绷带 包住了。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左腿的裤管被裁掉，从脚踝到膝盖部分全都绑着绷 带。看到他下楼，鎭 民们都轻声赞叹着，彷彿看到什么伟大的东西。商船船长们仍在继续 他们低声的交谈，他们这时已经在 专心讨论毛皮的问题了。 盖诺也许是认爲这个穿红衣服的男人能把故事讲得更好，但他抢在这个人前面说道： 「奥班 爵士和 加恩爵士只带着十名随从对抗一 一十名野蛮的艾伊尔人。啊，那场战斗眞是艰苦又 激烈。我们受了许多 伤，但也重创了敌人。有六位随从英勇地犠牲了，剩下的也全都受了 伤。奥班爵士和加恩爵士是受伤最 严重的。但艾伊尔人全都被杀死，或者是跑了，还有一 个成了俘虏。就是你们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个。他 已经无法再用野蛮的行径伤害我们，就像 他那些死掉的同伴一样。」 「你们这个地方受到艾伊尔人的侵害？」沐瑞问。 佩林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实际上，他对此感到很恐慌。偶尔，总会有人用 「黑面罩 的艾伊 尔人」来形容一个人的残暴，这就是艾伊尔战争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印象。但那已经 是一一十年前的事情 了，从那时起，艾伊尔人就从没离开过荒漠。但我在世界之脊的这一 边已经见过了一个，而现在，我又 见到了第二个。 客栈老板搓着自己的光头。 「啊，不，女士，还算不上。但他们一定会侵掠我们的，一定会 的。这 帮暴徒足有一 一十个。所有的人都忘不了他们在凯瑞安的烧杀抢掠。当各国联合在 一起，将他们杀回去的 时候，这个村子里的男人们就曾经赶赴闪亮之墙前面的战场。那时我因爲扭了腰，所以没能 参加那场战 役，但我记得很清楚。我们都应该记得。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又爲了什么而来， 是怎么过来的。但奥班爵 士和加恩爵士显然是从他们的手中拯救了我们。」穿着节日衣装 的人们纷纷发出赞同的回应。 奥班跛着腿走进大厅，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客栈老板。当他走进来的时候，佩林能闻到一股陈 腐的酒 气。 「那个老婆子带着她的草药跑哪儿去了，盖诺？」奥班粗声粗气地问， 「加恩 的伤口疼得让他受不 了 ’我的脑袋也痛得快要炸开来了。」 盖诺深深一鞠躬’脑门几乎要撞到地板。 「啊，蕾克大妈明天上午就能赶回来了，奥班爵 士。因爲 有人要生小孩，爵士。不过她在走之前说，她已经缝好您的伤口，又敷了药膏； 加恩爵士的伤口也处理 好了。您不必爲此担忧。啊，奥班胄± ，我相信她明天回来的第一件 事就是来看你们。」 缠绷带的男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些什么，除了佩林。佩 林听见 他说他等的是一个 「兜里只有烂叶子」的农妇，还有 「缝合伤口就象是补麻袋」。 男人恼恨地耸耸肩，眼 里带着怒气’这时他似乎终于看到那些刚刚走进店里的人。看到佩 林，他的目光立刻就滑了过去，对此 佩林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他的眼睛在看到罗亚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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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了 一些一他见过巨森灵，佩林心想，但他绝 对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看到岚的时 候，他的眼睛瞇了起来——他能看得出谁是强悍的战士，而且 他并不喜欢这种人。向沐瑞 的兜帽里望去时’他的眼睛亮了 一下，不过他显然还没看清沐瑞的脸。 佩林决定不再想这些事了。他不喜欢任何跟两仪师有关的事，他也不希望沐瑞和岚会注意到 这些。 但护法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告诉他，他的希望肯定是落空了。 「你们十一 一个人和一 一十个艾伊尔人作战？」岚语气冰冷地问。 奥班挺直腰，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努力表现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哼，如果 你要得 到瓦力尔号角，就必须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和加恩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战斗。在我们找到瓦 力尔号角之前，这也不会是最后|次。不管怎样，光明一定会照耀我 们。」他的语气彷彿在告诉大家， 光明除了照耀他们之外，不会再做其他事了。 「当然， 我们的敌人不只是艾伊尔人，总会有各种恶徒妄 想阻止狩猎者。但加恩和我不是那么好对 付的。」另一阵赞叹声从人群中传出。奥班站得更直了些。 「你们死了六个人，捉住了一个俘虏。」这是岚的声音。佩林听不出他是在夸赞，还是在批 评。 「哼，」奥班说’ 「我们把剩下的都杀光了，除了那些逃跑的之外。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已 经把死去 的同伙藏了起来。我听说他们总是这么做的。白袍众正在搜寻他们，但那帮人永 远也找不到艾伊尔人。」 「这里有白袍众？」佩林突然问道。 奥班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将目光撇到了 一边。他重新望向岚。 「白袍众总是将鼻子伸到不 欢迎和不 需要他们的地方。他们都是些笨蛋。唉，他们会连续好几天在野外骑马乱窜，但 我怀疑他们除了自己的 影子之外，还能找到什么。」 「我也这么想。」岚说。 缠绷带的男人皱起眉头，彷彿无法确定岚眞正的意思。然后，他走到客栈老板身边。 「听 着！你快 去找到那个老婆子’我的头都要炸开了。」然后他看了岚一眼，便一瘸一拐地往回 走，爬上了楼梯。在 他身后，人们都低声叨唸着圣号角狩猎者消灭艾伊尔人的英勇行爲。 「这是个多事的小鎭。」罗亚尔浑厚的声音将那些船长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佩林依稀 能听到那些船长们正在谈论一些关于缆绳的问题。 「在我走过的所有地方，你们 人类都在做着各种事 情，匆忙而纷乱，你们的身边也总会有事情发生。你们怎么能承受如此强烈的动荡？」 「啊，巨森灵朋友，」盖诺说， 「我们人类需要这种动荡所带来的兴奋。没有去闪亮之墙参 战，你不 知道我有多么后悔呢！爲什么，让我告诉你一」 「我们的房间。」沐瑞没有提高声音，但她的话如同利刃般切断了客栈老板的声音。 「安达 拉已经预 定房间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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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士，请原谅。是的，安达拉大人确实订好了房间，请原谅。这一切都太令人兴奋 了，我的脑 袋几乎要忘了其他事情，请原谅，女士。这边，请跟我来。」他又是深深一鞠 躬，嘴里不停地说着抱 歉，然后便带领一行人走上了楼梯。 到了楼梯顶端，佩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 一眼。他听见下面传来一句句 「女士」和 「巨森 灵」，他能 感受到所有那些目光。但他特别在意一对眼睛，那对眼睛盯着的不是沐瑞和罗 亚尔，而是他。 他在一瞬间就找到了那个人，因爲她站在远离众人的地方；也因爲她是这个屋子里唯一没有 穿戴任 何花饰的女性。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几乎可以说是黑色。她的衣服像那些船长的 衣服一样简朴，宽大 的袖子和收窄的裙子上没有任何一点装饰和一根多余的缝线。这身衣 裙是爲了骑马而设计的。当她走动 的时候，他能看到一双软皮靴从裙襬底下露出来。她很 年轻，也许还没有他的年纪大。以女性的标准来 看，她是个高个子，黑色的头发一直披到 她的肩膀。她的鼻子有点大，嘴也不小，还有一对高颧骨，以 及微微上翘的眼角。佩林不 确定她是否算得上漂亮。 当佩林向下张望的时候，她立刻将目光转向一名女侍，没有再盯着楼梯上面看。但佩林相信 自己的 感觉是对的。她曾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盖诺在引领众人前往各自的房间时，嘴里仍然不停地嘟囔着。不过佩林并没有眞的去听。他 一直在 寻思那名黑发女孩是否知道黄眼睛意味着什么。烧了我吧，她就是在看我。这时， 他听到客栈老板说， 「在海丹宣称有龙出现。」他觉得自己的耳朵立刻像罗亚尔的一样竖 了起来。 沐瑞在走廊里立定身子， 「老板，又有僞龙出现吗？在海丹？一一她的脸仍然藏在兜帽里， 但她说话 的声音似乎显示出她连脚趾都在发抖。即使正注意倾听客栈老板的回答，佩林还 是禁不住打量着沐瑞。 他嗅到了某种近似恐惧的东西。 「啊，女士，不用害怕，这里距离海丹还有四百哩呢！在这里没有人会找您的麻烦。有安达 拉大人 在，还有奥班爵士和加恩爵士，您尽可放心一」 「回答她！」岚一声断喝。 「在海丹是不是有僞龙出现？」 「啊，啊，不，安达拉大人，不完全正确0豸㈣^!思是，在海丹，有一个人宣㈣#||㈩现了，这 是# 们几天前听说的。您可以认爲，他是在宣称眞龙正要到来。我们还听说了那些出现在塔拉朋 的人；也有 人说他们是在阿拉多曼，而不是塔拉朋。不管怎样，那些地方离这里还很远。 也许再过几天，我们聊天 的话题就会变成这件事了。或者是魔翼的大军回来一」岚冰冷的 眼神彷彿两把利刃，让盖诺不禁呑下 尙未说出口的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揉搓着双手。 「我 只听说了这些，安达拉大人。据说那家伙的眼神让 人过目难忘。他说了许多关于龙的废 话，说什么龙是来拯救我们的，我们都必须追随龙，就连野兽都在 爲龙作战。我不知道他 们是否已经捉住了他。但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海丹人不可能容忍这种言论。」 马希玛， 佩林有些诧异地想，那一定是该死的马希玛。 「你是对的，老板。」岚说， 「这像伙应该不会来这里找我们的麻烦。我认识一个喜欢说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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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的人。 您应该记得他，亚莉丝女士，是马希玛，对不对？」 沐瑞楞了 一下， 「马希玛，是的，当然。我差点把他给忘了。」她的声音冷静而稳定。 「上次我见 到马希玛的时候，他还希望有人能剥掉他的皮去做双靴子呢！」说完这句话， 她就走进自己的房间，响 亮的关门声传遍整条走廊。 「安静一点！」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沉闷的喊叫， 「我的头都快裂开了！」 「啊！」盖诺又开始搓着手。 「啊，请原谅，安达拉大人，不过亚莉丝女士确实有点凶。」 「有些人，她并不喜欢。」岚温和地说。 「她还有更厉害的时候呢！」 「啊，啊啊！您的房间在这里。啊，巨森灵朋友，当安达拉大人告诉我您要来的时候，我立 刻就从阁 楼上搬下来一张巨森灵老床，都有三百多年了，它上面可是落满了灰尘呢！ 这……」 佩林没有再去注意客栈老板说了些什么，他们的对话在他耳里与流过岩石的河水没什么两 样。那名 黑发的年轻女人一直困扰着他，还有那个关在笼子里的艾伊尔人。 走进自己的房间，佩林仍然机械性挪动着脚步，脑子里充满着各种念头。岚并没有向客栈老 閲解释 佩林并不是个仆人，所以他的住房只是客栈后侧一个黑暗的小房间。他放开弓弦， 将长弓靠在角落里。 弓弦若绷在弓上太久，会毁了弓背和弓弦。随后，他在盥洗架旁边放 下铺盖卷和鞍袋，将斗篷盖在上 面，又把连着箭囊和斧头的腰带挂在墙壁的钉子上，便一 头躺倒在床上。一个大大的哈欠提醒他，如果 继续这样躺着，可能立刻就会昏睡过去。床 铺很窄，床垫也硬邦邦的，但这张床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张 床都要来得舒服。他站起身， 坐到三腿凳上开始思考。他总是喜欢在一天结束时思考一下心中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罗亚尔将头探了进来。巨森灵的耳朵因兴奋而颤抖个不停， 他绽开 笑容的大嘴几乎把脸分成了两半。 「佩林，你一定不相信！我的床是咏唱木做的！ 它一定有上千年历史 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哪个咏树者能咏唱这么大一块木头。我自 己连试试看的念头都不曾有过。而 我比现存绝大多数咏树者都更有能力。说实话，有能力 的咏树者已经不多了，而我则是最好的。」 「这很有趣。」佩林说。一个笼中的艾伊尔人。这是明说的。但那个女孩爲什么要一直盯着 我？ 「眞的很有趣。」罗亚尔的语气显示出他听得出来陷入沉思的佩林并不像他那么兴 奋。 「晚餐已经在 楼下准备好了，佩林。他们爲了那些狩猎者，把一切好东西都拿出来 了，不过，我们也可以吃一些。」 「你去吧，罗亚尔。我还不饿。」烹调肉食的味道从厨 房一直飘上来，却没有对佩林产生什么诱惑。 他几乎没注意到罗亚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将双手放在膝上，又打了几个哈欠，佩林竭力想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些头绪。这就象是卢 汉师傅 打造出来的那些令人迷惑的精制品，各种金属的配比都有着极爲巧妙的联系。但总 有窍门可以将铁打造 成环，或者打造成螺旋。而这些一定也有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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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一直看着他。也许是因爲他的眼睛，尽管客栈老板和其他客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都 在看巨森灵、圣号角狩猎者、一位刚刚到来的贵妇人，和广场上的艾伊尔囚徒。像 一个人眼球颜色这样 的小事，不会吸引任何人的目光；更何况，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仆人 而已。那她爲什么会一直盯着我？ 还有那个笼中的艾伊尔人。明看见的东西总是非常重 要，但是怎么个重要法？他会做出什么事？我 本来可以阻止那些小孩朝他扔石头。我应该 去阻止的。佩林试着告诉自己，如果他这么做，这里的成年 人一定会警告他不要多管闲 事，但这种借口丝毫没有缓解他的愧疚之心。他在瑞门只是个外来客，艾伊 尔人和他没有 任何关系。但我应该去试一试的。 他没有理出任何头绪，于是他又耐心地从头开始，再次回想每件事情，然后又一次，再一 次。但他 除了爲自己没有采取行动感到后悔之外，再没有找出其他什么有用的东西。 当夜幕终于落下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这个房间里除了从长窗洒下的一点月光之外，已经完全 暗了下 来。他想到曾经在小壁炉的炉架上看到有牛油蜡烛和火绒匣，但藉助微弱的光亮， 他就完全可以看清房 里的每个角落。我必须做些事情，不是吗？ 他扣上战斧，楞了 一下。他是下意识这样做的，带着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像呼吸一样自 然了。他 不喜欢这样。但他还是让这些东西留在腰间，便走了出去。 从楼梯口透过来的灯光让走廊看上去和他的房间差不多亮。谈话声和笑声伴随着厨房的菜肴 香气从 楼梯口传了上来。佩林朝走廊前方走去，他的目标是沐瑞的房间。敲了一下门，他 走进房间，立刻停住 脚步，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沐瑞拉紧肩头的淡蓝色罩袍。 「你想知道什么？」她冷冷地问。她的一只手拿着一把银背梳 子，一 头黑色长发从她的颈侧垂过，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泽。她显然正在梳理头发。沐瑞 的房间比佩林的要好 上许多，墙壁上覆盖着抛光的木嵌板，从天花板垂下雕银吊灯，宽大 的砖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炉火。房间 里飘散着一股玫瑰肥邑的气息。 「我……我以爲岚在这里。」佩林努力张开嘴， 「你们两个总是在一起’我以爲他……我以 爲……」 「你想知道什么，佩林？」 佩林深吸了 一 口气。 「这是兰德做的吗？我知道岚一直跟踪他到这里，这一切看起来都很 奇怪。那 些狩猎者，那名艾伊尔人。这是他做的吗？」 「我不这么认爲。等岚告诉我他今夜的发现之后，我会知道得更多。如果运气好，他找到的 东西应该 可以帮助我做出必要的选择。」 「选择？」 「兰德可能渡过这条河朝提尔去了；也可能是乘船前往下游的伊利安，再从那里乘船去提 尔。第一 一条 路比第一条的距离要长上许多哩，但比较安全。」 「我想我们没办法赶上他’沐瑞。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即使他用走的，也能走在我 们前面。 如果岚是对的，他仍然领先我们半天的路程。」 「我几乎要怀疑他学过神行术。」沐瑞稍稍皱了皱眉， 「如果他眞的有这种能力，他会直接 朝提尔前 进。不，他只是有着擅长走远路及强壮跑者的血脉。也许我们应该走水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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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不上他，至少也 应该紧跟着他到提尔’或者是在那里等他。」 佩林不安地挪动双脚。沐瑞的声音听起来彷彿是种冰冷的许诺。 「沐瑞，妳曾告诉过我，妳 能感觉 到闇之友，或者是深深陷入闇影中的人。岚也有这种能力。那，妳在这里有这种感 觉吗？」 她重重地哼了 一声，转身朝向一面放在雕花银架上的大镜子，一只手拉着罩袍，另一只手 开始梳理 头发。 「很少有人类会陷得这么深，佩林，即使在最坏的闇之友里也没有。」她 突然停下动作， 「你问 这个做什么？」 「楼下的大厅，有个女孩一直盯着我。她没有像别人一样注意妳和罗亚尔，她只是一直盯着 我。」 梳子重新开始移动，一丝微笑出现在沐瑞的嘴角。 「佩林，你经常会忘记你是个英 俊的年轻男子。 有许多女孩都会喜欢你那宽阔的肩膀。」佩林不安地咕哝着，后退了 一 步。 「还有什么事吗，佩林？」 「唔……没有了。」她没办法帮助他了解明的描述，没办 法告诉他更多信息。他只知道，这很重要。 而他也不想将明的描述，明所见到的景象告诉 她。 回到走廊里，关上沐瑞的房门’佩林靠在墙上。光明啊，我在她那个样子的时候走进去，而 她…… 她真是个美丽的女人。不过她应该像我母亲一样老了，或者更老一点。他觉得麦特 也许会邀她去楼下大 厅舞上一曲。不，他不会的。即使是麦特也不会愚蠢到想去逗弄一名 两仪师。沐瑞确实会跳舞，佩林自 己就曾经和她跳过。而且和沐瑞相比，佩林的舞步蠢得 像只呆头鹅。不要把她想成一个乡下丫头，只是 因爲你看到了……她是个该死的两仪师！ 你还得担心那个艾伊尔人。他用力一脑袋，走下楼梯。 大厅里像他们刚刚进来时一样坐满了人。佩林根本没找到空位。已经有人带了长凳和板凳进 来，还 有更多的人只能站在墙边。他没有看到那名黑发女孩。当他快步走过大厅的时候， 也没人注意到他。 奥班一个人占据了 一张桌子，他的伤腿放在一张铺了软塾的椅子上，脚上穿了一双软拖 鞋。他手里 拿着一只银杯，女侍们正不停地往里头倒着酒。 「唉，」他向众人说道， 「我们知道艾伊尔 人是凶蛮的 战士，但加恩和我可没时间犹豫。我抽出我的佩剑，用脚跟猛踢了 一下雄狮的 肋骨……」 佩林楞了 一下才会意过来，原来这人口中的雄狮指的是他的马，而不是说他骑了一头狮 子。佩林感 到有些惭愧，他确实不喜欢这个人，但不能因此就认爲他会吹牛说自己骑着狮 子。想到这里，他几步便 跨出了大门，没有再回头。 客栈前的街道上像客栈里一样拥挤。没有在大厅里找到位置的人们都想透过窗口，看一眼他 们的英 雄。而更多的人则挤在门前，倾听奥班的故事。没有人会多看佩林一眼，不过，他 的出现在门前拥挤的 人群中引起许多低声的抱怨。 在夜里的广场中，佩林看不到半个人，所有不在家里的人一定都去了客栈。偶尔会有一个人 影在亮 灯的窗户前闪过，这是佩林看到唯一有动作的东西。但他觉得自己正受到监视。他 不安地向四周看了 看，除了黑夜中的街道和窗户中透出的点点灯光，什么都没有。广场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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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的窗户几乎都是黑的，只有不 多的几幢楼上还有一点微亮。 刑架仍然像他记忆中那样立着，那个艾伊尔人还被关在笼子里，挂在他伸手也无法触碰到的 地方。 艾伊尔人看上去是醒了，至少他抬起了头，但他并没有低头去看佩林。孩子们扔向 他的石子零散地掉落 在笼底的地面上。 笼顶横梁上焊着一个铁环，一根粗绳子的一端拴在铁环上，穿过刑架上的一个大滑轮，另一 端系在 两根木桩齐腰高的地方。多出来的绳子则被散乱地堆在刑架下面。 佩林又向周围看了看，仔细巡视了 一遍黑暗的广场。他仍然感觉自己正受到某种东西的监 视，但他 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他仔细倾听，也没听到任何声音。他闻到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和房子里传 出的食物气 味，以及笼中人的汗味和陈旧的血气。没有一种气味隐含着危险。 他的重量，还有笼子的重量。佩林一边想，一边向刑架靠近。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做出 的决 定，或者他是否眞的做出了决定，但他知道他必须有所行动。 他用一条腿勾住木桩的顶端，将绳子背在肩上，用力弯腰往下拉，好让绳结松弛下来，让他 能解开 它。绳子在这时开始一下下抽动，让他知道笼中的人终于开始活动了。但时间不允 许佩林现在停下来去 向那个艾伊尔人解释一切。他匆忙地利用绳子被拉下后松出的一点空 间解开了木桩上的绳结，继续用勾 住木桩的腿固定住自己。佩林用最快的速度一点点将绳 子放长，让铁笼落在石板地面上。 艾伊尔人现在正看无声地审视着他。佩林什么都没说。当他终于稳下心神，开始仔细打量这 个笼子 的时候，嘴唇不由得绷紧了。做一样东西就应该把它做好，即使是这种东西也不能 这么草率。笼子的整 个正面是笼门’被马虎地用铰鍊捆在笼子上，门环上胡乱拴了 一根和笼 子一样粗糙的铁鍊，用一把精铁 大锁锁住。佩林摸索着铁鍊，找到上面铸造最差的一环， 将自己战斧背面的长钉插进去，猛地一扭手 腕，铁环便被撬开了。只过了几秒钟，他就拉 掉了那根铁鍊，把它扔在地上，打开笼门。 艾伊尔人坐在笼子里，用膝盖顶住下巴，仍然盯着他瞧。 「嗯？」佩林哑着嗓子低声道， 「我打开了笼子，但我不打算该死的带你走。」他又慌张地 看了看四 周黑暗的广场。仍然是一片死寂，但他还是觉得有东西在监视着他。 「你很强壮，湿地人。」艾伊尔人只是活动了 一下肩膀，就又不动了。 「他们可是用了三 个男人才把 我升上去的。不过，你爲什么要放我下来？」 「我不喜欢看见人被关在笼子里。」佩林低声说。他想要离开。笼子已经打开了，而监视他 的眼睛却 还存在着。但艾伊尔人一直都没有动。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好。 「难道你不在别 人过来之前逃走吗？」 艾伊尔人抓住笼顶最前端的横梁，将身子推出铁笼，晃了一下，站 稳脚跟。他就这样半悬着身体， 用抓住铁笼的手撑着自己的重量。如果站直身体，他差不 多要比佩林高上一个头。他望着佩林的眼睛。 佩林知道自己的眼睛在月光下一定是闪闪发 亮，如同燃烧的黄金一样。但艾伊尔人并没有对此说些什 么。 「我从昨天开始就被关在这 里，湿地人。」他说话的样子就像岚一样。不是指声音或口音类似，而 是这个艾伊尔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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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和岚一样冰冷的鎭静和自信。 「要花些工夫活活血，它们才能干活儿。我是高尔， 色拉 得艾伊尔，伊马兰氏族的高尔。湿地人。我是山马塔，一个岩狗众。我的水是你的了。」 「嗯，我是佩林‘艾巴亚，两河人。我是个铁匠。」这个人已经走出笼子，现在他可以逃走 了。只 是，如果在高尔能够行动自如之前突然有人过来，高尔会被立刻关回笼子里；除非 他们两个杀掉来人。 而这两种情况都会让佩林前功尽弃。 「如果我想要水的话，我会带个 水罐或者皮囊来的。爲什么你叫我 『湿地人』？」 高尔用手指了指河面。在月光下，即使以佩林的眼力也无法看清楚他的神情，但佩林第一次 觉得这 个艾伊尔人看上去有些不安。 「三天前，我亲眼看到一个女孩在一大片水里前进。 那一定有一 一十步宽。 她……在河里上上下下。」他用一只手比了 一个笨拙的游泳姿势。 「一个勇敢的女孩，穿过了那条…… 河……而我在它前面几乎失去了勇气。我从没想过会 有这么多水，我也从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你 们这样拥有这么多水的湿地人。」 佩林摇摇头。他知道艾伊尔荒漠水源匮乏，这是他了解关于艾伊尔荒漠屈指可数的几件事之 一。但 他没想到那里的水会少到让艾伊尔人对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离家很远了，高 尔。爲什么你 会在这里？」 「我们在寻找，」高尔缓缓地说， 「我们在寻找随黎明而来之人。」 佩林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也清楚知道它指的谁。光明啊，兰德总是会出事。我和他永 远都被 捆在一起，就象是一匹一定要钉上蹄铁的马。 「你找错方向了，高尔。我也正在找 他。他去提尔了。」 「提尔？」艾伊尔人的声音显得很惊讶。 「爲什么……？当然，这是 一定的。预言中说，当提尔之岩 陷落时，我们最终才能离开三绝之地。」这是艾伊尔人对 荒漠的称呼。 「预言说’我们会被改变，并再 次找到我们曾经拥有以及曾经失去的。」 「也许是吧！我不知道你们的预言，高尔。你准备好离开了吗？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会过 来。」 「逃走已经太迟了。」高尔说。一个粗重的嗓音也在这时喊道， 「那名囚犯要逃跑了！」十 来个穿着 白袍的人这时跑过广场，一边抽出身上的剑。他们的圆锥形头盔在月光下闪闪发 亮，他们是圣光之子。 高尔却彷彿是拥有世界上全部的时间般，他平静地从肩头掀起一块黑布包住头颅，让它形成 一个露 出眼睛的黑色厚面罩。 「你喜欢跳舞吗，佩林‘艾巴亚？」他问道。随着这句话，他 像箭一般从笼边冲 出，径直扑向跑过来的白袍众。 最初的一瞬间，白袍众们因惊讶而停顿了 一下。艾伊尔人显然需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他踢 飞了第一 个人已经刺过来的剑，并拢五指，手掌像匕首一般戳在这名白袍众的喉咙上。闪 身躲过这名士兵栽倒的 身体，高尔的双手抓住下一个人的胳膊。随着一个响亮的断裂声， 那个人的胳膊被折断了。他把这个人 推到第三个人脚下，同时踢在第四个人的脸上。他的 战斗就象是一场舞蹈，从一个人到下一个人，一刻 不停，一丝不缓。不过那个被同伴绊倒的人已经爬了起来，断臂人也举起他的剑。高尔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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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中间继 续着他的舞步。 允许佩林迟疑的时间转眼就结束了，并不是所有的白袍众都把注意力放在这名艾伊尔人身 上。等到 佩林双手紧握住斧柄，将一把剑挡开的时候，剑刃差点就要刺进了他的胸膛。他 猛挥斧头，听到斧刃撕 裂对方喉咙的声音时，他眞想大声惊呼。但他没有时间喊叫，也没 有时间后悔了。更多的白袍众已经跟 在第一个后面扑了上来。他痛恨这把斧子造成的伤 口；痛恨它劈开甲胄，切入骨肉时的感觉；痛恨那种 将头盔和颅骨一同砍成两半的轻松。 他痛恨所有这一切。但他更不想死。 时间似乎同时被压缩和拉长了。佩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彷彿已经搏斗了几个小时，呼吸像锉 刀一样 摩擦着他的喉咙。眼前不断移动的人形彷彿飘浮在果冻里。而他们却在一瞬间就从 活人变成了死尸。汗 水从他的脸侧流下’但他还是感觉像被浸在冷水中一样冰冷。他在爲自 己的生命而战。这场战斗只经过 了几秒钟还是持续了 一整晚，他并不知道。 当他终于垂下手，喘息着挣扎在晕倒的边缘时，他看到十几名穿白袍的男人躺在广场的石板 地上， 而夜空中的月亮根本还没有挪动位置。有一些人还在呻吟，其他的则只是沉寂地躺 着。高尔站在他们中 间，面孔仍然用黑布遮住，双手仍然是空的。大部分敌人是他打倒 的。佩林希望所有的人都是这名艾伊 尔人杀的，旋即又爲这种想法而感到惭愧。血和死亡 的气味充满着锐利而痛苦的感觉。 「你在这些刀枪里舞得不赖，佩林‘艾巴亚。」 转过头，佩林喃喃地说， 「我看不出十一 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们一一十个人，甚至还 赢了；即使他 们之中有两个是狩猎者。」 ；；圆^一一一一.： 一:::一；―^ 一一一,^一 「他们是这么说的？」高尔轻轻一笑， 「沙恩和我不够小心，我们深入这片软地许久之后， 风的方向 出了错，我们没闻到。在我们发觉之前，他们巳经包围了我们。沙恩死了，我则 像个傻瓜一样被俘虏。 也许付出这样的代价，也算够了。是逃跑的时候了，湿地人。提 尔，我会记住的。」终于，他放下了黑 面罩。 「愿你总能找到水和树荫，佩林‘艾巴亚。」 转过身，他跑进了夜色之中。 佩林也开始奔跑。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正拿着一把鲜血淋漓的斧子。他匆匆地在一 个死人 的袍子上抹净斧刃。他死了，烧了我吧，他的身上全都是血。他强迫自己将斧柄插 回腰带上的皮环里， 才小跑而去。 迈出第一 一步的时候，他看见了她，广场边缘一个苗条的身影，穿着黑色的窄裙。她转身 跑开。他们 之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她跑进街道里，消失了。 他朝她原来站立的地方跑去。但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护法注意到刑架下面的空笼子。白色 的石堆 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影子。护法猛地转回头，用一种硬得像新轮框一样的声音说， 「铁匠，这是你干的？ 光明烧了我！有谁看见你吗？」 「一个女孩，」佩林说， 「我想她看见了。你不要伤害她，岚！肯定还有其他许多人都看见 了。这周 围都是亮灯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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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抓住佩林外衣的袖子，把他向客栈一推。 「我看见一个女孩在奔跑，但我以爲……没关 系。你 把巨森灵叫出来，带他去马厩。然后，我们要带着我们的马去码头，愈快愈好。天 知道今晚会不会有船 出港，否则我就只能雇一条船了。不要问问题，铁匠！快点去！ 快！」 猎鹰 护法的长腿很快就把佩林抛在了身后。等到佩林从人群中挤进客栈时，岚已经跨上了楼梯， 但佩林 却看不出他有任何匆忙的神态。于是，佩林也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步伐。在他身后的 门廊里，被他挤来挤 去的人们发出一连串的抱怨声。 「又出事了？」这是奥班的声音。他举起银杯，示意女侍将它倒满。 「唉，就是这样，我们 行进的时 候，他们在路边设下埋伏。当时我没想到在距离瑞门这么近的地方还会遇到伏 兵。他们尖叫着从灌木丛 里向我们冲过来。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他们已经冲到我们中 间，长矛朝我们直刺而来。我的两名最好 的手下和加恩的一名手下立刻就死了。唉，我看 见他们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艾伊尔人，然后……」 佩林跑上了楼梯。怎么，奥班现在知道他们了。 说话声从沐瑞房间的门后传来。佩林不想去听沐瑞对这件事有何想法。他跑过沐瑞的房门， 将头探 进罗亚尔的房间。 巨森灵的床显得低矮而巨大，有人类床铺的两倍长，一倍半宽。它占据了房间大部分的地 方。而这 个房间像沐瑞的房间一样宽大而精致。佩林依稀记得罗亚尔曾经说过，这张床是 一块咏唱木，如果是在 其他时候，他一定会仔细欣赏这张床上充满流动感的曲线，这些曲 线让这张床彷彿就是生长在它所在的 地方。巨森灵一定是在历史中的某段时间里曾经在瑞 门居住过，客栈老板还爲罗亚尔找到了 一张合身的 扶手椅，并在上面铺满了软垫。巨森灵 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只穿着衬衫和裤子，正一边在一本放在椅背 上的布皮大书里写着什 么，一边用一只脚趾甲慵懒地挠着另一只脚的脚踝。 「我们要走了！」佩林说。 罗亚尔的身子一颤，差点打翻他的墨水瓶和书本。 「走？我们才刚刚到啊！」他嗓音隆隆地 说。 「是的，走。尽快和我们在马厩会合。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离开。我想，应该有一道后楼梯 通到厨房 旁边。」食物的气味正从那里传过来，告诉佩林那里应该有条通道。 巨森灵遗憾地看了看那张床。然后开始穿他那双高筒靴。 「但这是爲什么？」 「白袍众，」佩林说， 「以后再详细跟你说。」他没等罗亚尔问更多的问题，就冲出了房 间。 他还没解开自己的行囊，所以他只是将箭袋挂在腰间，披上斗篷，扛起铺盖卷和鞍袋，拿起 弓，房 间里就再没有他留下的痕迹了。床角叠起的毯子上甚至没有多出一丝褶皱。盥洗架 上缺口的盆中也没有 溅出一滴水。他发现，就连牛油蜡烛的烛芯都还是完整的。我一定是 早就知道我不会久留的。看上去， 我没有打算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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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就像他推测的那样，在走廊后方有一道窄楼梯，一直通到一条从厨房旁边经过，然后可 以连到外面 申 的走廊。他小心地朝厨房里看了 一眼。一条狗儿正在一个大柳条轮里小跑 着，连带转动着一根长长的烤 肉叉，叉子上穿了 一块羊腰肉、一大块牛肉、五只鸡和一只鹅。芬芳的香气从一口悬挂在 炉火上的汤锅 中升起。但厨房里看不见半个厨师。除了那条狗之外，也没有其他任何活 物。一边感谢着奥班的谎言， 佩林匆匆地跑进了夜色里。 马厩是一座宽大的建筑物，和客栈一样也是由石头建造的。不过只有正对大门的一侧是抛光 过的石 头壁面。一盏挂在柱子上的油灯洒下了一片昏暗的光线。快步和他们的其他马匹都 站在靠近门口的马棚 里。罗亚尔的大驮马几乎占满了牠的马棚。干草和马的味道让佩林觉 得熟悉而舒适。佩林是第一个到这 里的。 只有一名马夫在这里値班。他是个穿着脏衬衫的窄脸汉子，头上长着稀疏的灰发。佩林要他 给四匹 马上鞍，但他要求先知道佩林是谁，以及谁是佩林的主人？还有他爲什么要在午夜 时分收拾行李离开？ 老板盖诺知不知道他这样悄悄溜走，以及佩林在鞍袋里藏了些什么？ 佩林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 生病了？ 一枚硬币在佩林身后的空中弹起，在油灯下闪烁出金黄色的光芒。马夫伸手抓住了它，立刻 把它放 在两排牙齿之间。 「给牠们上鞍。」岚说。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冷铁般的刚硬。马夫微微鞠了个躬，便匆匆 跑去备马 了。 马一备好，沐瑞和罗亚尔就走进了马棚。众人牵马跟在岚身后，走出了马厩后面通往河边的 街道。 马蹄在石板路上的轻微敲击声只引起一条瘦到只剩皮包骨的狗注意到他们。牠吠了 一声，就跑开了。 「这让我们想起了以前的事，对不对，佩林？」罗亚尔的声音对巨森灵 来说算是压低了。 串莲厅 「小声一点，」佩林悄声道， 「什么以前的事？」 「怎么，这不正像原来的时候吗？」巨森灵又努力让声音小了一些。现在他的声音差不多象 是一条狗 的呜噜声，而不是一匹马的了。 「在夜里悄悄溜走，敌人就在身后，也许前面还 有敌人，空气中充满了 危险，还有那种冰冷的冒险气味。」 佩林隔着快步的鞍子向罗亚尔皱了皱眉。这么做很容易，他的眼睛比马鞍要高，而在快步另 一侧的 罗亚尔连胸口都要高过马背。 「你在说什么？我想你是愈来愈喜欢冒险了！罗亚 尔，你一定是疯了！」 「我只是在修正我的想法。」罗亚尔说，他的声音很严肃’或者也许 能算是抗议。 「以我的书起誓， 我已经适应这种生活了。我相信我正开始喜欢它。冒险， 当然，我是在冒险。」他的耳朵猛烈抖动了两 下。 「如果我要把它记下来，我就必须喜欢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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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林摇了摇头。 到达石砌码头的时候，那些驳船般的渡船都停靠在岸边歇夜，大多数船只也都是如此。天色 还黑得 很，只有一艘双桅船上还亮着灯，旁边和甲板上还有人影在走动。那艘船上主要的 气味是柏油和绳索 味，其间还夹杂着一股很强烈的鱼腥味。在离这艘船最近的仓库里传出 一种刺鼻的辛辣香气，除此之 外，其他所有气味几乎都被掩盖掉了。 岚很快就找到了船长。这是个又矮又瘦的男人，他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脑袋总会怪异地侧 向一 边。和他进行的讨价还价很快就结束了。船上的缆绳升降机将马匹拉了上去。佩林一 直在关照着这些 马，不停地和牠们说话。马匹对不寻常的事情忍耐度一直很低。将牠们提 到空中就属不寻常的事。但护 法的坐骑在他对牠耳语了几句之后，却显得很平静。 岚给了船长金币，还给了两个水手一些银币，之后他们就光着脚跑到附近的舱房，扛来几袋 燕麦。 几个船员将马匹赶到桅杆之间一个用绳子拉成的小围拦里。他们一直在抱怨必须清 理这些马匹造成的额 外脏乱。佩林相信他们不会以爲旁边的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但佩林却 清楚地听到他们嘴里说出的每一个 字。这些人并不习惯伺候马匹。 名叫杰姆‘艾达拉的船长下达了简短的命令，雪雁号准备出航了。出发的时间仅比船长预定 的时间 提前了 一点。一走出升降机，岚就带领沐瑞走下甲板’后边跟随着直打哈欠的罗亚 尔。佩林留在船首附 近的栏杆旁边，不过巨森灵的每一个哈欠都在勾引他的睡虫。他想知 道，雪雁号能不能甩掉岸边的那些 狼，甩掉那些梦境。人们开始让船桨就位，爲船只离港 做准备。 当最后一根缆绳被扔向岸边，由一个码头工人接住的时候，一名穿着开衩窄裙的女孩从两个 货舱间 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包裹，一件斗篷收束在她背后。就在船 员们准备起桨的时 候，她跳上了甲板。 船长从舵柄旁边的位置上跑了过来。但那个女孩只是鎭静地放下她的包裹，语音轻快地说， 「我要 去下游……哦……就是去他要去的地方。」她向佩林的方向点点头，眼睛却没有看 他。 「我不介意睡在 甲板上，冷些湿些也无所谓。」 商量了几分钟，她给了三枚银币，同时朝找回来的铜币皱皱眉，将它们塞进荷包里之后，就 走到了 佩林身边。 她的身上有一股草药味，那是一种清新而洁净的味道，令人感到轻松。高高的颧骨上方，一 双黑眼 睛斜睨着佩林，然后又转向河岸。佩林认爲她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他不知道她的 鼻子是正好配得上她 的脸，还是要更翘一些比较合适。你是个傻瓜，佩林‘艾巴亚。爲什么要在意她长得什么样 子？ 现在，船和码头之间的距离足有一 一十步远了。船桨一下下地探入水中，在黑色的水面上 犁出白色的 田垄。有那么一瞬间，佩林在考虑将她扔出一6去。 「嗯。」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从没想过我的旅途会这么快就带我回伊利安。」她的音调 很高，语 气却很平淡，不过这样并没有让佩林感到不悦。 「你要去伊利安，对不对？」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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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绷紧了嘴唇， 「别生 气，」她说， 「你和那个艾伊尔人把这里弄得一团糟。我离开的时 候，混乱才刚刚开始。」 「妳没有告诉他们？」佩林惊讶地问。 「鎭上的人都以爲是那个艾伊尔人自己咬断了铁鍊，或者是空手扯断了它。我离开的时候， 他们还没 确定是这两种情况之中的哪一种。」她发出一个很象是嗤笑的声音。 「奥班不停 地用他那讨厌的声音叫 嚣说，他的伤口让他无法亲自去追捕那个艾伊尔人。」 佩林哼了 一声， 「如果他再看见艾伊尔人，他那该死的原形就露出来了。」他清了清喉 咙，低声说 了 一句， 「抱歉。」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彷彿佩林的评论没什么反常的地方。 「冬天的时候，我在杰 罕那看见 奥班，那时他和四个人对打，并杀了其中两个，让另外两个屈服了。当然，是他 先动手的，这爲他带来 了 一些优势，不过那些人也不算措手不及。他不打没办法保护自己 的人。不过，他仍然是个傻瓜。他对 大黑林有特别的看法。那是某些人对阴影森林的称 呼。你听说过吗？」 | 佩林瞥了她一眼。她在谈到战斗和杀戮的时候，平静得就像其他女子谈论厨艺一样。佩林 从没听说 过什么大黑林，不过阴影森林就位在两河流域的南方。 「妳一直在跟踪我？在客 栈里，妳爲什么一直盯 着我？爲什么妳又不告诉他们妳看见了什么？」 「一个巨森灵，」她说着，眼睛凝视着河面， 「明显是一个巨森灵，其他人的相貌也很有特 点。我对 亚莉丝女士兜帽里所隐藏的看得要比奥班清楚。她的容貌说明了那个石头脸的跟 班是名护法。如果我想 让那个人对我发怒，那还不如让光明烧了我。他看起来总是这个样 子？还是他的上顿饭吃的是一块石 头？不管怎样，让我感到奇怪的只有你。我不喜欢自己 搞不清楚的事情。」 又一次，佩林开始考虑要将她扔出船。而且这一次，他是相当认眞的。但瑞门现在只剩下了 黑暗中 几点模糊的光点，更不要说判断这里距离河岸有多远了。 她似乎是将他的安静当作一种要她继续说下去的表示。 「就是说，我在这里遇到了 一 个……」她向 四周看了 一眼，然后放低了声音。离他们最近的船员是十呎外的一名桨手。 「……一个两仪师，一个护 法，一个巨森灵，还有你。一个乡下人，这就是第一眼看到你 的时候能得出的结论。」她抬起眼角微翘 的眼睛，专注地端详着佩林的黄眼睛。看到他拒 绝将目光移开的样子，她笑了。 「但只有你放出了 一个 关在笼子里的艾伊尔人，还跟他聊 了许久，然后又帮他解决了十一 一名白袍众。我想，你应该经常这么 做，这对你来说一定 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在你们这一队的旅行者里’我感觉到某些奇怪的东西，而奇怪 的迹象正 是狩猎者所要寻找的。」 