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祝小兔 著

中信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祝小兔著.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3

ISBN 978–7–5086–3627–6

I. 时… II. 祝… III. 随笔－作品集－中国－当代IV. I267.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14695号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著者：祝小兔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张明霞

中信出版社官网：http://www.publish.citic.com/

官方微博：http://weibo.com/citicpub

更多好书，尽在中信飞书App：http://m.feishu8.com（中信电子书直销平台）

目录

一个女人一座城

留一套单身公寓

消极浪漫主义董小姐

千百万分之一的娜娜

徐小迪的黄金时代

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

一个女人一座城

没有爱情发生

爱到复仇那一天

28岁这年我爱上厨房

在集市看一场人间喜剧

请赞美女人的终身事业

怀旧不休，时尚照旧

被偷走的时光

城市里的手艺人

从女青年变孩儿他妈

二面角折向的不同人生

她愉快地想，她会孤单一辈子

他总是少了一颗心

原来你什么都想要

被偷走的时光

纯粹享受春光

只剩别离

亲爱的小宇宙

几度凉夏

秘密的欢愉

红唇迷印

最好朋友的单身之夜

深夜酒吧清醒记

月亮先生

一半清醒一半醉

八卦美甲店

一份有诚意的白粥

出世态度，入世人生

国货盛装归来

咖啡馆里的意大利面

秘密的欢愉

非常罪非常美

像早晨一样清白

失败的小清新之旅

宇宙天体奏乐

笨人生存手册

心灵鸡汤女友

活在前男友们的回忆里

大包里装着爱情和希望

前女友的现邻居

如果你有一个编剧朋友

爱女人的大脑有什么错

做一个灰姑娘，不那么逞强

笨人生存手册

越花越有钱

小迷信，大气场

用阅读平视一切

至关重要的跑步

百分之一的天赋

斗转星移，我们还在

气味不散，往事在目

开书店的文艺大叔

向幸福主动求婚

我终究成了一名平凡人

阿司匹林的Gay蜜

看戏小组

斗转星移，我们还在

敢于慢下来的心

跟着电影去旅行

就想开家咖啡馆

没有宗教但有信仰

难得是一件白衬衫

一个女人一座城

她一直庆幸自己没有卖掉这套单身公寓，不是因为这套房子多大、地段多好。

只是因这里曾经居住着不太完美的自己。

在自己的单身公寓，爱自己，没情敌。

留一套单身公寓

她本来想要一个家。最好的时光，跟男友租房在这个城市还算繁华的角落，把情感全部交付出去，日子虽然平淡，却对未来充满热望。直到有一天，发现男人劈腿，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残酷现实。他们相互出手，非常激烈，她划伤了他的脸，他把她推倒在床上。

伤心欲绝，她第一次离家出走，拖了行李箱，辗转住了几个地方，有时在朋友家，有时在酒店。居无定所，身心俱疲，第一次体会到被逼到绝境的感觉。

后来他以男人慷慨为由，拎着行李走了，叫她回来，留给她这间房。本以为能借此修复残破的心，恰恰相反，往日的温馨全部褪去。一起买回的成双成对的抱枕、水杯、摆设都形影孤单孑然一身。就连电梯每次停下来，一张一合，这样的瞬间都看上去格外落寞。换来的是更大的痛苦。

每次回家，她都觉得格外伤感，越是熟悉的味道、越是熟悉的环境，越不能安慰一天疲劳的心。这里更像是感情破碎的遗址。从伤感到厌恶，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一直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回想过去，身边总有人相陪，从未自己独立过活。无法承受回忆的重量，她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果断处理眼下的生活，自己买一套房，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周末她开始到处看房，凑巧，这年的房势并不如这年夏天天气般火热，物价飞涨、房价不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市中心的二手房高得离谱，郊区又不方便，最后买了单身公寓，45平方米，一间房间，一套厨卫。

原业主是个看上去快乐的女孩，卖房是因为出国嫁人，房子也传递着简单快乐情绪。女孩早把墙壁刷成明亮的颜色，设备齐全，无须再装修。她打包了行李，丢掉了许多累赘，开始了崭新的生活。她精心布置新居，买了全套的厨具，一旦开始做饭，空间就有了生气。打扫房间，一尘不染，地板则自己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净。