佩林眨眨眼。她强调的语气让他相信自己没听错。 「狩猎者？妳？妳不可能是个狩猎者。妳 是个女 孩。」 她的微笑显得那么天眞，让佩林差点对她失去戒心。这时，她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抖，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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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里 各出现了 一把匕首，如同老汤姆‘摩利林一样灵巧。一名桨手惊讶地倒抽了一 口气， 另外两个差点绊倒 在地。桨手的节奏一乱，让船桨都撞在一起。雪雁号晃了两下，在船长连声喝令之下，才算 恢复了正 常。而黑发女孩又在这时让那两把匕首消失了。 「灵敏的手指与智慧，比剑和肌肉能带给你的财富多得多。锐利的眼睛也很有用。很幸运， 这些我都 有。」 「还需要谦虚。」佩林嘀咕了 一句。但她似乎没注意到。 「我在伊利安的塔玛兹大广场立下誓言，并在那里接受祝福。也许我是那些人里头最年轻 的，但在那 样的人群之中，在那样的号声、鼓声、铙钹声和喊声里，即使是一名六岁的小 孩也会全心立誓的，人们 的心里都不会再想别的事。我们差不多有一千多人，也许是两千 人，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有一个寻找瓦力 尔号角的想法。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也许就是那个 正确的。但没有任何狩猎者会白白放过奇怪的蛛丝马 迹，而我从没见过比你们四个更奇怪 的组合。你们要去哪里？伊利安？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妳的想法是什么？」佩林问， 「妳觉得圣号角在哪里？一一应该是安全地被放在塔瓦隆， 希望如此， 也希望光明不会再让我看到它。 「妳觉得它在海丹？」 她朝他皱了皲眉。佩林有一种感觉，她一且找到一点线索，就绝不会放弃。不过他会指引她 走上歧 途，这样的歧途，他可以提供很多。这时，她对他说， 「你听说过曼埃瑟兰吗？」 佩林倒抽了 一 口气，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过。」他小心地说。 「每个曼埃瑟兰的王后都是两仪师，而国王则是和她有约缚关系护法。我想象不出会有这样 的一个地 方，但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那是一个大国，包括了安多和海丹的大部分，还有另 外许多地方。它的首 都，曼埃瑟兰城在迷雾山脉里面。我想，圣号角应该就在那里。或许 你们四个能带我去找到它。」 佩林有点想发脾气。她说话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彷彿他是个没受过教育的庄稼汉。 「妳 在曼埃 瑟兰是找不到圣号角的。那座城市在兽魔人战争时就被摧毁了，曼埃瑟兰的王后在 那时爲了消灭杀死她 丈夫的惊怖之王，导引了过多的无极力。」沐瑞曾经告诉过他这一对 国王与王后的名字，但他已经忘记 「不是在曼埃瑟兰城，乡下男孩。」她平静地说， 「那样一片地方一定能好好地将一样东西 藏起来。 而且，在迷雾山脉里还有其他的邦国，其他的城市。它们都非常古老，连两仪师 也不记得了。想一想， 所有那些进入迷雾山脉遭遇厄运的故事。对瓦力尔号角而言，还有 哪个地方会比那些被遗忘的城市能隐 藏得更好呢？」 「我听过在那片群山里藏有宝物的传说。」她会相信他吗？他从来也不擅长撒谎。 「那些故 事里没有 说藏的是什么，但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宝藏，也许正是圣号角。但迷雾山脉 延伸了几百哩。如果妳 要找到它，妳就不该浪费时间跟着我们。妳需要时间，好赶在奥班 和加恩之前找到圣号角。」 「我告诉过你，那两个家伙的想法很古怪，他们认爲圣号角藏在大黑林里。」她带着微笑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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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佩林。 当她笑的时候，她的嘴一点也不显得大。 「我也告诉过你，狩猎者必须追踪不寻 常的迹象。你们很走 运，奥班和加恩在与那些艾伊尔人作战时都受了伤，否则他们很可能 也会跳上这艘船。至少，我不会妨 碍你们，或者想控制你们，或者想和那个护法打一场。 」 佩林厌烦地发着牢騒， 「我们只是去伊利安的旅行者’女孩。妳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如果我 必须和 妳在这艘船上同行几天，我不能总是叫妳女孩。」 「我叫自己曼塔。」佩林差点笑出声来。那双凤眼瞪着他，里面蕴含着一股火气。 「我要教 你一些东 西，乡下男孩。」她的声音还保持着平静，但也仅仅是勉强保持着而已。 「在古语中，曼塔 的意思是 『锋刃』。这是个配得上圣号角狩猎者的名字。」 佩林竭力压抑住自己大笑的冲动，一边费力地喘着气，一边用手指着桅杆中间的绳子围栏。 「妳看 见那匹黑马了吗？牠的名字就叫曼塔。」 火舌喷出了她的眼睛，嫣红的颜色染透了她的双颊。 「哦，我出生时的名字是萨琳‘巴歇 尔，但萨 琳不象是个狩猎者的名字。在那些故事里，狩猎者的名字应该象是罗格斯‘魔眼那 样的。」 说到这里，她显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佩林急忙说， 「我喜欢萨琳这个名字。它很适合 妳。」女 孩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佩林以爲她又要亮出匕首 了。 「很晚了，萨琳。我 想去睡了。」 他转身背向女孩，走向通往船舱的楼梯，刺痛的感觉爬上了他的肩背。甲板上’船员们仍然 一前一 后地划动着船桨。傻瓜。一个女孩不会在我身上捅刀子的。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会吗？就在他走到 舱口的时候，她向他喊道。 「乡下男孩！也许我应该叫自己菲儿。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经常会这样叫我。它的意思 是 『猎 魔』。」 佩林浑身僵硬，朝楼梯迈出的第一步险些踏空。巧合而已。他强迫自己走下楼梯，没有再回 头望一 眼。一定是巧合。楼梯里很暗，但从背后透过来的月光足以让他看清面前的路。有 人在舱房里打鼾着。 鲕 明，爲什么妳一定要看见那些？ 夜之女 佩林发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舱房是哪一间。他朝几间舱房里探头望了望，里面都是漆黑一 片，而且 两侧舱壁的窄床上都各睡着一个人。唯一 一间舱房里只有一个人，那是罗亚尔。 他坐在两张床之间，也 占满了两张床之间的所有空间。他正藉着支架上一盏油灯的照明， 在他的布面书里写着什么。巨森灵很 想和佩林说说今天的事，但佩林要咬紧牙关才能克制 住自己打哈欠的欲望。他觉得这艘船一定已经到了 很下游的地方。他现在可以安全地睡一 觉，可以安心地入梦了。而那些狼，牠们就算是全力奔跑，也跟 不上水流和船桨的双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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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 最后，佩林找到了|间没有窗户的舱房，里面没半个人。这很适合他。他现在正想一个人待 着。一 个名字的巧合，就是这样，在他点亮墙上的油灯时，他还这么想着。不管怎样，她 的眞名是萨琳。但那 个有着细巧颧骨，黑色凤眼的女孩并没有占据他太多思绪。他将长弓 和其他行李放在一张窄床上，把斗 篷扔在上面，坐在另一张床上，脱下了他的靴子。 艾莱斯‘马奇拉找到了适合他的生存之道。他和佩林一样，也是一个与狼连系在一起的人， 但他并 没有疯掉。仔细想来，佩林相信艾莱斯在和他相遇之前一定已经以这样的方式生活 了许多年。他想要这 样的生活，不管怎样，他接受它。这不是解决的办法。佩林不想这样 生活，佩林不想接受。但如果你只 有一根能制成刀子的铁条，你就要接受它，把它制成一 把刀子，即使你想要的是一把斧子。不！我的生 活不该仅仅是一块等待捶打成形的生铁。 他小心伸展他的意识，去感觉那些狼。他找到了。一片空旷。哦，在远处某个地方，有一些 模糊的 狼影。但即使在他去碰触它时，它也不断在淡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他变得孤单 了。幸福的孤单。 吹熄油灯，他躺在床上，这是近以来第一次能这么放松。光明啊，罗亚尔怎么能在那么小的 地方躺 下？疲惫地放松了肌肉，那些几乎完全没有睡眠的夜晚压倒了他。他努力地将艾伊 尔人赶出脑海，然后 是那些白袍众。光明抛弃的斧头！烧了我吧，但愿我从没有见过它。 这是他陷入沉眠前最后的念头。 灰色的迷雾包围了他，厚重而低沉，让他看不见自己的靴子，也模糊了他周围的每一个角 落，让他 分辨不清十步之外的任何东西。他身边肯定是空无一物的。一切的一切都沉陷在 雾气中。这团迷雾很不 寻常，没有一点湿润的感觉。他将一只手放在腰带上，想确认自己 能保护自己，想寻求一点安慰。但得 到的只是一个冷颤，他的斧头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中移动，一个灰暗中的漩涡，正朝向他移动。 他绷紧了身体，不知道该逃走，还是徒手与之战斗，也不知道该和什么战斗。 一团灰影喷涌、锭开，显出一匹狼的影子。牠的毛色几乎和浓雾的颜色融爲一体。 飞跳？ 狼在犹豫，然后走到了他身边。正是飞跳，他确信这一点。但在牠站立的姿态里，在牠朝他 凝望的 黄眼睛里，有着无声的要求。那要求从思想和身体上表达出来。那双眼睛要求他跟 随着牠。 他将一只手放在狼背上。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飞跳开始往前走。他让自己跟着牠。掌心下的 皮毛浓 密而蓬松。那种感觉很眞实。 雾气在变厚，直到只有他的手还能感受到飞跳就在身边，直到低头时，他再看不见自己的胸 口。只 有灰色的雾，一切就象是被新剪下的羊毛埋住了身体。他什么都听不见，这让他感 到惊讶。即使是自己 的脚步声也无法传到耳边。他活动着脚趾，感觉到靴子的束缚，才稍 稍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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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变得阴暗，他和狼逐渐走入一片漆黑。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却看不见那只手。同 样的， 他也看不见自己的鼻子。他试着闭上眼睛，觉得这和睁开眼时并没有任何差别。依 然没有声音。他的手 感觉到飞跳背上粗糙的皮毛，但他无法确定自己脚底能感觉到什么。 突然，飞跳停了下来。他也急忙煞住脚步，向四周看去，然后立刻用力闭上眼睛。现在，他 能感受 到这里和之前不太一样。奇怪的感觉让他的肠胃抽搐、纠结。他强迫自己睁开眼， 向下望去。 他看到不该出现的情景，除非他和飞跳正站在半空中。他完全看不见自己和那匹狼，彷彿他 们根本 就没有身体。这个想法几乎在他的肠子上打了个结。但在他们下方，彷彿是被千盏 明灯照亮般那样清 晰，无数排列整齐的镜子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看上去，它们只是悬 挂在黑暗的背景中，却像摆放在 一片平地上那样整齐。在所有的方向上，它们都延伸到了佩林视力范围以外的地方。但就在 佩林脚下有 片空地，一些人正站在那里。突然间，佩林听见他们的声音，清楚的程度就如 同他站在他们中间一样。 「大君，」其中一个人喃喃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他向周围看了一圈，望着镜子里反射 出几千个 自己，瑟缩了 一下，急忙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前面。其他挤在他身边的人看起 来都很害怕。 「我还在 塔瓦隆睡觉，大君。我是在塔瓦隆睡觉！这是什么地方？我疯了 吗？一一 他周围的人群中，有些穿着满是刺绣的华丽外衣，有些则衣着简朴，还有一些人身上一丝不 挂，或 者只穿着内衣。 「我也在睡觉。」一个赤裸的男人几乎是在尖叫。 「在提尔。我记得我正躺在妻子身边！」 「我在伊利安。」一个穿着金红色衣服的男人说，他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我知道，我在睡 觉，但现 在这不象是在睡觉啊！我知道我在作梦’但这肯定不是梦。这是什么地方，大君？ 您眞的召唤我了？」 面对他们的那个黑发男人穿着黑衣服，在领口和手腕周围装饰银缎。他不时会将一只手掌放 在胸 口，彷彿那里有疼痛在困扰着他。下面所有的地方都有光，却看不到光源。只有佩林 正下方的这个人完 全处于阴影之中。黑暗在他周围翻滚，彷彿在拥抱、抚慰着它的爱人。 「安静！」黑衣人的声音并不大，他不需要提高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抬起了头。他 的眼睛和 嘴巴彷彿是三个通向狂织烈火的窟窿，在那里面，灼目的火焰喷发出暴怒的光 芒。 佩林这时知道是祂了。巴尔阿煞蒙。他正亲眼看着巴尔阿煞蒙本尊。恐惧击穿了他，彷彿钉 入他身 体的长钉。他想逃跑，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 飞跳弓起身体。佩林感觉到牠浓密的兽毛，便用手紧紧抓住。这是眞实的。他希望有比他所 看到的 更眞实的东西。但他知道，狼和巴尔阿煞蒙，都是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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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一起的人们都露出畏缩的神情。 「你们被安排了任务。」巴尔阿煞蒙说’ 「其中一些，你们完成了；而另一些，你们失败 了。」牠的 眼睛和嘴巴不时会消失在喷出的火焰中。周围的镜子反射着火焰，变得更加明 亮。 「那些被标记上死亡 的人一定要死。那些被标记上俘获的人一定要向我鞠躬。辜负了 至尊闇主的人不能被饶恕。」火舌从祂 的眼里射出，祂周围的黑暗开始翻滚、旋转。 「你。」祂的手指向那个说出过塔瓦隆的人。那是一个穿 着好像商人的家伙，他的衣服剪 裁很朴实，质料却是一流的。其他人立刻远远地躲开他，彷彿他得了黑 热病。人群瞬间让 出一片空地，只有他站在空地中心。 「你让那个男孩逃出了塔瓦隆。」 那个人尖叫着，凄厉的声音如同一把锉刀正在锉磨一块铁砧。他的身体变得虚幻，他的尖叫 声也愈 来愈微弱了。 「你们都在作梦，」巴尔阿煞蒙说， 「但发生在这个梦里都是眞的。」尖叫的男人变成一团 人形薄 雾，他的叫声彷彿来自很远的地方，随后，这片薄雾也消散了。 「恐怕他永远也醒 不过来了。」祂笑 着，嘴里喷出呼啸的火舌。 「你们剩下的人不能再失败了。滚吧！醒过 来，并遵从我！」其他人也消失 了 0 片刻间，下面只剩巴尔阿煞蒙了。突然，祂面前出现一个女人，全身穿着白色和银色的衣 服。 惊骇抽击着佩林的神经。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她曾经出现在他的梦中， 劝诱他 去获取荣耀。 一把纹饰华丽的白银座椅出现在她背后。她坐了下去，小心地整理着她的丝裙，不让上面有 任何皱 摺。 「祢在我的地盘上爲所欲爲。」她说。 「妳的地盘？一一巴尔阿煞蒙说， 「妳说那是妳的？妳不再侍奉至尊闇主了？」祂周围的黑 暗在一瞬间 变得浓厚，似乎是在沸腾。 「我侍奉，」她飞快地说， 「我侍奉黄昏之王很长时间了，长到我让自己落入了侍奉的监 牢，落入了 一个没有尽头、没有梦的沉睡。只有灰人和魔札儿否认梦境。就连兽魔人都会 作梦。梦永远是我的，它 爲我而用，伴我而行。现在，我又自由了。我会善加利用属于我 的一切。」 「什么是妳的。」巴尔阿煞蒙说。黑暗在牠四周形成漩涡，显得很是愉快。 「妳总是把自己 想得比眞 实的妳更伟大，兰飞尔。」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新磨的利刃，切在佩林身上。出现在他梦中的原来是一名弃光魔将。沐瑞 是对 的，有些弃光魔将已经重获自由了。 浑身素白的女人站起来，座位消失了。 「我的伟大如同我的存在。祢的计划又怎么样了？三 千多年 来，只是不停地在别的耳朵边嘀嘀咕咕，用丝线操控王座上的愧儡，就像个两仪师 一样！」在说到 「两 仪师」这个词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三千年，路斯‘瑟林又来 到了这个世上，那些两仪师已经 在他的脖子上套好了绳索。祢能控制他吗？祢能转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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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在那个满头稻草的丫头伊琳娜看见他之前， 他是我的！他还会是我的！」 「现在，妳是开始效忠自己了吗？兰飞尔？」巴尔阿煞蒙的声音并不大，但火焰不停地从祂 的眼睛和 嘴里喷出。 「妳背叛了妳对至尊闇主所立下的誓言？‘」有那么一瞬间，黑暗几乎 淹没了祂，只剩下闪耀 的火焰从其间穿出。 「它们可不像妳背弃的光之眢言那么容易被打 破。妳在奴仆大厅向妳的新主人宣 誓，妳的主人就永远拥有妳，兰飞尔。妳将选择对我效忠，还是没有尽头的痛苦，没有解脱 的死亡？」 「我选择效忠。」尽管这么说，她仍旧笔直地站着，浑身充满了挑爨的意味。 「我向至尊闇 主效忠， 而不是别的。永远 丨^ 巨大的镜子阵列开始消失，彷彿被一片黑色的浪涛席卷。黑浪向中心卷去，最后掩盖了巴尔 阿煞蒙 和兰飞尔。空间中顿时只剩下黑暗。 佩林感觉到飞跳在动，他很高兴地跟了上去。掌心对皮毛的触觉成了他唯一的指引。直到他 开始移 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能动。他竭力想从刚才的情景中找出一些线索，却没 有任何结果。巴尔阿 煞蒙和兰飞尔。他的舌头顶住了上颚。出于某种原因，兰飞尔比巴尔 阿煞蒙更让他觉得可怕。也许是因 爲在山中时，她曾经出现在他的梦里。光明啊！ 一名弃 光魔将出现在我的梦里！光明啊！除非他有所误 解，兰飞尔确实在否定闇帝。他从小接受 的教导就是，如果你否定闇影，闇影就没有力量压倒你。但一 名闇之友一不仅仅是闇之友，而是弃光魔将一怎么会否定闇影？我一定是疯了，就像西米恩 家的兄 弟一样。这些梦把我逼疯了！ 缓缓地，黑暗重新淡化成雾气，雾气逐渐稀薄，直到他和飞跳从中走出，来到一片阳光明 媚，绿草 如茵的山坡上。鸟雀在山脚处的灌木丛中放声歌唱。他回过头，一片丘陵起伏， 点缀着丛丛绿树的草原 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任何地方都见不到一丝半缕的雾气。灰色的大 狼直视着他。 「那是什么？二他问着，努力在思绪中将他的问题转成能让狼理解的意念。 「爲什么你要让 我看那 个？那是什么？」 情绪和影像涌入他的思维，他的思想将它们转变爲言辞。这是你必须见到的，年轻的犊牛。 这是个 危险之地。保持警觉，要如同一只幼狼狩猎箭猪一般。实际上，狼所说的猎物更接近于 「小 而背多刺」， 只是佩林将它转化成爲人类所使用的名词。你太年轻，经验不够。 「那是眞的吗？」 全部都是眞的，你所看见的，以及你没看见的。这似乎就是飞跳的答案。 「飞跳，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见你死了。我感觉到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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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在这里，所有的兄弟姐妹，所有曾经的兄弟姐妹，所有将来的兄弟姐妹。佩林知道， 狼不会 笑，至少不是人类笑的那种方式。但在这一瞬间，他有一种感觉，飞跳的嘴角微微 上扬了 一下。这里， 我像鹰一般高飞。狼纵身跃起，直入苍穹。牠愈来愈高，直到身影变 成了碧空中的一个黑点。最后一个 思绪传入佩林的脑中一高飞。 佩林直直地凝望着牠，禁不住张大了嘴。牠做到了。他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微热，他清了清 喉咙， 擦了一下鼻子。再有这种事，我会像女孩一样哭出来的。没有再去想飞跳，他向四 周看了一看，确定是 否有人看见了他这副样子。很快，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 他站在一个山头上，周围全是模糊、阴暗的水面和波浪。它们很快就消退在远方。兰德站在 他下 面。兰德。才一眨眼工夫，佩林看见兰德周围就站了 一圈魔札儿、男人和女人。远方 传来狗叫声。佩林 知道，牠们是在追猎着什么。魔札儿的气味和燃烧硫磺臭气充满整个空 间。佩林颈后的毛发竖直起来。 环绕在兰德周围的魔札儿和人们开始向兰德走近，但他们的姿态倒不如说象是在梦游。兰德 开始屠 杀他们。火球从他的掌心迸出，呑噬了两个身影；闪电从空中落下，将肉体劈成焦 炭；电光如同白热的 钢流，以他的拳头爲中心，扑向更多的人。但只要是还活着的，就会 继续朝他缓缓前行，彷彿他们根本 没见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死掉，直到周围再没有一个活物。兰德双膝跪倒， 气喘吁吁。 佩林并不确定兰德是在笑还是在哭，又似乎两者都有。 有新的身影出现，更多的人，更多的魔札儿，全都以兰德爲目标。 佩林将双掌拢在嘴边。 「兰德！兰德，有更多东西过来了 ！」 兰德仍旧蜷缩着身体，只是抬头望着他，嘴里发出阵阵咆哮。汗水在兰德的脸上点点闪烁。 「兰德，他们要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烧了你！」兰德吼道。 光明刺伤了佩林双眼，他的全身各处都感觉到烧灼的疼痛。 佩林呻吟着，身体在窄床上蜷成了 一团。虽然紧闭着眼睛，但眼珠仍能然感觉到强光照射 的痛苦。 他觉得胸口如火烧一般疼。他伸手朝胸口摸去，立刻又颤抖着将手掌甩到一边。 在胸口的衬衫底下，有 一块烧伤，一个银币大小的伤口。 一点一点地，他强迫自己放松绷紧的肌肉，将双腿伸直，平躺在昏暗的船舱里。沐瑞，这一 次，我 必须告诉沐瑞。不过，还是先等疼痛退去后再说吧！ 但疼痛渐渐消退时，疲倦又占据他的身体。他才想到应该要起来，却又重新成爲睡魔的俘 虏。 等佩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正直挺挺地躺在一道道光柱之中。从舱门顶和底部的缝隙中射 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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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告诉他，现在已经是上午了。他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想让自己相信昨晚只是幻想，但这 个幻想是如 此眞实，他确实摸到了那块烧伤…… 他的手指找到了伤口。不是我想象的。他还模糊地记得其他几个梦，但当他努力去回想的时 候，那 些梦却都消逝无踪了。那些只是一般的梦。佩林甚至觉得自己是安然睡了 一晚，而 他现在还能再睡上一 个好觉。这就是说，他能睡觉了。不管怎样，只要那些狼不在就行。 他还记得在飞跳的梦之后，自己在片刻的清醒间做了 一个决定，而且他认爲这是个正确的 决定。 佩林一共敲了五扇门，在其中两扇门前挨了骂，另外两扇门后的船客显然是到甲板上去了。 好不容 易他找到了沐瑞。沐瑞衣装整齐，盘腿坐在窄床上，正在灯光下阅读她的笔记。佩 林能看见沐瑞正在看 的是很久以前的纪录，那一定是她没有去伊蒙村前就记下来的。岚的 物品整齐地摆放在另一张床上。 「我作了个梦。」佩林开口道。随后，他把梦中所有的一切告诉沐瑞。他甚至掀开衬衫，让 沐瑞看了 他胸口上的小伤痕。那是一片红色的环状伤痕，另外还有长短不一的红线以它爲 中心，向外散射而出。 以前，佩林一直对沐瑞隐瞒自己的事情，现在他依然怀疑自己不该 什么都说。但这一次，事情太严重 了，他觉得不能再对沐瑞有任何隐瞒。一把剪刀上最小 的部分是连结两把刀刃的铆钉，也是最容易打造 的部分，但没有它，剪刀就是一件废物。 佩林讲完之后，就站在那里，等待着。 沐瑞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那双黑眸彷彿在告诉佩林，对于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在检验， 在估 量，在瑞度，在透过光亮去看。现在，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是她所检验、掂 量，透过光亮去看 的，变成了佩林本人？ 「嗯，这是不是很重要？.一佩林最后问道。 「我想，它属于妳告诉过我的那些狼梦，我相 信它是，它 一定是！但只是知道这一点，并不能让我看到什么是眞实的。只是，妳说过，也许有些弃光 魔将获得了 自由。而祂称她爲兰飞尔，还有……这是不是很重要？或者我只是站在这里做 傻事？」 「有些女人，」沐瑞缓缓地说， 「在听到我刚刚听到的事情之后，会竭尽全力驯御你。」佩 林的肺似 乎冻僵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我不是说你能够导引，」 沐瑞继续说道。听到这 句话，佩林体内的冰块才开始稍稍融解。 「也不是说你有能力去学 会导引。驯御不会伤害你，不过这并 不包括红宗两仪师在她们发现错误之前所对付你的粗 暴手段。有导引能力的男人非常稀少，即使在红宗 两仪师的全力搜捕之下，在过去的十年 里，她们找到的也不超过三个。至少，在僞龙兴起之前是这样。 我要向你说明的是，我不 认爲你会突然之间就拥有使用无极力的能力。你不必害怕这一点。」 「嗯，很感谢妳的这番话，」佩林的声音有些苦涩。 「不过妳也不必先把我吓得半死，再告 诉我根本 不必害怕吧！」 「哦，你确实有理由害怕。或者，至少是要小心，就像狼提醒你的那样。红宗两仪师，或者 是其他 人，也许会在发现你并不需要驯御之前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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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啊！光明烧了我吧！」佩林皱起眉，双眼紧盯着沐瑞。 「妳想牵着我的鼻子走，沐 瑞，但我不 是一只小牛，我的鼻子上也没有鼻环。如果不是我的梦里有些是眞实的，无论 是红宗两仪师或者是任何 其他人都不会想到要驯御我。这眞的意味着弃光魔将逃出来 了？」 「我以前告诉过你，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可能是自由了。你的……梦出乎我的意料，佩林。梦 卜者记录 过狼的事，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嗯，我想，那是眞的。我想我看见了一些眞实发生的事情，一些我不想见到的事情。」也 是你一定 要见到的。 「我想，至少兰飞尔是自由了。那么，妳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伊利安。然后，我要去提尔。希望能赶在兰德之前到达那里。我们离开瑞门时太过 仓促，岚 没时间确定他是渡河而去，还是顺流而行。不过，我们应该能在到达伊利安之前 确定这件事。如果他也 是走这条路，一定会留下痕迹。」她瞥了 一眼手中的书本，彷彿是 想重新开始阅读。 「这就是妳要做的？兰飞尔已经跑出来了，天知道还有多少弃光魔将也自由了 丨‘」 「不要质疑我，」沐瑞冷冰冰地说。 「你还不知道该问什么样的问题。即使我给你答案，你 能理解的 也不会超过一半。而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些答案。」 佩林在沐瑞的注视下挪了挪他的脚。情况已经很清楚，沐瑞不会再说什么了。佩林的榇衫摩 擦着他 胸前的伤口，引起阵阵疼痛。它看起来还不象是个很糟糕的伤口 一至少不是被闪电 直接击中！不过这 让佩林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唔……妳能治疗这个伤口吗？」 「那就是说，你不再反感被无极力碰触了，佩林？不，我不会治疗它。它并不严重，而它会 提醒你小 心谨愼。」佩林知道，他要小心的是不要再给她施加压力，以及小心他的梦境， 还有不要让这些事被别 人知道。 「还有别的事吗，佩林？」 佩林望向门口，停了 一下。 「没事了。如果妳认识一个名叫萨琳的女人，妳觉得这和她会 有什么关 系？」 「光明在上，爲什么你会问这样的问题？」 「一个女孩，」佩林有些笨拙地说， 「一个年轻女人。我是昨晚碰到她的。她也是一名船 客。」佩林 要让沐瑞自己去发现萨琳知道她是两仪师，还有她以爲跟着他们就能找到瓦力 尔号角的事情。他不会隐 蹒任何他认爲是重要的事。但如果沐瑞要一直隐瞒某些事，他也不会让步。‘ 「萨琳。这是个海丹名字。没有女人会帮女儿取这个名字的，除非她认爲女儿将是一个美丽 无比，却 终会落得一场悲剧的人。那是一个躺在宫廷的软垫上，被仆人和求婚者环绕的女 人。」她浅浅地微笑 着，却显得饶富兴致。 「也许你有新的事情要小心了，佩林，如果有 一个叫萨琳的船客在你身边的话。」 「我会小心的。」佩林对她说。至少，他知道萨琳爲 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它一点也不象是个圣号 角狩猎者的名字。只要她叫自己 「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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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行。 当佩林走上甲板的时候，他看到了岚。而萨琳正坐在栏杆附近的一卷绳索上，一边打磨匕 首，一边 看着他。巨大的三角帆已经完全展开，被绳子拉得紧紧的。雪雁号向下游飞速而 去。 萨琳的视线一直跟着佩林，直到他经过她身边，走到船头。船首两侧的水面不停地向外翻 卷，如同 犁头掀开的土地。佩林一直在回想他的梦和艾伊尔人，明的描述和猎鹰。他的胸 口感到一阵疼痛。生活 从未如此混乱过。 兰德从令他精疲力竭的睡眠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地喘着气。被他当成毯子盖的斗篷已经掉 在地 上。他感觉到肋下的疼痛，在法美鎭所受的旧伤一直折磨着他。点起的营火只剩下几 朵摇曳的火苗，但 它们仍旧足以产生晃动的阴影。那是佩林，一定是他！这不是一场梦。 我差点杀死他！一定要小心啊！ 他颤抖着拣起一根橡树枝，打算将它丢进火煤里。这里是 莫兰迪丘陵，离曼埃瑟儒不远。树木变得 稀少了，但兰德还是能找到足够的枯枝来堆起营火。他的伤口已经拖了很久没有治疗，不过 也还没溃 烂。没等到树枝碰到煤块，他忽然停住了。有马匹正朝这边过来，十到十一 |匹， 速度很慢。一定要小 心，不能再犯错了。 马匹的目标是那堆渐渐熄灭的营火，牠们走进昏暗的火光中，立定了脚步。阴影模糊了马背 上的骑 士，不过兰德还是能够看出来，他们几乎都是面容凶悍的男人，带着圆形的头盗， 穿着嵌满鳞状甲片的 无袖长皮衣。他们之中有一个是女性，她有着灰白的头发和一副脱俗 的面容。她的黑色衣裙质料只是普 通的羊毛，却有着最好的织工，上面装饰着一枚狮子形 状的银胸针。一个商人，这就是她给兰德的印 象。在去两河收购菸草和羊毛的商人中就有 这样的穿着。一个商人，和她的卫兵。 我一定要小心，兰德一边想着，站起了身。不要犯错。 「你找到了 一处不错的宿营地，年轻人。」她说， 「在去瑞门的路上，我经常在这里歇 宿。附近有一 处小泉水。我相信你不介意我们和你分享这里吧？」她的卫兵已经纷纷下 马，束紧他们佩剑的腰带，同 时放松了马的肚带。 「我不介意。」兰德对她说。要小心。向前走两步，他跃入半空。旋叶断。火焰的苍鹭徽剑 出现在他 手中，女人脸上还没来得及显示出半点惊讶，她的头已经离开了身体。她是最危 险的。 人头滚下马背的时候，兰德已经落在地上。卫兵们呼喊着，全都伸手去拔佩剑。当他们看清 兰德的 剑上喷出火舌时，呼喊变成了尖叫。兰德在卫兵中舞蹈，那是岚教他的战法。他知 道，使用普通的钢 刃，他也能把这些人全都杀掉，但他挥舞的这把剑是他的一部分。最后 一个卫兵倒下了，一切都变得像 是他在演练招式时的样子。最后，兰德差点要以折扇式将 火剑收入剑鞘里。直到此时，他才记起腰间根 本没有剑鞘，即使有，火剑也会将它烧成一堆灰烬。 兰德让火剑消失，转身去检査那些马匹。大多数的马匹都逃走了，不过有一些跑得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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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 女人的大阉马还站在原地，转动着眼睛，不安地嘶鸣着。女人无头的尸体已经倒在 地上，手却仍然紧握 着缰绳，把马头拉得低垂了下来。 兰德拉开那两只手，将他不多的几样东西收好，便跨上马鞍。我一定要小心，他又看了 一 眼那具死 尸，不能犯错。 无极力仍然充盈在他体内，阳极力的流动比蜂蜜更甜美，比腐肉更恶臭。突然间，他开始导 引体内 的无极力，虽然他并不眞正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他只是 觉得自己应该这么 做。无极力立刻发挥了作用，尸体被凭空举起。兰德将它们排成一条直 线，让它们面朝着他，跪倒在 地，面孔贴在泥土中。那些已经没有头的，则都直直地向他 跪倒。 「如果我是转生眞龙，」他对它们说， 「就应该这样，对不对？」松开阳极力非常困难’但 他还是做 到了。如果我吸收太多，我该怎么摆脱疯狂？他苦笑着，或者现在已经太晚了？ 皱起眉头，他望向那条线。他确定男人只有十个，但那条线里跪着十一个男人，其中一个没 有穿任 何甲胄，但手里却握着一柄匕首。 「你选择了错误的同伴。」兰德对那个人说。 抓紧缰绳，阑德用脚跟在阉马的肋骨上狠狠一踢，马匹立刻以可怕的速度冲入夜色。到提尔 还有很 长的一段路要走，兰德要走最接近直线的路程，即使他要杀马、偷马也在所不惜。 我会在那里找到一个 结果。那些辱骂，那些诱惑。我要让它们有一个结局！凯兰铎。它在 向他发出召唤。 面对船员尊敬的鞠躬，艾雯优雅地点头回礼。这名船员正光脚走过她身边。他用肩头拖着一 根绷紧 的绳子，轻松地拉起一张方形的大帆。当他跑向舵手身边的圆脸船长那儿时，又向 艾雯鞠了个躬，艾雯 也再次点点头，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凯瑞安沿岸的树丛中。它们和蓝 鹤号间有近一 一十幅宽的水面。 一个村子从船边滑过，或者是一片曾有村庄存在的地方。其中半数的房子只剩下冒着残烟的 瓦砾 堆，和孤零零站立的烟囱。而其他的房子也好不了多少，门扇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家 具、衣服和家用器 皿的残片在满是尘土的街道上散得到处都是，看上去象是被胡乱扔出来 的。除了 一条饿得半死的狗之 外，村子里看不到任何活物。那条狗没有注意经过的船只， 而是小跑着钻进曾是村中客栈的半段残墙 后。艾雯看到这副景象，胃里忍不住一阵抽搐。 但她竭力保持着外表的平静，她认爲两仪师就应该这 样。难过并没有什么意义。在村子前 面，一股浓烟直入天际。艾雯估计那应该是在三到四哩之外的距 离。 自从艾瑞尼河流过凯瑞安的边界以来，艾雯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烟柱和这样的村庄 了。至 少，这次她没看见尸体。艾利索船长有时会靠近凯瑞安的河岸行船，因爲河道中央 会有浅滩。他说在河 道的这一部分，淤泥会在河道中堆积。但无论怎么接近灾难现场，艾 雯都看不见一个活人。 村庄和烟柱都已经被蓝鹤号甩在了后面，但前方又有一根烟柱进入众人的视野，那是离河更 远的地 方。森林开始变得稀薄，涔树、羽叶木和老死变黑的枯树变成了柳树、白木和水橡 树，还有一些艾雯叫 不上名字的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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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风吹起了艾雯的斗篷，她任由它飘起，让身体感受着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感觉着身穿棕色 衣服， 而不是任何一种白衣的自由；虽然这也不是她喜欢的颜色。不过这些衣裙和斗篷都 是用最好的羊毛制 成，剪裁和针织也很精细。 另一名船员跑过她身边，一边向她鞠了个躬。艾雯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他们正在进行的工 作，哪 怕只学会一点也好。她不喜欢这种无知的感觉，也不喜欢在右手上带着巨蛇戒，让 这些出生在塔瓦隆的 船长和船员们不停地向她鞠躬的感觉。 关于她们在别人眼中的身分，艾雯曾和奈妮薇进行过一场争论，结果是艾雯赢了。奈妮薇相 信只有 她自己会被人们相信是两仪师，而艾雯和伊兰的年纪都还太小。但奈妮薇错了。那 天下午，他们在南港 登上蓝鹤号的时候，艾雯已经准备好见证她和伊兰都会受到惊讶目光 的注视。但看到她们，光头的艾利 索船长眉毛几乎要碰到额上的发际，随后便是一连串的 微笑和鞠躬。 「眞是荣幸，两仪师。三位两仪师要乘我的船旅行？眞是荣幸之至。我保证提供一次让妳们 舒心适意 的快捷旅行。凯瑞安的强盗们也没办法找我们的麻烦。到了那里，我就不会再靠 岸了。当然，如果妳们 要靠岸，那另当别论，两仪师。安多的士兵在凯瑞安那边占领了几座城市。眞是荣幸啊，两 仪师。」 当她们只要求一间舱房的时候，船长的眉毛再次跳了起来。如非必要，就算是是奈妮薇也不 想一个 人度过夜晚。船长对她们说，她们每个人都能有一间单独的舱房，而不需要额外的 船费。他没有别的船 客，他的货物也都已经装船结束了。如果两仪师在下游有紧急事务， 他绝不会多花费一个小时去等别的 船客。但女孩们还是坚持只要一个舱房就足够了。 船长很惊讶，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不懂她们的意思。但出生在塔瓦隆的他不会质疑两仪 师，他只 需要知道该怎么做就行了。如果她们有两个看起来很年轻，那就表示会有这样年 轻的两仪师。 废墟消失在艾雯身后的远方。烟柱更加接近了。更远的地方，又出现了另一根烟柱。森林开 始变得 低矮。一座座覆盖着绿草的山丘点缀着许多灌木丛，上面正绽放着春天的花朵。雪 浆果树上开出了 一簇 簇小白花；糖浆果树的花簇则是亮红色的。一种艾雯不认识的灌木上 覆盖着比她的两只手掌并在一起还 要大的白色花朵。偶尔会有一株野玫瑰藤在灌木丛浓密 的绿色叶片和新长出的红色叶片之间留下黄色或 者白色的细痕，这种欣欣向荣的景象和那 些灰烬与废墟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彳对比。 艾雯希望现在能有一位两仪师在身边解答她的疑问，一个她能信任的两仪师。她用手碰了 一下口 袋’模糊地感觉到里面那枚扭曲的石戒指。 自从离开塔瓦隆之后，除了两个晚上之外，艾雯每晚都会带着这枚戒指入睡，而它的效果全 都不相 同。她总是发现自己身处于特‘雅兰‘瑞奥德中，但在她所看见的事物里，唯一可能有 意义的只有石之 心大厅，不过希尔维亜没有再出现过。这与黑宗两仪师肯定是没关系的。 没有那件特法器的时候，在她梦里充满了看不见的世界的浮光掠影。兰德拿着一柄锋刃如同 阳光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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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长剑，剑身愈来愈亮，直到她根本无法分辨出那把剑的形状，无法分辨出兰德的身 影。兰德以十 几种方式出现，却没有一种有丝毫的眞实性。在某次的梦里，他站在一片巨 石铺成的地面上，黑色和白 色的石块如同一座座小山，而兰德在不断躲闪着一只只巨大的 手。那些手里都抓着那种巨石，想把兰德 砸着粉碎。这一定有什么意义，这不该只是表示 兰德正处于危险中，受到了某些人的威胁，或者是正在 威胁着某些人一艾雯认爲这已经很 明显了一不是这些，但她完全不知道该是什么。现在，我不能帮助 他。我有我自己的任 务。我甚至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只知道，也许他离我有二千哩远。 她也梦到过佩林和一匹狼，一只猎魔和一只魔。猎鹰与鹰在奋力搏杀而佩林正在拚命逃离某 个人， 他欣然地跨出悬崖的边缘，一边还说着， 「一定要做到，我一定要在落地前学会飞 翔。」还有一个关于 艾伊尔人的梦，她觉得这个梦也和佩林有关，但她不能确定。一个关 于明的梦，她触发了 一个钢刃陷 阱，却安然无恙地走了过去。也有关于麦特的梦，骰子在 麦特的周围旋转。她觉得自己知道那个骰子是 从什么地方来的。麦特被一个不在那里的男 人跟踪一她仍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有人在跟踪麦特’ 或者不只一个人，但不知爲什么， 又好像没有人在那里。麦特拚尽全力骑马冲向远方某个看不见的东 西，他必须到那里去。 以及麦特和一个看上去正在投掷烟火的女人。她觉得那是个照明者，但这个梦像 其他的梦 一样看不出任何意义。 她作了那么多梦，以致于她开始怀疑所有的梦了。也许这是因爲近来太过频繁地使用这件特 法器， 也或许是因爲将它带在身边，也许她终于学会了梦 卜者之道。狂乱的梦，热病般的 梦。男人和女人冲出 笼子，然后又戴上王冠。一个女人在玩弄傀儡。在另一个梦里，傀儡 被大的傀儡所操纵；而大傀儡又被 更大的傀儡所操纵，就这样一层一层往上递升，直到傀 儡线消失在看不见的高度。国王们纷纷死去，王 后们在哭泣，战火四处蔓延。白袍众蹂躏了两河。她甚至不只一次又梦到了霄辰人。那些被 她扫进黑暗 角落的人，她不允许自己再想到他们。每一晚，她也会梦到她的父母亲。 至少，她知道最后这个梦的意义，或者她认爲她知道。它意味着我在追猎黑宗，而我不知道 我的梦 有什么意义，或者如何让这个愚蠢的特法器发挥应有的作用，而我很害怕，还有^想 家。片刻之间， 她想到如果母亲还能抱她上床，告诉她到了早晨一切会变得更好，那该多 好。只是母亲不能再策我解决 问题，父亲也不能再将床边的怪物赶走，并让我相信牠们都 跑了。现在，我必须自己解决我的问题。 到现在爲止，她离开那段时光已经很远了。她不想回头，眞的不想，但那也眞的是一段温暖 的时 光，只是感觉上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如果能再看到他们，再听到他们的声音，该有多 好。但我选择戴上 这枚戒指，我的选择是对的。 她终于还是允许奈妮薇和伊兰分别戴着这枚石戒指睡过一晚。当戒指离开她的手心时，她惊 讶地发 现，自己竟对它如此依依不舍。另外两个女孩在描述特‘雅兰‘瑞奥德的时候显得很是 笨拙，除了稍微 看到一眼石之心以外，她们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粗重的烟柱这时已经接近蓝鹤号侧面。也许距离河道有五到六哩远，她心想。前一根烟柱只 剩下地 平在线的一道影子，看上去就象是一朵乌云，但艾雯知道那不是。在一些地方，小 灌木丛茂密地沿河岸 生长，在它们之间，青草一直长到水里，只在一个地方有光秃秃的河 岸裸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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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走上甲板，来到艾雯身边。河风也同样吹起了她的暗色斗篷。她穿着和艾雯一样结实的 羊毛衣 服。她们的衣服也是三个人争论的结果，不过这次是奈妮薇赢了。艾雯坚持两仪师 总是穿最好的衣服， 即使在她们旅行的时候。她总是能想到她在特，雅兰‘瑞奥德里面穿的 丝衣。但奈妮薇说，即使玉座在 衣柜里给她们留下了很大一袋金币，她们却不知道下游的花费如何。根据仆人们的报告，麦 特应该正朝 爆发内战的凯瑞安前进，这场战争让那里的物价飙涨。让艾雯惊讶的是，伊兰 提醒她们，褐宗两仪师经 常会穿着羊毛衣物，而不是丝衣。伊兰想离开那间厨房都快想疯 了。艾雯觉得，只要能离开那里，伊兰 就是穿抹布也愿意。 我想知道麦特是怎么做的。毫无疑问，无论他上了哪一条船，他都会和船长玩骰子。 「可怕，」伊兰喃喃地说， 「太可怕了。」 「什么？」艾雯心不在焉地说。我希望他不会让太多人看到我们给他的那张纸。 伊兰惊课地看了她一眼，便皱起眉头。 「那个！」她指着远处的烟柱， 「妳怎能对它视而不 见？」 「我对它视而不见，是因爲我不愿意去想那里的人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因爲我对此无能爲 力，因爲我 们现在必须去提尔，因爲我们要追猎的目标在提尔。」艾雯对自己强烈的决心 很是惊讶。我对此无能爲 力，而黑宗两仪师就在提尔。 想得愈多，她就愈确定她们一定要想办法进入石之心。也许只有提尔大君被允许进入那里， 但她相 信，进入那里的办法就是触动黑宗两仪师陷讲的钥匙，也是将她们打倒在石之心的 关键所在。 「这些我都知道，艾雯，但这并不能阻止我对这些凯瑞安人的悲伤。」 「我已经听说过安多和飢瑞安进行的那些战争，」艾雯面无表情地说， 「两仪师贝耐说，你 们和凯瑞 安之间的战争要比除了提尔和伊利安之外的其他任何两个国家之间都更加频繁。 」 身旁的女孩瞥了她一眼。艾雯拒绝承认自己是安多人，伊兰对此一直都不太适应。至少，地 图上的 国界说明两河流域是安多的一部分。而伊兰相信地图。 「我们一直在和他们作战，艾雯，但在他们经过艾伊尔战争的破坏之后，安多卖给他们的稻 谷几乎和 提尔一样多。现在贸易停止了。每一个凯瑞安贵族都在和其他贵族争夺太阳王 位，还有谁会购买谷物分 发给人民？如果这场战争像我们在沿岸所见的一样可怕……嗯， 谁都不可能在喂养了人群一 一十年之后， 对他们即将饿死的结局无动于衷。」 「一名灰人。」艾雯说。伊兰吓了 一跳，急忙朝四处胡乱搜寻着，阴极力的光晕包围了她 的身体。 「在哪里？」 艾雯缓慢地扫视甲板各处’但她只是在确认没有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艾利索船长仍然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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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掌 舵的赤膊汉子旁。另一名水手正站在船头，搜索前方水面下可能隐藏的泥滩。还有 两名水手在甲板上来 回奔忙，不时调整着船帆的系绳。剩下的船员都在船舱里。正在奔跑 的两个水手中，有一个在这时停下 了脚步，开始检査甲板上捆住救生艇的绳子。艾雯一直 等到那个人走过她们身边，才重新开始说话。 「傻瓜！」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说的是我，伊兰，不是妳。不要这样瞪我。」她用耳语继 续说道， 「一个灰人正在追纵麦特，伊兰。这一定是那个梦的啓示，但我总看不见那个灰 人。我是个傻瓜！」 伊兰四周的光晕消失了。 「不要这么自责。」她也用耳语回应。 「也许那个梦是这个意思， 但我根 本什么都看不见，奈妮薇也是。」她停了 一下，金色的卷发随着她摇动的头来回摇 摆。 「但这没关系， 艾雯。爲什么会有灰人追踪麦特？在我给母亲写去的信里没有任何一 点内容可以伤害到我们。」 「我不知道是爲什么。」艾雯皱起了眉头。 「一定有原因。我确定这就是那个梦的意思。」 「即使妳是对的，艾雯，妳对此也无能爲力。」 「我知道。」艾雯苦涩地说。她甚至不知道麦特是赶在她们前面，还是落在她们之后。她认 爲应该是 在前面。麦特离开时不会有什么耽搁的。 「不管怎样，」她喃喃自语， 「这不是好事。我终 于知道其中 一个梦的意义，这却没有半点帮助 丨‘」 「但如果妳知道一个梦的意义，」伊兰对她说， 「也许现在妳就能知道其他梦代表什么了。 如果我们 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些梦，也许一」 蓝鹤号突然震颤着向一边倾斜，让伊兰摔倒在甲板上，而艾雯正压在她身上。当艾雯挣扎着 站起身 的时候，河岸已经不再向后滑过。船停住了，船头高高扬起，甲板向一边倾斜，船 帆在乱风中不停地拍 打’发出啪啪的声音。 艾利索船长站起身，朝船头飞奔过去，只剩下舵手自己从甲板上慢慢爬起来。 「你这个地里 的瞎蠕 虫！」他向船头的那个人大声咆哮。那个人双手紧抓住船栏，挂在了船头外面。 「你这个挖泥的羊头！ 你在这条河上行船多少年了？难道还认不出泥滩上的水纹？」他抓 住那个人的肩膀，把他拖回甲板上， 但船长这么做只是爲了清出船头的地方，好让他能俯 视船头外的情况。 「如果你在我的船壳上搞出一个 洞，我就用你的肠子把它塞住！」 现在，船板上的船员都已经爬了起来，其他船员纷纷从下面跑到了甲板上，聚集在船长身 边。 奈妮薇出现在舱口，还在整理她的裙子。她用力揪了 一下头发，然后皱着眉看了一眼船头 那些人， 便走向艾雯和伊兰。 「他把船撞在什么东西上了，对不对？毕竟，他说过，熟悉 这条河就像熟悉他的妻 子。那个女人也许从来没有在他那里得到过一次微笑。」她又拉了 一下密实的发辫，向前走去，推开围 观的船员，一直来到船长身边。他们现在都把注意力 集中在下方的水面上。 没有人想到奈妮薇会走过来，她似乎是在告诉船长该怎样做。但艾雯了解她的想法，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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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被这 种事缕住，我们就要提早下船了。伊兰似乎也和艾雯有同样的看法，她望着船头的人群，有 些沮丧地摇 着头。这时’船长和船员们都把目光从船头下方转了回来，尊敬地看着奈妮薇。 一阵激动的涟漪扫过那些男人，并且变得愈发强烈。船长的双手这时举到了众人的头上，不 停地来 回晃动着，看上去是在表达着反对的意见。这时，奈妮薇从他们身边走开。众人让 开路，一边还在不停 地鞠躬。艾利索船长在她旁边小跑着，一边用一块红色的大手绢抹着 自己的脸。当奈妮薇走近艾雯和伊 兰的时候，船长焦急的声音也传进她们耳里。 「……到安多那一侧的下一个村子足有十五哩远，两仪师，而到下游凯瑞安那一侧的至少也 要五到六 哩！安多士兵是守卫着那个村子没错，但他们并没有控制从这里到村子一路上的 地方！」他不断地擦着 脸，彷彿一直都有汗水流下来。 「一艘沉船，」奈妮薇对另外两个女孩说， 「船长认爲这是河盗干的。他想用船桨将船退回 水里，但 看起来他并不认爲这么做会有用。」 「等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我们会以更快的速度前进，两仪师，我会爲您提供满意的速 度。」艾利 索船长更加用力地擦着他的脸。艾雯知道，他害怕两仪师会责备他。 「我们被 撞得很厉害。但我想，船 里应该没有进水，两仪师。没有什么値得担忧的。很快会有别的 船过来。有别人的帮助，两组船桨一定 能把我们拉出来。妳们不需要上岸，两仪师。我以 光明发誓。」 「妳想离开这条船？」艾雯问， 「妳觉得这样明智吗？」 「当然，这一」奈妮薇停下话头，皱起眉看着艾雯。艾雯也同样皱着眉看着她。奈妮薇让声 音平 静了 一些，只是其中仍然充满了气恼的情绪。 「船长说，第一艘有能力帮助我们的船至少 要再等一个小 时才能过来，甚至可能是一天或者两天。我想，我们没办法浪费一两天的时间去等待。我们 可以先去那 个村子。它叫什么来着，船长？结尔仑？我们可以从陆路去结尔仑，这只需要 两个小时或者更少的时 间。如果艾利索船长像他希望的那样及时救出了他的船，我们还可 以搭上它。他说，他会在那里停船， 看看我们在不在。即使他无法脱身，我们也可以在结 尔仑找到别的船。船长说，因爲安多士兵的关系， 贸易商们通常都会在那里停泊。」奈妮 薇深吸了 一 口气，但她的声调变得更加紧绷。 「我这样解释够清 楚了吗？妳还需要知道什 么？」 「很清楚了。」没等艾雯说话，伊兰便插话进来。 「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艾雯，妳也觉得 这是个好 主意，对不对？」 艾雯勉强点点头’ 「我想是的。」 「但两仪师，」这时船长不赞同地说， 「至少要去安多那一边的河岸吧！凯瑞安那边正在打 仗，两仪 师，到处都是强盗和各种恶棍无赖，那里的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的船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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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人搞的。」 「我们在凯瑞安的岸边没看见一个活着的东西。」奈妮薇说， 「而且，不管怎样，我们并非 没有自卫 的能力，船长。在我能走六哩的时候，我不会去走十五哩。」 「当然，两仪师。」船长现在眞的是汗流满面了。 「我不是说……当然，妳们可以保护自 己，两仪 师。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用力抹着脸，但还是擦不完不断冒出的汗珠。 奈妮薇张开嘴，又看了艾雯一眼，似乎是临时改变了她想说的话。 「我要下去收拾东西了。 」她的 这句话是朝着艾雯和伊兰之间的空气说的。然后，她又对船长说， 「船长，准备好 你的小艇。」船长轴 了个躬，还没等奈妮薇有所反应，他已经跑开了。当奈妮薇向舱口走 去的时候，船长命令水手向船边放 下小艇的喊声已经在甲板上响起。 「如果妳们总是一个人说 『上』，」伊兰低声道， 「另一个人说 『下』，那我们永远也到不 了提尔。」 「我们会到的。」艾雯说， 「如果奈妮薇明白她不再是乡智，我们就会更快到达那里。我们 都是……」 她没说出 「见习生」这个词，因爲有两个船员从她们身边跑过。 「……相同阶级。」伊兰叹 了口气。 在简短的命令中，小艇将三个女孩载到了岸边。她们走上岸，手中拿着手杖，行李都扛在了 背上， 文件和其他小东西则放在腰间的袋子里。延展起伏的草原和零散分布的杂木林围绕着她们。 距离河岸几 哩外的山丘上，隐约能看见小片的森林。蓝鹤号的船桨不停地推动着河水，却 无法让船身有丝毫移动。 艾雯转过身，向南方走去，没有再看蓝鹤号一眼。本想带头走的奈妮薇只得跟在她身后。 当另外两个女孩赶上艾雯的时候，伊兰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奈妮薇则是目不转睛地向前走。 伊兰将 艾雯所说的关于麦特和灰人的事情告诉了奈妮薇，但她只是平静地说了 一句， 「他 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了。」便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过了一会儿，安多的王女放弃了让其他 两个同伴说话的打算，三个人全一07 都在沉默中迈步前行。 岸边的树丛很快就挡住了蓝鹤号，那是一些枝叶繁茂的水橡树和柳树。河边的乔木很快就被 杂木林 所取代，虽然林子都不大，但那里的阴影足以藏住任何东西。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分 布在树林之间，那里 面连个孩子都藏不住，而杂木林之间也有大片的空地。 「如果我们眞的看见了强盗，」艾雯说， 「我们就要保护自己，这里可没有玉座照看我们。 」 奈妮薇抿了抿嘴。 「如果需要的话，」她对前方的空气说， 「我们能像对付那些白袍众一样 打倒那 些强盗，如果我们找不到其他解决办法。」 「希望妳们不要再谈论什么强盗了，」伊兰说， 「我只希望在到达那个村子之前看不见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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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时，几乎就在她们面前，一个身穿棕灰色衣服的身影从一片灌木丛后方站了起来。 枪姬衆 没等尖叫声脱口而出，艾雯已经拥抱阴极力。她看见光晕也出现在伊兰四周。在那一瞬间， 她想到 了秦‘艾利索是否听到她们的尖叫声，会不会赶过来施以援手。蓝鹤号就在上游不到 一哩处。但她很快 就放弃求援的打算，开始专心将风与火融合成闪电。虽然她几乎还能听 到上游传来大声喊叫的声音。 奈妮薇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但艾雯并不确定奈妮薇是还没 有发怒 到足够的程度，让她可以接触无极眞源；还是说，她早就发现了艾雯刚刚看到的东 西。那个面对她们的 人是个女人，看起来年纪并不比艾雯大，不过她的个子比她们三个都 要高。 艾雯并没有放开阴极力。男人有时候会愚蠢地以爲一个女人不会对他构成威胁，只因她是个 女人。 艾雯却没有这样的错觉。她意识到伊兰已经不再被光晕所包围了。王女一定还相信 这些愚蠢的观念，她 从没有作过霄辰人的俘虏。 艾雯并不认爲会有许多人都蠢到以爲她们面前这个女人不会有危险，即使她双手空空，身上 也没有 显而易见的武器。这个女人有着蓝绿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被剪短，只剩下细细的一绺垂在 肩头；有花 边的齐膝长统软靴、紧身外衣和长裤全都被染成了土石的颜色。艾雯曾经见过 这种装束和衣服，她确定 这女人是艾伊尔人。 看着她，艾雯感到一种突然而又古怪的亲切感。她无法理解这一点。这个女人看起来就像兰 德的一 位表亲。但这种亲缘般的近似并不是艾雯唯一好奇的事情。光明在上，艾伊尔人在 做什么？自从艾伊尔 战争以来，他们从没离开过荒漠啊！艾雯从小就听闻关于艾伊尔人是 多么致命的传说。这些枪姬众并不 比男性战士团体弱。但艾雯并没有感觉特别恐惧。实际 上，她反而有些气恼刚才不必要的害怕。只要有 无极力在体内运行，她不需要恐惧任何 人。她承认，一个接受过完整训练的两仪师也许会强过她。但一 个普通女人没什么可怕 的，即使她是个艾伊尔人。 「我的名字是艾玲达，」艾伊尔女子说， 「属于塔戴得艾伊尔的苦漠氏族。」她的容貌如同 她的声音 般平板而没有表情。 「我是法‘达雷丝鲁梅，枪姬众的一员。」她停顿了 一下，仔 细打量着三个女孩。 「妳们没有那样的容貌，但我们看见了戒指。在妳们那儿，有那种很 象是我们所谓智者的女性，那种被称 爲两仪师的女子。妳们是不是白塔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艾雯确实感到了某种不安。我们？她小心地向周围看了 一圈，但在一 一十 步之内，她 并没看见任何树丛后面还有其他人。 如果眞有其他人，也一定还在远处的小树林里。那里距离她们超过两百步，更远的树林则在 四百步 之外了。这么远的距离，不会对她们构成威胁。除非那些人带着弓箭。即使那样， 那些人还必须是射箭 好手才行。在家乡的立春节和阳之日的竞技场上，最好的弓箭手所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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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的目标距离也远远小于两百步。 但艾雯仍然觉得一束闪电在对付现在这种情况时是有用的。 「我们是白塔的人。」奈妮薇平静地说。她显然没有像艾雯那样去搜寻别的艾伊尔人。就连 旁边的伊 兰也在不断地左顾右盼。 「妳是不是把我们当作智者是另一回事，」奈妮薇继续 说道， 「现在妳想要我 们做什么？」 艾玲达笑了。艾雯觉得，她眞的很可爱，而她刚才严肃的表情掩盖了这一点。 「妳们说话眞 的像智 者一样，直指重点。这对智力不够的人可是有点小痛苦。」她的微笑消失了，而她 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原 有的平静。 「我们之中有个人受了重伤，也许快死了。智者经常能治 好那些没有她们就难逃一死的人。 而我听说两仪师能作更多的事情。妳们能帮帮她吗？」 艾雯在一片混乱中摇着头。她的一位朋友濒临死亡？听起来，她就好像是在询问她们是否能 借她一 杯大麦粉！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奈妮薇缓缓地说， 「但我不能承诺妳什么，艾玲达。也许我做了 所能做到 的一切，她仍然会死。」 「死亡不会放过我们每一个人，」艾伊尔人说， 「我们只能选择在它到来的时候，如何面对 它。我会 带妳们去她那里。」 两个穿着艾伊尔服装的女子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站起身。一个藏在一处艾雯认爲连条狗都藏 不住的 小洼地里，另一个则躲在只到艾雯膝盖那么高的草丛中。她们站起来的时候，松开 黑色的面纱，将它放 到肩上。这让艾雯又哆嗦了 一下。她确信伊兰曾告诉过她，艾伊尔人 只有在进行杀戮时才会掩起他们的 面孔。两名女子中，有一个像艾玲达一样有着红发和灰 眼睛，另外一个有着深蓝色的眼睛和火焰般的头 发。她们两个的年纪都不比艾雯或者伊兰大。而她们两个的手中同样都握着短矛。 火焰色头发的女子将腰间一把宽刃长匕首递给艾玲达；她的腰间另一侧挂了 一只箭袋，一 张黑色的 弯弓被固定在她背后的一个弓匣内，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四枝长尖短矛和一张小 圆盾被她握在左手。艾 玲达将它们一 一穿戴起来的时候，就像伊蒙村的一名女子在披围巾 时一样自然，也同样像她的伙伴们一 样自然。 「来吧！」她说了 一声，就向三个女孩刚刚 走过来的那片树林走去。 艾雯终于释放了阴极力。她怀疑在这三个艾伊尔人将短矛刺入她身体前，她能用无极力做些 什么。 当然，前提是她们想这样做；虽然艾伊尔人一直保持着警戒，但艾雯并不认爲她们 有这种企图。如果奈 妮薇治不好她们的朋友怎么办？眞希望她在做出这个决定前能好好问 一问，但现在我们都被卷进来了！ 当她们走向那片树林的时候，艾伊尔人一直在扫视周围 的地面，彷彿她们相信在这片空地上有和她 们一样善于隐藏的敌人。艾玲达走在最前方， 奈妮薇一直跟在她身后。 「我是传坎家族的伊兰，」艾雯的朋友好像是想和艾伊尔人聊聊天， 「安多女王摩格丝的女 儿。」 艾雯踉跄了 一下。光明啊，她疯了吗？连我都知道，安多曾经在艾伊尔战争中和她 们作战。那是二 十年前的事，但每个人都说，艾伊尔人很难忘记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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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火焰色头发的艾伊尔人只是靠近她说道， 「我是贝恩，属于色拉得艾伊尔的黑岩氏族。」 「我是齐亚得。」个子稍矮一些，皮肤更爲白暂的艾伊尔女子在另一边说， 「属于高辛艾伊 尔的石河 氏族。」 贝恩和齐亚得看了艾雯一眼，她们的表情没有改变，但艾雯觉得她们认爲她很不礼貌。 「我是艾雯‘艾威尔。」她告诉她们。她们看起来还想知道更多，于是她又补充道， 「玛 琳‘艾威尔 的女儿，我来自两河流域的伊蒙村。」这个答案看起来才令她们满意。但艾雯敢打赌，她们 对这些话的 理解绝不比她对那些氏族或者宗族之类的名词理解更多。那些词应该指的是她 们的家族。 「妳们是首姐妹？一一贝恩好像是在对她们三个说话。 艾雯觉得她们所说的一定是两仪师之间相互称呼时所用的 「姐妹」，就应了 一声， 「是 的。」而伊兰 却说， 「不。」 齐亚得和贝恩迅速交换了 一个眼神，似乎是认爲和她们谈话的女人脑子有问题。 「首姐妹，」伊兰提高声音对艾雯说， 「指的是有相同母亲的女人。次姐妹指的是她们的母 亲是姐 妹。」她又转向艾伊尔人。 「我们对你们了解得很少。请原谅我们的无知。有时 候，我觉得艾雯就是我 的首姐妹，但我们没有血亲关系。」 「那妳们爲什么不去请求智者？」齐亚得问。 「贝恩和我就已经是首姐妹了。」 艾雯眨眨眼。 「假如妳们没有共同的母亲的话，要如何变成首姐妹？我没有恶意。我所知道 关于枪 姬众的知识差不多都来自伊兰告诉我的那些。我知道妳们会在战场上搏杀，而且妳 们不在乎男人，我知 道的只有这些。」伊兰点点头，她对艾雯描述的枪姬众很象是女性护 法和红宗两仪师的结合体。 惊讶的神色重新闪过艾伊尔人的脸孔，彷彿她们无法确定艾雯和伊兰到底知道多少。 「我们不在乎男人？」齐亚得有些疑惑地嘟嚷着。 贝恩皱起眉，若有所思地说， 「妳们所说的很接近事实，不过还不完整。我们与长枪结合， 并发誓 永不受到男人或者小孩的束缚。但确实有人爲了男人或小孩放下手中的枪……」她 的表情说明她根本不 了解这种放弃的意义， 「……但只要放弃了，手中的枪就不可能重新 被拿起来。」 「或者如果她选择了前往鲁迪恩，」齐亚得插口道， 「一位智者不能与长枪结合。」 贝恩看了她一眼，彷彿齐亚得是在说天是蓝的，或雨水会从云朵中落下。而她望向艾雯和伊 兰的目 光似乎在说，她们两个连这些都不知道。 「是的，这是眞的。不过确实有些人在与 这样的规矩抗争。」 「是的，有这样的人。」齐亚得的声音听起来就象是她和贝恩在分享 某些只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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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话扯远了。」贝恩继续说道， 「即使我们所属的部族互相攻杀，枪姬众之间也不会举 枪对舞。 色拉得艾伊尔和高辛艾伊尔有着超过四百年的血仇。所以，齐亚得和我觉得仅仅 是结合的誓言还不够。 我们前去请求我们部族的智者。这么做，齐亚得就是将她的生命放 在了我的手中，而我也将我的生命放 在她的手中。智者将我们连结爲首姐妹。就像枪姬众 里其她的首姐妹一样，我们护卫着彼此，也从来不 会让一个男人只和我们其中一个人在一 起。我们不会说我们不在乎男人。」齐亚得点点头，嘴角露出一 丝微笑。 「我这么说，您 清楚了吗，艾雯？」 「是的。」艾雯有些虚弱地说。她看了伊兰一眼，发现了同伴蓝眼睛里的困惑。她知道，自 己的眼睛 里也一定有相同的神情。不像红宗两仪师，也许比较象是绿宗。像护法和绿宗两 仪师的结合体，我想不 出还有什么可以形容这个了。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谢谢妳，贝 恩。」 「如果妳们两个觉得妳们是首姐妹，」齐亚得说， 「妳们就应该到妳们的智者那里提出请 求。但妳们 自己就是智者，虽然妳们还这么年轻。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艾雯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脸红。她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影像，她和伊兰会分享同一个男人。不， 只有枪 姬众的首姐妹会这样。不是吗？伊兰的脸上也透出了 一点红晕，艾雯相信，她想到 了兰德。但我们没有 分享他，伊兰。我们谁都不能拥有他。 伊兰清了清喉咙。 「我不认爲有必要这么做’齐亚得。艾雯和我已经在护卫着彼此了。」 「这怎么可能？」齐亚得语音迟滞地问。 「妳们没有和长枪结合。而且，妳们是智者。有谁 会抬起手 来反对智者？这让我感到困惑。妳们爲什么还需要护卫彼此？」 艾雯用不着费力去向她解释，因爲她们这时已经走到了树林边。河边的树影深处还有两个艾 伊尔 人。琼玲，属于纳凯艾伊尔的盐原氏族，她是一位蓝眼睛，有着和伊兰一样金红色头 发的女子。她正在 照顾戴琳，那是一个和艾玲达来自同一个部族和氏族的女孩。汗水浸透 了戴琳的鬓发，让它变成了暗红 色。当一行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只是睁了 一下灰色的 眼睛，很快便又闭上了。她的外衣和衬衫都被 放在了 一旁，鲜血染红了包覆她上半身的绷 带。 「她被砍了 一剑，」艾玲达说， 「一些背誓的毁树者称他们自己爲士兵。他们愚蠢地以爲 我们是一帮 在这里孳生的盗匪。我们别无选择，只好杀了他们。但戴琳……您能治好她 吗，两仪师？」 奈妮薇跪倒在受伤的女子身边，掀起一些绷带，好让自己能看清楚她的伤势。她看了伤口 后，不禁 哆嗦了一下。 「她受伤之后，妳们是否挪动过她？她的伤口有结痂，但都已经破 了。」 「她想死在水边。」艾玲达看了那条河一眼，然后又迅速挪开目光。艾雯觉得她好像也在发 抖。 「愚蠢！」奈妮薇开始翻检她的草药袋子。 「妳们这样移动伤者会害死她的。她想死在水 边！」她厌 恶地说， 「只因妳们像男人一样带着武器，并不代表妳们要像他们那样思考问 题。」她从背包里拿出一 只深深的杯子，将它塞给齐亚得。 「把它装满水，我需要将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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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好让她喝下去。」 齐亚得和贝恩走向河边，又一起回来。她们的表情一直没有改变，但艾雯认爲她们肯定是在 害怕河 水冲上岸，将她们呑没。 「如果我们没有把她带到河边来^两仪师。」艾玲达说， 「我们就不会遇到您，她就死定 了。」 奈妮薇哼了 一声，开始将药粉倒进杯子里，一边还自言自语地说， 「金鸡菊根能帮助止 血，狗芽草 可以收敛伤口；当然，还有百药草，还有……」她的喃喃声逐渐低弱，变成听 不见的细语。艾玲达一直 皱着眉头望着她。 「智者会使用草药，但我没听说过两仪师也会使用它们。」 「我使用我该用的！」奈妮薇吼了 一声，又转过身，一边低声嘟嚷着’ 一边继续挑拣她的药 材。 「她眞象是一位智者。」齐亚得小声地对贝恩说，她的同伴紧张地点了点头。 戴琳是唯一 一个手中没有武器的艾伊尔人。而剩下的艾伊尔人看上去都能在一次心跳的时 间里让她 们的武器发挥功用。奈妮薇显然没有让任何人放松心情，艾雯心想，应该和她们 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可 以。没有人在安静聊天的时候会想要战斗。 「不要这么紧张，」艾雯小心地说， 「不过我发现妳们都对这条河感到很不安。除非刮起风 暴，否则 河水会一直这样安静地流下去。如果妳们想的话，妳们甚至可以在河里游泳，不 过水流在远离河岸的地 方还是很强的。」伊兰摇了摇头。 艾伊尔人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艾玲达说， 「我曾经……看见一个人，一个夏纳人，在做这 个……游 泳。」 「我不明白，」艾雯说， 「我知道在荒漠没什么水，但琼玲，妳说妳是 『石河氏族』的。妳 不是可以 在石河中游泳吗？」伊兰看着艾雯，彷彿她疯了。 「游泳，」琼玲笨拙地说， 「那就是说……走进水里？身边全都是水？没有什么可以立脚 的。」她打 了个冷颤。 「两仪师，在我越过龙墙之前，我从没见过这种无法走过的水流。石河……有人 说，它曾经 有水，但那只是夸谈而已。那里只有石头，智者和部族首领最古老的纪录里 说，自从我们氏族从高原氏 族中分裂出来占有这块地方的第一天起，那里就只有石头，更 别提游泳了 ！」她紧握住手中的短枪，彷 彿要和这个词作战。齐亚得和贝恩都从岸边后退 了 一步。 艾雯叹了口气，当她的目光和伊兰相遇的时候，她的脸上冲出两圑火云。是啊，我不是王 女，我什 么都不知道。但我会学的。她的目光转向艾伊尔人，发现自己不但没有给她们什 么安慰’反而让她们更 紧张了。如果她们有什么越轨的举动，我就用风锁住她们。艾雯不知 道自己要如何才能一次锁住四个 人，但她还是向阴极力张开了自己，在空气中编织着风 流，爲战斗做好准备。无极力在她体内脉动，激 发着她使用它的渴望。伊兰身上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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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晕，艾雯对此感到很奇怪。伊兰直视着她，摇了摇头。 「我从不会伤害一位两仪师，」艾玲达突然说道， 「我要让您知道这一点。无论戴琳是活下 来，还是 死去，这都不会改变。我永远也不会用这个……」她稍稍举起一根短枪， 「…… 去攻击任何女性。而且 您还是两仪师。」艾雯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艾伊尔人正在试着安 抚她们。 「我知道，」伊兰似乎是在对艾玲达说话，但她的眼睛告诉艾雯，这些话是对她说的。 「人 们对妳们 并不了解，但我曾被告知艾伊尔人从不伤害女人，除非对方……妳们是怎么说 的？与枪结合。」 贝恩似乎是在认爲伊兰还没有眞正看清事实。 「这么说并不正确，伊兰。如果一个女人没有与枪结合，却拿着武器攻击我，我会等到她对 武器了解 更多的时候击倒她。而男人……如果你们这片土地上的一个女人带着武器，一个 男人也许就会以爲她已 经结合了。我不知道，男人可以变得很奇怪。」 「当然，」伊兰说， 「但只要我们不用武器攻击妳们，妳们就不会伤害我们。」所有四名艾 伊尔人看 起来都很震惊。伊兰在这时给了艾雯快速而又意味深长的一瞥。 但艾雯还是维持着阴极力。伊兰所学到的知识毕竟不算完全正确，即使艾伊尔人这么说，她 还是感 到不安。而且拥抱阴极力的感觉是……那么好。 奈妮薇抬起戴琳的头，将药汁倒进女子的嘴里。 「喝下去，」她坚定地说。 「我知道这药的 味道很 不好，但妳要把它全都喝掉。」戴琳呑咽着，哽咽着，继续呑咽着。 「即使妳们攻击我们，我们也不会还手，两仪师。」艾玲达对伊兰说。不过，她的眼睛仍然 望着戴琳 和奈妮薇。 「据说在世界崩灭之前，我们效忠于两仪师，虽然事实是怎样，现在 已经没有记载了。我们 没有能完成任务’也许这就是我们被驱往三绝之地的原因，我不知 道。没有人知道那个罪行是什么。也 许智者或是部族首领能知道一些，但他们从来都不 说。据说，如果我们再次对两仪师有所冒犯，她们就 会摧毁我们。」 「都喝下去，」奈妮薇嘟嚷着， 「刀剑！就只知道刀剑和肌肉，却没有大脑！」 「我们不会摧毁妳们的。」伊兰坚定地说。艾玲达点了点头。 「如您所说，两仪师。但古老的故事里全都说明了 一点’我们绝不能和两仪师作战。如果您 用闪电和 烈火攻击我们，我会躲闪它们，但我不会伤害您。」^ 「该死的，」奈妮薇大喊着。她放低了戴琳的头，将一只手放在那名女子眉上。戴琳的眼睛 又闭上 了。 「该死的女人们！」艾玲达动了动身体，再次皱起眉。其他艾伊尔人几乎和她 有着一样的表情。 「烈火，」艾雯说， 「艾玲达，什么是烈火？」 艾伊尔女子皱起双眉望着她。 「两仪师，您不知道？在古老的故事里，两仪师都会使用它。 它在那 些故事里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据说，我们已经忘记许多我们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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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事。」 「也许白塔也忘记了许多。」艾雯说。我知道，它就在那些……梦里，无论它是什么。它都 像特‘雅 兰‘瑞奥德一样眞实。爲了这个，我可以和麦特打赌。 「不对！」奈妮薇大声喊道， 「没有人能这样伤害身体！这不对！」 「她是不是生气了？」艾玲达不安地问。齐亚得、贝恩和琼玲不停地交换着担忧的目光。 「没什么。」伊兰说。 「比没什么要好，」艾雯说道， 「她正在生气，这比没什么要好得多。」 阴极力的光芒突然包围奈妮蔽。艾雯向前靠去，想看清楚些，伊兰同样望了过去。戴琳尖叫 一声猛 然坐起，双眼大睁。转瞬间，奈妮薇向后坐倒，光芒消失了。戴琳又猛地闭上眼 睛，躺倒在地，不停喘 息着。 我看见了，艾雯心想。我想……我看见了。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看清所有那些能量， 而奈妮 薇是如何将它们编织在一起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了。奈妮薇在这几秒钟里所做的在 艾雯看来，就象是她 闭上眼睛，同时织出了四张地毯。 奈妮薇用染血的纱布擦拭着戴琳的胸腹，将亮红色的鲜血和干黑的血痂揩净。那里再见不到 伤口， 也没有疤痕，只有比戴琳的面孔更加苍白的健康肌肤。 苦着脸，奈妮薇拿起那堆血布，站起身，将它们扔进河里。 「把她洗干净，」她说， 「给她 穿上衣 服。她现在很冷。爲她准备好食物。她会非常饥饿的。」她跪到河边，^^洗手。 琼玲将一只颤抖的手放在戴琳身上曾经是伤口的地方。当她摸到光滑的皮肤时，她猛地倒抽 了 一 口 气，彷彿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奈妮薇站起身，在斗篷上擦干双手。艾雯不得不承认，优质羊毛比丝线或者天鹅绒更适合当 成手 巾。 「我说，给她洗干净，再给她穿上衣服。」奈妮薇喊道。 「是的，智者。」琼玲飞快地说。她、齐亚得和贝恩全都开始动作。 艾玲达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一阵象是在哭泣的笑声。 「我听说在尖齿泉氏族有一位智者能 这么 做，在四洞氏族也有这样的智者，但我一直都以爲这只是吹嘘。」她深吸一 口气，恢 复了平静。 「两仪 师，我欠您的。我的水是您的，我的氏族地的阴凉欢迎您。戴琳是我的 次姐妹。」她看见奈妮薇不解的 目光，接着说道。 「她是我母亲的妹妹的女儿。我们是有 血缘关系的近亲，两仪师。我欠您的血债。」 「如果我想要什么血，」奈妮薇不领情地 说， 「我宁愿那是我自己的血。如果妳想回报我，就告诉我 在结尔仑有没有船。那是南边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子。」 「就是那里的士兵打着白狮旗的村子？」艾玲达说， 「当我昨天侦察的时候，那里有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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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古老的 故事里有提到过船，不过看见它，还是感觉很奇怪。」 「光明派它来的，它应该还在。」奈妮薇将装着药粉的纸包一 一收起。 「我能爲这个女孩 做的都做 了，艾玲达。我们必须继续赶路。现在，她所需要的只是食物和休息。不要让别 人再用刀剑伤害她。」 「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两仪师。」艾伊尔女子回答。 「艾玲达，」艾雯说， 「妳们既然对河流有这样的感觉，那妳们要怎样渡过它？我可以肯 定，在这里 和荒漠之间，还有一条与艾瑞尼河大小相仿的河流。」 「澳关雅河，」伊兰说， 「除非妳们绕过它。」 「你们这里有许多河流，其中有一些上面有被称作桥的东西可以让我们走过去，另外一些我 们可以从 水里涉过。剩下的河流，琼玲还记得那种木头漂浮物。」她拍了拍身边一株高大 的白木树干， 「这些很 大，但它们也像枝叶一样可以漂浮。我们找到死去的树，制造了我 们自己的……船……一条小船。我们 把两三根树干绑在一起，就能渡过那条大河了。」听 她的语气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艾雯奇怪地盯着艾玲达。如果她像艾伊尔人对河水那样害怕某样东西，她会这样坦然地面对 它吗？ 她可不认爲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黑宗两仪师如何？ 一个微弱的声音问。妳不再害 怕她们了吗？这不一 样，她告诉那个声音，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或者是我去猎捕她们；或 者是我坐在原地，如同一只等待老 魔扑击的兔子。她对自己引用了那句老谚语，作锤子总 比作钉子好。 「我们最好现在就上路。」奈妮薇说。 「等一等。」伊兰对她说， 「艾玲达，爲什么妳们会历尽艰辛来到这里？」 艾玲达厌烦地摇摇头。 「我们并没有走多远，我们是最后一批出发的。智者们一直在阻拦 我，就好 像一群围住一块小牛腿肉的野狗。她们说我有别的任务。」突然，她笑了，同时 伸手指向其他艾伊尔同 伴。 「她们对智者说，落在人后让我感到耻辱和痛苦；而且，没有 她们作伴，智者也不会让我离开。」 「我们在寻找预言中的那个人，」贝恩说。她正用双 手环抱着睡去的戴琳，好让齐亚得将一件褐色的 亚麻衬衫穿在她身上。 「随黎明而来之 人。」 「他会带领我们走出三绝之地，」齐亚得说， 「预言里说，他是法‘达雷丝‘梅的孩子。」 伊兰显得非常惊讶， 「我以爲妳说过枪姬众不能生小孩。以前给我上的课里肯定是这么说 的。」贝 恩和齐亚得再次交换眼神，看起来，伊兰又一次接近了事实，却同样产生了偏 颇。 「如果一名枪姬众怀了孩子，」艾玲达仔细地解释道， 「她会将孩子交托给氏族中的智者。 智者们将 孩子送给另一位女子，并确保不让别人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她的语气听起来 就像在告诉别人石头是 硬的。 「每个女人都想养育一个枪姬众的孩子，她们希望也许自己 的养子就会是随黎明而来之人。」 「或者有人也会放下长枪，与孩子的父亲结婚。」齐亚得说。贝恩补充道， 「有时候，枪姬 众会因爲 某个原因而必须放下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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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玲达看了她们一眼，就当她们没有说过话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现在’智者们说他将在 这里 被找到，在龙墙之外。 『我们的血与古老的血融合，养育在非我的古代血脉中。』我 不明白这句话，但 智者对此确信无疑。」她停了 一下，显然是在选择合适的言辞。 「您已 经问了许多问题，两仪师。我也 想问一个问题。您一定了解我们在寻找预兆与迹象。在这 样一片每个人只要没有因爲饥饿而握不住刀柄 就会不停止战斗的地方，爲什么会有三位两仪师同时出现？妳们要去哪里？」 「提尔，」奈妮薇简洁地说， 「除非在我们谈话的时候，石之心大厅已经破碎成粉末。」伊 兰开始调 整包裹，准备上路。过了片刻，艾雯也开始做同样的事。 艾伊尔女子彼此看着，琼玲正在收紧戴琳灰褐色外衣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提尔？」艾玲达 的口气 变得小心翼翼。 「三位两仪师经过一片灾难之地，前去提尔。这是一件奇怪的事 情。爲什么妳们要去提 尔，两仪师？」 艾雯看了奈妮薇一眼。光明啊，片刻之前，她们还在笑，而现在，她们就像刚才一样紧张 了。 「我们在追捕一些邪恶的女人。」奈妮薇谨愼地说， 「一些闇之友。」 「闇影跑者。」琼玲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连嘴唇都扭曲了，彷彿她刚刚咬了 一 口腐烂的 苹果。 「有闇影跑者在提尔，」贝恩说，而齐亚得彷彿是说出了这句话的后半部， 「有三位两仪师 以石之心 爲目标。」 「我没有说我们要去石之心，」奈妮薇高声说道， 「我只是说，我不想留在这里，直到那里 变成一片 灰烬。艾雯，伊兰，准备好了吗？」她没有等同伴回答，就朝树林外面走去。手 杖随着她向南迈出的大 步，一下下敲击在地面上。 艾雯和伊兰匆匆地向艾伊尔人们说了 一声 「再见」，就跟上了奈妮薇。四名艾伊尔人一直 望着她们， 直到背影消失。 当艾雯和伊兰刚刚离开树林的时候，艾雯对伊兰说， 「妳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几乎 都要停 了。妳不怕她们杀了妳，或俘虏妳吗？艾伊尔战争离现在还不远，无论她们说什么 不会伤害没有携带武 器的女人，她们看上去都象是时刻准备着用那些枪箭攻击任何东西，至少对我是这样的。」 伊兰只是有些伤感地摇着头。 「我只是知道了我对艾伊尔人的误解有多深。但在我学习的课 程里， 我知道那些艾伊尔人根本没有将艾伊尔战争当成是一场战争。从她们对待我们的行 爲上来看，我想我所 学到的这一点应该是眞实的。或者也许是因爲她们以爲我是两仪师。 」 「我知道她们很奇怪，伊兰，但没有人会认爲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战斗不是战争。我不在乎她 们另外还 进行过怎样的战斗，但战争就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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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几千名艾伊尔人越过了世界之脊，但他们显然认爲自己只是捉贼 人，或者是 猎头者。他们前来追杀凯瑞安的雷芒王，因爲他砍倒了爱凡德拉狄拉。对艾伊 尔人而言，这不是一场战 争，他们只是在执行一场死刑。」 爱凡德拉狄拉，根据维林所说，是生命之树的一段分枝。它在大约四百年前被送往凯瑞安， 作爲艾 伊尔对和平善意的空前表示，伴随它的还有穿越荒漠的权力，这种权力原来只有小 贩、走唱人和图亚桑 才能拥有。凯瑞安的大量财富来自于与荒漠另一边的世界所进行的象 牙、香水、香料和数量最大的丝绸 贸易。即使是维林，也不知道艾伊尔人是如何送来一株 爱凡德梭拉的树苗。古书上记载得很清楚，爱凡 德梭拉没有种籽。而且，也没有人知道生 命之树在哪里，与此有关的只有几个明显包含着错误的故事。 但可以确定的是，生命之树 与艾伊尔人无关。同样不爲人知的还有，爲什么艾伊尔人会称凯瑞安人爲分 享清水的人。 还有，爲什么他们一定要过往的马车商队悬挂爱凡德梭拉三瓣叶图案的旗帜。 艾雯只能勉强让自己相信，她能理解爲什么艾伊尔人会发动一场战争，即使他们不认爲那是 一场战 争。只因雷芒王砍倒了他们的礼物，爲的是做出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一 一的王 座。雷芒的罪行，她听 过人们这样称呼这件事。根据维林的说法，不仅凯瑞安穿越荒漠的贸易因这场战争而结束， 连那些现在 冒险进入荒漠的凯瑞安人全都会消逝无踪。维林告诉她们，有人说他们在荒漠 另一边的世界被 「像牲口 一样卖掉了」，但即使是维林’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像牲口 一样 被卖掉。 「艾雯，」伊兰说， 「妳肯定知道谁是随黎明而来之人，对不对？」 凝视着仍然距离她们很远的奈妮薇，艾雯摇了摇头。她要让我们一直这样走到结尔仑？然后 她几乎 停住了脚步， 「妳不会是说^？」 伊兰点点头， 「我是这么想的。我对眞龙预言知道得不多，但我也听说过一些。其中有一条 我记得 是 『他将生于龙山的山坡上，生于一位不与男人结合的少女。』艾雯，兰德看起来 眞的很像艾伊尔人。 嗯，他也像我在图画上见到的提格兰，但她在他出生前就失踪了。不 管怎样，我很难想象她会是他的母 亲。我想，兰德的母亲应该是枪姬众的一员。」 艾雯一边匆匆赶路，一边皱起眉，陷入沉思。她将所有与兰德身世有关的事情从脑海中一 一过滤。 在凯丽‘亚瑟死后，兰德由谭姆‘亚瑟独自抚养。但如果沐瑞说的没错，他们就不是 兰德眞正的父母。 奈妮薇似乎是知道一些关于兰德身世的秘密。但我打赌，即使我用一把 叉子去挖，也挖不出什么！ 她们赶上了奈妮薇，艾雯的想法让她对奈妮薇怒目而视。奈妮薇则只是一步不停地向结尔仑 和那艘 船走去。伊兰皱起眉看着她们两个，彷彿她们是两个因爲抢蛋糕而赌气的小孩子。 在沉默中走了 一段路，伊兰说’ 「妳做的很棒，奈妮薇。那样的治疗，还有其他事情。我相 信她们 绝不会怀疑妳的两仪师身分，她们也不会怀疑我们两个，那都是因爲妳的态度。」 「妳确实做了 一件很漂亮的事，」过了 一会儿，艾雯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观察治疗的过 程。它让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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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闪电看上去就象是在搅麦片粥。」 一个惊讶的微笑出现在奈妮薇脸上， 「谢谢妳。」她喃喃地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艾雯的头 发，当 艾雯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经常会这么做。 我不再是个小女孩了。时间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伊兰大声地叹了口 气。 她们又走了 一哩路，或者更多一点。尽管有时候会因爲要绕过树林而离开河岸走一些远 路，但她们 前进的速度还是很快。奈妮薇坚持要一直留在开阔的空地上。艾雯认爲怀疑还 会有艾伊尔人藏在灌木丛 里是很傻的事。不过这样绕路并没有增加多少路程，因爲大的灌 木丛并不多。 不过，伊兰还是一直在看着路上的树丛，所以也是她突然发出尖叫， 「快看！」 艾雯猛地转过头，一些男人从一片树林中走出来，投石索在他们头顶飞快地打着旋。她才刚 碰触到 阴极力，便有什么东西打在她的头上，黑暗旋即呑没了一切。 艾雯能感觉到身子的摇动，感觉到有什么在她的身体下面挪动。她的脑袋除了疼痛一无所 有。她竭 力想抬起一只手，按一按自己的额角，但有什么东西勒紧了她的手腕，让她的手 无法移动。 「……总比整天躺在那里等待天黑要好，」一个男人粗嘎的嗓音说道。 「谁知道会不会有别 的船经 过？我不相信那艘小船，它会漏水。」 「你最好祈祷亚登眞的相信你在做出决定之前确实看见了那些戒指。」另一个人说， 「我 想，他想要 的是财物，不是女人。」前一个男人嘟嚷了几句关于亚登不会在乎他的漏水船和财物的粗 话。 艾雯睁开眼，眼前依然舞动着星星。她以爲自己要被扔在脑袋下面不断晃动的地上了。实际 上，她 被捆在一匹马的马背上，她的手腕和足踩在马腹处被绳子捆在一起，她的头发从后 脑一直垂了下去。 时间还是白天。她挺起脖子，想看看周围的情况。视线所及，全都是穿着粗劣，骑在马背上 的男 人。她看不见奈妮薇和伊兰是不是被捉住了。一些男人穿着不多的几件简陋盔甲一被 敲扁的头盔，或 是一块有凹痕的胸甲，或是一件缀着几片甲叶的短上衣。大多数人只穿着 至少几个月没洗过的普通衣 服。从气味判断，这些人自己也有几个月没有洗过澡。他们全 都佩着剑，有的挂在腰间，有的绑在背 上0 艾雯感到心神激荡，其中有恐惧，但大部分是源于白热的怒火。我不要作俘虏。我不要被绑 缚！我 不要！她扑向阴极力，但痛苦猛拉着她的头颅，让她只能发出一声窒息的呻吟。 驮着她的马停了 一下。艾雯耳边传来了呼喊声和铰鍊开合的吱嘎声。随后，马匹又向前走 了一段距 离，男人们开始下马。当他们走开的时候，艾雯终于看到周围的一些景象。一圈 做工粗糙的原木栅拦环 绕着他们，栅栏的地基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土丘，在栅栏靠近顶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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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建有一圈木板走道，上面有持弓 的人守卫。一座低矮没有窗户的原木房子立在木栅下 面的土丘上。除此之外，木栅里的建筑物就只剩下 几间斜顶的棚屋了。除了刚刚走进这里 的人马，栅拦中其余的空地上布满了煮饭的营火、被拴住的马 匹，以及肮脏的男人。这里 一定有至少上百个男人。关在笼子里的羊、猪和鸡让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尖叫 和咕噜声’再加 上人类粗哑的喊声和笑声，形成了一片直刺艾雯神经的噪音。 她看到了奈妮薇和伊兰。她们像她一样，头朝下被横捆在马鞍上。两个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 的样 子。奈妮薇的发辫随着驮她的马匹挪动脚步，不停地来回擦着地面。艾雯本来希望她们之中 能有一个人 逃脱’好帮助被俘的人逃走。但现在，这点小小的希望也破灭了。光明啊，我不 会再甘心作俘虏了。不 会了。她小心地再次尝试接触阴极力。这一次，疼痛不那么严重 了，只是像有人用石块砸在她的头上。 但这样的疼痛还是粉碎了虚空’让她甚至来不及想象 一朵玫瑰。 「她们有人醒了！」一个男人发出惊恐的喊声。 艾雯竭力让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挂在马鞍上，看上去毫无威胁。光明啊，我被绑得就像一袋 稻较， 怎么会有威胁！烧了我吧，我一定要争取到时间。我一定要！ 「我不会伤害你们。 」她对面前这个满脸 汗水，正朝她跑来的男人说道。或者，她想向他这样说。她还来不及 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有一块硬 物再次撞在她的头上，一阵令人反胃的黑暗呑没了她。 第一 一次醒来要更容易一些。艾雯的头仍然很痛，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痛不可忍了。只是 她仍然感觉 到眩晕、神志不清。至少我的胃没有……光明啊，我最好不要去想它。嘴里泛 起了 一股酒酸味和苦味。 水平的带状光亮透过粗糙的木墙射进房间，而她却仰头躺在黑暗 中。她觉得身子下就是泥土地面。屋门 看上去并不适合这副门框，却显得非常坚固。 她用双手和膝盖支起身子，很惊讶地发现，她根本没有被绑住。屋子除了 一面是原木搭成 的墙壁之 外，其余三面都是粗糙的石墙。穿过墙壁缝隙的光线让她能看见奈妮薇和伊兰四 肢摊开躺在她身边的地 上。王女的脸上还有血迹。除了胸口在呼吸时的一起一伏之外，她们两个动也没动一下。艾 雯在立刻叫 醒她们和看一看墙外的情况之间犹豫了 一下。只是看一看，她对自己说。我也 许在叫醒她们之前能看见 是什么人在看守我们。 她告诉自己，这么做并不是因爲她害怕自己也许无法唤醒她们。当她将眼睛放在门边的一道 裂缝后 时，她想到了伊兰脸上的血迹，并开始回忆奈妮薇对戴琳所做的一切。 对面的房间很大，那一定是艾雯看到的那幢原木房间的其他部分。房间没有窗户，但金色和 银色的 灯盏悬挂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将房屋照耀得通明透亮。这里也没有壁炉。在被压实 的土地上，放着几套 乡下桌椅，以及几个有镀金和象牙装饰的柜子。一张织有孔雀图案的 地毯被放在一张覆罩大床的旁边。 床上堆着肮脏的毯子和羊毛巾。四根床柱显然经过经心 雕刻，并且有镀金装饰。 十来个男人在那个房间里或站或坐。而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一个魁梧的金发男人身上。那 个男人 如果把脸洗一洗，也许会很英俊。他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低头凝视着桌上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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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那张桌子有着 圆滑匀称的桌腿和镀金的蔓叶花纹图案。金发男人一手握剑，另一只 手的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地移 动，彷彿正在推动某样艾雯看不见的东西画着小圈。 通向室外的门被打开，让艾雯能看见外面的夜色。一个缺了左耳的瘦高个儿男人走了进来。 「他还 没有来。」他粗声粗气地说。艾雯这时看见他的左手也缺了两根手指。 「我不喜欢 和这种人打交道。」 金发大汉没有注意他，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桌上那件东西上头。 「三个两仪师。」他喃喃 地说 着，然后就笑了。 「两仪师的价钱很不错，如果你有胃口和正确的买家交易的话。如 果你准备让你的内 臓从喉矓里喷出来，你可以试着把一 口装在麻袋里的猪卖给他。不像在 商船上切开别人的喉咙那么简 单，嗯？寇克？不是那么容易，你是这么觉得的，对不对？」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紧张的嘈杂声。金发大汉嘴里的寇克，一个目光闪烁不定的矮壮男人满脸 焦虑地 走到前面， 「她们是两仪师，亚登。」艾雯认出这个声音，这就是她第一次醒来时 听到的第一个说话 声。 「她们一定是，亚登。那些戒指证明了这一点，我说的没错！」亚 登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那是一 枚在灯光下烁烁闪耀的小金属环。 艾雯倒抽了 一 口气，摸了摸手指。他们拿走了我的戒指！ 「我不喜欢这样。」少了一只耳朵的瘦高个子喃喃地说道， 「两仪师。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都能把我 们全给杀死。但愿我还能有些运气！你眞是个石头刻的傻瓜，寇克，而我应该割 断你的喉咙。如果她们 之中有一个在他到这里之前醒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们几个小时也不会醒过来。」说话的是一个声音撕哑的胖子，艾雯听见他发出一声冷 笑。 「喂给 她们的东西，是我奶奶教我做的。她们会一直睡到日出。在那之前，他早就到 了。」 艾雯感觉到嘴里的酸酒气息和苦味。无论那是什么，你奶奶骗了你。不过，她应该把你掐死 在摇篮 里！在那个买两仪师的人到来之前——就像该死的霄辰人一她要叫醒奈妮薇和伊 兰。想到这里，艾雯爬 到了奈妮薇身边。 仔细观察奈妮薇，她好像是睡着了。艾雯试着伸手去摇了摇她。令艾雯惊蔚的是’奈妮薇的 眼睛一 下子就张开了。 一？」 她及时将一只手梧在奈妮薇的嘴上，挡住她的声音。 「我们被捉住了。」艾雯悄声说， 「在 墙的另 一边有十几个男人，在外面还有更多人。他们让我们喝了迷药，但好像没有什么药效。妳还 记得什么 吗？」 奈妮薇将艾雯的手拉到一边， 「我记得。」她的声音很低，但很严厉。她的嘴唇蠕动了 一 会儿，突 然发出一阵几乎无声的笑， 「好睡根，那个蠢货把好睡根拌在酒里给我们喝。这 酒酸得跟醋一样。说说 看，妳还记不记得我教过妳的东西？好睡根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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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可以消除头痛，让一个人安心睡眠。」艾雯用同样低微，也同样严厉的声音说。那种严 厉的感觉 让她自己都觉得不自然了。 「它会让人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但也就是这么点功效 了。」那个胖子一定没 有仔细听他奶奶的教导。 「它所能做的只是减缓我们头部受到打击 所产生的痛苦。」 「正确。」奈妮薇说， 「等我们叫醒伊兰，我要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感谢。 」她站起 身，走到金发女孩身边，跪了下去。 「我想，在他们把我们带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超过一百个人。」艾雯在奈妮薇背后悄声 说’ 「我相 信，如果我这次将无极力当作武器使用，妳不会介意的。而且，正有人要到这里 来买我们。我要做些事 情，让那个来买我们的人走到光明里，直到他死掉的那一天！」奈 妮薇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只 是蹲在伊兰身边，两个人都没有丝毫动作。 「出什么 事了 ？」 「她伤得很重，艾雯。我想，她的头骨破了，而且她的呼吸也很弱。艾雯，她要死了，就像 戴琳一 样。」 「妳不能做些什么吗？」艾雯竭力想回忆起奈妮薇在治疗艾伊尔女子时所进行的能流编织。 但她每次 只想到第三股能流，就再也想不下去了。 「妳一定要做些什么！」 「他们拿走了我的草药，」奈妮薇气恼地喃喃道，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我不能！没有草 药不行！」 艾雯惊讶地发现，奈妮薇的眼眶里充盈着泪水， 「烧了他们，我做不到，没有 一」突然间，她抓住 伊兰的肩膀，彷彿她要举起不省人事的女孩，要把她摇醒。 「烧了 妳，女孩。」她压低嗓子，激动地喊 道， 「我不让妳死！我应该让妳去洗碗盘的！我应该 把妳绑在麻袋里，让麦特带妳去妳母亲那里！我不 要让妳死在这里！妳听见了吗？我不允 许这样！」阴极力突然在她四周闪耀，伊兰的眼睛和嘴同时张大 了。 艾雯又及时地将手掌捂在伊兰的嘴上，堵住了她将要发出的声音。她是这样认爲的，但她的 手刚刚 碰触伊兰的嘴唇，奈妮薇医疗能量所产生的漩流就捉住了她，让艾雯觉得自己变成 了在漩涡边缘打转的 一根稻草。冰冷直刺入她的骨髓，高热灼痛了她的身体，让她以爲自 己的皮肉都已经焦干碎裂，世界蓦 然消失，她在坠落，在飞翔，在急速旋转。 当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艾雯重重地呼出一 口气，定睛向伊兰望去。被她捂住嘴的女孩这 时也在望 着她。艾雯的头这时一点也不痛了。奈妮薇医疗的余波已经完全治好了她。从旁 边房间传来的说话声并 没有变大，亚登和其他人显然没注意到她们的举动。 奈妮薇用手和膝盖撑着身体，垂着头，颤抖着。 「光明啊！」她喃喃地说道， 「这么做…… 就象是 剥掉了……我的皮。哦，光明啊！」她望向伊兰， 「妳感觉怎么样了，女孩？」艾 雯这时才将捂在伊兰 嘴上的手移开。 「疲倦，」伊兰嘟囔着， 「肚子饿。我们在哪里？我记得有人在甩着投石索……」 艾雯匆匆和她们说了一遍她所发现的事情。伊兰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惨淡。 「现在，」奈妮薇的声音像钢铁一样， 「我们要让那些笨蛋看看招惹我们的后果。」阴极力 再次在她 四周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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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有些恍惚地站起身，她身上也出现了闪光。艾雯几乎是带着兴奋的心情向无极眞源敞开 自己。 当她们再次从墙壁的裂缝看过去时，她们看到了将要面对的敌人一那里出现了三个 魔札儿。 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袍不正常地垂挂下来，纹丝不动。牠们站在桌子旁边，除了亚登之外的人 都挪到 了尽量远离这些魔札儿的地方’背靠着墙壁，眼睛望向地面。在与魔札儿相对的桌子 另一边，亚登面对 着这些怪物无眼的凝视，汗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泥沟。 隐妖从桌上拿起一枚戒指。艾雯现在能看见，那是比巨蛇戒要厚重得多的一枚金环。 奈妮薇将脸用力压在两根原木之间的缝隙上，倒抽了 一口气，一只手不自觉地朝衣领摸 去。 「三个两仪师’」半人嘶声说道。牠愉快的声音彷彿有死物碎裂成灰烬。 「其中一个带着这 个。」戒 指被魔札儿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们正是我要寻找的。」另一个魔札儿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会得到个好价钱，人类。 」 「我们一定要出其不意。」奈妮薇轻声说， 「锁住这道门的是什么锁？」 艾雯刚好能看见门外的锁，那是一个铁块般的东西，挂在粗得足以锁住一头发疯的公牛的铁 鍊上。 「做好准备。」她说。她引出一股比发丝还要细的地之力，同时希望半人不会感觉 到如此弱小的一股无极 力。她让能量渗入铁鍊，进入它最细密的缝隙中。 一名魔札儿抬起了头，另一名朝亚登探过身去。 「我感觉有些不对，人类。你确定她们睡着 了？」 亚登艰难地呑了口口水，用力点点头。 麦特很容易就找到了客栈老板，这里的客栈老板都没有穿提尔样式的短围裙。老板的外衣也 和那些 与麦特交谈过的每一个老板一样，是深蓝的颜色。他看起来也算是个胖子，但只有 卡文的一半多一些， 他的下巴层数也只有卡文的一半。他一个人坐在一张桌边，拚命擦着 一只锡杯，不时会瞪着角落的柯 马。不过，当柯马望向他的时候，他又会将目光移开来。 还有另外一些人，也在用气恼的眼神瞥着那个 胡子大汉，却不敢与大汉的目光对峙。 麦特的第一个冲动是扑到柯马面前，用铁头棒敲打他的脑袋，逼问他艾雯她们的下落。但他 立刻就 克制住这个冲动。这里有些不寻常的地方。柯马是他所见到的第一个佩剑的人，但 这个人望向他的眼神 却不是一般剑士的那种可怕。即使给柯马倒酒的女侍也全都是神经质 地朝他笑笑，就逃走似地离开了， 她们显然认爲这是一件可怕的事。 多看看，再行动，麦特疲惫地想，我惹的麻烦里有一半是因爲缺乏观察和思考。我一定要好 好想一 想。疲倦似乎在他的大脑里塞满了羊毛。他向汤姆点头示意，便走到客栈老板的桌 边，后者则用怀疑的 眼神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两个人。 「那个胡一有白斑的男人是什么 人？」麦特问。 「你们不是从城里来的吧？‘」客栈老板说， 「他也是个外地人。在今晚之前，我从没见过 他，但我知 道他是什么：一个到这里来做买卖的外地人，或者是一个有钱到能买得起剑的 商人。但他也不能因爲这 个就这样对待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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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以前从没见过他，」麦特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商人？」 客栈老板看着麦特，彷彿麦特是个傻瓜， 「他的衣服，还有他的剑。他不可能是一位领主， 或者是 士兵，所以他只能是一名富商。」他因爲眼前这个外地人的愚蠢而摇了摇头。 「因爲通常那 些贵族来到 我们这里，总是气燄高张的，还在我们眼前玩弄那些女孩；但他并没有做这样 的事。如果我去贸勒区， 我不会和那些渔民赌他们的铜子儿。如果我去台瓦区，我也不会 和来这里卖粮食的农人赌骰子。」他擦 杯子的动作更猛烈了。 「那个男人眞是运气，他一 定就是这么挣钱的。」 「他一直在赢？」打了个哈欠，麦特很想知道自己如果和另一个有运气的人对赌一下，结果 会怎样。 「他也会输。」客栈老板嘟嚷着， 「当赌注只有几个银角子的时候，他就可能会 输。但如果赌到了 一 枚银币……今晚这种情况不少于十几次。在玩王冠的时候，我看见他 用三个王冠和两个玫瑰赢了一枚金 币。在玩顶花的时候，他有一半的次数会掷出三个六和 两个五。在玩三颗的时候，他掷出的全都是六。 在玩罗盘的时候，他每把都掷出三个六和 一个五。如果他有这样的运气，我只能说光明眞的是在照耀他 了。如果他在对付别的商人 时也能有这样的运气，那他可就发财了。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的运气？」 「骰子动过手脚了。」汤姆咳嗽着说道， 「当他一定想要赢的时候，他就会用确定能有一面 向上的骰 子。他很聪明，没有把骰子做假成最强的花色，如果你总是扔出国王，人们就会 怀疑你……」他扬起一 边的眉毛，望向麦特， 「……只有一种花色能赢他，但他扔不出那 个花色。」 「我听说过这种骗局，」客栈老板缓缓地说， 「伊利安人会用这种花招，我听说过。」然 后，他摇摇 头， 「但两个人都用同样的骰罐和骰子，这不可能。」 「给我拿两个杀耀来，」汤姆说， 「还有两套骰子，王冠还是点骰都可以，只要两副|样就 行。」 客栈老板皱起眉看着他，但还是起身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带着他的大锡杯。没一会儿， 他拿来 两个皮骰罐。汤姆将一副五个骨骰放在麦特面前。无论是点骰还是花色骰，麦特见 过的骰子不是骨制 的，就是木制的。这些是点骰。麦特将骰子拿起来，皱眉望着汤姆， 「要我看什么？」 汤姆将另一个骰罐里的骰子倒在手掌上，然后，以几乎快到看不清的程度将骰子扔回到骰罐 里，又 将骰罐扣在桌上，骰子一粒也没掉出来。他的手还放在骰罐顶上， 「在你手里的每 个骰子上都做个记 号，小子。小记号就行，但你要能认出来。」 麦特发现自己正在和客栈老板交换困惑的眼神。然后，他们全都看着汤姆手底下倒扣的骰 罐。麦特 知道汤姆要耍花招了一走唱人总是能做出不可能的事情，比如吐火和从空气中拖 出丝线。但他看不出 汤姆在距离他这么近的时候能做些什么。他砠㈩腰间的小刀，在每个 骰子上都留下一道小刻痕，就刻在 六个点形成的圆圈中央。 「好了，」他说着，将骰子放 回到桌上， 「让我看看你的招数吧 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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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伸过手，拣起那些骰子，然后将它们重新放到一呎以外的地方。 「找找你的记号，小 子。」 麦特皱起眉头。汤姆的另一只手还放在倒扣的骰罐上，走唱人没有移动它，也没有 让麦特的骰子靠 近它。他拣起了桌上的骰子……眨眨眼。骰子上的刻痕消失了。客栈老板 倒抽了 一 口气。 汤姆翻过拣放骰子的手，露出五枚骰子。 「你的记号骰子在这里。这就是柯马所做的。一个 小孩的 伎俩而已，很简单，但我没想到他的手指也能这么灵活。」 「毕竟，我不认爲我会想和你玩骰子。」麦特缓缓地说。客栈老板还在盯着骰子，但他似乎 没想到应 该采取什么行动。 「叫治安官来，或者叫管理这里治安的人来，」麦特对他说， 「逮捕他。」在监狱 里，他就没办法杀人了。但如果她们已经死了，该怎么办？麦特尽量 不让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但这种想 法在他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那我就要他死，还有 加贝瑞，无论用什么办法！她们不会死的，烧了 我吧！她们不能死！ 客栈老板摇摇头， 「我？我向守卫者指控一个商人？他们甚至不会看他的骰子一眼。他只要 说一句 话，我就会被铁鍊锁上，去龙指的运河里掏河泥。他可以一刀砍了我，而那些守卫 者会说，这是我应得 的下场。也许他过一会儿就会离开了。」 麦特向他做了个鬼脸， 「如果我暴露了他的罪行，那样可以吗？你会去叫治安官，或者是守 卫者，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吗？」 「你不明白，你是个外地人，即使他也……但毕竟，他是个有钱人，这很重要。」 「在这儿等着，」麦特对汤姆说， 「我可不想让他碰到艾雯她们，无论我要采取什么行动。 」他打着 哈欠，从椅子里站起来。 「等等，小子，」汤姆在身后叫他，声音很低，但很急迫。走唱人也从椅子里站起来， 「烧 了你吧， 你不知道你正在插手什么样的事情！」 麦特朝他挥挥手，示意他留在原地，然后就走向了柯马。没有别人接受这个胡子男人的挑战 了。当 麦特将铁头棒靠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他用饶富兴致的目光看着这个新来的赌 客。 柯马端详着麦特的外衣，露出凶恶的笑容。 「你想赌铜币，农夫？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一」当 麦特 拿出一枚安多金币放在桌上，打着哈欠望着他时，他停顿了 一下。等他看麦特还没有 开口的意思，他继 续说道， 「你的态度需要改进，不说话的农夫，不过金子有它自己的声 音，它不需要什么态度。」他摇 动手中的皮骰罐，将骰子倒在桌上。看到骰子的花色是三 个王冠和两个玫瑰，他发出嘿嘿的笑声， 「你 不可能赢的，农夫。也许你的破布衫里还藏 着更多想丢掉的金子？你以前做了什么？抢了你的主人？」 他伸手去拿骰子，但麦特抢先一步拿起骰子。柯马瞪了他一眼，还是将骰罐给了他。如果两 次掷骰 的结果一样，他们必须重新掷骰，直到有人胜出。麦特在晃骰的时候笑了，他不会让柯马有 机会换掉骰 子。如果他们连续三或四次掷出同样的花色，即使是那些守卫者也会知道的。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能看 见，肯定会有人传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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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骰子倒在桌上，骰子古怪地蹦跳着。他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变化。他的运气似乎已 经突破 了 一切限制，整个大厅都在他的周围翻滚，有无形的丝线在牵扯这些骰子。不知什 么原因，他想看看门 口 ’但他还是让目光定在骰子上。它们已经不动了。五个王冠。柯马的 眼睛彷彿正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你输了。」麦特低声说。如果他的运气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么他再多做一些什么应该也 没关系 了。在他脑海深处，一个声音告诉他要三思而行，但他太疲倦了，已经没办法去听 这个声音。 「我想， 你的运气已经用光了，柯马。如果你伤害了那些女孩，你就完蛋了。 」 「我甚至还没找到……」柯马开口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那些骰子。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一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一一 他还没有找到她们，运气，甜美的运气，一直跟随着我。 「回凯姆林去，柯马。告诉加贝 瑞，你找 不到她们。就说她们死了。随便告诉他什么，但今晚就离开提尔。如果让我再看 见你，我就杀了你。」 「你是谁？一一大汉不安地说’ 「是谁派—— ？」下一瞬间，他已经 拔出剑，站了起来。 麦特一掀桌子，让桌面砸向他，回手抄起了铁头棒。但他忘记柯马是个何等魁梧的人。胡子 大汉一 推桌子，将桌子砸回麦特的背上。麦特滚倒在椅子旁，手里握紧着铁头棒。柯马将 桌子甩到一边，举剑 刺向麦特。麦特一边抬脚抵住柯马的腹部，阻止了他的冲锋，一边笨 拙地挥动手上的棒子，勉强挡住了 他的剑。但剑上巨大的力量打飞了铁头棒，当麦特回过 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紧握着柯马的手腕。 那个男人手中的剑刃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只手掌的宽度。他闷哼了一声，向后翻滚，同时双腿 全力向上猛 蹬。柯马大睁双眼，越过麦特，脸朝天跌在一张桌子上。麦特爬到铁头棒旁 边，不过，当他拿起棒子的 时候，柯马已经不动了。 大汉的腰和腿平摊在那张桌子上，上半身空悬着，只有脑袋着地。原先坐在那张桌子周围的 人都已 经远远地闪到一旁，一边搓着双手，一边紧张地互相交换着眼神。一种充满担忧情 绪的耳语声充满了整 个大厅’这不是麦特预料中的声音。 柯马一伸手就能搆到他的剑，但他并没有动。他只是盯着麦特，看着麦特将剑一脚踢飞，又 跪倒他 面前。光明啊，他的背一定折断了！ 「我告诉过你，你应该离开的，柯马。你的运 气已经用光了。」 「蠢材’」大汉费力地喘着气， 「你……以爲我……是唯一……追杀她们的人？她们……活 不到……」 他的眼睛死盯着麦特，嘴张得老大，却没有再说出半个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了。 麦特望着他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希望这个死人能再多说出几个字。还有谁？烧了你吧，还有 谁？她 们在哪里？我的运气，烧了我吧，我的运气怎么没了？这时，他才发觉客栈老板正 拼命拉着他的胳膊。 「你一定要离开，快点。不要等守卫者过来。我会让他们看那些骰子。我会告诉他们，是个 外地人做 的，不过我会告诉他们那个杀人的是个红头发、灰眼睛的高个子。没有人会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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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的。那是个我昨晚 梦见的人。不是眞人。也没有人会拆穿我，他骗了所有人的钱。但 你一定要走，快走！」大厅里的其他 人都故意望向别的地方。 麦特任由自己被老板从那个死人身边拖开’推到门外。汤姆已经等在雨中了。他抓住麦特的 胳膊， 一瘸一拐地沿着街道跑起来，拖着麦特踉跄地跟在他身后。麦特的兜帽还挂在他背后，雨水 浸湿了他的 头发，从他的脸上不停地流下来，流进他的脖子。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走唱人一边 走，一边回头 张望，注意着麦特身后的街道上是否有其他人影。 「你睡着了吗，小子？你刚才还一点睡意都没有呢！快点，小子。守卫者会逮捕这两条街里 的所有外 地人，无论那个客栈老板会如何形容那个杀人犯。」 「是运气，」麦特喃喃地说， 「我能看得见。那些骰子。我的运气最强的时候，都是事情最 有……偶 然性的时候。就像骰子。牌就不那么强了。棋就没用了。不能有太多的规律。一 定要有许多偶然。即使 找柯马也是这样，我本来不想找了，我走进那里只是因爲偶然。汤 姆，如果我要找到艾雯她们，我就一 定不能遵循什么规律和推测。」 「你在说什么？那人死了，如果他已经杀了她们……嗯，你也爲她们报仇了。如果他还没动 手，你就 是救了她们。现在，你能不能该死的走快一点？守卫者很快就来了，他们可不像 女王卫兵那么温和。」 麦特挣脱自己的手臂，摇晃着向前走了几步，手里拖着他的铁头 棒。 「他曾不经意地说出他还没有 找到她们。但他说，他不是唯一要杀她们的人。汤姆， 我相信他的话。我那时正看着他的眼睛，他说的 是实话。我要找到她们，汤姆。我不知道 还有谁在追杀她们。我一定要找到她们。」 他用拳头捂住嘴，打了一个沉闷的哈欠。汤姆将麦特的兜帽掀起来，不让雨水继续泼洒在他 头上。 「今晚就算了，小子。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你也是。」 潮湿，我的头发贴在脸上了。他的脑袋有些发昏。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这是因爲他需要睡 眠。他 发现他巳经很累了，累到没办法发现自己的疲倦。 「好，汤姆。但天一亮我就要出 去找她们。」汤姆咳 嗽着点点头，他们在大雨中向白新月客栈走去。 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麦特已经跳下了床，他和汤姆出发去搜寻提尔城墙里的每一家客 栈。麦特 随心所欲地四处游荡，根本不刻意去寻找某家客栈；有时候，他会用掷硬币来决 定是否走进一家客栈。 连续三天三夜，他都这么做，大雨连续三天三夜都没停，有时伴随 着雷鸣电闪，有时则只是平静地向地 面泼洒水滴。 汤姆的咳嗽愈来愈严重了，他不得不停止吹奏长笛和讲故事。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也没办法 演奏他 的竖琴。但他坚持和麦特一起行动，人们还是会愿意和一个走唱人聊天的。麦特的 骰运在这种无目的地 游荡中变得更好了，不过他在一家客栈或酒馆里只赢几个钱就收手。 他们都没有收集到任何有用的情 报。关于伊利安战争的传闻，关于梅茵发动袭击的传闻， 关于安多入侵的传闻，关于海民切断贸易线的 传闻，关于亚图‘鹰翼的军队从坟墓中回来的 传闻，关于眞龙转生的传闻。和麦特打赌的人们说出的消 息一个比一个令人沮丧。在麦特 看来，这些人似乎都在追寻最阴暗的消息，而且全都对这些消息半信半 疑。但他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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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与艾雯她们有关的讯息。没有任何客栈老板见到过与他的描述相符合的女人。 麦特开始作噩梦，毫无疑问，这是他的忧心所致。艾雯、奈妮薇和伊兰，还有一个人，留着 剪得很 短的白发，穿着像柯马一样的斑纹灯笼袖外衣，一边笑，一边在她们四周编织出一 张网。只是有的时 候，陷在网中的是沐瑞，有时候则是一把水晶剑，他一碰到那把剑，剑 刃就会像太阳一样闪耀出刺眼的 光芒。有时候，兰德会握住那把剑。不知爲什么，他有许 多次都梦见了兰德。 麦特相信，会作这些梦的原因是他睡眠严重不足所致，他只有在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吃些东 西，但他 不会停下脚步。他告诉自己，他有一场赌局要赢，即使丢掉性命，他也要赢。 船顶着下午炎热的阳光停靠在提尔的码头上，飘散着水气的石板上还残存着许多小水洼。潮 湿的空 气让佩林感觉到与伊利安一样的闷热。他能闻到沥青、木材和绳索的气味，也能看 见南边河岸上的造船 厂；香料、生铁、大麦、香水、酒和上百种他不知道的气味组成一团 大杂烩，从码头后面的仓库里不断 地飘过来。当风向转往北方的时候，他闻到了鱼的气 味。但风向很快又转了回来，鱼味也退去了。没有 任何値得注意的气味。他将自己的思绪 向外延展，去寻找狼，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便急忙切断了自己的意 识。最近，他这么做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了。当然，这里没有狼。这么巨大的城市 周围不可 能有狼存在。他只希望自己不会感觉到如此……孤独。 当驳船船头的步桥被放下来的时候，他牵着快步，跟随沐瑞和岚走上了码头。巨大的提尔之 岩城堡 ^ 应立在他们左侧。尽管在最顶端有旗帜飘扬，但它看上去仍然象是一座石山。佩林 不想看到这座城堡， 但只看到提尔城却看不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还在这里吗？光明 啊，如果他已经在尝试进入那座城 堡，那他可能已经死了。那时，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我们要在这里找什么？乙萨琳在他身后问道。她一直没停止发问，只不过她不对两仪师和 护法发 问。 「伊利安让我们看到了灰人和野猎。提尔又有什么？能让……让某些人那么想 阻止你们过来？一一 佩林向周围扫了一眼，那些忙着运货的码头工人看起来并没有在听他 们说话。他相信自己从他们身 上闻到了恐惧的气味。他呑回了挂在舌边的严厉指责。萨琳 的舌头很快，而且很锋利。 「我希望妳不要用这么激动的声音说话，」罗亚尔嗡嗡地说， 「妳似乎以爲这里会像伊利安 一样轻 松，菲儿。」 「轻松？」萨琳嘀咕着。 「轻松！罗亚尔’我们在一夜的时间里几乎被杀死两次。光是伊利 安的经历 就足够写一首狩猎者歌谣了。你竟然说那是轻松？」 佩林满面愁容，他希望罗亚尔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她。这样只会提醒沐瑞认爲她是明口中的 猎魔。 而且，佩林不禁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明警告他要注意提防的那个漂亮女人。至少，我 还没碰上那只鹰，还 有拿剑的图亚桑人！这才是最让人感到奇怪的。如果图亚桑人会拿 剑，那还不如说我是个羊毛商人！ 「停止问问题，萨琳。」他跨上快步的马鞍，对女孩 说， 「当沐瑞决定告诉妳的时候，妳自然会知道 我们爲什么到这里来。」这时，他仍然竭 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座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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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动着那双黑色的凤眼望着他， 「我不认爲你知道原因，铁匠。我想，正因爲如此，你才 不告诉 我，你没办法告诉我。承认吧，乡下男孩。」 微微叹了一 口气，佩林在沐瑞和岚身后走下码头。等到罗亚尔拒绝回答问题之后，萨琳就 没有继续 追问巨森灵。佩林觉得萨琳要巨森灵称呼她菲儿，一定是爲了吓喊他。他不会被 吓到的。 沐瑞已经将油布斗蓬捆在她的马鞍后，就在那个不起眼的放着眞龙旗的包袖上面。在这么热 的天气 里，她换上了在伊利安得到的蓝色亚麻斗篷。它又宽又深的兜帽藏住了她的脸。她 的巨蛇戒被挂在脖子 上。她曾经说过，提尔不禁止两仪师存在，但提尔之岩的守卫者会严 密地监视戴戒指的女人，她不想在 这个时候受到监视。 岚在两天前就把他的变色斗篷塞进了鞍袋里。很明显，那个派出闇之猎犬的人，没有再派出 更多的 闇影力量追击他们。沙马奥，佩林想到这个名字，打了个哆嗦，急忙把这个名字赶 出脑海之外。护法在 伊利安就没有因爲天气炎热而改变着装’所以在稍微凉爽一些的提尔， 他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改变。他灰 绿色的外衣钮釦全部被扣紧了。 佩林外衣的扣子松开一半，衬衫领口也是敞开的。提尔也许比伊利安要凉爽些，但现在的温 度仍然 像两河流域的夏天一样热，彷彿是大雨过后的潮湿天气让这里的闷热变得更加难以 忍受。挂着战斧的腰 带松松地挂在鞍桥上。如果他要用斧子，伸手就可以拿到。身上没有 了这把斧子，他感觉轻松多了。 走过最初的几条街时，他很惊讶地看着地上的泥泞。在他以前的旅途中，只有村庄和小鎭才 会有泥 土的街道，而提尔是他见过最大的城市之一。但本地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有许多 人赤着脚走在街上。 一个妇人鞋底的小木块吸引了他的注意，随后他又觉得奇怪，爲什么这里的人没有都穿上这 样的鞋子。 那些男人穿的松腿裤子看起来要比他厚实的贴身裤子凉快许多。他在脑子里描 绘了 一幅他穿上松腿裤 子，头上戴一顶那种圆草帽的画面，禁不住笑出声来。 ^ 「你发现什么好笑的东西了，佩林？‘」罗亚尔问。他的耳朵无力地垂在头侧，耳朵上的耷 毛和头发混 ^ 在一起。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街上的行人。 「这些人看起来……很颓废，佩林。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 们还不是这个样子。即使是任由树林被砍伐的人类也不该被弄成这种样子。」 佩林这时才注意到人们脸上的表情。他发现罗亚尔是对的，有一些东西从太多的面孔上消失 了。也 许是希望，也许还有好奇。这些人对于从他们身边策马而过的一行人看也不看一 眼，只是在必要的时候 会爲马匹让开道路。一个骑在高头大马背上的巨森灵在他们眼里似 乎和岚，和佩林没什么差别。 他们走过高大的灰色城门，守城士兵在城门两边用黑色的眼睛严厉地盯着他们，这些士兵在 胸甲下 面穿着红色的外套，宽松的外套袖子有一双收紧的白色袖口。他们戴着宽边的圆形 钢盔，盔顶挑起一条 铁脊。和普通人穿的松腿裤子不一样，他们穿的裤子很紧，裤脚也被 塞进了齐膝高筒靴的靴筒里。这些 士兵看到岚的佩剑和佩林的斧子与长弓，都皱起眉头， 将手指搭在自己的剑柄上。尽管他们的表情都非 常凶狠，但他们的脸上也同样有着颓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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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彷彿没什么事値得他们去努力了。 城里的街道变得更宽，而且有了铺路石。这里的建筑物也显得更爲高大，不过它们的风格和 城外的 房屋并没有什么区别。佩林觉得这里的屋顶有些古怪，特别是那些尖顶，但他自从 离开家乡之后，见识 过那么多不同风格的屋顶，所以，他现在只是稍微想了想，这些瓦片 是用什么样的钉子固定上去的。有 些地方的屋顶看上去似乎连一根钉子都没有。 宫殿和巨大的建筑物分散在小型的普通建筑之间，看上去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一片由高塔和 方形白 色屋顶组成的建筑群由宽阔的街道环绕着，而街道的另一边就是客栈和普通房舍。 一座巨大的厅堂，前 面以十一一呎爲间隔排列着一排方形的白色大理石柱，要登上五十级 台阶，才能到达它三十呎高的青铜大 门。而它的旁边是一家面包店，另一边是一家裁缝 铺。 这里有更多的人穿着和士兵一样的外衣和裤子，不过他们没有甲胄，而且衣服的颜色更加鲜 艳。这 里甚至还有人佩着剑。没有人赤脚，即使是那些穿松腿裤子的人也都穿着鞋。女子的服装经 常会更长更 大一些，她们的领子都开得很低，露出了肩膀，甚至是胸部。这些衣服的质料 有丝绸的，也有羊毛的。 海民贩运的大量丝绸都要经由提尔上岸。许多轿子和由成队马匹 拉动的载客马车和两轮、四轮的牛车一 起走在街道上。这里也同样有无数张灰心丧气的面 孔。 岚挑选的客栈名字是 「星光」，它的一边是布匹店，另一边是铁匠铺，三座建筑之间由狭窄 的巷道隔 开。铁匠铺完全由没有装饰的灰色石头建成；布匹店和客栈是木制的。星光客栈 足有四层楼高，在屋顶 上也开有小窗户。织布机的吱嘎声和锤子敲击铁块的声音此起彼 落。一行人将马匹交给客栈的马夫，让 他带到后面的马厩去，他们则走进了客栈。厨房里 飘出烹调鱼的味道，可能是烤，也可能是炖；也有一 股相较之下小一些的烤羊肉味。大厅 里的人们都穿着紧身外衣和松垂的裤子。佩林认爲他们都不是有钱 人一他已经可以确定， 穿灯笼袖鲜艳衣服的男人和露肩亮色丝衣的女人才是有钱人和贵族一有钱人 无法忍受外面 传来的噪音。也许这正是岚选择这里的原因。 「这么吵，我们怎么睡觉？」萨琳崎咕着。 「不问问题了？」佩林微笑着对她说，这时，他觉得她象是要对他吐舌头的样子。 客栈老閲是个圆脸的秃头男人，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还有那种松腿裤子。他鞠躬的时 候，手掌 还捂在稍微突起的肚子上。他的脸上自然也有着那种放弃的神情， 「光明照耀 妳，女士，欢迎。」他叹 了口气， 「光明照耀你，大人，欢迎。」看到佩林的黄眼睛，他 稍稍楞了一下，然后，他满脸疲惫地转 ^ 向罗亚尔， 「光明照耀你，巨森灵朋友，欢迎。我 已经有一年或更久的时间没有在提尔看见你的族人 了。有些巨森灵会在城堡和其他地方工 作。当然，他们全都住在城堡里，但我以前也在街上见到过他 们。」他最后叹了一 口气，结束了谈话。看上去，他已经没有任何好奇心想知道爲什么会 有另一个巨森 灵来到提尔，或者爲什么他们这样的人会来到提尔。 这位秃头老板的名字是爵拉 丨哈特，他亲自带着他们看过了房间。很明显的，他将身穿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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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用兜 帽隐藏面孔的沐瑞当成了 一位女贵族，而将面色冷峻，身上佩剑的岚当成了她的 侍卫，也因此他才会亲 自爲他们服务。佩林显然被他当成了随从，而萨琳的身分他还没办 法确定，这个女孩子看他时候脸上嫌 恶的表情更让他有些搞不清楚。至于罗亚尔，他毕竟 是个巨森灵。他请人爲罗亚尔把床并在一起，还爲 沐瑞准备了 一间可以在室内用餐的私人 房间。沐瑞以优雅的姿态接受了他的好意。 看房间时，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在楼上的走廊里形成一个小小的队列，直到爵拉指点完毕， 鞠躬下 楼去，他们才回到沐瑞的房门口。这里的墙壁都用白色石膏粉刷过，罗亚尔的头能 顶到走廊的天花板。 「讨厌的家伙，」萨琳嘀咕着，拚命用两只手拍打窄裙子上的尘土， 「我相信他一定把我当 成妳的女 佣了，两仪师。我可不会接受这种待遇！」 「小心妳的舌头，」岚低声说。 「如果妳说出这个称号，而被其他人听见，妳会爲此后悔 的，女孩。」 她看起来彷彿想吵架的样子，但岚冰冷的蓝眼睛冻住了她的舌头，只是没有 冷却她炽烈的目光。 沐瑞没有理他们，她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双手没有目的地拍打衣裙。佩林不知道她在做 什么。 「我们该怎样寻找兰德？」佩林问道，但沐瑞却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沐 瑞？」 「不要远离客栈，」过了一会儿，沐瑞才说道， 「提尔对那些不懂规矩的人来说，可能是个 危险的城 市。在这里，因缘有可能会被撕裂。」最后这句话声音很低，彷彿只是对自己说 的。她又将声音提高了 些， 「岚，让我们看看在不吸引别人注意的情况下，能发现什么。 其他人都留在客栈附近！」 「留在客栈附近。」等到两仪师和护法消失在楼梯下面之后，萨琳模仿着沐瑞的声调说。但 她还是降 低了声音，以防刚刚离开的两个人听到， 「这个兰德，他是你们说的那个……」 如果她看上去象是一只 猎縻，那也是一只非常不安的猎魔， 「我们到了提尔，那座石之心 大厅里……还有预言中说的……光明 烧了我吧，时轴，这就是我想出现在其中的故事？」 「这不是故事，萨琳。」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佩林觉得自己几乎像客栈老板一样失去希望， 「时光之 轮将我们编织在因缘中。妳选择了将妳的命运之线和我们的缠在一起，现在，想 解开已经太迟了。」 「光明啊！」她咆哮道， 「你现在说话就像她一样了 ！」 佩林将她和罗亚尔留在一起，自己回到房间里将行李放下。房里有一张矮床，很舒服却相当 小，可 能城里人认爲这就是仆人应该睡的床；墙角有一个脸盆架，一个凳子，满是裂纹的 石膏墙上有几根墙 钉。当他回到走廊时，萨琳和罗亚尔都不见了。锤子敲打在铁砧上的声 音似乎正在向他发出召唤。 提尔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当佩林走进铁匠铺时，他不由得感到一阵轻松。铁匠铺里只有一 间大房 间，屋子没有后墙，后面完全是一扇大门，门外是一个院子，上蹄铁的马和牛都会 被牵到这里来，所以 那里还有一套可以将牛马吊起的吊索。靠墙的架上立着许多锤子。从 墙面突出来的托梁上挂着不同种类 和尺寸的钳具。蹄撑、蹄刀和其他上蹄铁的工具都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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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放在木头长凳上，旁边还摆着凿子、尖嘴锤、 铁模和所有的铁匠工具。柜子里堆积着各 种厚度的铁块和钢块。空地中央立着五个不同粗糙程度的打磨 用铁轮，六个铁砧和三座带 风箱的石头熔炉，不过只有一个炉子里有燃烧的炽煤。淬火桶就放在熔炉 杂 旁。 铺子里的铁匠正用大钳夹住一块黄色的热铁，不停地用锤子敲打。他穿着宽松的裤子，有一 双淡蓝 色的眼睛，不过挡住他赤裸胸口的长皮背心和皮围裙，与佩林和卢汉师傅在伊蒙村穿用的并 没有什么不 同。他粗壮的胳膊和肩膀说明了他在金属技艺中浸淫的岁月。他的黑头发几乎 只是和佩林记忆中卢汉师 傅的灰头发一样多。在墙上还挂着更多的皮背心与围裙。看起 来，这个人应该有学徒，但佩林没看见这 些人。炉火的味道和家乡的一样，热铁的味道也 和家乡的一样。 铁匠转过身，将正在捶打的铁片插进热煤里。佩林走过去爲他推风箱。那人看了他一眼，什 么也没 说。佩林缓慢而稳定地推拉风箱，保持着固定的节奏，让热煤维持在正确的温度 上。铁匠回过身，继续 在铁砧的圆角上捶打。佩林觉得他正在打制一个桶刮子。铁锤飞快 地击在热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那个人一直在低头工作，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学徒？」他忽然说。 「是的。」佩林的回答同样简单。 铁匠继续工作了一段时间。他打制的确实是一个清理木桶内部的桶刮子。他若有所思地看了 佩林一 眼，放下锤子，拿起一块方形的厚铁，塞进佩林手中，然后又拿起锤子，继续他的 工作。 「看看你能用 这个做什么。」他说。 想也没想，佩林走到炉子对面的一个铁砧旁，用那块铁轻轻敲了敲铁砧的边缘。发出的声音 很好 听。这块铁放在慢炉中的时间不长，没有从热煤中融入大量的碳。佩林将它全部塞进 热煤中，又尝了尝 两个淬火桶里的水，以确定哪一个桶子里是盐水，哪一个装的是橄榄 油。随后，他脱下外衣和衬衫，开 始挑选和他的身材较适合的皮背心。一般提尔人都没有 他这么魁梧的身材，但他还是找到了 一条合身 的，而围裙就比较好凑合一些了。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看见那名铁匠还在埋头工作，但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笑容。不过，一 个人知 道打铁的方法并不代表他掌握了锻铸的技艺，佩林还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拿了两把锤子、一把长柄扁头钳和一根尖头方柄凿，回到铁砧旁边。那个铁块除了被佩林 留在热 煤外面的一点之外，已经全部变成了暗红色。佩林拉动风箱，看着金灞的颜色逐渐 变亮，直到它变成了 只比白色暗一点的黄色。然后，他用钳子拖出铁块，将它放在铁砧 上，从两把锤子中挑出一把重一些 的。据他估计，那把锤子大约有十磅重，在一个不懂得 打铁的普通人眼里，这把锤子的手柄显然太长 了。佩林握住锤柄的末端，打铁时，炽热的 金属有时会喷溅出火星。他记得在圆丘那儿，他见到过铁匠 手上的伤疤，那是个不小心的 像伙。 佩林不想做什么别出心裁的精制品。简单的物件在这时候看起来是最合适的。他开始打圆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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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的稜 角，然后捶击铁块中间，将它打成一片宽刃，在铁块末端差不多还保持了原有的厚 度，整个铁块被他打 成了大约一个半手掌的长度。他不时会将那块铁放回到热煤里，让它 保持在亮黄色的状态。过了一会 儿，他换用轻一些的锤子，它的重量只有前一把锤子的一 半。他将刃以外的那一部分打细，然后在铁砧 角上打出一个弯钩。最后会有一个木柄被安 装在那里。他将方柄凿的凿柄插在铁砧方孔里’把热铁放在 上面，用力一击，打掉了缀在后 面的冷钢砣。这件工具差不多已经成形了。这是一把斜面小刀，刀柄末 端的平整工作要在 那名铁匠打完他的桶刮子之后，和刚刚打好的几件工具排在一起，同时进行。 完成热切之后，佩林将依然红热的金属扔进盐水的淬火桶中。淡水被用来对最坚硬的金属进 行淬 火；而油是用在最软的金属上，一般在其中淬火的都是优质小刀和剑，佩林只是听说 过，不过他从没有 阙 参与过这些物品的打制。 申 当金属被冷却到足够程度时，它变成一种阴暗的灰色，佩林把它从水里拿出来，将它放 到磨轮上， 踏动踏板，以缓慢的转轮速度对它进行抛光。然后，他小心地将刀刃部分再次加热。这一 次，被加热的 部分颜色要深许多，先是稻草色，再转爲青铜色。当青铜光泽以波纹形式遍 布刀刃时，他将它拿出熔 炉，慢慢放凉，这时，他终于可以打磨出最后的锋刃了。第一 一 次被加热之后必须自然冷却，再次淬火会 破坏回火中形成的刀刃结构。 「做得很不错，」铁匠说， 「没有任何浪费步骤。你要找工作吗？我的学徒刚刚都离开了， 原本有三 个人，都是不会干活儿的蠢货，我有足够的活计要你做。」 佩林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会在提尔逗留多久。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想再做一会儿。我有很 长时间 不干这一行了，我很想念它。也许我能做一些你的学徒的工作。」 铁匠重重地哼了 一声， 「你比那些笨蛋要好得多，他们只会游手好闲四处逛，不停地嘟嚷 着他们的 噩梦。彷彿除了他们之外，别人都不会作噩梦似的。你可以在这里工作，只要你 愿意。光明啊，我还要 做十一 |把小刀、三把制桶斧，这条街上的一个木匠还需要一把榫眼 锤，还有……太多东西要做了。还是 从小刀开始吧’看看我们在天黑之前能做出多少。」 佩林很快就陶醉在工作中，他忘记所有的事情，只记得金属的热度，捶打的声音，还有熔炉 的味 道。当他抬头时，他看见德米得‘艾加拉 〔这是铁匠向他自我介绍时告诉他的名字) 已经 脱下了皮背 心。上蹄铁的空地已经变黑了。所有光线都来自熔炉和屋里的两盏油灯。萨琳 正坐在一个铁砧上看着 他。 「就是说，你眞的是个铁匠囉，铁匠。」她说。 「没错，女士。」德米得说， 「他说他是学徒，但他今天干的活儿绝不比他的师傅差。毎一 次敲击都 在水平以上。」佩林对这样的称赞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铁匠朝他笑了笑。萨琳则用一种不以 爲然的眼光 望着这两个人。 佩林把身上的皮背心和围裙挂回到原先的位置上，但他一脱下这些东西，立刻就感觉萨琳的 目光落 在他背上。那就象是她正在用手触摸他。片刻之间，她身上的草药味似乎把他给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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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他飞快地把衬 衫套过头顶，将衬衫下襬胡乱塞进裤子里，然后披上他的外衣。当他 转过身的时候，萨琳的脸上正浮现 出那种总是让他神经紧张的诡异微笑。 「这就是你要做的？」她问， 「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爲了再成爲一名铁匠？」将朝向 空地的大 门关到一半的德米得停下手边的动作，也在认眞倾听着。 佩林拿起他用过的重锤，一根像他小臂一样长的手柄前端装着一个十磅的锤头。将它握在手 里的感 觉很好。这种感觉才是眞实的，那名铁匠只瞥了他的眼睛一眼，甚至连眼都没眨； 工作才是重要的，技 艺才是重要的，而不是眼睛的颜色。 「不，」他忧伤地说， 「会有那 么一天的，我希望会有。但不是现 在。」他将铁锤放回墙边。 「收下它吧！」德米得清了清喉咙， 「我通常不会把优秀的铁锤送给别人，但……你今天的 工作要远 超过一把铁锤的价値。也许它会在 『那一天』到来时对你有所帮助。如果说，我 见过什么天生就该拿铁 锤的人，那就是你。拿着它吧！把它带在身边。」 佩林重新握住锤柄，这种感觉才是对的。 「谢谢你，」他说， 「我说不出这对我的意义有多 大。」 「只要记住 『那一天』，只要你能记住它。」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萨琳抬头看着他， 「铁匠，你有没有想过，男人有多么奇怪？不，我不 认爲你 想过。」她跑向前方，留下佩林一只手握着铁锤，另一只手挠着自己的脑袋。 大厅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虽然他现在是一个拿着铁锤的金眼睛男人。他一直走到他的房 间，同时 还没忘记带上一根点燃的牛油蜡烛。白天离开的时候，他将箭囊和战斧挂在了同 一根墙钉上。他用一只 手拿着战斧，另一只手拿着铁锤。按照实际重量，这把长钉半月斧 比铁锤要轻上五、六磅。但佩林却觉 得战斧比铁锤要沉重十倍。他将战斧装到挂在墙上的 腰带上，把铁锤靠在腰带下面的墙边。斧柄和锤柄 几乎碰在了 一起。两根差不多一样粗的 木柄，两块重量相当的金属。佩林坐在凳子上，楞楞地盯着这两 样东西看了很久。当岚从 房门处探头进来的时候，他正保持着这种姿势。 「过来，铁匠，我们有事情要谈。」 「我是个铁匠。」佩林说。护法皱起眉看着他。 「不要现在对我发冬夜躁狂，铁匠。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会把我们全都从山崖上扯下去 的。」 「我能控制自己，」佩林吼了 一声， 「我会尽我的责任。你想做什么？」 「你，铁匠。你没听到吗？跟我来，乡下男孩。」 这个经常被萨琳挂在口边的称呼让佩林恼怒地走向门口，但此时岚已经转身走了出去。佩林 跑进走 廊，跟着他向客栈前面走去，他要告诉护法，他已经受够了 「铁匠」和 「乡下男 孩」这种称呼了。他的 名字是佩林‘艾巴亚。护法跑进客栈唯一 一间私人饭厅，从那里灼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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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可以俯视外面的街道。 佩林跟在他身后， 「现在，听我说，护法，我一」 「你听着，佩林，」沐瑞说， 「安静，并仔细听着。」她的面容很平和，但眼神却像声音一 样严厉。 除了他自己和护法外，佩林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岚正站在没有火 焰的壁炉旁边，一 一一一； 一一]. 一！丨,.一一； 丨 ^一 圆……^^一..圆.，： 只手放在壁炉架上。沐瑞坐在屋子中央的桌边一把简单的黑色橡木椅上。其他的离花高背椅 上都没有人 坐。萨琳闷闷不乐地靠在与岚相对的屋子另一边的墙上。罗亚尔坐在地板上， 因爲他没法安稳地坐在任 何一把椅子上。 「很高兴你决定加入我们，乡下男孩，」萨琳带着讽刺的口吻说， 「在你到来之前，沐瑞什 么也没 说。她只是看着我们，彷彿是在决定我们之中哪一个应该去死。我一」 「安静，」沐瑞厉声说道， 「弃光魔将之一正在提尔。萨门大君就是拜拉奥。」佩林打了个 哆嗦。 罗亚尔紧闭双眼，呻吟了 一声， 「我应该留在聚落的。那样，我也许会很快乐，我会和母 亲选好的 姑娘结婚。她是个好女人，我是说我母亲。她不会给我选一个坏妻子的。」他的 耳朵似乎完全缩进了毛 茸茸的头发里。 「你现在可以回商台聚落去，」沐瑞说’ 「现在离开，如果你愿意。我不会阻止你。」 罗亚尔睁开一只眼睛。 「我能离开？」 「如果你愿意。」沐瑞说。 「哦。」他睁开另一只眼，用粗大的手指烧烧下巴， 「我想……如果我能选择……我会选择 和你们在 一起。我已经记下好多资料，但还不够我写一本完整的传记。而且’我不想离开佩 林，还有兰德一」 沐瑞用冰冷的话语打断了他， 「很好，罗亚尔。我很高兴你留下来。我 也很高兴能藉助你的知识。 但在这一切结束之前，我没有时间听你感叹！」 面 「我想，」萨琳用不稳定的声音说， 「我是不可能离开了？」她看着沐瑞，颤抖着， 「我想是不行 吧，铁匠，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找你算帐的！」 佩林盯着她。我！这个蠢女人认爲这是我的错？又不是我要她来的？他张开嘴，却看见了沐 瑞的眼 神，立刻又把嘴闭上。过了一会儿，他说， 「他在追踪兰德吗？要阻止兰德？还是 要杀了他？」 「我想不是，」沐瑞立刻答道。她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冰冷’ 「我害怕他是要让兰德进入石之 心，拿到 凯兰铎，然后再从兰德手中将凯兰铎夺走。他要用这件爲转生眞龙的到来而欢呼 的武器杀死眞龙。」 「我们又要逃跑吗？」萨琳问， 「就像在伊利安那样？我从没想过要 逃跑，不过我在立下狩猎者誓言 时，也绝对没想到过会遇到弃光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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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沐瑞说， 「我们不会逃走。我们不能逃走。世界和时间的存留全都落在兰德身 上，落在 转生眞龙身上。这一次，我们要全力作战。」 佩林不安地坐进一把椅子里， 「沐瑞，妳现在所说的事情，是原本妳甚至不会让我们去思考 的。妳 已经在这间房子周围设下防止偷听的结界了，对不对？」当沐瑞摇头的时候，他猛 地握住了桌边，让黑 色橡木发出吱嘎的声音。 「我们要对付的不是魔札儿，佩林。没有人知道弃光魔将的力量。我们只知道伊煞梅尔和兰 飞尔是他 们之中最强的。但即使是他们之中最弱的，也能在一哩，或者更遥远的地方感觉 到我设下的任何结界， 并在几秒钟之内将我们轰成碎片。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不用 让双脚从原地离开。」 「妳是说，他能随便就了结妳。」佩林喃喃地说， 「光明啊！我们该做些什么？我们能做些 什么？一一 「即使是弃光魔将，也禁不住烈火。」沐瑞说。佩林怀疑沐瑞所说的烈火正是 她用来杀死闇之猎犬的 手段。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有当时沐瑞所说的话，他还是感到一阵 不安。 「我在最近这一年，学习到一 些东西，佩林。我……比在伊蒙村时更加危险了。如 果我距离拜拉奥够近，我就能摧毁他。但如果他先 一8 醒 ^一^一一88一 一 一一一 看见我，他就能摧毁我们所有的人。他可以在很远的距离做到这一点，那时我将连一点机会 也没有。」 她将注意力转向罗亚尔， 「关于拜拉奥，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佩林困惑地眨眨眼，罗亚尔？ 「爲什么你会问他？」萨琳怒气冲冲地说道，二开始，妳对铁匠说妳要和弃光魔将之一作 战！还说 他能在我们的脑子转一圈之前就杀光我们！现在妳又问罗亚尔他们是什么东 西？」罗亚尔只是在一旁着 急地低声叫着， 「菲儿！菲儿！」但这甚至不能让女孩说话的 速度慢一些。 「巨森灵，」两仪师冷冷地说， 「有长久的记忆。从世界崩灭到现在，人类已然经过了数百 代，但巨 森灵只经过了不过三十代。我们一直在向他们学习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现在， 告诉我，罗亚尔，你对 拜拉奥都知道些什么。说话要简洁。我需要你长久的记忆，但不需 要你长久的唠叨。」 罗亚尔清了清喉咙，那种声音很象是把一根燃烧的原木从一条斜坡推下去。 「拜拉奥，」他 的耳朵 从头发里翘起来，好像一对蜂鸟的翅膀，但立刻又缩了回去。 「从那些故事里，我 找不到妳还不知道的 事情。故事里提到他的地方不多。只有科亚姆之孙，亚瑞德之子，贾 兰达曾经记述过，在奴仆大厅被摧 毁，路斯 丨瑟林.铁拉蒙和百人众将他连同闇帝一起封印 之前，他的名字是伊维奥斯。他背弃光明的原 因是他嫉妒路斯‘瑟林，而他也嫉妒伊煞梅尔 和兰飞尔。在 《闇影之战的研究》中，菊恩达之孙女，哈 玛达之女，摩伊灵称呼拜拉奥爲 编网者，但我不知道他爲什么会有这个名字。根据她的记载，拜拉奥曾 经和路斯 丨瑟林下 过一局棋，并且赢了路斯‘瑟林，他经常会以此吹嘘他自己。」他看了沐瑞一眼，又 面 用低 沉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尽量说得简明扼要了，我不知道关于他的重要讯息。有几名记录者 认爲拜 拉奥和沙马奥在背弃光明之前，是两名指挥与闇帝作战的领袖。他们都是用剑的大 师。我知道的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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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了。也许还有别的书籍或故事里提到过他，但我还没有看过它们。关于拜拉奥的记载并不 多。很抱歉 我不能告诉妳什么有用的事情。」 「也许你已经告诉我了。」沐瑞对他说， 「我不知道编网者这个名字，还有他像嫉妒龙一样 嫉妒着他 的闇影同伴。这让我更加坚信，他想得到凯兰铎。所以他会选择成爲提尔的大 君。而编网者，这是一个 对阴谋家的称呼，它说明他会耐心而狡搰地制定计划。你做得很 好，罗亚尔。」这一刻，巨森灵的大嘴 弯曲成一个开心的微笑，但他的嘴角很快又垂了下 来。 「我不会假装说我不害怕，」萨琳突然说道， 「只有傻瓜才会不怕弃光魔将。但我发誓，我 是你 一员，将来也会是你们的一员。这就是我想说的。」 佩林摇了摇头，她一定疯了，我只希望我不会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我希望我正在家乡，和 卢汉师 傅在熔炉边工作。他大声说道， 「如果他在提尔之岩城堡里，如果他正在那里等待 兰德，我们一定要进 去找他。但我们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大君许 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那座城堡，而 且’除了大门之外’我没找到任何可以进去的通道。」 「你不必进去，」岚说， 「只有沐瑞和我会进去。去的人愈多，任务的难度就愈大。无论我 能找到什 么样的途径，我都不认爲那会是一条容易的道路，即使只是对于两个人来说。」 「盖丁。」沐瑞以坚定的声音说道，但护法用同样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她。 「我们一起去，沐瑞。这次，我不会袖手旁观了。」过了一会儿，沐瑞点点头。佩林觉得岚 象是松了 一 口气。 「你们剩下的人最好先睡一会儿，」护法继续说道， 「我现在必须去研 究提尔之岩城堡。」他 停了|下， 「有|件事情，差点被你所说的事情挤出我的脑子，沐瑞。 一件小事，我无法确定它有什么 样的意义。有艾伊尔人在提尔。」 「艾伊尔人！」罗亚尔喊道， 「不可能！如果艾伊尔人走过城门，全城会陷入一片騒乱的。 」 「我没有说他们出现在大街上，巨森灵。这座城市的屋顶和烟由如同荒漠一样爲他们提供了 理想的藏 身之地。我看见不只三个艾伊尔人，但提尔城里显然没有其他人看见他们。如果 我看见三个，你们可以 确信，有更多的艾伊尔人是我没看见的。」 「这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沐瑞缓缓地说， 「佩林，爲什么你会皱眉？二 佩林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皱眉。 「我在想关于瑞门的那个艾伊尔人。他说，当提尔之岩陷落的 时候， 艾伊尔人就会离开三绝之地。他说的是艾伊尔荒漠，对不对？他说那是预言中说 的。」 「我看过眞龙预言的每一个字，」沐瑞低声说， 「来自于它的每一个译本，但里头都没有提 到艾伊尔 人。当我们摸索着蹒跚前行的时候，拜拉奥正在编织他的罗网。而时光之轮将因 缘编织在我们周围。艾 伊尔人是属于时光之轮的编织，还是拜拉奥的？岚，你一定要尽快 爲我找到进入提尔之岩的路径。爲我 们，快些爲我们找到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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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两仪师。」岚说道，但他的语气比正式用辞更显热切。说完，他就消失在门口。沐 瑞皱起眉 望着桌子，双眼在沉思中布满了阴云。 萨琳走过来望着佩林，她的脑袋歪向了 一边。 「那你打算做什么，铁匠？看起来他们只是 要我们在 他们冒险的时候乖乖地等在这里，而不会问问我想要什么。」 | 佩林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首先，」他对她说， 「我要去吃些东西。然后，我要思考一 下关于铁 锤的问题。」还有想清楚我对妳的感觉，撒鹰。 奈妮薇觉得有一个红发的高个子男人从自己的眼角一掠而过，一件棕色的斗篷在那名男子背 后不停 地摆动。街上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但是，当她转过身，从爱蕙恩给她的蓝色草 帽底下仔细端详的时 候，一辆牛拉的四轮货车正好挡在他们两个之间。等到牛车离开的时 候，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奈妮薇 几乎可以确定，那名男子的背上有一个木头的长笛匣 子，而他的衣服肯定不是提尔样式的。那不可能是 兰德，我只是不断地梦到他，但这并不 意味着他会从遥远的阿摩斯平原到这里来。 一个赤脚的男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他背上的篮子里装了十几条镰刀状尾鳍的大鱼。他突然 摔了 一 跤，全身银鳞的大鱼跃过他的头顶，跌落在他面前的泥地中。他却只是用双手和双 膝撑在泥巴里，盯着 那些掉出篮子的鱼。这些长圆筒形的鱼笔直地立在地上，鼻子插进泥 中，组成了一个清晰而完美的圆 环。甚至有几个路人也被这番情景吸引，目瞪口呆地在一 旁看着。慢慢地，那个人爬起来，显然没有在 意自己身上的污泥。他解下背上的篮子，开 始将鱼一条一条地放回去，一边还摇着头，低声嘟嚷着。 一一一 奈妮薇眨眨眼，但她要对付的是那个牛脸的土匪。现在他正站在他的店铺门口看着她，他背 后的挂 钩上挂着一块块血淋淋的鲜肉。奈妮薇用力揪了 一下自己的辫子，迎着那个像伙的 目光看过去。 「好吧！」她恨恨地说， 「就这样，但如果你只切这么一点，你就再也别想和我做生意了。 」 那个人只是漠然地耸耸肩，伸手接过了奈妮薇的钱。然后用她从她的篮子里拿出的一片布包 了 一块 烘烤用的肥羊肉。在他将布包放进篮子的时候，奈妮薇一直在瞪着他，却没有引起 他丝毫的反应。 奈妮薇转身就走，差点摔了 一跤。她还没适应这种木鞋底。它们总是牢牢地插在泥里，而 她总是不 明白别人是怎么处理这种状况的。她希望强烈的阳光能快些将地面晒干。但她有 一种感觉，这种泥巴地 在贸勒区或多或少是一种永恒的存在。 小心翼翼迈出步子，她开始返回爱蕙恩的住所，一边还低声嘀咕着物价如何昂价，商品如何 低劣。 但无论是那些买的人，还是那些卖的人，似乎没有人在乎这些。这时，眼前的一个 女人却让奈妮薇松了 一 口气，她正双手摇晃着两颗有些撞伤的黄红色水果(奈妮薇不知道那 是什么水果，这里有许多她从没 听说过的水果和蔬菜〉，向一个水果摊的小贩大声叫嚷 着，她要每一个路人都看看，那个小贩买给她的是 什么样的垃圾。但那个小贩只是疲倦地 望着她，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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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知道，物价会涨到这种离谱的地步，一定有某种可以解释的理由。伊兰解释爲什么粮 食会被 堆积在谷仓里，任由老鼠吃掉时，就说是因爲从凯瑞安已经没有人来买粮食了，而 与凯瑞安进行的粮食 贸易自从艾伊尔战争以来已经具有相当大的规模。但没有理由可以解 释爲什么每个人似乎都是一副时刻 准备躺下来死掉的样子。她在两河见过冰雹和螅虫摧毁 了庄稼，黑舌病杀死许多绵羊，花叶病让菸草枯 萎。当巴尔伦的商人到来的时候，他们没 有任何东西可以卖出去。她还记得，他们曾经遭遇过连续两年 的大灾荒，村子里除了芜菁汤和陈腐的大麦之外，再没有什么可吃的。如果猎人能带回一只 骨瘦如柴的 兔子，就是非常幸运的事了；但两河人会从摔倒的地方爬起来，继续他们的工 作。这些人只不过经历了 一个不好的年，但他们的渔业和其他贸易在这一年看起来应该是 更加繁荣了。奈妮薇没有耐心去对待这 种人。但问题是，她知道她应该要有一点耐心。他 们是行事古怪的怪人，在奈妮薇看来是胆小畏缩的行 爲，在他们看来却很一般，即使爱蕙 恩和泽凌也是如此。对待他们，她应该要有一点耐心。 如果对他们没耐心，那对艾雯爲什么又会这么有耐心？她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那个孩子的 表现非 常糟糕，她会打断最合理的建议，反对最明智的判断，即使她们要采取一个显然是 正确的行动，也需要 费力去说服她。奈妮薇并不习惯说服别人，特别是在襁褓中就穿过她 衣服的人。虽然她比艾雯大七岁， 但她从来也没有劝说过她什么。 都是因爲她的那些噩梦。她对自己说。我不明白那些梦意味着什么，现在伊兰和我也在作这 样的梦 了。而对于我自己的梦，我同样不明白。泽凌除了说他还在寻找之外，其他什么话 也不说。我怎么会有 这么强烈的挫败感，我……我都快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了！她用力拉了| 下头发，让自己感到一阵疼痛。 至少，她说服了艾雯不再使用那件特法器，把它从脖子上 摘下来，放回到了口袋里。如果有黑宗两仪师 出现在特‘雅兰‘瑞奥德……她不愿意想到这种 可能性。我们会找到她们的！ 「我会捉住她们。」她喃喃地说， 「想把我像羊|样卖掉！像追猎野兽一样追猎我！这次，我 是猎 人，不是兔子！那个沐瑞！如果她从没去过伊蒙村，我就能教给艾雯足够的知识。还 有兰德……我本可 以……做些什么的。」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切实际，但这并不会让她 的感觉好一些，反而更加激起她 火爆的脾气。她痛恨沐瑞，几乎就像她痛恨莉亚薰和那些 黑宗两仪师一样，也许就像她痛恨霄辰人一 0 她转过一个街角，泽凌急忙从她面前跳到一边，才没有和她撞在一起。但即使是他，也差点 踩着木 鞋底跌倒。幸亏他用手杖撑住身体，才没有跌个一嘴泥。奈妮薇已经知道，这种灰 白色的环脊木杆被称 爲竹子，它远比看上去要结实。 「唔……玛丽梅女士，」泽凌一边说，一边努力恢复着平衡。 「我……正在找妳。」他给了 奈妮薇一 个紧张的微笑。 「妳是不是生气了？爲什么要这样皱起眉头看着我？」 奈妮薇松开脸部的肌肉， 「我没有对你皴眉，泽凌师傅。是那个卖肉的……别提了。你爲什 么要找 我？」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紧张， 「你找到她们了？」 泽凌向周围扫视了 一圈，似乎是怀疑身边的路人会偷听他们谈话， 「是的，是的，妳一定 要跟我来 一趟。妳的同伴和桂娜大妈也都在等着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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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么你这么紧张？你没让那些女人发现你的意图吧？」奈妮薇的声音变得严厉， 「你在 怕什 么？」 「不！不，女士。我……我没有暴露我自己。」他的眼睛又开始向周围窥看。然后，他走近 奈妮薇， 说话的声音变成急迫的耳语， 「妳寻找的那些女人’在提尔之岩里！她们是大君的 客人！萨门大君的客 人！爲什么妳会说她们是盗贼？那可是萨门大君啊！」他几乎是在尖 叫。汗水从他脸上一道道淌下来。 在提尔之岩里！和大君在一起！光明啊，我们怎样才能捉到她们？ 奈妮薇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急躁， 「放轻松，」她安慰泽凌， 「放轻松，泽凌师傅。我们可以 给你一 个满意的解释。」希望我能，光明啊，如果他跑到提尔之岩去，告诉大君我们正在 寻找那些女人^ 「先和我到桂娜大妈的房子去。泽凌，我会把一切解释给你听。眞的。来吧！」 泽凌不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和她一起向前走去，同时控制着自己的步伐，让踩在木鞋底上 的奈妮 薇能跟上他。他看上去就象是一副时刻都想狂奔起来的样子。 一到智妇的房子，奈妮薇匆忙赶往后门。根据她的观察，没有人会使用这房子的前门’连桂 娜大妈 也不会。她们的马匹被拴在一个竹子搭成的围拦里，远离爱蕙恩新种的无花果树和 菜圃。马鞍和索具都 被放进屋里。只有这次，奈妮薇没停住脚步拍拍盖丁的鼻子’告诉牠， 牠是个好孩子，比和牠同名的那 家伙更懂得体贴人意。泽凌停在门口，用手杖头刮去木鞋 底上的泥巴，而奈妮薇直接就跑进了屋里。 爱蕙恩坐在一张被搬进屋里的高背椅中，双臂搭在扶手上。灰发的妇人眼中闪动着愤怒与恐 惧。她 显然在拚尽全力挣扎着，而她身上的肌肉却不见一丝移动。奈妮薇不需要感觉风之 力细微的波动，就已 经知道出了什么事。光明啊，她们找到我们了！烧了你，泽凌！ 怒火淹没了她，冲垮了挡在她和无极力之间的墙壁。当篮子掉出臂弯的时候，她变成了一朵 开在黑 荆棘上的白色花朵，她向阴极力绽放，向……那种感觉就象是她冲进了另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玻璃 墙。她能感觉到无极眞源，但那堵墙挡住了 一切，只给她留下被无极眞 源充满之后的疼痛。 篮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奈妮薇身后的屋门被打开。莉亚薰走进屋中，跟在她身后是个黑 发女 人，一绺白发挂在她的左耳上。她们穿着色彩艳丽的低胸长裙，露出了双肩。阴极力的光晕 环绕着她 0一 &― 0 莉亚薰整理了 一下身上红色的衣裙，噘起她玫瑰花一般的嘴唇。她那洋娃娃一样的脸上满 是消遣的 表情， 「妳看，没力气了，野人，」她开口道， 「妳没有一」 奈妮薇一拳打在她的嘴上，这一拳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光明啊，我必须离开这里。她反手 打中蕾 娜，让这个黑发女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她们一定还有同伙，但如果我能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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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如果我能离开她们 对我的屏障，我一定能做些事情。她用力将莉亚薰从门边推开。只 要我离开了她们的屏障，我就…… 一股股力量打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如同拳头和棍棒。鲜血从莉亚薫正在冷笑的嘴角流出来， 蕾娜的 头发披散在她绿色的衣裙上。但她们两个都没有碰触奈妮薇。奈妮薇能感觉到风之 力的能量在她四周， 如同它们击打在她身上的感觉一样眞实。她还在挣扎着向门口挪去， 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双膝跪在了地 上。看不见的能量一直没有停止；看不见的棍棒和拳头打 在她的背上、肚子上、头上、腰上’肩膀、胸 前、腿部。呻吟着，她侧身倒下，蜷缩成一 团，竭力想保护自己。哦，光明啊，我尽力了。艾雯！伊 兰！我尽力了！我不会哭的！烧 了妳们，妳们能把我打死，但我不会哭！ 击打停止了，但奈妮薇仍然无法停止颤抖。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是瘀青和伤口。 莉亚薰蹲在她身边，双臂环绕着膝盖，丝衣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已经将嘴角的血渍擦 掉。她 黑色的眼睛里射出严厉的目光，消遣的表情已经从她脸上完全消失了。 「也许妳太 过愚蠢，不知道妳已 经被打败了，野人。妳挣扎起来几乎像另外那个蠢女孩一样狂野。她 几乎疯了。妳们一定要学会服从。 妳们会学会服从的。」 奈妮薇颤抖着再次碰触阴极力。她并不抱什么眞正的希望，但她一定要做些事情。强迫自己 穿过痛 苦，她伸展出去……碰到了那个看不见的屛障。消遣的神情又回到了莉亚薰的眼睛 里，那种严酷的笑容 就象是个顽皮的小孩要扯掉鸟儿的翅膀。 「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了，」蕾娜站到爱蕙恩旁边， 「我要停止她的心跳。」爱蕙恩 的眼睛几 乎要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不！」莉亚薰猛转过头，蜂蜜色的短辫子在她的脑后甩起， 「妳总是太快就把人杀掉，别 忘了，死 人只对大君才有用。」她向那位被看不见的绳索挪在椅子上的妇人投去一个微 笑， 「妳看见了和我们一 起来的士兵，老妇人。妳知道是谁在提尔之岩里等着我们。萨门 大君，如果妳说出今天妳的房子里发生 了什么事情，他不会高兴的。如果妳管住妳的舌 头，妳就能活下去，也许有朝一日还能继续爲他服务。 如果妳乱说话，妳就只能到坟墓里 去爲至尊闇主服务了。妳会怎么选择？一一 突然间，爱蕙恩能够移动她的头了。她摇着头，晃起灰色的发卷，努力张开了嘴， 「我…… 我会管 住我的舌头。」她气馁地说了这么一句，用羞惭的眼神看了奈妮薇一眼， 「就算我 说出来，能有什么 用？一个大君挑挑眉毛，就能让我人头落地。我能做什么，女孩？有什 么用？」 「没关系，」奈妮薇疲惫地说。她能说些什么？她能做的只有去死。 「我知道，如果妳可 以’妳会帮 我们的。」蕾娜仰头大笑。爱蕙恩颓倒在椅子里，对她的绑缚已经消失了，但她 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放 在膝盖上的双手。 莉亚薰和蕾娜将奈妮薇夹在她们之间，把她推向房子的前屋。 「妳给我们惹了那么多麻 烦，」黑发 女人用凶狠的口气说， 「我会剥掉妳的皮，让妳在自己的骨头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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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几乎笑了。我能给妳们制造什么麻烦？她被屛障在无极眞源之外。身上的伤痛让她几 乎无法 站立。无论她做什么，她们都能像对付发脾气的孩子一样压制住她。但我的伤口会 愈合的，烧了妳们， 妳们也会有倒霉的时候！等到妳们^ 在这间房子的前屋里还有其他人。两个高大的士兵带着宽边头盔，在宽袖红外套外面穿着闪 亮的胸 甲。这两个男人都是满脸汗水，他们转动着黑色的眼睛，彷彿像奈妮薇一样害怕。亚米柯， 纳古英站在 屋里，苗条的身材配上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皮肤，让她看上去很美丽，像一个 正在采花的女孩一样纯眞 无邪。吉尔雅‘拜尔的黑发中连一根灰丝都没有，面孔也因长期接 触无极力而显得平滑如玉，她的面容 显得非常和善慈祥，几乎就象是一位可亲的老祖母， 但她的灰眼睛却象是故事中那些继母们的眼珠，里 面跳动着她们谋杀前妻孩子时的眼神。 两个女人身边都闪耀着无极力的光晕。 伊兰站在两个黑宗两仪师中间，一只眼睛周围泛着一圈瘀青，脸颊肿胀，嘴唇破裂，一只袖 子被撕 掉了一半。 「抱歉，奈妮薇，」她的声音很模糊，她的下巴似乎也受了伤， 「我们 没来得及发现她们。」 艾雯垂着头躺在地板上，她的脸上满是伤肿，几乎让奈妮薇无法认 出她来。当奈妮薇和她的押送者 走进屋中时，一名魁梧的士兵将艾雯扛在肩上。艾雯的身 体像空了 一半的面粉袋，无力地垂下来。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奈妮薇问道， 「烧了你们，怎么一」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打在她的嘴 上， 让她眼前一黑。 「现在，现在，」吉尔雅用微笑遮盖住眼里的凶光， 「我不想听什么责问，或者是怒骂。」 她的声音 仍然象是个老祖母， 「妳要到该说话的时候才能说话。」 奈妮薇渴望爲艾雯做些事情，但她只能无奈地被推进街里。她让她们推着她，算是一点小小 的反 抗，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泥泞的街道上看不到行人，彷彿所有人都认爲留在别的什么地方是更好的选择。偶尔有一个 匆匆跑 过的路人，也不会看一眼这辆马车。这辆漆光闪亮的黑色大马车前面排列着六匹一 模一样的白马，马头 上装饰着白色的羽毛。驾驶座上坐着一名马车夫，他穿着和士兵一样 的衣服，只是没有穿戴盔甲和佩 剑。当几名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人打开了马车门。奈妮薇看见车门上绘着徽章 一 一只银 色的铁手套握着一束锯齿状闪电。 她认爲那是萨门大君的徽章，和黑宗两仪师打交道，他一定是闇之友。愿光明烧了他！但她 对那个 跪在她们面前泥地里的男人更感兴趣， 「烧了你，泽凌，爲什么……？」她跳起 来，却被一根木棒一样 的东西打在肩膀上。 吉尔雅温和地笑着，摇着一根手指， 「妳要学会尊敬，孩子。否则妳也许会丢掉妳的舌头。 」 莉亚薰笑了，她用一只手抓住泽凌的黑头发，向后猛拉。泽凌像一条忠心的狗一样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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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像 一条等着被一脚踢开的杂种狗。 「不要对这个男人太严厉，」她说 「男人」的时 候，就好像是在说 「狗」 一样， 「他被……劝说……愿意爲我服务。我很擅长于劝说别 人，对不对？」她又笑了。 泽凌用苦恼的眼神望着奈妮薇， 「我只能这么做，玛丽梅女士。我……只能这样。」莉亚薰 揪住他 的头发，强迫他看着她，他的眼神又变成了狗的样子。 光明啊！奈妮薇想，她们对他做了什么？她们要对我们做什么？ 她和伊兰被粗暴地扔进马车，艾雯被放在她们中间，她的头仍然无力地垂着。莉亚薰和蕾娜 也爬进 马车，坐在她们对面的座位上。阴极力的光晕仍然环绕着她们。其他人去了哪里， 奈妮薇此时并不在 意。她只想触摸艾雯，抚慰她的伤口，但她无法挪动脖子以下的任何一 条肌肉。风之力的能量束缚住她 们三个，好像一层紧紧包裹她们的毯子。马车开始前进 了，虽然有皮垫和弹簧，但在坑洼不平的泥地 里，她们还是被摇晃得非常厉害。 「如果妳伤害了她^」光明啊，她们已经伤害她了。爲什么我不能说出我想说的话？但说出 这些就 好像要她举起一只手那样困难。 「如果妳们杀了她，我在把妳们像野狗一样杀光前，绝不会 罢手。」 蕾娜瞪了她一眼，而莉亚薫只是哼了一声， 「不要彻底变成一个傻瓜，野人。妳要活下去， 死掉的 诱饵没有任何用处。」 诱饵？爲了什么的诱饵？爲谁设置的诱饵？ 「妳才是傻瓜，莉亚薫！妳以爲我们没有同伴？ 只有我 们三个，没有正式的两仪师，我们就能出来？我们是诱饵，莉亚薫’那妳就是走进陷 畊的肥松鸡。」 「不要告诉她！」伊兰大声说。奈妮薇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伊兰是在帮她 编造谎言。 「如果妳任由愤 怒控制着妳，妳就会把不该说的事情告诉她们。她们一定会把 我们带进提尔之岩，她们一定一」 「安静！」奈妮薇喊道， 「妳忘记要管好自己的舌头了！」伊兰尽量让自己满是伤痕的脸显 出一副窘 迫的样子。让她们去爲这些伤脑筋吧！奈妮薇心想。 但莉亚薰只是微笑着， 「只要妳们作爲诱饵的时间一结束，妳就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妳会 自己想 那么做的。她们说，妳终有一天会变得非常强大’但我会让妳永远遵从我’我会在拜拉 奥利用妳完成他 的计划之前做好这件事。他正在召唤魔札儿，十三只。」这是那两片玫瑰 花般的嘴唇里最后说出的话。 奈妮薇觉得自己的肠胃在扭曲。一个弃光魔将！她的大脑因震惊而麻木。闇帝和弃光魔将都 被封印 在煞妖谷，那是造物主在创世之时就设下的封印。但这样的话并不会让她好受多 少，她太清楚这种说法 有多么不可靠了。然后，她又想起莉亚薰说的话。十三只魔札儿， 十三个黑宗两仪师。她听见伊兰在尖 叫，随后才发觉自己也在尖叫。她们无助地在风之力 的束缚中扭动着身体。无法判断哪种声音更大，是 她们绝望的尖叫，还是莉亚薰和蕾娜的 笑声。 颓丧地坐在走唱人的房间里，麦特苦着脸，听着汤姆的咳嗽声。如果他该死的病情让他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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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能 走，我们又该如何寻找她们？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在脑海里，他就爲此感到羞惭。 汤姆一直像他一样， 不分昼夜地努力寻找艾雯她们，即使当他知道自己快不行的时候，也 没有放弃。麦特把全副心思都放在 找人上，几乎没关心过汤姆的病情。从连天大雨到持续 闷热的改变，并没有让汤姆的病情有所好转。 「我们去试试，汤姆，」他说， 「卡文说离这里不远住着一位智妇。这是他们对乡智的称 呼。奈妮薇 不会喜欢这种称呼的！」 「我不需要……往嘴里灌……那种难喝的……药汤，小子。」汤姆将一个拳头捣在胡子底 下，徒劳地 想阻止自己咳嗽， 「你先自己去找找看。我只要……在床上……躺几个小 时……就能和你一起出去了。」 痉挛性的，费力的呼吸让他的身体几乎要对折起来。 「那么，我就只能在你躺倒的时候一个人去做那些事了？」麦特故作轻快地说。 「没有你， 我能找到 什么？我们得到的大部分讯息都是你搜集来的。」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确，男人在玩骰子的时 候和他们请 走唱人喝酒的时候一样无话不说。但面对一个不停咳嗽的走唱人，他们就不太 想说话了，他们害怕汤姆 的病会传染。不过麦特并不认爲汤姆的咳嗽会传染给别人。如果 这只老山羊死了，我还能和谁下棋？他 生气地对自己这样说着。 「不管怎样，你这该死的 咳嗽会让住在隔壁的我半夜被惊醒的。」 不顾白发男人的反对，他一把拉起汤姆。让他吃惊的是，走唱人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了 他身 上。尽管天气很热，汤姆还是坚持披上百衲斗篷。麦特只是敞怀穿着外衣，衬衫的三 个钮釦也都没扣。 但他并没有反对汤姆穿多一些。当他在这个闷热的下午，半架着汤姆走 出客栈门口时，大厅里没有一个 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客栈老板曾经告诉过麦特，那位智妇住所的大致位置，但当他们走到城门，看着面前满眼泥 泞的贸 勒区时，麦特几乎想转回去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智妇住在附近。在这种规摸的城市 里，一定不会只有一位 智妇。但汤姆的喘息声让他下定了决心。皱了皱眉，麦特用肩膀撑 住汤姆，走进了泥地里。 从前进的方向判断，他们在下船的那一夜，一定曾在那位智妇家门前经过。当他看见那座毗 邻陶工 作坊，窗口挂着草药的长而窄的房子时，立刻就记起了它。卡文说过，要从这座房 子的后门进去，但他 已经受够了脚底的泥巴。 还有臭鱼味。他皱起眉，看着从身边经过，背着沉重篮子的赤脚男人。路面上有马蹄的痕 迹，上面 刚刚覆盖了不多的脚印和牛车印。应该是一辆马车，只是不知道是载货的，还是 载人的。他在提尔从没 见过马拉的载货车，贵族和商人们都因爲拥有马匹而感到骄傲，所 以不会让马匹去干载货的活儿。但在 提尔城墙之外，他也从没有见过载人的车。 从脑子里赶走那些马蹄和车轮印，他扶着汤姆走到前门，开始敲门。过了一会儿，他又敲了 几下， 然后又等了 一会儿，又敲了敲。 正当他打算放弃，带着不断咳嗽的汤姆回白新月客栈休息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慢呑呑的脚 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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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被打开一道缝，一个矮胖的灰发妇人向门外窥看， 「你们想要什么？」她的声音相当疲 倦。 麦特露出他最美好的笑容。光明啊，和这些毫无希望的人说话，我自己都快病了。 「桂娜大 妈？我 的名字是麦特‘考松。卡文‘劳帕告诉我，妳可以治好我朋友的咳嗽。我可以付给妳一 个好价钱。」 她仔细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似乎是在倾听汤姆的呼吸，然后叹了口气， 「我想，至少我还能 对付这 个毛病。进来吧！」她任由那扇门开着’也没管麦特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迈着沉重的 步伐向屋后走去。 她的口音和玉座简直一模一样，麦特听了不禁打了个哆嗦，但他还是架着汤姆跟上去。 「我……不需要，」走唱人气喘吁吁地说， 「该死的药汤，尝起来就象是……粪！」 「闭嘴，汤姆。」 矮壮的妇人带着他们一直走到厨房，她在一个食橱里翻了半天，一边嘟嚷着，一边拿出一个 小石罐 和几包草药。 麦特让汤姆坐在一张高背椅里，从身边的窗户望出去。看到院子里系着三匹好马，他感到很 吃惊， 这样的智妇，能有一匹马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在提尔只见过贵族和有钱人骑马。而 这三匹牲口看上去値 不少钱。又是马，我现在没心思去在乎什么该死的马！ 桂娜大妈泡好了某种带有强烈恶臭气味的茶汁，命令汤姆把它喝下去。汤姆张口想要拒绝， 却被她 一把捏住了鼻子。看着汤姆被她用一只胳膊夹住脑袋，被迫张开的嘴里不停地被灌 进浓黑的茶汁。虽然 走唱人百般挣扎，却始终无济于事，麦特现在觉得，她身上好像并没有多少肥肉。 当她将杯子拿走的时候，汤姆立刻开始活力四射地抓着他的嘴巴。 「啊！女人……我不知 道……妳 是……要淹死我……还是要用这种味道……苦死我！妳应该……去做个该死 的……铁匠！」 「这种药你一天要喝两次，直到咳嗽停止。」她坚定地说’ 「我有一种药膏，你每天晚上都 要擦在胸 口。」她扠着腰，教训着走唱人，原本她嗓音里的那种疲倦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药膏的气味和这种茶 的气味一样难闻，但你一定要擦！否则我就把你拉到楼上，就像从 网里拉出一条你这么瘦的鲤鱼，再用 你穿的斗篷把你绑在床上！以前从没有走唱人向我求 医过，我不会让我第一个这样的病人咳嗽到死。」 汤姆对她怒目而视，带着咳嗽的声音吹 起他的胡子，但他应该是把她的威胁当眞了。至少，他什么 话都没说’但他看上去象是等她 转过身的时候’就会把她的茶和药膏都扔掉。 对麦特来说，桂娜大妈说得愈多，就愈像玉座。看到汤姆脸上乖戾的表情，还有他瞪着她的 眼睛， 麦特决定自己最好缓和一下眼前的气氛，以避免走唱人拒绝接受她的药，而与这名 妇人发生更爲激烈的 冲突。 「我知道一名女子，她说话的声音和妳一样，」麦特说， 「她 总是说到鱼啊，网啊之类的东西， 就像妳一样。而且，妳们的口音也一样。我想，她应该 是提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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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灰发妇人的声音里突然又出现了倦意，她低头盯着地板， 「我也知道一些有你 这种口音 的女孩。她们之中有两个是妳这种口音。」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麦特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我的运气不可能会这么好。但他可不会赌一枚铜币，坚持会有另外 两个有 两河口音的女孩恰巧来到提尔。 「三个女孩？或者是年轻女子？名字是艾雯、奈妮 薇，还有伊兰？伊兰 有一头和太阳的颜色一样的长发，还有一双蓝眼睛。」 妇人皱眉望着他， 「她们告诉我的名字不是这些，」她缓缓地说， 「但我怀疑她们没有告诉 我她们 眞实的名字。我想，她们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她们之中的一个漂亮女孩确实有着 亮蓝色的眼睛和金红 色的披肩长发。」她又提到奈妮薇直达腰际的辫子；艾雯黑色的大眼 睛和时刻带在嘴边的微笑。三名美 丽却各不相同的女子。 「我想，她们就是你说的那些女 孩，」她最后说道， 「我很抱歉，孩子。」 「爲什么妳要说抱歉？我已经找她们好多天了！」光明啊，我在来这里的第一晚就经过这个 地方了。 我和她们擦肩而过！我总想着什么偶然性，有什么会比一条雨夜到来的船停在那 座码头上更偶然的？有 什么比恰巧被一道闪电照亮的地方更偶然的？烧了我吧！ 「告诉 我，她们在哪里，桂娜大妈。」 灰发妇人看着在炉子上冒热气的长嘴壶。她的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她们在哪里？」麦特追问道， 「这很重要！如果我不找到她们，她们就会陷入险境。」 「你不明白，」灰发妇人低声说， 「你是个外地人，大君们一」 「我什么也不在乎。」麦特眨眨眼，转头看着汤姆。走唱人似乎皱起了眉头，但他咳嗽得那 么厉害， 麦特无法确定他的表情。 「大君和我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你不一」 「别对我说我不明白！我会爲妳提供的消息付钱的！」 桂娜大妈生气地望着他， 「我不要钱！」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了， 「你要我告诉你的事情， 是我被 禁止说出口的。如果我告诉了你，而你不小心说出我的名字，你知道我会有怎样的 下场吗？我会丢掉我 的舌头，而这还只是开始。然后，我会丢掉我身体的其他部分，直到 大君将我剩下的身体高高地吊起 来，让我在哀嚎数小时之后死掉，以告诫其他人要服从他们。即使我告诉你，然后死掉，也 对你的那些 年轻姑娘没什么好处！」 「我保证，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妳的名字，我发替。」我会遵守这个誓言的，老妇人，只 要妳告诉 我她们该死的在哪里！ 「能告诉我吗？她们的处境很危险。」 桂娜大妈望着他，静默了很长的时间，直到麦特觉得她巳经看遍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既然你 发了誓，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她们。但你已经无能爲力了。你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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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麦特 丨考松。晚了三 个小时。她们已经被捉进了提尔之岩。萨门大君派人来抓走她 们。」她带着忧心与迷惑的神情摇了摇 头， 「他派来……几个女人……她们能够导引。我 并不讨厌两仪师，但这是违背法律的。那些是大君们 自己制定的法律。即使他们打破了其 他所有法律，他们也不会打破这一条。爲什么一个大君会派两仪师 做事？爲什么他要那些 女孩？」 麦特几乎笑了出来， 「两仪师？桂娜大妈，妳几乎把我的心臓拉到了我的喉咙里，也许还有 肝臓。 如果两仪师来找她们，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们三个都会成爲两仪师的。我不 喜欢她们这样，但她 们一定要一」看着妇人用力地摇着头，他的笑容消失了。 「男孩，那些女孩当时拚命挣扎，就好像困在网里的鱼。不管她们是不是会成爲两仪师，那 些女人对 待她们就象是对待船底的抽水机一样，狠狠地抽打她们。朋友之间是不会那样伤 害对方的。」 麦特感觉自己的脸正在扭曲。两仪师伤害她们？光明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该死的城 堡。和 它相比，走进凯姆林的宫殿就象是走进农家的院子！烧了我吧！我那时就站在雨 里，盯着这里！烧了我 这个瞎眼的傻瓜吧！ 「如果你弄断你的手，」桂娜大妈说， 「我这里有夹板和药膏，但如果你弄坏了我的墙，我 会像收拾 鲑鱼一样剥掉你的皮！」 麦特眨眨眼，才看到自己拳头上的关节都擦破皮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击打过墙壁。 强壮的女人一把抓住他的手，但她用来探查他伤口的手指却异常温柔。 「骨头没事。」过了 一会 儿’她低声说道。她的眼睛望向麦特的面孔时’也同样地温柔， 「看起来，你很在乎她 们。至少，我想 你会在乎她们其中的一个。我很抱歉，麦特‘考松。」 「不要这么说，」麦特对她说， 「至少现在我知道她们在哪里了。我要做的就是救她们出 来。」他将 身上最后两枚安多金币拿出来，塞在她手里。 「这是汤姆的药费，还有酬谢妳 让我知道了那些女孩的下 落。」一时激动，他飞快地吻了 一下妇人的脸颊，朝她一笑， 「这是我的感谢。」 老妇人楞了 一下，摸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该看那些钱，还是看麦特， 「你说，要救她们 出来。也 就是说，要带她们离开城堡。」她突然用手指戳了 一下麦特的肋骨，麦特觉得自 己彷彿是被一根棍子戳 中了。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丈夫，麦特‘考松。他也是个强脾气的傻 瓜，总是大笑着驾船冲进风口里。 我几乎以爲你能做到你说的这件事了。」一低头，她看 见麦特沾满泥巴的靴子，显然，她是刚刚才看 到。 「我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才教会他不要 带着泥巴走进我的房子。如果你眞的救出那些女孩，无论你 看上的是她们之中的哪一个， 那个女孩都会有一段艰难的时间教会你知道如何走进她的房间。」 「妳是唯一 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女人。」麦特笑着说，当他看见老妇人生气的目光时，他 的笑容更灿 烂了。救出她们，这就是我要做的一切。带她们离开那座城堡，离开该死的提 尔。汤姆又咳嗽了，他不 能这样走进提尔之岩。我该如何阻止他？ 「桂娜大妈，我能把我 的朋友留在这里吗？我想，他病得太厉 害，不应该回客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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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汤姆喊道。他竭力想从椅子里站起来，但他咳得太厉害，连说话都很困难， 「我 不是…… 可以被随意乱扔的东西，小子！你以爲……走进提尔之岩……会象是……走进你 母亲的厨房一样？你以 爲……没有我……你能进得去？」他用椅背撑住身子，但他的喘息 和咳嗽让他怎么也站不起来。 桂娜大妈将一只手放在汤姆的肩膀上，像对待一个孩子般把他按回椅子里。走唱人怒气冲冲 地瞪了 她一眼。 「我会照顾他的，麦特^考松。」她说。 「不！」汤姆喊道，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把我扔给……这个老……」只因爲 桂娜大妈 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汤姆才没有把头埋到膝盖里去。 麦特朝白发男人笑了笑， 「很高兴认识你，汤姆。」 当他跑进街里的时候，他很奇怪自己爲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汤姆又不会该死的死掉，那个老 妇人会 让他活下来，她甚至可以揪着汤姆的胡子，把不停踢蹬尖叫的他从坟墓里拉出来， 没错。但谁又能保证 我会活下去？ 在他前面，提尔之岩俯瞰着这座城市，那是一座无法攻克的要塞，一座屹立数百代的城堡， 一座敲 碎上百支军队牙齿的巨岩。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必须进去，带那三个女人出来。不 管用什么方法。 麦特爆出一阵大笑，连街上闷闷不乐的行人们也全都抬头看着他。他转头走向白新月客栈， 不再理 会脚下的泥巴和身边的闷热。他能感觉到骰子正在他的脑子里蹦跳。 佩林披上外衣，在黄昏的阴影中朝星光客栈走去。一种舒适的疲劳浸透了他的手臂和双肩。 除了更 多的日常用品之外，德米得师傅还让他打制了 一个大件的装饰品，那上面全都是精 致的曲线和螺旋。它 会被镶嵌在一个地方领主新整修的庄园大门上。佩林很喜欢制作这种 漂亮的物件。 「我想，那个土包子的眼睛会从眼眶里蹦出来，铁匠，这样的作品应该是爲大君打制的。」 佩林侧头看了 一眼走在他身边的萨琳，阴影遮盖了她的面容。即使是以佩林的视力看来， 阴影还是 存在的，只不过比起别人的眼睛，他能看得更清楚一些。阴影勾勒出女孩一双细 俏的颊骨，在她高挺的 鼻子上形成了 一条更加柔和的曲线。佩林一直无法确定自己对她的 感觉。即使沐瑞和岚仍然坚持让他们 留在客梭附近，他也希望她除了看自己工作之外，还 能找些别的事情做。不知爲什么，他发现自己一想 到女孩的那双凤眼在看着他，他就会变 得很笨拙。不只一次’他拿着铁锤不知所措，直到德米得师傅皴 起眉，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女孩们总是让他感觉到笨拙，特别是当她们朝他微笑的时候，但萨琳甚至不 必向他微笑，只要看着她，就会有这样的效果了。他又一次开始思考，到底她是不是明警告 他要提防的 美丽女人。她如果是猎鹰，还会好些。他因爲这个想法而吃了 一惊，脚下一个 踉跄。 「我不想让任何由我做的东西落入弃光魔将手中。」他望向她，眼里射出金色的光芒， 「如 果这是爲 大君做的，我怎么能确定它会落到哪里？」她哆嗦了 一下， 「我不想吓唬妳， 菲……萨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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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毫无疑问，她认爲他看不见。 「你自己都快要摔跤了，乡下男 孩。你有 没有想过留胡子？」 她总是嘲笑我，这已经够糟糕了，但她说的话里，有一半我都不明白！ 当他们走到客栈的前门时，正好碰到沐瑞和岚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沐瑞穿着那件亚麻斗篷， 用大而 深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脸。从大厅窗户里射出来的灯光在石板路上形成了黄色的亮 斑。两、三辆马车辚辚 而过。视野里，差不多有十几个路人，全都行色匆匆地向家中赶 去。但街道的大部分都已经被黑影占 领。布匹店也关门了。寂静塞住了众人的耳朵。 「兰德在提尔。」两仪师冰冷的声音从兜帽深处传出来，彷彿来自幽深的洞窟。 「妳确定？」佩林问， 「我没听说任何奇怪的事情。没有婚礼，也没有干枯的水井。」他看 见萨琳困 惑地皱紧了眉头。沐瑞以前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事，他也没有，只是要罗亚尔管住 他的舌头会困难些。 「你不想听听传言吗，铁匠？」护法说， 「这个地方最近举行了很多婚礼，在前四天里举行 的婚礼， 就有前半年那么多。而发生的谋杀案则与前一年的一样多。今天有一个小女孩从 高塔的窗台上掉落下 来。足足摔了三百呎，才落在石板地面上。而她从地上爬起来，立刻 向她的母亲跑去，浑身没有一点 伤。梅茵之主自从上个冬天之前，就在这里 『作客』，今 天她发表声明，她会屈服于大君们的意愿。而昨 天她还在说，只要提尔的一个地方领主向梅茵城里踏进一只脚，她宁可将梅茵城和梅茵大船 团一把火烧 光。他们没有对她用刑，而她的意志像铁一样刚强。现在你告诉我，你会不会 认爲这是兰德做的。铁 匠，提尔从上到下都已经像一锅沸水般翻腾起来了。」 「不需要告诉我这些事，」沐瑞说， 「佩林，你是不是梦见兰德了？就在昨晚。」 「是的。」佩林承认， 「他在石之心大厅里，手里拿着那把剑。」他感觉到萨琳在他身边动 了动。 「但我一直在爲这件事而担心，所以会有这样的梦也不奇怪。昨晚，我作了 一晚的 噩梦。」 「一个高个子男人？」萨琳说， 「有着红头发和黑眼睛？拿着一件亮得刺眼的东西？在一个 到处都是 红色石柱的地方？铁匠，告诉我，你的梦不是这样的。」 「要知道，」沐瑞说， 「今天，我在一百个人嘴里听说了这个梦。他们也全都说到了噩梦。 拜拉奥显 然没有费力去屛障他自己的梦。」她突然笑了，那笑声如同一阵低沉冰冷的钟声 谐鸣。 「人们说，他是 转生眞龙。他们说他要到来。他们只是在角落里害怕地相互耳语 着，但他们说的就是这件事。」 「那拜拉奥呢？」佩林问。 沐瑞的回答如同从冰霜中抽出的钢刃， 「我今晚会对付他。」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我们在今晚对付他。」岚对她说。 「是的，我的盖丁。我们会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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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做什么？坐在这里干等？我已经等够了，那就象是在群山里虚度一生，沐瑞。」 「你和罗亚尔，还有萨琳，要去塔瓦隆，」沐瑞对他说， 「在那里等这一切结束。那里对你 来说是最 安全的地方。」 「巨森灵在哪里？」岚说， 「我希望你们三个尽快上路，赶往北方。」 「我想，他在楼上，」佩林说， 「在他的房间里，或者在饭厅里。饭厅里的窗户可以透进灯 光。他一 直在他的日记本上做记录。我想，他可以在他的书里用大段篇幅描述我们逃跑的 过程。」他很惊讶自己 声音中的苦涩。光明啊，蠢货，难道你想面对弃光魔将？不。但我 已经厌倦了逃跑。曾几何时，我不知 道什么是逃跑，只知道是战斗，那种感觉要好得多。 即使我知道我会死去，那种感觉也会好得多。 「我会去找到他的。」萨琳说， 「我承认，我很高兴能从这场战争中逃开。我对此并不感到 羞愧。男 人总是在应该逃跑的时候还坚持战斗，只有傻瓜才会在应该逃跑的时候坚持战 斗。这种话，我不需要说 两遍。」她抢在众人前面走进了客栈，她的开衩窄裙随着她迈动 的双腿发出唏簌的声音。 佩林走进客栈，在大厅里向四周望了 一圈，便跟着萨琳向后面的楼梯走去。酒桌边的客人 比他预料 的还要少。有些酒客只是一个人坐着，睁着呆滞的眼睛发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的人们都带着恐惧的神 色，用弱不可闻的耳语相互交谈着。佩林的耳朵听见三次 「龙」这 个字。 当他走到楼梯顶端时，他听见另一个低微的声音，沐瑞的那个私人饭厅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 地上。 他沿着走廊向前望去， 「萨琳？」没有回答。他感觉到颈后的毛发蓦然竖起，急忙 向前跑去。 「萨琳？」 他推开房门。 「菲儿！」 女孩躺在桌边的地板上。佩林正要冲进房间，沐瑞严厉的声音阻止了他。 「站住，傻瓜！想活就站住！」沐瑞沿走廊缓缓地走过来，一边向两旁倾侧着头，彷彿是想 听到什么 声音，或者是想看到什么东西。岚跟在她身后，手放在剑柄上。但从他的眼神来 看，他似乎已经知道， 钢铁在此时没有任何作用。沐瑞与佩林并肩站在门口，停住了脚 步。 「后退，佩林，后退！」 佩林痛苦地凝望着萨琳，凝望着菲儿。她躺在那里，了无生息。最后，他强迫自己从门口退 开，站 在还能看见她的地方。她看上去象是死了。他看不到她胸口的起伏。他想要嚎啕大 哭。紧皱眉头，他用 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一那只他用来推开房门的手。他把那只手的手指 掰开，再握紧，胳膊上传来一阵 刺痛，似乎他扭到了手肘的关节。 「妳能不能做些什么， 沐瑞？如果妳不能，我就要到她身边去。」 「站着别动，否则你将哪也去不了。」沐瑞鎭静地说， 「她的右手边上是什么？好像她摔倒 的时候， 那东西从她手里掉出来了。我看不清楚。」 佩林瞪了她一眼，然后望向屋里。 「一只刺蜻，看上去象是一只木雕的刺蜻。^^，告诉我出 了什 么事？告诉我！」 「一只刺蜻，」沐瑞喃喃地说， 「一只刺蜻。安静，佩林。我一定要想一想。我感觉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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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发了什 么。我能感觉到设置在它上面的能量编织的痕迹。魂之力，纯粹的魂之力，没有 别的。纯粹的魂之力能 量几乎不会被使用！爲什么这只刺蜎会让我想到魂之力？」 「妳感觉到它是一个机关的触发点，沐瑞？那这个机关是什么？ 一个陷阱？」 「是的，一个陷阱，」沐瑞说，愤怒在她冰冷的平静中制造出细小的裂缝， 「一个爲我而设 的陷阱。 如果不是萨琳跑在前面，本来应该是我第一个走进这个房间。岚和我肯定会来这 里拟定计划和等待晚 餐。我现在不会再等待晚餐了。安静，如果你想让我帮助这个女孩的 话。岚！把客栈老板给我找来 丨一」 护法立刻跑下了楼梯。 沐瑞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有时会从兜帽底下看一眼屋里的情况。佩林在萨琳身上看不到任何 生命的 迹象。她的胸口凝滞不动。他竭力想听到她的心跳，但即使用他的耳朵，还是什么 都听不见。 岚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抓着爵拉 丨哈特的脖子，客栈老板显然是被吓坏了。两仪师走到这个 秃头男 人的面前， 「你曾经保证过，这个房间是完全属于我的，爵拉。」她的声音如同剥 皮小刀一样锋利精 确， 「除非我在，否则即使是女侍也不能进去打扫。你让谁进去了 ’爵 拉？告诉我！」 爵拉唆样得彷彿是一碗布丁， 「只……有，两……位女士。她……们想……给您留下一个惊 喜。我 发替’女士。她……们把那东西给……我看。是一只小刺……蜻。她……们说’您 会…… ！一^惊。」 「我是很吃惊，老板。」沐瑞低声说， 「离开！如果你把这件事说出去 一个字，即使是你的梦话，我 就会毁掉这个店，只在地上留下一个窟窿。」 「是^女士，」他几乎是在耳语’ 「我发譬！我发誓！」 「离开！」 客栈老板向楼梯跑去，不小心摔倒在地，就直接爬下了楼梯，楼梯上传来的撞击声说明他下 楼时又 不只摔倒一次。 「他知道我在这里，」沐瑞对护法说， 「而且他找到了 一些黑宗两仪师’并让她们爲他设置 陷阱，不 过，也许他以爲我已经中了陷胼。陷畊的触动只是无极力的一次微弱闪现，但他 也许很强大，能够感觉 到它的触动。」 「那么，他就不会提防我们了。」岚平静地说。他几乎是在微笑。 佩林等着他们，牙咬得咯咯响， 「她怎么办？」他问道， 「沐瑞，妳怎么救她？她还活着 吗？我看 不出她在呼吸！」 「她还活着，」沐瑞缓缓地说， 「我不能，我不敢靠近她，确定她的状况，但她还活着。从 某种角度 来说，她是……睡着了。就象是一头在冬天熟睡的熊。她的心脏跳动非常缓慢，每两次心跳 之间都会间 隔数分钟。她的呼吸也一样。她睡着了。」即使沐瑞的脸被兜帽遮住了，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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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能感觉到她在看着 他。 「恐怕，她不在这里，佩林。不在她的身体里。」 「妳是什么意思？她不在她的身体里？光明啊！妳不是在说，他们……拿走了她的灵魂。就 象是灰 人！」沐瑞摇摇头，他终于松了 一 口气。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似乎在沐瑞刚才说 完话之后，他就没有 呼吸过。 「那么，现在她在哪里，沐瑞？」 「我不知道，」沐瑞说， 「我可以猜测，但我不知道。」 「猜测，线索，任何东西！烧了我吧，她在哪里？」佩林粗暴的声音让岚向前迈了 一步， 但佩林知 道，如果岚想阻止他，他会不顾一切打断这个护法的话，就像在方柄凿上打断锻 铁条， 「在哪里？」 「我对此知道得很少，佩林。」沐瑞的声音如同冰冷无情的音乐， 「我只是记得，这与一件附有魂之 力的雕刻刺蜻有关。那是一件特法器，最后对它进行研 究的人是珂芮宁‘尼达，也就是白塔最后的梦 卜 者。这种被称爲梦 卜的能力关系到魂之力， 佩林。我没有对这一个领域进行过研究，我的能力属于其他 方面。我相信，萨琳是陷进了 一个梦中，也许甚至是梦之世界一特‘雅兰‘瑞奥德。我能推测到的只 有这些。一位梦 卜者只 能让自己灵魂的一部分进入梦境。如果萨琳没有及时返回，她的躯体会死去。也 许她会活 在那个梦里，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佩林喃喃地说。他向屋里望去，心里只是想哭。萨琳躺在那 里，看上去 那么瘦小，那么柔弱无助。菲儿，我发誓，我永远只叫妳菲儿。 「爲什么妳不 能做些事！」 「陷阱被触动了，佩林，但那个陷畊依然会呑噬每一个走进屋里的人。我在走到她身边之 前，就会落 入陷阱。而我在今晚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烧了妳，两仪师！烧了妳的任务！梦之世界？那就像狼梦一样？妳说过，梦 卜者有时会看 见狼。」 「我已经把能告诉你的都对你说了。」沐瑞厉声说道， 「现在，你该走了。岚和 我必须去提尔之岩。 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不。」佩林平静地说，但是，当沐瑞开口时，佩林提高了声音， 「不！我不会离开她！」 两仪师深吸了 一 口气， 「很好，佩林。」她的声音沉静、圆润 ‘冰冷， 「如果你愿意，就留 下吧！ 也许你能活过今夜。岚！」 她和护法朝他们的房间走去。没多久，他们就回来了，岚披上了他的变色斗篷，消失在楼梯 口，没 有和他说一句话。 佩林从敞开的屋门望向菲儿。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如果那就像狼梦一样…… 「佩林，」罗亚尔嗡嗡的声音传来， 「菲儿怎么了 ？」巨森灵只穿着潮衫，手里拿着笔’手 指头上还 沾着墨水。 「岚要我必须立刻就走，然后他说菲儿出事了，说她落入了陷阱里。 这是什么意思？」 佩林心神烦乱地向他转述了沐瑞说的话。这么做也许会有用，也许，一定要有用！突然间， 他被罗 亚尔的咆哮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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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佩林，这不应该！菲儿是那么自由自在，不该把她困在陷阱里！」 佩林抬头望着罗亚尔的脸，突然间，他回忆起古老的传说，在那些故事里，巨森灵绝不向敌 人屈 服，绝不向敌人妥协。罗亚尔的耳朵向后贴在了头侧，他宽阅的额头彷彿铁砧一样坚 硬。 「罗亚尔，我要试着帮肋菲儿。但我在这样做的时候会变得软弱无力。你能护卫我吗？」 罗亚尔举起一双对待书卷无比温柔的手，粗壮的手指狠力弯曲，就连石块也可以捏碎， 「只 要我活 着，就没有人能过我这一关，佩林。魔札儿和闇帝本尊都不行。」他不是在宣讲什 么，只是在陈述一个 简单的事实。 佩林点点头，又向门里看了 一眼。一定要有用。我不在乎明警告过我什么！他怒吼一声， 扑向菲 儿，向她伸出双手。他以爲他在消失之前，可以碰到她的脚踝。 这个陷阱中的梦境是不是特‘雅兰‘瑞奥德，佩林并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狼梦。连绵起伏 的青 草丘陵环绕着他，或远或近，零星分布着一些灌木丛。他看见鹿在树林边缘吃草，一 群不知什么种类的 野兽在草原上跑跳而过’看上去象是棕斑鹿，但牠们长着长而直的角。风 中的气味告诉他，牠们的味道 很鲜美’其他的气味向他展示了身边更好的猎物。这正是狼 梦。 他发现身上穿着铁匠的皮革长背心，手臂赤裸。腰际有沉坠的感觉，他伸手过去，挂在腰带 上的不 是斧子，他的手指碰到了铁锤的锤头。这种感觉才是正确的。 飞跳落在他面前。 你又来了，就像一个傻瓜，就像一只把鼻子伸进树洞，想舔一舔蜂蜜的小狼，结果却被蜜蜂 叮烂了 嘴和眼睛。这里的危险更甚于以往，犊牛。邪恶的东西在梦中横行。兄弟和姐妹们 都在躲避两条腿堆起 来的巨石高山，并且几乎害怕梦到彼此。你一定要走！ 一一一一一一^ ’ 卜 一.一 「不，」佩林说， 「菲儿在这里，她被陷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我一定要找到她，飞跳。我一 定要！」 他感觉到体内的一阵震撼，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改变。他低下头，看见腿上卷曲的 长毛，宽大的爪子。他 是一匹比飞跳还要大的狼。 你太强大了！每一次的进入都伴随着震撼，你会死的，犊^ 如果我不救出猎鹰，我什么都不在乎，兄弟。 那么，让我们开始狩猎吧，兄弟。 鼻子在风中仰起，两匹狼驰过平原，寻找着猎縻。 进入城堡 一个明智的男人不该在夜里爬上提尔城的屋顶。麦特向月光形成的影子里窥看时，做出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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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判 断。这是一条超过五十步宽的街道，也可以被认爲是一座狭窄的广场。它将提尔之 岩城堡与麦特所在的 斜坡屋顶分开。麦特脚下的这座房子在石板路面上有三层高。但我什 么时候又明智过？那些我遇见过的 时刻都处在明智状态的男人都是那么无聊，看着他们就 让人想睡觉。无论这是广场还是街道，麦特从黄 昏开始，沿着它绕过了整座提尔之岩。它 唯一没有到达的地方就是河水流经提尔的那一侧，艾瑞尼河在 城堡脚下喧嚣而过，除了城 墙之外，没有任何东西阻碍它。那堵墙就在他右边两座房子以外的地方。因 此，城墙的顶 部看起来是通向城堡的最佳路径，但他并不会欣喜若狂地跑过去。 拿起铁头棒和一个有活动提把的锡盒子，他小心地向一座更靠近城墙的砖砌烟囱挪过去。装 烟火的 油布卷被他打开，背在了背上。虽然麦特把它在背上尽量勒紧，但在黑暗中的屋顶 上，它还是显得有些 太过笨重了。就在刚才，麦特因爲它滑了一下，踢掉了一块屋瓦，引 得屋里睡觉的人喊了 一声 「有贼」， 他急忙就跑走了。这时，他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包裹拉紧了些，躲进了烟囱的阴影里。过了一 会儿，他放 下那个盒子，盒子的提把已经开始散发出令人感到不舒服的热度。 从影子里看提尔之岩，感觉上安全许多，但并不会让麦特有更多的勇气。提尔的城墙比凯姆 林和塔 瓦隆等大城的城墙要来得薄，宽度不超过三呎，由许多粗大的石砌扶壁支撑。现 在，这些扶壁都已经沉 没在黑影里。当然，三呎是一个足以行走的宽度，但如果从城墙上 掉下去，就要在黑暗中坠落六十呎， 才会撞击到坚硬的石板地面。藉着墙边这些该死的房 子，我能轻松地爬到那诸墙顶上，然后从那上面一 直跑到该死的提尔之岩旁边！ 这种方法是可行的，但它感觉上让人不是很舒服。提尔之岩的墙壁看上去就象是一堵悬崖。 根据目 测，麦特告诉自己，他应该能爬上那座城堡。当然，我可以。和那些迷雾山脉的悬 崖一样嘛！城垛口在 三百呎以上的高度，低一些的地方一定开有箭孔。但在黑夜里，他找 不到它们，而且，他也不能从一个 狭小的箭孔钻进去。该死的三百呎，也许是三百六十 呎，烧了我吧，即使是兰德也不会尝试爬上去的。 但这是麦特能找到的唯一路径。他找到 的每一座门都被紧紧地关闭着，看上去即使是一群公牛也无法冲 破，更别提每道门前都有 十几名穿甲佩剑的士兵看守着。 突然间，他眨了眨眼，向城堡一边望去，那里有一个傻瓜正在攀爬城堡。看上去，就象是在 月光下 移动的一个影子。麦特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爬到了 一半，从他脚下到地面约有一 一百呎的高度。傻瓜， 是他吗？好吧，我和他差不多大，我也要上去。烧了我吧，他也许 会在爬城的时候引发守卫者的警报， 然后我就会被捕。现在，他看不见那个攀爬的人了。 光明啊，他到底是谁？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烧 了我吧，但这是个赢得那场赌局的该死 的办法。事后我要她们都吻我一下，奈妮薇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向城墙望去，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攀爬点。突然间，冰凉的钢刃横在他的脖子上。 想也没 想，他用铁头棒敲开剑刃，又用棒子的另一端扫中背后那个人的双脚。另一个人将 他绊倒，他差一点摔 在刚刚被他扫倒的那个人身上。他在屋瓦上翻了 一个身，解下背上的 烟火——如果它掉下去，我就打断 他们的脖子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随后，他起身旋动棒子。他感觉到棒 子打中了肉体，在第一 一次击中的时候，身边传来 了闷哼的声音。这时，又有两把利刃顶在他的喉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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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停止一切动作。短矛的矛尖点在他的肌肤上，阴暗的矛锋几乎完全无法反射月光。他的 眼睛沿 着短矛向前望去，看见了握住短矛的人。那些人的脸被黑布裹住，只露出一双眼 睛，盯着他。烧了我 吧，我碰到眞的贼了！我的运气怎么了？ 麦特装出一副笑容，让自己在月光底下尽量露出更多的白牙， 「我没有打扰你们工作的意 思，如果 你们让我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戴面罩的人没有动，手里的短矛也没有动。 「我和你们一样，都不 想大喊大叫地让别人知道。我不会出卖你们的。」他们像雕像一样 站着，低头俯视着他。烧了我吧，我 没时间和你们搅和。是扔骰子的时候了。他打了个寒 颜，脑子里最后的这句话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抓紧手中的铁头棒，身体向旁边倒去 一他差一点痛得喊出声来，有人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麦特转动眼睛，想看看是谁踩住了他。烧了我这个傻瓜吧，我忘记那个被我绊倒的人了。他 立刻又 看见另一个人影出现在踩住他手腕人的身后，于是他决定，最好暂时不要再使用铁 头棒了。 踩着他手臂的是一只柔软的靴子，镶边的靴筒有膝盖那么高：这触动了他的回忆。那是关于 一个他 在山地里遇到的男人。他望向夜色中那个人的上半身，竭力想分辨出那个人衣服的 样式和颜色。他们的 衣服完美地与夜幕融爲一体，让麦特连他们的身形都看不清楚。麦特 的目光滑过那个人腰间的长匕首， 最后落到他用黑色面罩盖住的脸上，一张用黑色面罩盖住的脸，黑色的面罩。 艾伊尔人！烧了我！5，该死的艾伊尔人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心一凉，回忆起关于艾伊尔人 戴上面罩 的传说，那是他们杀人的标志。 「是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们是艾伊尔人。」麦特哆嗦了 一下。他没有意识到 他刚刚把自 己的想法大声说了出来。 「身爲一个遭到突袭的人，你的舞蹈非常优秀。」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说道。麦特觉得她就 是那个踩 住他手腕的人。 「也许有一天，我能和你正式跳一支舞。」 麦特笑了。如果她想和我跳舞，他们至少就不能杀我！但他立刻又皱起了眉。他似乎记得， 艾伊尔 人对于舞蹈有着另外的解释。 短矛收了回去，几只手把他拉了起来。他将那些手挣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彷彿他正站在 一家酒 馆的大厅里，而不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和四个艾伊尔人站在别人家的屋顶上。想 要让别人知道你有一 副稳定的神经，你就要付出代价。这些艾伊尔人在腰上除了插着匕首 之外’还都挂着箭囊，他们的背上 背着更多的短矛和一张放在皮匣中的弓。细长的矛尖从他 们的肩头伸出来。麦特听见自己嘀咕了 一句， 「我掉进井底了。」然后就闭住上嘴。 「你在这里做什么？」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问道，因爲被面罩遮住的关系，麦特并不确定是 谁在说 话。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是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且充满自信的声音。麦特觉 得自己至少能分辨出 那个女人，她是唯一个子比他矮的，不过也不比他矮多少。其他人都 高出他一个头，甚至更高。该死的 艾伊尔人，他想。 「我们已经观察你一段时间了，」那 名长者继续说道， 「我们看着你探察提尔之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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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它的每一个部分都看遍了，爲什么？」 「我也可以对你们所有人问这个问题。」另一个声音响起。只有麦特因爲这句话而楞了一 下。这时， 一个穿松腿裤子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个人没有穿鞋，应该是爲了能更加自如地在瓦片 上行走。 「我本想捉住五个贼，而不是艾伊尔人，」他继续说道， 「但不要以爲你们人多 就会吓倒我。」一根不高 过他的头顶的细手杖被他舞成一片虚影，并发出呼呼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泽凌‘散达，我是一名捕贼 人。现在我要知道，爲什么你们会在屋顶上，盯着 提尔之岩。」 麦特摇摇头。今晚屋顶上到底有多少该死的人？现在缺的就剩下汤姆上来拨弄竖琴，或者是 来一个 询问客栈的人了。该死的捉贼人！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些艾伊尔人也都站在原 地，没有任何动作。 「对于一个城里人来说，你的身手不错。」那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但爲什么你会跟踪我 们？我们什 么也没偷。爲什么今晚你自己也会那么频繁地望向提尔之岩？」 即使只是在模糊的月光下，泽凌的惊讶还是显而易见。他哆嗦了 一下，张开嘴，然后又闭 上了。又 有四名艾伊尔人出现在他身后。叹了一 口气，他将身子靠在细手杖上。 「看来， 我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他喃喃地说道， 「看来我一定要回答你们的问题了。」他望向提 尔之岩，然后摇摇头， 「我……今天做 了一件事，让我……很困扰。」他彷彿是在自言自 语，又彷彿心中有什么解不开的问题。 「我的一部分 说我做的是对的，我必须服从。没 错，当我去做的时候，它看起来是对的。但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 我，我……背叛了什 么。我相信，那个声音是错的，而且它很微弱，但它一直没有停止。」这时，他闭 上嘴， 又开始摇头。 一个艾伊尔人点点头，用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我是鲁拉克，属于塔戴得艾伊尔的九谷氏 族，我曾 经是艾散多——红盾众。有时，红盾众也会做你们捉贼人的工作。我说这些，你应该明白， 我知道你在 做什么，以及你一定要扮演的角色。我不会伤害你，捉贼人泽凌‘散达，我也不 会伤害你的同胞，但你 承受不起发出警报的代价。如果你保持安静，你就能活下去，如果 不行，你就活不了。」 「你们不会伤害这座城市，」泽凌缓缓地说， 「那你们爲什么会在这里？」 「提尔之岩。」鲁拉克的声音很清楚地说明这就是他想说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泽凌点点头， 「我几乎希望你们有力量伤害那座城堡。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鲁拉克将戴面罩的脸转向麦特， 「那么你呢，没有名字的年轻人？现在你能否告诉我，爲什 么你这 么严密地探察提尔之岩？」 「我只想在月光下走走。」麦特轻松地说。年轻女子再次将矛尖抵在他的喉咙上，麦特竭力 不让自己 的喉结移动。好吧，也许我能告诉他们一些事。他绝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在颤抖， 如果让对方知道，那你 所有的优势就都没了。麦特用两根手指小心挪开她的矛尖。同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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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她似乎微笑了。 「我的一些朋友 在城堡里，」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沉重， 「她们是被抓进去的，我要救她们出来。」 「没名字的，只有你一个？」鲁拉克说。 「嗯，看来没别人了。」麦特不在乎地说， 「除非你们想帮忙？你们看起来对那座城堡很感 兴趣。如 果你们要进去，也许我们能一起走。不管怎么看，要掷出来的骰点都必须很大， 但我的运气总是很好。」 至少，至今爲止是这样。我碰到了戴黑面罩的艾伊尔人，他们没 有割断我的喉咙，不可能有比这个更好 的运气了。烧了我吧，带着几个艾伊尔人进去想来 也不坏。 「赌一下我的运气，应该比你的要好。」 「我们到这里来不是爲了几个俘虏的，赌徒。」鲁拉克说。 「是时候了，鲁拉克。」麦特不知道这是哪个艾伊尔人的声音，但鲁拉克点了点头。 「好的，高尔。」他的目光从麦特转移到泽凌，又回到麦特身上， 「不要发出警告。」他转 过身，走 了两步，就融入夜色之中。 麦特刚回过神来，其他的艾伊尔人也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那个捉贼人。他们是不是留下了 人监视 我们。烧了我吧，我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这样做？ 「我希望你同样不要阻止我，」 他将烟火包挂在背 上，伸手拣起铁头棒，转头对泽凌说， 「我要进去，不管你会不会阻 拦，不管用什么方法。」他走到烟 囱旁边，拿起那个锡盒子，盒子的提把更热了。 「你的那些朋友们，」泽凌说， 「她们是三个女孩？」 麦特向他皱起眉头，他只希望能有足够的光亮，好让他看清这个人的表情。这个家伙的声音 很奇 怪。 「你对她们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她们在城堡里，我还知道在靠近河道的地方有一个小门，捕贼人能带着囚犯从那里 进入城 堡，把囚犯送进牢房。她们一定在牢房里。如果你相信我，赌徒，我能带你去哪 里，但之后会发生什 么，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的运气能带我们活着走出来。」 「我总是很有运气。」麦特缓缓地说。我眞的自认爲有足够的运气可以信任他？麦特不太喜 欢让自己 装扮成一个囚犯的想法，这种装扮太容易成眞了。但在感觉上，没有什么方法会 比在黑暗里爬上三百呎 或者更高的峭壁更冒险。 他瞥了城墙一眼，不由得仔细看过去。有影子在那里活动，是一些快速移动的模糊身影。他 确信那 是艾伊尔人。那里一定有上百个艾伊尔人。他们很快就消失了，然后麦特又看见影 子在提尔之岩陡峭的 城壁上移动。有那么多人同时爬上去。刚才那个爬城的人可能已经进去了，而且没有被守卫 者看见，但 一百多名艾伊尔人的行动本该像敲大钟一样明显的。不过，他们也许事先做好 了防备。如果他们在提尔 之岩里发动暴乱，那无论是谁在看守监狱，大概都不会对一个带 着囚犯进去的捉贼人给予太多注意。 我也许能再增加一点混乱。我做了那么多事，不就是爲了这个吗？ 「很好，捉贼人。不过你 别在最 后一分钟决定我是个眞正的囚犯。等我搅一搅这座蚂蚁山，我们就到你说的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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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觉得泽凌在 皱眉，但他不想告诉这个人太多事。 泽凌跟着麦特走过屋顶，像麦特一样轻松地爬上更高的房子。他们最后所站的屋顶只比城墙 矮一 点，而且就靠在城墙边。麦特一伸手，就攀到了城墙顶上。 「你要做什么？」泽凌悄声问0 「在这里等我0 」 麦特将锡盒子挂在手腕上，双手平握他的铁头棒’深吸了 一 口气，开始向提尔之岩走去。他 竭力不 去想下面的石板地距离他有多远。光明啊，这条该死的路有三呎宽！我就是戴上一 副该死的眼罩，也能 走过去，就是睡着了也能走过去！黑暗中的三呎走道，下面五十呎是 石板铺的地面。他也竭力不去想， 当他回去的时候，泽凌会不会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差点 就接受了僞装成那个人的囚犯的愚蠢计划，但他 觉得，很有可能当他回到那个屋顶的时 候，泽凌已经走了。也许泽凌会带更多人回来，让他成爲一个名 符其实的囚犯。不要想这 个了，先把手边的活儿干好。至少，我终于能看到它们被点燃时的样子了。 就像他推测的那样，在提尔之岩与城墙接合的地方有一个箭孔。一个高而窄的开口深深地楔 入岩壁 中，让一个弓箭手可以从那里向外放箭。如果提尔之岩受到攻击，它里面的士兵会 以此阻止敌人从这条 路线攻击城堡。现在，这个箭孔里面黑漆漆的，看样子没有人在这里看守。这件事也是麦特 刚才竭力不 让自己去考虑的。 麦特立刻将锡盒子放在脚边，把铁头棒靠在提尔之岩的城壁上，从背上解下烟火包。他匆忙 地将烟 火包塞进箭孔里，把它尽量向里面推，他想在城堡里制造出尽可能大的声音。他把 油布包的一角掀开， 露出里面的引信。在客栈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烟火引信切到最 短，用切下来的引信将所有的引信绑 在一起。现在这些烟火应该可以在同一时刻爆炸，即 使没有被完全震聋的人，也会被它们喷射出来的火 花所吸引住。 锡盒的盖子已经很烫了，麦特把自己的手指吹了两下，才将它打开，这时候，他眞希望能有 亚柳妲 在黑暗中轻松地就点燃那盏灯的技巧。盒子里铺着一层沙子，上面放着一块黑煤。 麦特用盒子的提把当 火钳，把煤块夹出来，稍微向煤块吹了两口气，一直在闷烧的煤重新 变得明亮了。他用热煤碰了 一下引 信，一听到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就立刻扔掉提把和热 煤，拿起铁头棒，沿城墙向回跑去。 这太疯狂了，麦特一边跑一边想，我不在乎它能发出多大的响声。但这么跑会让我跌断脖 子！ 在他身后响起的轰鸣比他一生中听到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巨大。彷彿有一只巨大的拳头打在他 的背 上，在他扑倒前挤出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他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几乎失手扔掉了 铁头棒。有那么一 刻，他只能趴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肺重新开始工作，努力不去想自己 是如何用光了好运气，才让自己 没有从城墙上掉下去。他的耳朵发出长久的鸣响，好像塔 瓦隆所有的大钟在他的耳边同时被敲响。 麦特小心地爬起来，回头向提尔之岩望去。一片烟尘瀰漫在箭孔周围。在烟尘后面，箭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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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状似 乎和原来不一样，它变得更大了。麦特不明白它爲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但它确实变 大了。 他思考了 一会儿。在城墙的一端，泽凌也许在等他，也许想让他假装成囚犯，把他带进提 尔之岩。 或者也许会跑回去通知士兵。而在另一端，那里也许出现了 一条可以让他走进 去，又不必担心泽凌会出 卖他的路。他回身从刚才的走道走了回去，不再害怕脚下的黑暗 和掉下去的可能。 箭孔确实变大了，箭孔中央很大的一部分石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窟窿，就好像有 人在那 里用大锤连续敲砸了几个小时。那是足够让一个男人钻进去的窟窿。光明啊，这是 怎么弄出来的？但他 没时间考虑这些。 他从满是缺齿的开口中挤了进去，被辛辣的烟气刺激得直咳嗽。跳到城堡里的地面上，麦特 跑了十 几步，才看见有岩之守卫者出现。他们至少有十个人，全都困惑地叫喊着。他们之 中大多数只穿着衬 衫，没有人披挂头盔和胸甲。有些人拿着灯，有些人拿着没鞘的剑。 傻瓜！麦特在心里大喊，你就是爲了把这些人引来，才会点燃那些该死的东西！被光明射瞎 的傻 瓜一. 他没有时间重新回到城墙上去了。他抡起铁头棒，抢在那些人有机会看清他之前冲进了他们 之中， 棒头砸在脑袋上、剑上、膝头，还有他能击打的所有地方。他知道，他们人太多， 他没法子一个人对 付；他知道他在愚蠢中掷出的骰子毁掉了艾雯她们被救出来的机会。 突然，泽凌出现在他身边。藉助那些士兵爲了拔剑而扔在地上的灯笼，麦特看见泽凌用比他 更快的 速度舞动细手杖，杖头点中了两名士兵，让他们带着惊讶的神情栽倒在地，如同滚 木球游戏中的球柱。 泽凌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摇着头， 「岩之守卫者。我居然攻击岩之守卫者！他们会要了 我的脑 袋…… ！你做了什么，赌徒？那道闪光，还有那声雷鸣，岩壁破碎了。你召唤了闪 电？」他的声音变成 一阵低语， 「难道说，我成了 一个有导引能力的男人的同伙？」 「那是烟火。」麦特草草说道。他的耳朵满是轰轰的耳鸣，但他听见了更多的脚步声，是靴 子敲击在 石头上的声音。 「牢房！带我去牢房’不要等他们赶过来！」 泽凌转过身。 「这边！」他从一条侧廊冲了下去，那个方向与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正好相反， 「我们 一定要快！如果他们找到我们，他们会把我们杀掉的！」在两个人头顶的某个地 方，有人在敲击铜锣， 发出警报’更多的雷鸣声回荡在整座城堡里。 我来了，麦特跑在捉贼人身后，心里想着，只要我不死，我就把妳们救出来！我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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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3 警报的铜锣声在城堡各处响起，但兰德并没有对它多加注意，正如同他不曾注意刚才那一声 巨大的 聂鸣。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下面某个地方炸响了 一记闷雷。他的肋下痛不可忍，旧 伤又复发了，刚才爬 上城堡的行动差一点撕裂了伤口。他同样不去留意那一阵阵疼痛。扭 曲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那是一种 夹杂了期待和恐惧的微笑，他无法从脸上抹去这种笑 容，因爲这是他想要的。现在，它已经很近了。那 正是他一直梦到的一凯兰铎。 终于能结束这一切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总算是结束了。那些梦结束了，那些诱惑、嘲 弄、追 征。我要把它们全都结束掉！ 他朝自己笑着，然后飞奔过提尔之岩里黑暗的走廊。 艾雯将一只手放在脸上，颤抖着。她的嘴里有一股苦味，她觉得很干渴。兰德？怎么了？爲 什么我 又会梦到麦特在高喊他来了？而那其中又有兰德。到底是怎么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灰色的石墙。一枝不断冒出青烟的火把投射下摇曳的光影。当她回忆起一 切的时 候，她立刻开始尖叫， 「不！我不要再被锁住！我不要戴上罪铐！不！」 奈妮薇和伊兰立刻扑到她身边，和她们安慰的声音相比，她们满是伤痕的脸上带着太多焦虑 与畏 但有同伴在身边的感觉已经足以让艾雯不再尖叫。她不是孤单的。她是一名囚徒，但她并不 孤单， 也没有被戴上罪铐。 艾雯想坐起来，两位同伴伸手将她扶起。她只能接受她们的搀扶，她身上的每块肌肉都疼痛 不堪。 她能回忆起那时的每一股能量，那时，她彻底疯狂了，因爲她意识到……我不要去 想那个了。我现在应 该想的是该如何逃离这里。在墙边靠稳之前，她差点又滑倒在地上。 她的伤痛在与疲倦作战，在这场战 斗中，她拒绝放弃自己。于是，她凝聚起身上每一点力 量，但满身的创伤似乎吸走了她更多的力量。 牢房里除了她们三个和墙上的火把之外，一无所有。赤裸的地板冰冷而坚硬。粗糙的厚木门 板上遍 布着无数碎痕，彷彿有许多指甲在上面抓挠过，那是岩石墙壁上的唯一缺口。墙上 被刮削出许多语句， 写下它们的手大多是颤抖的。光明垂怜，让我去死——其中一句这样 写着。艾雯把这句话赶出她的脑 薰 海。 「我们还是被屛障着？」她喃喃地说道。即使说话也会让她感到疼痛。伊兰向她点点头，但 她发现自 己根本不必问这句话。金发女子肿张的脸颊、破裂的嘴唇和瘀青的眼圈已经做出 了回答。而且，她身上 的伤痛也没有丝毫变化。如果奈妮薇能碰触到无极眞源，她们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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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被治好了。 「我感觉累了，」奈妮薇绝望地说， 「我感觉到累了，累了。」她狠狠拉了一下辫子，尽管 她的声音 里带着绝望的恐惧，但仍旧充满了愤怒。 「她们之中的一个就坐在外面。亚米 柯，那个奶油脸的东西， 她在我们被扔进这里时开始监管我们，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换了 人。我想，只要屛障形成，一个人就足以 维持它了。」她发出一阵苦笑， 「想想她们在捉 拿我们时所吃的苦头，还有她们给我们的一切！妳可以 想得到，我们根本就不重要。自从 这扇门被关上之后，连续好几个小时，也没有人来问我们一个问题， 或者看我们一眼’甚至 连一滴水也没给我们。也许她们只想把我们扔在这里，任由我们渴死。」 「诱饵，」伊兰的声音颤抖着，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坚强，但她还是失败了， 「莉 亚薰说 过，我们是诱饵。」 「做什么用的诱饵？」奈妮薇同样颤抖着问， 「爲谁而设的诱饵？如果我是诱饵，我也不喜 欢直到落 入猎物的喉咙，把猎物噎住时，还不知道那会是谁！」 「兰德。」艾雯哽了哽喉咙，即使是一滴水也好啊’ 「我梦到了兰德，还有凯兰铎。我想， 他正往这 里来。」但爲什么我会梦到麦特？还有佩林？那是一匹狼，但我确定牠是佩林。 「不必这么害怕。」她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信心。 「我们总能逃出去。如果我们 能战胜霄辰人，我们也能战胜莉亚 薰。」 奈妮薇和伊兰都在看着她。奈妮薇说， 「莉亚薰说过，有十三名魔札儿正朝这里赶来，艾 雯。」 艾雯发现自己又在盯着墙上的那句话：光明垂怜，让我去死。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她的双颚 因爲努 力不喊出这句话而感到一阵绞痛。死掉才更好，死掉总好过陷入闇影之中’变成闇帝 的仆人！ 她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紧紧握住腰间的口袋。她能感觉到口袋里的两枚戒指，小一些的巨 蛇戒和 大一些的扭曲石戒指。 「她们没有拿走特法器。」她有些奇怪地说。她从口袋里把那枚戒指拿出来。沉重的戒指躺 在她的掌 心，上面全是斑纹和色块。 「我们甚至连被搜身的价値都没有。」伊兰叹了 一 口气， 「艾雯，妳确定兰德正赶过来？ 我宁可自己 逃出去，也不愿意干等着他来救我们，但如果还有人能击败莉亚薰她们，那一 定就是他。转生眞龙注定 将挥舞凯兰铎。他一定^一㈣她们。」 「如果我们让他掉进笼子里，那他也会失败。」奈妮薇喃喃地说， 「如果她们已经爲他设下 了看不见 的陷阱，他也会失败。艾雯，爲什么妳一直盯着那枚戒指？特‘雅兰‘瑞奥德现在不 会帮助我们。除非 妳能梦到一条离开这里的路。」 「也许我能’」艾雯缓缓地说， 「我能在特^雅兰‘瑞奥德里导引。她们的屛障没办法阻止我进 入那 里。我需要的只有睡觉，而不是导引。而且我现在疲倦得完全可以睡着。」 伊兰皱起眉头，又因爲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而哆嗦了 一下， 「我会尝试所有的机会，但如果 被切断了 与无极眞源的联系，妳在梦中又怎么能导引？即使妳能导引，妳又要怎样帮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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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我们？」 「我不知道，伊兰。只因我在这里被屛障并不代表着我在梦之世界里也会被屛障。这値得一 试。」 「也许吧！」奈妮薇忧虑地说， 「我也不会放弃任何机会，但妳上次在使用这枚戒指时，看 见了莉亚 薰和其他黑宗两仪师。而且，妳说她们也看见了妳。如果她们又出现在那里怎么 办？」 「我希望她们会在那里，」艾雯恨恨地说， 「我希望她们在。」 抓住手中的特法器，她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伊兰在抚平她的头发。她听见低柔的呢喃， 奈妮薇 唱起了她还是婴儿时就在倾听的摇篮曲。一瞬间，她不再感觉到愤怒，轻柔的歌声 和抚摸安慰着她的心 神，让她向疲倦妥协，任由睡眠到来。 这一次，她穿着蓝色的丝衣，但她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柔和的微风轻抚着她没有伤痕的 脸颊， 伴随着蝴蝶飞舞在花丛间。疼痛和干渴都消失了。她伸展自己，拥抱阴极力，无极 力立刻充盈在她体 内。浸淫在无极力带来的快感之中，就连那种成功的喜悦也显得微不足 道了。 不情愿地，她放开了无极力，闭上眼睛，让石之心大厅的景象完整地出现在自己的虚空中。 那里是 提尔之岩城堡之中，除了她的牢房之外，唯一一个她能想象出来的地方。而她也不 可能把那种结构简单 的牢房和其他牢房区别开来。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在石之心大 厅里，不过她并非孤单一人。 吉尔雅‘拜尔正站在凯兰铎前。她的形体是如此虚薄，从凯兰铎喷涌而出的光芒射穿了她。 那把水 晶剑不再只是向外放射光线。它的光辉在一阵阵脉动，彷彿它内部的一些光亮被释 放，遮挡，又被释 放。黑宗两仪师惊讶地哆嗦了 一下，转过脸看着艾雯。 「怎么？妳被屛 障了！妳的梦 卜已经终结了！」 在第一个字离开那个女人的双唇之前，艾雯已经再次碰触到阴极力，她根据自己所经受的一 切，编 织出复杂的魂之力能流，切断了吉尔雅 丨拜尔和无极眞源的联系。这名闇之友睁大 了眼睛，那双悲惨的 眼睛和她美丽、友善的面容是那么不协调。而艾雯此时已经在编织风 之力。这个女人的形体看起来就像 是一团薄雾，但风之力绑缚住了这个形体。同时编织两 种能量，艾雯却好像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当艾雯 走近的时候，吉尔雅‘拜尔的额头上出现了 汗水。 「妳也有连通梦之世界的特法器！」恐惧清楚地出现在这个女人的脸上，但她的声音却在拚 命隐藏这 种情绪， 「一定是这样。我们那时没找到那件特法器，而且它不需要导引。妳以 爲它能帮妳的忙，女 孩？无论妳在这里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到眞实的世界。特.雅兰.瑞奥德 是一个梦！当我醒来的时候， 我会亲自从妳那里拿走那件特法器。小心妳所做的一切，不 要让我在去妳的牢房时有理由发怒。」 艾雯笑着望向她， 「妳确定妳会醒过来吗，闇之友？如果妳使用的特法器需要导引，爲什么 妳不在 我屛障妳的时候就醒过来？也许只要我在这里屛障妳，妳就没办法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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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滴从黑宗两仪师平滑而不显年岁的脸上颗颗滚落。艾雯很想知道，吉尔雅是不是以爲她要 死了。 她几乎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残忍。她被捉住时经受的大部分无形打击都来自这个女 人。那时，一阵阵狂 风骤雨般的击打落在她身上，没有别的原因，只因她一直在向前爬 行，只因她拒绝放弃。 「一个能如此殴打别人的女人，」艾雯说， 「应该不会拒绝被打两下。」她迅速编织出另一 股风之力 的能量。当第一次击打落在吉尔雅‘拜尔的腰间时，她黑色的眼睛带着不可置信的 神情，几乎从眼眶里 突了出来。艾雯已经明白该如何校正已有的编织，从而使她可以不必 费力去维持它。 「妳要记住它，并 在妳醒来之后慢慢感受它。当我允许妳醒来的时候，也 记住，如果妳再想打我，我会在这里回敬妳，并 让妳在这里度过妳的一生！」黑宗两仪师的眼睛带着恨意望着她，但其中也出现了泪光。 艾雯感到一阵惭愧。不是因爲她对吉尔雅所做的一切，因爲这个女人所挨的每一下击打都是 她应得 的；而且即使她不下手，白塔也会判她死刑。她会惭愧，是因爲她把时间花费在报 复自己的私仇上，而 奈妮薇和伊兰正坐在监牢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援救。 她在自己发觉之前，已经设置好能量的编织，并解脱了它和她自身的联系。于是，她停下 来，观察 她刚才所做的这件事。三股彼此分离的编织，她不仅毫无滞涩地操纵了它们，而 且她现在又成功地让它 们得以自我维持。她觉得她能想起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这也许会很 有用。 过了一会儿，她拆开一个编织，那名闇之友开始啜泣，因爲身体的痛苦，也因爲束缚的松 解。 「我 不喜欢妳，」艾雯说， 「这是我第一一次这么做了，我不喜欢这样。我应该学会 割断一个人的喉咙。」从 那个黑宗两仪师的脸上能看出来，她以爲艾雯是要从她开始学习 这种做法。 厌恶地哼了 一声，艾雯转身走开，任由黑宗两仪师站在那里，被束缚和屛障。她跑进那片 光滑的红 色石柱群。一定有一条路通往她们的监牢。 石头走廊一片寂静，最后一个垂死者已经被犊牛切断喉头，鲜血在牠的舌尖留下了苦涩的味 道。 牠知道，这里是提尔之岩，但牠说不出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两条腿在牠周围躺了 一 地，其中一个被 飞跳咬住喉咙，双脚还在不停地抽搐。在他们战斗的时候，牠就闻到了恐 惧的臭气。他们身上还有困惑 的气味。牠不认爲他们知道身在何处一他们肯定不属于这个狼梦一但他们被安排在这里，以 阻挡牠 接近那扇高耸的铁锁大门。至少，他们在现实世界里就是这里的守卫。看到有狼出 现，他们的表情非常 震惊。同样的，犊牛觉得牠们会出现在这里，也令牠们自己非常吃 惊。 他擦擦嘴，又困惑地盯着他的手。他又是一个男人了。他是佩林。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穿着铁 匠背心，铁锤就挂在他的腰间。 我们一定要赶快，积牛。附近有邪恶存在。 佩林从腰带里抽出铁锤，朝那扇门走去。 「菲儿一定在这里。」猛力一击，铁锁被砸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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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他踢 开了大门。 这个房间除了地板中间的一方长石块，一无所有，菲儿就躺在那块石头上，看样子象是睡着 了。她 的黑发成扇形在头底下铺散开来。她的身体完全被铁鍊裹紧。佩林端详了 一会儿， 才发现她没穿衣服。 每条铁鍊都被一根大钉钉在那块石头上。 佩林一直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走进了房间，直到他的手抚摸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滑过她的颊 骨。 她睁开眼睛，向他微笑， 「我一直梦到你会来，铁匠。」 「我这就让妳自由，菲儿。」他举起铁锤，砸碎了一根大钉，就好像它是木头做的。 「我相信你，佩林。」 当他的名字从她的舌尖消失时，她也消失了。铁鍊哗啦一声掉在她刚才所躺的石台上。 「不！」他喊道， 「我找到她了！」 梦和血肉世界不一样，犊牛。在这里，同样的狩霉会有许多结果。 他没有去看飞跳，他知道自己的牙齿正因愤怒的咆哮而露出唇外。他又一次举起铁锤，用全 部力气 砸向曾经锁住菲儿的铁鍊。石台在他的重击下裂成两段，提尔之岩如同被敲响的大 钟般，发出一阵轰 鸣。 「那么，我还得继续狩猎。」他吼道。 手中拿着铁锤，走出了这个房间。飞跳陪在他身边。这座岩山是人类的地方，而人类，他知 道，是 远比狼更加残忍的猎人。 警报锣声清晰地从上头的某处传来。更近一些的地方传来了战斗的喊声和金属的碰撞声。麦 特怀疑 那是艾伊尔人和守卫者。高大的黄金灯架沿着麦特所在的走廊一直排列下去，每座 灯架上立着四盏黄金 灯；描绘战争场面的丝绸织锦悬挂在抛光的石墙上；就连地板上的地 毯都是丝绸制的，暗红暗蓝色的地 毯被编织成提尔迷舞的图案。难得的一次，麦特因爲过 于匆忙而没有给这些东西估个价钱。 这个该死的家伙眞不赖，当麦特将一把剑挡开的时候，脑子里还这样想着。但他本想敲在这 个敌人 头上的铁头棒另一端不得不中途转向，挡开了他的第一 一次攻击。我眞想知道，他 是不是那些该死的大君 之一？麦特朝他的膝盖狠狠地挥出一棒’但这个敌人及时向后一转 身，立起剑身，挡住了他的攻击。 这个蓝眼睛的男人穿着那种灯笼袖的外衣，黄色外衣上绣着金线条纹，他连一个釦子都没有 扣上， 他的衬衫只有一半被塞进了裤子里，脚上连鞋都没穿，被削短的黑色头发如同一团 乱草；他的样子就像 是刚刚从睡梦中匆忙爬起来，但他战斗时可不是这样。五分钟之前，他从这条走廊边上的一 座高大的雕 花门后面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出鞘的剑。麦特只能庆幸，他出现在他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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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而不是背后。他不是麦 特见到的第一个穿成这样的人，但他肯定是麦特遇到的敌手中 最优秀的。 「你能掩护我，让我先过去吗，捕贼人？」麦特一边说，一边还要小心提防对面敌人的攻 击。泽凌总 是要求麦特称呼他 「捕贼人」，而不是 「捉贼人」，虽然麦特看不出这其中有 什么区别。 「我不能，」泽凌在他身后说， 「如果你移动过去，你那个被称爲铁头棒的东西就会露出空 隙’他会 把你像一块猪肉一样穿透过去。」 像什么？ 「那么就想点办法，提尔人。这个衣衫破烂的家伙快让我受不了了。」 那个穿金线外衣的男人哼了 一声， 「农夫，能死在达林大君的剑下，你应该感到光荣。当 然，我不 一定会将这种光荣赐给你。」这是这家伙第一次纡尊说话， 「实际上，我想我会 把你们倒吊起来，看着 你们的皮被剥掉一」 「我不认爲我会喜欢这样。」麦特说。 大君的面孔因麦特的插话而变得通红’但麦特没有给他任何时间继续他的辱骂。铁头棒旋出 紧密相 连的双头攻击，速度之快，使得铁头棒的两端幻化成一片虚影。麦特知道，这种急 骤的攻击不可能持续 很久，如果他的运气好，他在失去力气之前还能恢复到一攻一守的状 态。但他这次并不想依靠运气。一 等到这个大君转变爲防御态势，麦特立刻将攻击转爲中 段打。本来达林以爲会攻向他头部的棒头转而扫 中了他的腿；随后转来的一端才击中他的 头。当他跌倒的时候，在他头上的一记猛击让他翻起了白眼。 麦特靠在铁头棒上，看着不 省人事的大君，不停喘着气。烧了我吧，如果再遇到一两个这种敌人， 我可要该死的累“ 了！故事里的英雄可没遇到过这么麻烦的事！奈妮薇总是要榨干我最后一 点力气。 泽凌站在他身边，皱着眉看着这个瘫软在地上的大君。 「他躺下的时候，看起来就不是那么 强大 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疑惑的神情， 「他的样子并不比我伟大嘛！」 麦特抬起头，向前方的走廊望去。那里有一个男人刚刚从横穿过这条走廊的另一条走廊跑过 去。烧 了我吧，如果我不知道这种想法是疯狂的，我会发誓，那一定是兰德！ 「泽凌，你找到了 一」他将棒子甩到肩上，却突然停住了话头，棒子砸到了什么东西。 转过身，他发现自己对面站着另一个衣衫不整的大君，这个家伙已经把剑扔到了地板上，他 双膝微 曲，两只手正向刚刚被麦特的棒子打中的头顶捂去。麦特急忙一棒杵到他的上腹 部。他无力地垂下了双 手。脑袋上又被棒子打了 一下，大君栽倒在自己的剑上。 「运气，泽凌，」麦特喃喃地说， 「没人能打败该死的运气。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 大君的那 条私人通道，好从那里赶到监牢去。」泽凌说过，这里有这样一条楼梯，从那条 路走，可以避开城堡里 的大部分地方。想到这些大君竟然会这么喜欢去观赏别人被拷打， 甚至愿意爲此直接铺设一条通向他们 住所的通道，麦特就感觉自己一定很不喜欢这些人。 「很高兴你会有这样的运气，」泽凌的声音里还有些害怕， 「否则这像伙会在我们看见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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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就杀死 我们。我知道，那条通道的门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你还不过来吗？或者你想等 另一个大君出现？」 「带路吧！」麦特抬腿迈过不省人事的大君。 「我可不想当该死的英雄。」 他跟在捕贼人身后一路小跑。捕贼人不停地端详着他们经过的高大门扇，一边还嘟囔着，他 知道那 道门就在这里。 写在预言中的 兰德缓步走进这个房间，走过粗大的抛光红石柱，那是他记忆里梦中的景象。寂静充斥在阴 影之 中，却有着一个声音在召唤他。前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瞬间的光芒将黑影击退，如 同一座屹立的灯 塔。他行走在一座巨大的穹顶之下，看见了他正在找寻的一凯兰铎，剑锋 朝上，悬浮在虚空之中，等 待着转生眞龙伸手去握住它。随着它的旋转，小片的光芒变成 碎屑，不时又会有光芒从它里头放射出 来。它在召唤他’等待他。 如果我是转生眞龙，如果我不只是个受到导引能力诅咒的半疯男人，一个爲了沐瑞和白塔而 蹦跳的 木偶。 「拿起它，路斯‘瑟林。拿起它，弒亲者。」 他转过身，望向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一个留着白色短发的高个儿男人正从石柱的阴影中走 出来。 兰德觉得他很眼熟，却又不知道他是谁。他穿着一件红色的丝绸外衣，灯笼袖上绣 着黑色条纹，黑裤子 被扎进工艺精巧的镶银靴子里。兰德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在梦里见过这个人。 「你把她们放 进了一个笼 子，」兰德说， 「艾雯、奈妮薇，还有伊兰。我梦到了。你把她们放进笼子， 不停地折磨她们。」 那个男人做了个轻蔑的手势， 「她们不値一提。也许有一天，当她们被训练之后，她们会有 一点价 値，但不是现在。我承认，你竟然会关心这种人，让她们变得有价値，这让我吃了 一惊。不过你一直都 是个蠢材，一直把你的感情看得比你的权能更重要。你来得太快了， 路斯 丨瑟林。现在，你一定要完成 你还没有准备好的任务，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而你死 的时候，还要疼惜那些在我手中，被你关心的女 人。」他看上去是在等待着什么，似乎他 预料到了什么。 「我想让她们发挥更大的作用，弒亲者。她们 会服侍我，爲我的权能而服 务。这比她们以前受的苦更会令她们痛苦一万倍。」 在兰德身后，凯兰铎骤然一闪，将一股热流投在他的背上。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是吗？」白发男人笑了， 「我也不记得你了。看看啊，一个乡下人，背着一 只长笛匣 子。伊煞梅尔有没有说实话？他爲了 一分一毫的好处也会撒谎。你什么都不记得 了？路斯‘瑟林？」 「名字！」兰德生气地说道， 「你的名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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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拜拉奥。」弃光魔将看到兰德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脸上不禁有了 一丝怒容。 「拿 起它！」拜 拉奥狠狠地指向兰德身后的那把剑，厉声说道， 「我们曾经并肩冲入战场，爲 了这个，我给你一个机 会。只有一次机会，但这是一个可以救你一命的机会，一个可以拯 救那三个将被我当成宠物的女人的机 会。拿起那把剑，乡下人。也许它能够帮助你活过我 的攻击。」 兰德笑了， 「你以爲你能如此轻松地吓倒我，弃光魔将？巴尔阿煞蒙本尊也曾经猎杀过我。 你以爲 现在我会害怕你？在我当面否认了闇帝之后，我会匍匐在你的脚下？」 「这就是你想的？乙拜拉奥轻声说， 「事实上，你什么也不知道。」突然间，一把剑出现在 他的手 中，一把在刃上喷发出黑色火焰的剑。 「拿起它！拿起凯兰铎！三千年了，当我还 在封印中的时候，它 就等在这里等待你。最强的超法器之一。拿起它，保卫你自己，如果 你做得到！」 他向兰德走来，彷彿是想将兰德逼向凯兰铎。但兰德只是抬起双手，阳极力在他的体内充 盈，甜蜜 的能量洪流，令人作呕的秽恶污染。他的手中出现了 一把红色的火焰之剑，在那 暴烈的剑刃上，舞动着 一只苍鹫。兰德以岚传授他的招式起舞，分丝式，山流水，风雨 骤。黑焰剑撞上赤焰剑，流星火雨喷发 而出，剑刃的哮吼如同金属在白热时被撕裂。 兰德恢复到防守的状态，竭力不让自己突然的惊讶流露出来，在黑色的剑刃上，同样有一只 苍鹭， 一只黑暗到几乎无法看见的苍鹭。他曾经与一个使用苍鹭徽钢刃的人战斗，那一战几乎要了 他的命。他 知道自己并没有眞正获得这个剑技大师才能拥有的徽记，这个徽记来自于他的 父亲送给他的宝剑。当他 用剑时，他自然会想到那口剑。在接受那名护法的训练时，他曾 经体会过接近死亡的滋味。但他知道， 这一次他的死亡将是必然。拜拉奥的剑术比他更优 秀，比他更强，更快，是一名眞正的剑技大师。 弃光魔将笑了，他愉快地挥动剑刃，向兰德身体两侧发动了 一连串的攻击。黑火咆哮着掠 过空气， 它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在随之颤抖。 「你曾经是一名伟大的剑手，路斯‘瑟林。」他 带着嘲讽的语气说， 「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曾经进行过现在只有古书中才会提到的剑法演 练，并从其中学习技巧？你是否还记 得那些决死之战，那些撼动人心的胜与败？当然，你 不记得了，对不对？这一次，你还学习得不够。这 一次，路斯‘瑟林，我要杀了你。」拜拉 奥脸上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也许，如果你拿到凯兰铎，你会 活得更长更久一点。」 他缓缓地向前逼进，似乎就是要让兰德有时间转过身，跑向凯兰铎，拿下禁忌之剑。但兰德 心中的 犹疑仍然强烈。凯兰铎只能被转生眞龙碰触。他允许他们以这样的名号称呼他，是 因爲有上百个理由似 乎让他无法有别的选择。但他眞的就是转生眞龙吗？如果他眞的跑去 握住了凯兰铎，是眞的而不是作 梦，他会不会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然后被拜拉奥一剑 劈开背后？ 他不停地抵挡着弃光魔将的阳极力焰剑，而且，他认得这些招数。水纹丝挡住了叶断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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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骑墙 猫舞挡住断山血牙突。而烈焰曝狂澜几乎砍掉了他的脑袋，他不得不非常狼狈地 滚倒在一边，黑色的火 焰还是扫到了他的头发。他刚刚站起来，又遇到了坠崖无限岩。拜 拉奥有条不紊地迫使兰德以螺旋形线 路慢慢靠近凯兰铎。50 呼喊声、尖叫声和金属的撞击 声回荡在圆柱群中。虽然兰德几乎没听见这些声音，但他和拜拉奥已35 经不是石之心大厅 里唯一的两个人了。穿戴胸甲和宽边头盔的人拿着剑，和头戴面罩，手拿短矛的人影 作 战。有些士兵组成了战列，从阴影中飞出的箭射在他们的喉咙和脸上，让他们死在了他们的 战列里。 兰德同样没有注意到这些战斗，甚至没看见倒在他几步之外的死人。他不得不将全副心神都 投入在自己 的战斗之中，湿热的感觉浸染了他的肋下，旧伤口迸裂了。 他突然绊了 一下，直到他摔倒在背后的长笛匣上，他才看见，绊倒自己的是一具死人的躯 体。 拜拉奥举起他的黑焰剑，吼叫着， 「拿起它！拿起凯兰铎，保护你自己！拿起它，否则我就 杀了 你！如果你不去拿它，我就杀了你 丨一一 「不！」 4^写在预言中的 就连拜拉奥也因爲这个威严的女性声音而吃了 一惊。弃光魔将退出兰德的攻击范围，转过 脸，不由 得皱起了眉头。沐瑞向他走来，两仪师的视线直盯在他身上，对周围死亡的嚎叫 毫不在意。 「我想，妳 做的太过分了，女人。没关系。妳只是个小麻烦，一只叮人的苍 蝇，一只臭虫。我会把妳和那些人关在 一起，教会妳用妳那点微弱的力量爲闇影服务。」 弃光魔将发出一阵侮辱的笑声，抬起了他的左手。 在拜拉奥说话的时候，沐瑞并没有停下，也没有放慢脚步。当他抬手的时候，她距离拜拉奥 已经不 到三十步，她也同时举起了双手。 弃光魔将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惊讶，他刚刚喊出一声 「不！」一道比太阳更加炽热的白色火 焰已经 飞离了沐瑞的双手，那是一片驱逐一切阴影的光明。一次心跳的时间里，拜拉奥已 经幻化成一片模糊的 斑点，他的喊声还没有消失，这些斑点已经跳跃着消融在那片光明之 中。 光柱消失之后，大厅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只剩下一些伤者的呻吟。战斗彻底停止了，戴面 罩的人 和穿胸甲的人全都惊愕地站在原地。 「他至少说对了 一件事，」沐瑞说，她的面容平静得如同站在一片春光中的草坪上， 「你 一定要拿到 凯兰铎。他想在你拿到它的时候杀死你，但这是你注定的权力。如果你在握住 它之前能知道得更多一 些，会好得多，但你现在就要去做这件事。没时间了 ’拿起它，兰 德。」 鞭子一样的黑色闪电围绕住沐瑞，她尖叫着，被电光举起，如同一只麻袋被甩过地面，一直 撞到一 根柱子上。 兰德抬起头，望向闪电的源头。在靠近石柱顶端的地方，有一团深黑的影子，一团黑暗让所 有其他 阴影都像正午天空一样明亮。在那中间，两只火焰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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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那团闇影降落下来，露出巴尔阿煞蒙的形体，祂穿着死黑色的衣服，正像魔札儿的 那种黑 色。但即使是那样的黑色，也比围绕在祂身边的闇影更浅淡一些。祂悬浮在地面之 上两幅高的空中，用 凶暴而恼怒的眼睛瞪着兰德。 「在这一世里，我给了你两次机会，让 你活着侍奉我。」当祂说话的时 候，火焰在祂的嘴里跳跃，祂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象是熔炉 中烈火的咆哮， 「两次你都加以拒绝，并打伤 了我。现在，你要在死亡中侍奉坟墓之王。 死吧，路斯‘瑟林.试亲者。死吧，兰德‘亚瑟。你的死期 到了！我要拿走你的灵魂！」巴尔 阿煞蒙向他伸出手。兰德绝望地扑向在空气中射出耀目光芒的凯兰 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 能碰到它，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当他跃起在半空中的时候，巴尔阿煞蒙的击打落在他身上。那种击打一直钻入他的体内，彷 彿要将 他身体的某一部分拖走。兰德尖叫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彷彿从里面被翻了出来， 如同一只被掏空的麻 袋，正在塌陷。肋下在法美鎭受的伤传来一阵阵剧痛，但他几乎是在 欢迎这种痛苦，这至少让他知道， 他还活着。他的手痉挛着合拢在一起，握住了凯兰铎。 无极力在他的体内澎湃汹涌，卷起一股超乎他想象的洪流，它来自这把剑之中的阳极力。水 晶剑刃 比沐瑞刚才发出的火焰还要明亮。想要直视它变成完全不可能的事，想把它看作一 把剑也不可能了，半 空中只留下兰德手中的一片光明。兰德在巨大的能流中奋战着，拚尽 全力不让这股洪流将自己冲走，将 眞正的他卷入那把剑中。一次心跳的时间里，他觉得彷 彿已经度过了几个纪元。他赤脚站在一道如同剃 刀锋刃一般狭窄的尖稜上，下面是无底的 深渊，而无极力的洪流还在一直来回推动他，似乎要像潮汐卷 走一颗沙粒一样将他冲下 去。在拚命保持平衡的时候，却又有一个声音对他说，这是他能期盼的最好的 情况。导引 如此巨量的无极力，他的状况正如同在这把剑的剑刃上舞蹈。 他转过身，面对着巴尔阿煞蒙，当他碰到凯兰铎的时候，在他体内的撕裂就停止了。这彷彿 只是过 了短短一瞬，却又像持续到了永远， 「你无法带走我的灵魂，」他喊道， 「这一 次，我要让一切有个了 结！就是现在！」 巴尔阿煞蒙逃走了 ’祂的形体和闇影都消失了。 片刻之间，兰德只是盯着巴尔阿煞蒙消失的地方，紧皱起眉头。当巴尔阿煞蒙离开的时候， 那里好 像发生了某种扭曲，彷彿巴尔阿煞蒙将那个地方摺叠了起来。没有理睬楞楞地望着 他的人们，也没有理 踩瘫软在石柱下的沐瑞，兰德用凯兰铎点向那里，扭曲摺叠的现实重 新张开，形成一个通往其他地方的 开口。他不知道开口的另一侧是什么地方，但他确信， 那是巴尔阿煞蒙去的地方。 「现在，我是猎人，」他说着，走了进去。 岩石地面在艾雯脚下晃动不已。提尔之岩在震颤，在嚎叫。她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停下了脚 步，仔 细倾听着。周围再没有声音，再没有震颤。无论发生过什么，已经全部消失了。她 继续向前跑去，一扇 铁栅门出现在她面前，门锁像她的头一样大。她导引地之力，然后才 伸手去碰触它，当她去推那扇门 时，那把锁已经弹开了。 她飞快地走过门后的房间，竭力不去看挂在墙上的那些东西。鞭子和铁钳是那些东西中看上 去最无 害的。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她推开一扇小一些的铁门，走进一条在两侧墙壁上排列 着许多粗糙木门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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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跑过一枝枝插在墙上铁架里的火把，她感到一阵轻松，终于离开了前一间房子里那些可 怕的东西， 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但，是哪一座牢房呢？ 一扇扇木门轻易就被打开，有些并没有上锁，上锁的门也不比艾雯第一次遇到的铁栅门更难 开啓。 但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当然，没有人会在梦里让自己到这种地方来。任何能进入 特‘雅兰‘瑞奥德的 人都会梦到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这时，她已经有些接近于绝望了。她一直想相信，如果找到她们所在的牢房，情况就会有所 不同。 但现在看来，就连想找到那间牢房也是不可能的，这条走廊一直向前延伸，还不断 有岔路分出去。 突然间，她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前方闪动了一下。一个甚至比吉尔雅^拜尔还要淡薄的形体。 不过， 那一定是个女人。她确信这一点。一个女人坐在一间牢门前的长椅子上。这个影像 又闪现了 一下，然后 就消失了。没错，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纯洁的面容，她的眼皮轻轻地开 合，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亚米 柯，纳古英正渐渐陷入沉眠，在她的职守中入梦。而且， 她显然同时在玩弄偷走的特法器之一。艾雯能 明白她的心情。爲了停止维林给她的特法 器，她费了很大的力气，即使只过了几天，她也快忍不住了。 她知道亚米柯爲了屛障她们，一定在导引无极力，不过，即使在一个女人已经拥抱了阴极力 之后， 切断她和无极眞源的联系也是可能的，但切断已经建立的编织比能量形成前就挡住 它要困难得多。她设 下能量的编织，做好准备，让魂之力的绳索更加强大。这一次，她的 编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厚，更 重，并且塑成一道能量极度密集，锋刃般的边缘。 闇之友的形影又出现了，艾雯将风之力和魂之力的能量击出。最开始的一瞬间，魂之力的能 量遇到 了某种阻碍，艾雯将能量全力推过去，终于感觉到它发挥了作用。 亚米柯尖叫了 一声。这个声音小到几乎无法听见，如同她的形体一样模糊，正像吉尔雅一 样，她几 乎就象是一个影子。但风之力已经绑缚住她，她没有再消失。恐惧扭曲了这名闇 之友可爱的脸庞。她似 乎在叫喊着什么，但她的喊声在艾雯听来，只是一些根本无法听清 楚的耳语。 设置好束缚这个黑宗两仪师的编织，艾雯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后的牢门。她迫不及待地让地 之力流 进铁锁。铁锁变成黑色的粉尘’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完全消散了。她推开木门，发现牢 房里除了 一枝正在 燃烧的火把之外，什么也没有，这并没有让她感到惊讶。 亚米柯已经被控制住，门也打开了。 她站了 一会儿，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然后，她走出了罾境…… ……带着满身的伤痛和干渴的感觉醒来，艾雯起身靠在墙上，望向紧紧关闭的牢门。当然， 发生在 生灵身上的事情会被带进8一来的世界里。对铁、石和木头所做的就没有用了。 奈妮薇和伊兰还跪在她身边。 「外面有人，」奈妮薇说， 「刚才有尖叫声传来，但之后就没再发生别的事情了。妳有没有 找到出去 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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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走出去，」艾雯说， 「帮我站起来，我会去掉这把锁。亚米柯不会再给我们惹麻 烦了。尖 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伊兰摇摇头。 「自从妳离开后，我一直试着拥抱阴极力。感觉是不一样，但我还是被屛障 着。」 艾雯在体内建立虚空，向阴极力绽开玫瑰花。无形的墙壁仍然存在，它在震颤，闪烁。很短 的一段 时间里，她几乎以爲她能感觉到无极眞源在她体内注入无极力了。但只是一瞬间而 已。屛障的隔幕消长 的频率太快，让她找不到可以进入的空隙。但它一直都是存在的。 艾雯望向两个同伴， 「我束缚住她了。我给她设下了屛障。她是个生命体，而不是没有生命 的铁 块。她一定还处于被屛障的状态。」 「我们身上的屛障确实有了变化，」伊兰说， 「但亚米柯仍然维持着它。」 艾雯仰头靠在墙上。 「我必须再试一次。」 「妳还可以吗？」伊兰露出苦涩的面容， 「说实话，妳比刚才更虚弱了。上一次的尝试抽走 了妳体内 的某些东西，艾雯。」 「我还好。」她确实觉得自己更疲惫，虚弱了，但以她的考量，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她又 说了很 多，她们终于露出同意的表情，虽然还是有些勉强。 「妳能这么快就重新入睡吗？‘」奈妮薇最后问道。 「爲我唱歌，」艾雯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 「像我小时候那样，可以吗？」她抓住奈妮薇的 手，另一 只手握住石戒指，闭上眼，在无言的哼唱中寻找入睡的旋律。 铁栅门敞开着，面前的房间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但麦特在走进去的时候还是非常小心。泽凌 留在外 面的走廊里，注意前方的同时也警戒着背后，以防有大君或是一百名守卫者突然出 现。 屋子里确实没有人，从桌上吃了 一半的饭菜来看，他们是匆忙离开的。毫无疑问，是因爲 上面发生 的战斗。看到墙上挂着的东西，麦特很高兴自己不会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不同粗 细、长短、质地和各种 鞭梢数量的鞭子；钳子、夹具、卡钉和烙铁；看起来象是铁靴、铁 手套和头盔的东西，上面都装着可以 拧紧的大螺丝钉；还有许多他猜不到用处的东西。如 果他遇到有人身上被施用这些东西，他确信，当他 穿过这个房间的时候，那个人就死了。 「泽凌！」他悄声说， 「你想整晚留在外面吗？」没等泽凌回答，他就跑向屋内更小一些的 铁门，一 步窜了过去。 前方的走廊两旁排列着一扇扇粗糙的木门，木门旁燃烧着和他刚刚离开的房间里一样的火 把。前面 一 一十多步以外的地方，一个女人坐在木门旁的长椅子里，以一种奇怪的僵硬姿 势靠在墙上。听到麦特的 靴子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她缓缓地转过头，望着麦特。她是个 漂亮的女人，不过麦特觉得很奇怪，她 爲什么只移动她的头，爲什么即使在做这个动作的 时候，她还是一副半睡半醒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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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囚犯？爲什么她又会在走廊里？但有这样一副脸蛋的人不可能是狱卒吧？她的眼睛只 睁开了 一点，看上去确实几乎是睡着了。而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显然说明她是个受刑的人， 而不会是施刑的人。 「停下来！」泽凌在他身后喊道， 「她是个两仪师！她是捉捕那三个女孩的人之一 ！」 麦特立刻僵在原地。他瞪着那个女人，回忆起沐瑞掷出的火球。他可不知道自己的铁头棒能 不能把 火球打飞，不过，他很想知道自己的运气能不能比两仪师的更好。 「帮我，」那女人声音微弱地说。她的眼睛似乎还在睡眠状态，但她恳求的声音说明她是清 醒的， 「请帮帮我！」 麦特眨眨眼。她脖子以下的肌肉仍然没有丝毫的抽动。他小心地走上前，同时向泽凌挥挥 手，示意 他不要再呻吟什么她是两仪师之类的话。她随着他的移动转过头，仅此而已。 一把大铁钥匙挂在她的腰带上。麦特犹豫了一下。泽凌说她是两仪师，爲什么她不动一动？ 咽了口 口水，麦特从她身上拿下那把钥匙，谨愼得就好像是从狼嘴里偷走一块肉。她转动 眼球，看了 一眼身边 的木门，发出一个喊声。那声音就像一只猫看见一条大狗把她堵在了 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麦特不明白她爲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但只要她不阻止自己打开这扇门，他不在乎爲什么她 只是像 个稻草人一样坐在一旁。不过，他也在担心门里会不会有什么会令他感到害怕的东 西。如果她是捉走艾 雯她们的人，她所看守的应该也就是她们。泪水从这个女人的眼中涌 出。只看她的表情，会让人以爲那 扇门里关的是一名该死的魔札儿。但找出眞相的方法只 有一个。麦特将铁头棒靠在墙上，在那把锁里转 动绘匙，推开门，同时做好立刻逃跑的准 备。 奈妮薇和伊兰正跪在艾雯身边的地板上，而艾雯还在熟睡。看到艾雯肿烂的脸，麦特倒抽了 一 口 气，立刻改变了认爲艾雯是在睡觉的想法。另外两个女孩在他开门时将目光转向他， 她们的脸颊也几乎 像艾雯一样肿胀。烧了我吧！烧了我吧！看到是麦特，她们同样大吃了 一惊。 「麦特，」奈妮薇还带着震撼的表情说道， 「光明在上，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该死的到这里来救妳们，烧了我吧，不要这样瞪着我，好像我是来偷派饼的。妳至少可 以告诉 我，爲什么妳们的样子象是刚刚和熊打了 一架。如果艾雯不能走路，我可以背着她 走。城堡里到处都是 艾伊尔人，他们在杀那些该死的守卫者，那些该死的守卫者也在杀他们。我们还是趁能离开 的时候赶快 离开吧！再过一会儿就不知道走不走得掉了 ！」 「注意你的言谈。」奈妮薇说。伊兰用女人们最擅长的责备眼神望了他一眼。不过，这两名 女子眞正 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她们开始用力摇晃艾雯，就好像她身上根本没有麦特这 辈子见过最多的伤痕。 艾雯的眼皮掀开了，她呻吟了一声， 「爲什么叫醒我？我一定要弄明白。如果我松开她身上 的束 缚，她会立刻醒来，那我将永远也无法再捉住她了。但如果我不松开，她就永远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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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完全入睡，而且 一」她的目光落在麦特身上，立刻瞪大了眼睛， 「光明在上，你到这里 来做什么？」 「你告诉她，」麦特对奈妮薇说， 「我现在要忙着救妳们，没工夫注意我的言谈一」 她们现在全都盯着他的身后，眼睛闪耀着怒火，好像她们立刻就想拿着刀子去杀人。 麦特转过身，看到泽凌正站在自己身后，满脸都是刚刚整呑了 一个烂李子的模样。 「她们有理由这样看我，」他对麦特说， 「我……我出卖了她们。但我没办法。」然后，他 又对三个 女孩说， 「那个有许多蜂蜜色辫子的人对我说话，然后我……我就只能去做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牢 房里的三个女孩只是瞪着他看。 「莉亚薰有许多邪恶的手段，泽凌师傅，」奈妮薇最后说道， 「也许你不该爲此完全负责。 我们以后 再算帐。」 「如果全都弄清楚了，」麦特说， 「我们现在能走了吗？」其实他的脑子里还是一团糊涂， 但他对离 开这里更感兴趣。 三名女子一瘸一拐地跟随他走进走廊，然后就停在椅子里的那个女人周围。那个女人朝她们 转动着 眼睛，小声说着， 「求求你们，我会回到光明的一边。我会发誓遵从你们。我会拿着替言之 杖发誓。求 你们别一」 奈妮薇突然挥出拳头，一下就把那个女人从椅子上打飞出去。这个动作吓了麦特一跳。那个 女人躺 在地上，眼睛终于完全闭上了，但身体的姿势仍然和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结束了。」伊兰兴奋地说。 艾雯弯腰去翻检那个女人的口袋，将一件麦特丝毫也不认识的东西放进她自己的口袋里。 「是的， 这种感觉眞棒。在妳打她的时候，她有了变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变化，但我能 感觉到。」 伊兰点点头， 「我也感觉到了。」 「我很想改变她身上的所有东西。」奈妮薇凶狠地说。她用双手捧住艾雯的头，艾雯大口喘 着气，身 体被提起，只有脚尖还落在地面上。奈妮薇很快就放开双手，然后又捧住了伊 兰。这时候，艾雯的伤痕 已经完全消失了。伊兰身上的伤很快也消失了。 「血和该死的灰！」麦特大声叫唤着， 「妳们爲什么要打一个只是呆坐在这里的女人？我不 认爲她能 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三个女孩同时转过脸来看着他，他周围的空气立刻变得像 果冻一样浓厚，这让他 感到一阵窒息。然后，他被举起在半空，直到靴子和地板之间足有 三呎的距离。哦，烧了我吧，是无极 力！我本来害怕那些两仪师会把该死的无极力用在我 身上，现在倒是被我救出的这些该死的女孩在用它 对付我了！烧了我吧！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麦特。」艾雯生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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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搞清楚状况之前，」奈妮薇的声音更加生气， 「我建议你最好先注意一下你的态度。 」 伊兰只是满足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麦特想起他母亲出去找树棍时的表情。 于是，他发现自己正将送给手拿树棍的母亲的甜蜜微笑送给这三个女孩。烧了我吧，如果她 们能这 么做，我第一个就不相信，谁有能力把她们锁进那间牢房里！ 「现在我对状况的理 解是，我把妳们从一 个妳们自己没办法出来的地方救出来，而妳们给我的感谢就好像一个 闹牙痛病的该死的提尔船夫给我的 一样！」 「你是对的，」奈妮薇说。麦特的靴子立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让他的牙齿都撞在一起。但 他总算是 能够动弹了。 「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你是对的，麦特。」 麦特很想回敬些嘲讽的话，但奈妮薇的话里还是带着歉意的。 「那么，我们能走了吗？外面 还在打 仗，不过泽凌认爲他和我能带妳们从靠近河边的一道小门出去。」 「我还不打算离开，麦特。」奈妮薇说。 「我要找到莉亚薰，剥掉她的皮。」艾雯的声音显示出她的话里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 「我想做的，」伊兰说， 「就是把吉尔雅打到她尖声求饶，然后把她们每个人都这样处理一 遍。」 「妳们是不是全都聋了？」麦特吼道， 「上面正在打仗！我到这里来救妳们，那我就要把妳 们平安救 出去。」艾雯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脸颊，然后是伊兰；奈妮薇只是哼了 一 声。麦特盯着她们的背 影，嘴巴张得大大的。 「爲什么你不说些什么？」他朝捕贼人叫 唤。 「我看见了你说话之后的下场，」泽凌说， 「我又不是傻瓜。」 「好吧，我可不会留在战场上！」朝女孩子们嚷道。而她们已经消失在小铁门后方。 「我要 走了，妳 们听见了吗？」她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们是要去自杀！会有人在她们东 张西望的时候一剑戳死 她们！狠狠地哼了 一声，麦特把铁头棒扛在肩上，跟着那些女孩子走了过去。 「你还打算 站在这里？」 他朝捕贼人喊， 「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可不打算让她们现在死掉 丨‘」 泽凌在那个满是鞭子的房间里追上了他，而三个女孩子已经走远了。不过麦特有一种感觉， 想找到 她们并不难。只要去找找该死的被挂在半空中的人就行了！该死的女人们！他加快 脚步，小跑了出去。 佩林面色冰冷地在提尔之岩的走廊中前进着，寻找任何一点与菲儿有关的痕迹。至今爲止， 他又救 过她两次，第一次是打破囚禁她的一个铁笼，那个铁笼跟瑞门囚禁艾伊尔人的铁笼 很像；第一 一次是打开 了 一个雕刻有猎鹰图案的钢匣。两次都是她说出他的名字，立刻又 消失在空气中。飞跳在他身边小跑 着，嗅着空气。佩林的鼻子很敏锐，狼鼻子又更加敏 锐，正是飞跳将他带到了那个钢匣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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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眞的能将她救出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关于她的线索了。 提尔之 岩的走廊里空空如也，火苗在灯芯上跳动。墙壁上挂着织锦和武器。但除了他和飞 跳之外，没有任何东 西在移动。但我爲什么觉得那是兰德？那只是模糊的一瞥，一个男人 飞快地奔跑着，彷彿是在追赶什么 人。那不可能是他，不可能，但我爲什么又会有这样的 感觉？ 飞跳突然加快了脚步，一直冲向另一扇高大的门前。那扇门闪耀着青铜的光泽。佩林竭力想 跟上飞 跳的脚步，但他绊了一下，跪倒在地。他伸手撑住地面，不让自己的脸撞在地上。 虚弱的感觉传遍他的 全身，彷彿身上的肌肉都变成了清水。不过，等这种感觉消退之后， 他还是积蓄了 一些力气。他努力站 起身。飞跳跑了回来，看着他。 你在这里太强壮了，犊牛。你的血肉因此而被削弱。你却毫不在意地保持这种力量。很快的 血肉和 梦会一起死去。 「找到她，」佩林说， 「这就是我要做的，找到菲儿。」 黄眼睛望着黄眼睛。狼转过身，跑向那道门。就在这里面，犊牛。 佩林走到门口，用力推去。大门没有动。似乎没有办法打开它，没有门环，没有握柄。门板 的金属 上雕刻着一个细小的图案，细小到佩林的眼睛几乎无法分辨一是猎鹰，成千上万只 小猎縻。 她一定在这里，但我可能支持不了太久了。高喊了 一声，他挥动铁锤，砸在青铜大门上。 青铜门发 出巨钟一样的轰鸣。他又砸了 一次，轰鸣声变得更加低沉。第三下，青铜门像玻 璃一样粉碎了。 在门里面一百步左右的地方，一个光环围绕着一只被铁鍊锁在栖木上的猎魔。黑暗充满了剩 下的所 有空间，模糊的沙沙声从黑暗中传来，彷彿有几百只翅膀在拍打。 他向屋内迈出一步，一只猎魔出现在他面前，牠的爪子抓向他的脸。他抬臂挡住眼睛，爪子 撕破了 他的前臂。他蹒跚着向栖木走去。一次又一次，猎魔们飞过来，攻击他，撕扯他， 但他还是摇摇晃晃地 向前走着，任由鲜血从手臂和肩膀上流下。他用一只手保护住眼睛， 死死盯住站在栖木上的那只猎縻。 他的铁锤已经丢了，他不知道丢在哪里，但他知道，如 果他回去寻找，等待他的将只有死亡。 当他走到栖木前面的时候，切割他皮肉的爪子迫使他跪在了地上。他从手臂下面向栖木上的 猎縻望 去，看见她也正望着他，漆黑的眼睛眨也没眨。绑住她双腿的铁鍊被一把锁固定在 栖木上。那把锁看上 去象是一只刺蜻。他不在乎其他猎魔已经在他四周组成了 一道利刃的 旋风。他双手抓住铁鍊，用尽所有 的力量将铁鍊扯断。疼痛和猎鹰群让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睁开眼睛，感觉到针刺一样的疼痛，彷彿脸颊、手臂和肩膀被上千把小刀切割过一样。不 过这都 没有关系。菲儿正跪在他身边，一双黑色的凤眼里充满了忧虑。她正用一块布擦拭 他的脸，布上沾满了 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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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怜的佩林，」她柔声说道， 「我可怜的铁匠，你伤得这么重。」 忍受着更多的痛楚，他努力转动头颅。这是星光客栈里的那个私人饭厅，靠近桌腿的地方有 一只木 雕的刺蜻，已经裂成砠^。 「菲儿，」他轻声对她说， 「我的猎鹰。」 兰德还在石之心大厅里，但情形已经发生了变化。战斗的人，死去的人，全都消失了，除了 他以外 的一切全都消失无踪。突然间，一阵巨大的钟声传遍了提尔之岩，然后又是一声， 兰德脚下的石块也都 发出了共鸣。第三下很突兀地中止了，彷彿被敲击的钟碎了。随后， 又是一片寂静。 这是什么地方？他寻思着，更重要的是，巴尔阿煞蒙在什么地方？ 彷彿是对他做出回答，一道如同沐瑞刚刚射出的那种火柱，从石柱的阴影里激射而出，径直 打向兰 德的胸口。兰德凭直觉转动手腕，挥出水晶剑；同样凭直觉向凯兰铎注入了无极力，水晶剑 立刻变得比 攻向他的火柱更加耀眼。而兰德又开始在存在与毁灭间苦苦地挣扎，不让自己 被无极力的洪流呑没。 火柱击打在凯兰铎上，被剑刃切开，分成两股向旁边散射而去。兰德闻到身上的羊毛外衣散 发出烤 焦气味。在他身后，两股分开的火柱，或是液态光芒打在巨石柱上，被它们击中的 石柱部位立刻消失 了，位于其后的两排石柱也随之连续断爲两截。石之心大厅在断柱掉落 的隆隆声中颤抖不止，大量灰尘 扬上半空，碎裂的石块四处崩溅。而凡是落进光芒之中 的，全部都消失了。 恼怒的吼声从阴影中传来，纯白色的炽灼焰柱不见了。 兰德挥动凯兰铎，彷彿是在击打面前的什么东西。白光模糊了剑身的存在，烈焰从剑锋处喷 涌而 出，形成的长刃横切过吼声传来的石柱。巨型石柱如同丝带一般被切开成两半，上半 段脱离天顶，颤抖 着坠落下来，在岩石地上撞碎成一堆瓦砾。震颤消失后，兰德听见靴子 敲击地面的声音。祂在逃跑。 紧握住凯兰铎，兰德追了过去。 离开大厅的高拱门已经坍塌了，整面墙壁在烟尘和碎石雨中崩落下来，彷彿要将兰德埋葬。 他将无 极力向前挥去，一切都变成了飘荡在空中的尘埃。他继续向前狂奔，不知道自己刚 刚做了什么，也不知 道是如何做的，但他没时间去思考这些。巴尔阿煞蒙逃亡的脚步在提 尔之岩中回荡，兰德紧随在后。 魔札儿和兽魔人不停地凭空出现，巨大的野兽形体和没有眼睛的面孔因杀戮的疯狂而扭曲。 数百只 闇影生物拥挤在他身前和身后的走廊里，镰刀形的弯剑和致命的黑刃渴望着他的鲜 血。不知怎么做到 的，他将牠们全部化爲蒸气，散发无形。他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而 肮脏，灰烟塡塞住他的鼻孔，抑 止了他的呼吸，但他立刻又制造出一团清凉的薄雾，让空 气恢复清洁。火焰从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后面 喷发出来，织锦、地毯和家具在转瞬间化爲灰烬；金属装饰和吊灯熔化成燃烧的金汁。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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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压抑下 来，让它们在岩石上冻结成红色的琉璃。 周围的岩石消褪成隐约的迷雾，提尔之岩在消褪。眞实在颤抖，在他的感觉中分解。就连他 自己似 乎也在分解。他被推离这里，进入另一个没有任何存在的空间。凯兰铎在他的手中 如太阳一般闪耀，以 致于让他觉得水晶剑时刻都会熔化。实际上，奔涌在他体内的无极力 让他觉得他自己也要熔化了。他导 引无极力的能量，封闭了在他周围打开的空穴，将他自 己扯回到存在之中。提尔之岩重新变得坚实。 他甚至已经无法想象自己做过什么。无极力在他体内咆哮激荡，直到他只剩下对自己的感 知，直到 他只剩下了自己，直到他自己也几乎不复存在。他在巨大的能量中步履维艰，两 侧都是没有尽头的跌 落，不断从他体内涌入剑中的无极力时刻在抹煞他的存在。只有在刀 锋边缘的舞蹈使他能保有一丝不确 定的安全感。凯兰铎中蕴含着太阳，而他里面只剩下风 暴里的一点烛光，但用这点烛光控制住凯兰铎， 他能做任何事，任何一件事。 奔过没有尽头的走廊，在刀锋上舞蹈，追逐那个杀他的凶手，也是必须被他消灭的存在。这 次，不 能再有别的结果。这次，他们之中的一个必须死掉！巴尔阿煞蒙也同样清楚这点。 祂一直在逃，也一直 用逃跑的声音吸引兰德；一直在藉助这个不是提尔之岩的提尔之岩攻 击兰德。兰德依直觉和猜想的舞蹈 予以反击，以完美的平衡奔跑在无极力的锋刃上。如果 他绊倒，他手中的武器和工具会在瞬间呑没他。 大水从顶至底充满了走廊，粘稠幽黑，如同海洋深处。他在下意识中制造出空气，继续奔 跑。突然 间，空气变得沉重，直到他每一寸肌肤上似乎都支撑着一座高山，巨大的力量从 所有方向上压迫他。就 在他要被压碎成虚无之前的一刹那，他选择让无极力的洪流涌过他 全身；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爲什么要 这样做，一切都来得太快，让他没有时间思考。压力消失了，周围的空气变成了固体，将他 嵌在其中， 随后熔化成流体，最后又恢复成塡充他肺叶的气体。脚下的大地拖住了他的脚 步，彷彿每一磅重量都变 成了原来的一千倍，随后所有重量又全部消失了，让他抬起的腿 只能悬浮在半空中。看不见的喉咙呑噬 着他的思绪，要将他的灵魂从他的身体上剥走。他 打破了每一个陷阱，继续向前。巴尔阿煞蒙想要摧毁 他的每一个招式，都被他以直觉一 一 破解。他能模糊地感觉到，他是在让自然的体系恢复平衡，强迫它 们随着他的舞蹈而按秩 序运转，那是在存在与消失之间不可能的狭窄边界上的舞蹈。但这种认知对他来 说仍然十 分陌生。他所能体会到的只有眼前的追击，猎杀，必死的结局。 这时，他又回到石之心大厅。他走过塌陷的墙壁形成的缺口，天顶上还有一些悬垂的石柱没 有掉 落，如同残缺的断齿。巴尔阿煞蒙在他面前步步后退，眼里喷发出火焰’四周被闇影围 绕。钢丝般的黑 线不断从巴尔阿煞蒙体内冒出来，进入笼罩在祂周围的黑暗，随着那片黑 暗消失在无法想象的高处和远 方。 「我不会被消灭！」巴尔阿煞蒙喊道。祂的嘴里满是火焰，祂的尖叫声回荡在石柱群中， 「我不可能 被战胜！帮助我！」池周围的一片黑暗流入祂的手中，形成一个黑色的球，一 团甚至让凯兰铎的光芒也 变得黯淡的黑暗。得意的光耀在祂双眼的火焰中跳跃。 「祢完蛋了！」兰德呼吼。凯兰铎在他的手中旋转，它的光辉激怒了周围的黑暗，切断了巴 尔阿煞蒙 四周的黑色钢线，巴尔阿煞蒙的身躯开始震荡。彷彿牠的身躯变成了两个，一个 变大，一个变小。 「祢 将被消灭！」兰德将光华四射的剑刃插入巴尔阿煞蒙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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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阿煞蒙尖叫着，牠脸上的火焰狂野地向外喷射。 「蠢材！」祂咆哮道， 「至尊闇主永远 也不会 战败！」 兰德拖出凯兰铎的剑刃，巴尔阿煞蒙的躯体开始塌陷，倒落，环绕在祂周围的闇影消失了。 突然间，兰德出现在另一座石之心大厅中，环绕这里的石柱仍然完整，战斗的人们在尖叫中 死亡， 他们是带着面罩的男人和穿着胸甲和头盔的男人。沐瑞仍然瘫软在一根红石柱的柱 基旁。在兰德的脚 边，仰面躺倒着一个男人，他的四肢无力地摊开，一个烧焦的窟窿穿透 了他的胸膛。他的样子是个中年 人，也许还曾经非常英俊。只是他的眼睛和嘴成了三个黑 洞，一股股黑烟从里面缭绕飘散。 我做到了，他想，我杀了巴尔阿煞蒙，杀了煞丹！我赢得了最后战争！光明啊，我是转生眞 龙！诸 国的毁坏者，世界的崩灭者。不！我要结束这崩灭，结束这些杀戮！我要让这一切 不再发生！ 他将凯兰铎高举过头。银色的闪电从剑刃上向四周爆裂，锯齿条纹一直冲向巨大的穹顶。银 光照耀 在黑色的面罩上，照耀在圆形的头盔上， 「我是兰德‘亚瑟！」他高声宣称，宏亮的 声音震撼整座大 厅， 「我是转生眞龙！」凯兰铎在他的掌中闪耀。 一个接一个，戴面罩的人和戴头盔的人向他跪倒，呼喊道， 「眞龙已转生！眞龙已转生 丨‘」 当提尔城的居民们在黎明中醒来的时候，都在口耳相传他们昨晚经历的梦境，在那个梦里， 眞龙与 巴尔阿煞蒙在石之心大厅中殊死搏斗。他们的眼睛向窗外望去，看见提尔之岩城堡 上最高点飘扬着一面 旗帜。那是一面硕长的白色旗帜’旗子上最醒目㈣图案是一条婉蜒前行 的巨蛇，蛇身上布满了猩红色和 金色的鳞片，而且，牠有一头狮子一样的金色鬃毛和四条 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有五只金色的爪子。惊恐 害怕的男人们从提尔之岩里走出来，悄声传 说着昨晚发生的事情，男人和女人们在大街小巷来回奔走， 一边哭泣’ 一边呼喊着预言的实现。 「眞龙！」他们呼喊着， 「亚瑟！眞龙！亚瑟！」 从提尔之岩里一道狭窄的箭孔中望出去，麦特朝那些以整齐的声音鼓起一道道声浪的人们摇 了摇 头。好吧，也许他是。麦特仍然难以接受兰德是眞龙这件事。 提尔之岩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已经赞同了居民的呼声，或者，至少是假装出赞同的样子。从 昨晚到 现在，他只见过兰德一眼。那时兰德正在走廊里前行，凯兰铎被他握在手中，他的 周围环绕着十一 一名戴 面罩的艾伊尔人，后面跟着一群提尔人，其中大部分是岩之守卫 者，领头的是活下来的几名大君。至 少，这些大君看样子是认爲兰德需要他们帮助他统治 这个世界。不过，艾伊尔人锐利的目光使得所有提 尔人都不敢靠近，如果有人意图不轨， 他们显然会毫不迟疑地使用手中的短矛。他们坚信兰德就是眞 龙，但他们都称呼兰德爲 「随黎明而来之人」。提尔之岩里有将近两百名艾伊尔人。他们在战斗中损失了 三分之一 的伙伴，但被他们杀死和俘虏的守卫者是他们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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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从箭孔转回头，目光扫过鲁拉克。在房间的一角有一座高架子，架子由两根立板和嵌在 立板中 间的几块横板组成，用的材料是带有黑色斑纹的白木，经过雕刻和抛光。架子的支 脚上装有轮子，使它 可以被轻松地推动。每块横板上都放有一本大书，以黄金封皮，上面 镶嵌着闪亮的宝石。那个艾伊尔人 正打开一本书仔细阅读着。麦特觉得书上写的是一些短 文。谁能想到艾伊尔人也会读书？谁曾经想过艾 伊尔人能够该死的读书？ 鲁拉克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麦特急忙向一旁望去，以免艾伊尔人从 他的脸 上看出他的心思。感谢光明！至少，他没有戴上面罩。烧了我吧，刚才我问艾玲 达，如果不拿刀矛，她 会不会跳什么舞，她差点割掉我的脑袋。在贝恩和齐亚得面前，他 又遇到了另外的问题。她们都很漂 亮，对他也很热情，但他总是没办法让她们分开，使得 他有机会能和其中一个相处。艾伊尔男人们都觉 得他想拆开她们两个的努力很有趣，贝恩和齐亚得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女人总是很古怪，但 艾伊尔女人 似乎都把古怪当正常了！ 房间中央的大桌子装饰着华丽的浮雕，桌边和粗重的桌腿上镀着黄金。这一定是大君的收藏 品。沐 瑞坐在一张王座般的高背椅里，高大的椅背上雕刻有提尔的新月旗，周围镶嵌着光 洁的红玛瑙和珍珠 贝。艾雯、奈妮薇和伊兰坐在她身边。 「我还是不相信佩林就在提尔，」奈妮薇正在说话， 「妳确定他没事？」 麦特又摇摇头，他希望佩林昨晚也在提尔之岩里，这个铁匠一直都比任何头脑好的人更加勇 敢。 「当我离开他的时候，他很好。」沐瑞的声音很平静， 「他现在是否还好，我就不知 道了。他的…… 同伴正处于严重的危险之中，他也许也让自己陷了进去。」 「他的同伴？」艾雯大声说， 「什么……？谁是佩林的同伴？」 「什么样的危险？」奈妮薇问道。 「妳们不需要知道，」两仪师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很快就会去帮助她，尽我所能。我在此 地耽搁， 只是爲了让你们看看这件东西，它是我在大君们历经多年所收集到的特法器和其 他无极力物品中找到 的。」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将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片 有男人手掌大小的石碟，看上去像 是由两颗彼此嵌合的泪滴做成的一 一片漆黑，一片雪 白。 麦特似乎记得自己看过这样的东西。很古老，就像这一个，只是他见到的已经破碎了。而这 一个还 是完整的。这样的东西他曾经见到过三个，不是一次见到的，全都是碎片。但这又 是不可能的，他记得 做成这种石碟的材料是昆达雅石，无法被任何力量打碎，即使是无极 力也不行。 「路斯‘瑟林‘铁拉蒙和百人众在重新封印闇帝时设下的七道封印之一。」伊兰说着，点了点 头，^彷 彿是要确认她的记忆。 「更确切一些，」沐瑞对她说， 「是封印的指向之一。但从本质上，妳是正确的。在世界崩 灭时，它 们分散到世界各地，被隐藏起来。随着兽魔人战争的爆发，它们才眞正的失踪 了。」她哼了 一声， 「我 说话开始像维林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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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雯摇摇头， 「我想，我应该想到能在这里找到它。兰德以前两次面对巴尔阿煞蒙，两次都 至少有 一道封印出现。」 「而这一次，封印没有被打破，」奈妮薇说， 「第一次，封印没有破。似乎这代表着什么。 」 「妳觉得它没有破？」沐瑞平静的声音里蕴含着危险，其他女子朝她皱起了眉。 麦特转了转眼睛，她们总是在谈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当知道那个碟子是什么玩意儿后，他 就不太 喜欢这种站在它旁边一 一十呎内的感觉了。虽然他知道，昆达雅石价値不菲， 但…… 「请原谅。」他说。 她们全都瞪着他，彷彿他打断了很重要的谈话。烧了我吧！我打破监牢把她们救出来，又在 同一个 晚上救了她们好几次，而她们现在竟然和那个该死的两仪师一样狠狠地瞪着我！好 吧，她们不会道谢 的，不是吗？只能是我自认倒霉吧！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留下几个该 死的守卫者算了。他提高声音， 温和地说， 「我问个问题，妳们不会介意吧？妳们都在谈 论两仪师的……唔……事业，却没有人能告诉 我些什么。」 「麦特？」奈妮薇揪了揪辫子，警告地说。但沐瑞在这时说话了，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只是 其中有稍 许的不耐烦，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麦特想让自己的语调温柔一些，但还是难免流露出一 些激情， 「提尔之岩陷落了！预言中说，提尔之岩永不陷落，除非龙之人众到来。难道 说，我们就是那些龙之人 众？妳、我、岚，还有几百个该死的艾伊尔人？」他在昨晚看见 了岚，想要比较岚和艾伊尔人谁更致 命，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当鲁拉克盯住麦特的时候， 麦特急忙说道， 「唔，抱歉，鲁拉克，我没注意到 我说的话。」 「也许，」沐瑞缓缓地说， 「我到这里来，是爲了阻止拜拉奥杀死兰德。我没想到会见到提 尔之岩陷 落。也许我们都是。预言将按照它的轨迹实现，而不是我们所想象的。」 拜拉奥，麦特哮嗦了一下。他昨晚才听到这个名字，但即使在阳光下，他也不想听到它。如 果他提 前知道有一个弃光魔将逃出了封印，而且就在提尔之岩里，他绝不会靠近这个地 方。他瞥了艾雯、奈妮 薇和伊兰一眼。好吧，我还是会进来，像一只该死的耗子一样钻进 来，而不是把大家炸得东倒西歪！泽 凌在破晓时分就离开了城堡，他说是要去给桂娜大妈 传送消息，但麦特认爲他只是想逃离三名女子的目 光，她们似乎还没决定该怎样处置他。 鲁拉克清了清喉咙， 「当一个男人想成爲部族首领的时候，他一定要到鲁迪恩去，那是在杰 恩艾伊 尔的地方，那个不能进入的部族。」他说得很慢，并且不时会皱眉望向脚下的红穗 边丝绸地毯。那种样 子就象是一个人正在尽力解释他完全不想解释的事情。 「想成爲智者 的女人也要踏上这段旅程，但她们 的标记一如果她们被做上标记的话一都会被祕密地包藏 着。而在鲁迪恩被选中的男人，那些活下来 的男人在回去之前都会在左臂上留下标记。就 是这个。」 鲁拉克将外衣和衬衫的袖子一起拉上去，露出他的左侧前臂。那里的皮肤比他的手和脸都要 苍白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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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条花纹被蚀刻进皮肤之中，彷彿它天生就长在那里。它在手臂上盘绕了两圈，与飘扬 在提尔之岩 顶上的旗帜中所绘的那个金红色的形体一模一样。 艾伊尔人放下袖子，叹了口气， 「这个名字只有在部族首领和智者之间才能被提起。我们 是……」 他又清了清嗓子，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艾伊尔人是龙之人众。」沐瑞轻声说，但她的声音却是在麦特记忆中最爲惊讶的一次。 「我一直都 不知道。」 「那么，一切就都没问题了，」麦特说， 「一切都像预言中说的那样。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 吧，什么 也不用担心。」玉座现在不需要我去吹响那个该死的号角了！ 「你怎能这样说？」艾雯问道， 「难道你不明白，弃光魔将已经逃出了封印？一一 「更不 用说那些黑宗两仪师，」奈妮薇严厉地说， 「我们只捉住了亚米柯和吉尔雅。有十一个跑掉 了。我很想知道她们是如何逃掉的！只有光明知道，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邪恶势力。」 「是的，」伊兰的声音同样严厉， 「我也许还不能与弃光魔将对抗，但我要切碎莉亚薰的 皮！」 「当然，」麦特漫不经心地说， 「当然。」她们是不是疯了？她们想追逐黑宗两仪师和弃光 魔将？ 「我只是说，最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提尔之岩已经落在了龙之人众的手里，兰 德拿到了凯兰铎，煞丹 也死了。」沐瑞的目光是如此严厉，以致于麦特觉得连提尔之岩似 乎都颤抖了 一下。 「安静，傻瓜！」两仪师的声音如同刀锋， 「直呼闇帝之名，你想让祂注意到你吗？」 「但祂已经死了 ！」麦特表示反对， 「兰德杀死了祂。我看见祂的尸体！」那时的那股臭 气眞是厉 害，我从没想到过会有什么东西腐烂得这样快。 「你看见了 『尸体』，」沐瑞撇了撇嘴， 「一个男人的尸体，而不是闇帝的，麦特。」 麦特看了看艾雯和另外两个女孩，她们显然像他一样困惑。鲁拉克的样子象是刚刚发觉自以 爲已经 胜利的一场战争实际上根本还没有开始。 「那他又是谁？」麦特问， 「沐瑞，我知 道我的记忆残缺不 全，那上面有无数足以让马车和军队通行的大窟窿，但我还记得巴尔阿 煞蒙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记得！ 烧了我吧，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忘记！我能认出那张脸。」 「你认得巴尔阿煞蒙，」沐瑞说， 「或者，那个自称爲巴尔阿煞蒙的男人。闇帝仍然活着， 被封印在 煞妖谷，闇影仍然潜伏在因缘中。」 「光明照耀并保护我们，」伊兰用虚弱的声音喃喃道。 「我以爲……我以爲弃光魔将才是我 们最値得 担心的。」 「妳有把握吗，沐瑞？」奈妮薇问。 「兰德确信他杀死了闇帝。但妳却说，巴尔阿煞蒙根本 不是闇 帝。我不明白！妳怎么能如此确定？如果他不是闇帝，那他又是谁？」 「我能给妳一个最简单的确认理由，奈妮薇。无论那具尸体腐烂得多快，那都是一个男人的 身体。妳 怎能相信，如果闇帝被杀死，祂会留下一具人类的尸体？兰德杀死的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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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是第一个获得自 由的弃光魔将，或者，也许他从没有被完全封印住。我们将永远也 无法知道确切的事实。」 「我……也许知道他是谁，」艾雯停顿了 一下，皱起双眉， 「至少，我也许有一点线索。 维林给我看 过一部古书中残存的一页，上面同时提到了巴尔阿煞蒙和伊煞梅尔。那很象是 至高圣歌的一段，而且非 常难以理解，但我还记得，其中有一句是 『一个名字藏在一个名 字之后』。也许巴尔阿煞蒙就是伊煞梅 尔。」 「也许，」沐瑞说， 「也许那是伊煞梅尔，但如果是他，至少十三个弃光魔将之中还有九个 仍然活 着。兰飞尔、沙马奥、雷威辛，还有……呸！即使知道这九个人之中有一些已经获 得了自由，也不是最 重要的事。」她将一只手放在黑白石碟上， 「有三道封印被打破了， 坚持下来的只有四个。只有这四个 封印挡在闇帝和这个世界之间。很有可能即使有这些封 印的阻拦，祂还是能以某种方式接触到这个世 界。无论我们在这里赢得了什么，此时都远 非结束的时刻。」 麦特逐一看过她们一艾雯、奈妮薇和伊兰，缓慢地，不情愿地’却又坚决地摇了摇头。该死 的女 人们！她们都要继续这场战争，要去追逐黑宗两仪师，去和弃光魔将作战，还有该死 的闇帝。好吧，她 们用不着以爲我会继续跟着她们，把她们从热汤盆里拉出来。她们用不 着想这种事，就是这样！ 他刚刚想要说些什么，一扇高大的双开门被推开，一名高个子的年轻女子带着帝王的气度走 进屋 中。她戴着一顶小王冠，在眉心上方垂下一只飞翔的金魔。她的黑发披垂在白皙的双 肩上，身上穿着一 身用最上等红丝织成的衣裙，除了双肩被露出之外，一对麦特觉得十分 可观的胸部也露出相当大的一部 分。她让那双乳房正对着桌边的女人们，神态冰冷而专 横。至于麦特，显然是被她完全忽略了。 「我不习惯爲别人传信。」她高声说着，用一只纤柔的玉手递过来一封摺叠起来的文件。 「妳是谁，孩子？一一沐瑞问。 年轻女子将头仰得更高，麦特很怀疑人怎么可以把头仰得那样高， 「我是贝丽兰，梅茵之 主。」她 将那份文件扔在沐瑞面前的桌子上，做了个傲慢的手势，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等，孩子，」沐瑞说着，打开那份文件， 「谁把它给了妳？如果妳如此不习惯于送 信，爲什么 妳又会把它带来？」 「我……不知道。」贝丽兰站在门前，并没有转过身。她的声音显得很是困惑， 「她……让 人印象深 刻。」她用力晃了晃身体，似乎又恢复了她刚才的姿态。片刻之间，她看了看鲁 拉克，向他抛出一个微 笑， 「你是艾伊尔人的领袖？你们的战斗打扰了我的睡眠。也许我 应该让你和我共进晚餐，也许这一天 很快就会到来。」她又回头看了沐瑞一眼， 「我被告 知转生眞龙已经接管了提尔之岩。通知眞龙大人， 梅茵之主今晚会和他共进晚餐。」说完 这句话，她就走出了房间。麦特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来形容这个庄 重堂皇的，只有一个女人 组成的队列。 「我很想把她弄到白塔去作初阶生。」艾雯和伊兰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她们又分 享了 一个 没有被克制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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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这个，」沐瑞说， 「『路斯^瑟林过去是我的，他现在是我的，他在将来还是我的， 直到永 远。我将他交给你们掌管，你们可以保留他，直到我的到来。』签名是 『兰飞 尔』。」两仪师将冰冷的目 光转向麦特。 「你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你是时轴，麦特，因缘 中一根远比绝大多数人更加重要的丝线， 你还是瓦力尔号角的吹响者。你要走的路还很 长。」 他们全都看着他，奈妮薇的表情有些悲伤；艾雯显得以前似乎从没见过他；伊兰好像是觉得 他突然 变成了另一个人。鲁拉克的眼睛里充满了尊敬。虽然麦特刚刚还嚷着要走人了。 「好吧，当然，」他对他们说，烧了我吧！ 「我明白，」眞不知道汤姆还要多久才能重新开 始旅行。 时间过得太快了。也许佩林会跟我们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在城堡外面，喊声愈来愈宏亮，久久不息， 「眞龙！亚瑟！眞龙！亚瑟！眞龙！亚瑟！眞龙 丨乙 据记载，只有他的手能够挥舞提尔之岩中的那把剑。他将它抽出，犹如火焰出现在他的手 中。他的 荣光没有让这个世界燃烧。所以，新生由此开始；所以，我们歌咏他的新生；所 以，我们歌咏这个开 始。 一摘自堂妇英^特得拉^特’最后纪元之歌 四开本九卷籍：眞龙传说 编纂：鲍恩，歌之女士， 于塔拉兰，第四纪元 ( 《眞龙转生》完，敬请期待 《时光之轮4 :闇影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