有了固定的居住场所，无论外面如何觥筹交错，回来后，人的心也会沉静下来。认真地生活，人就有了一种底气。

住在单身公寓里，就像戴着一只尾戒示人，未婚单身，路人皆知。而她住在这里，是待字闺中的女儿。

孤单了一阵，她养了一只狗。每次回家不再感到冰冷，那只狗兴奋地冲过来，摇着尾巴，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她有一种强烈被需要的感觉。一得空，她带着爱犬在小区里散步。有回周末，一只狗跑过来与她的狗交缠在一起玩耍。

后来，她嫁给了另外一只狗的主人。他们在远一些的小区买了更大的房子，那是他们的婚房。

她执意留下了自己的单身公寓。买卖一套房子真的不难，难的是经营一个家。尽管，她很少回过去的单身公寓，但每次想起来也心怀柔软，毕竟是自己独立生活过的地方。

偶尔她的公寓会收留失意的男女，有的是暂时借住周转，有的是与情人吵架躲避，总之这里总是消化着落寞。看着他们的身影，她会想起那些自己在城市辗转的时刻，想起独自一人寻找落脚的驿站。

做人需留有余地，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家里放着一把精致的钥匙，她一直庆幸自己没有卖掉这套单身公寓，不是因为这套房子多大、地段多好，只是因这里曾经居住着不太完美的自己。在自己的单身公寓，爱自己，没情敌。

消极浪漫主义董小姐

董小姐是朋友介绍给我的实习生，当她站在我的面前，我着实一惊。

你确定她是要来给我当助理吗？

我朋友点点头。

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什么不妥，但，她看上去比我还成熟。

再次把目光放到董小姐身上——短头发，挑染了酒红色。她个头儿不低，穿一条深色的连衣裙，深V，有些丰满，皮肤光滑有弹性。董小姐看上去很成熟，不像一个学生，倒像一个在休假的白领。董小姐很淡定，话不多，总喜欢用手拨一下自己的刘海到脑后。你望着她的双眼的时候，她会眨眨眼，但眼神里从不出现讨好的神情，有些冷冷的，给人感觉骨子里是骄傲的。

果不其然，我们一起出去，看上去比我还成熟的她被认作是我的老板，以为我是来实习的学生。只好，每次跟董小姐一起出门工作的时候，我绝不可以穿衬衫，一定要穿高跟鞋，一定要擦口红。董小姐做事极其靠谱，习惯使用邮件，我俩极少打电话，常常发短信。她知道我喜欢喝咖啡，见面前她会查好附近的咖啡馆在哪里。我渐渐发现，冷冷的董小姐，其实特别细心。

我说，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

她说，什么？

我说，我心想这姑娘真成熟啊，穿着上个年代的裙子。

她说，没错，那裙子是我妈的。

人的气质藏在细节里。穿着妈妈的衣服，手握妈妈的手包，像个小大人似的董小姐，一边用手捋着刘海，一边跟着我到处跑。在最热闹的场所，董小姐也不会热血澎湃，她不太参与别人的高谈阔论，只是静静听着。我很少见她欢欢喜喜地大笑，也从听不到她讨论哪个男人好看，不问哪里买衣服或用什么牌子化妆品好，不关注流行，总之缺少这个年纪女孩子的常态。

熟悉了之后，董小姐才会在不经意间说一点儿自己的事。她家之前在上海，母亲是个能干的女商人，事业做大了，就搬去了深圳。母亲对她的要求很高，高中起把她送去美国读书。她16岁就开始独立生活，寄宿制的私立高中，同学们都住在各个宿舍，倒不会太孤独。她不喜欢成为别人关注的中心，不能接受被很多人围着，那样会让她惴惴不安，她虽然喜欢大家能相互照顾，却还是更需要自己的空间。没有依傍，她自己担当父母的角色。她甚至可以一个月不往国内家里打电话，她幼稚地以为这是自己独立的象征。

那么不热情的一个女孩，交一个朋友就真的是一个，更何况那时候女生之间的友情感觉类似爱情。她跟一个来自温州的女同学V讨论申请一起做模拟联合国，上课的日子天天黏在一起。V细心又精明，成了高中时候她最好的朋友。机缘巧合，大一时候V拉董小姐一起做线上的托福考试教学项目，很有商业头脑的两个人，还聘请了新东方的老师和一帮在美国读书的留学生来教学。合作了两三个月，V和董小姐开始频繁吵架。最不能让董小姐接受的就是，好朋友总在他人面前表示对她的不满，她没拿分红就离开了这个项目。后来到毕业前，她们也没再说过几句话。那是董小姐头一次发现，利益面前友情如此脆弱。

再一次为友情伤心，是因为一起进校、一起自习、一起吃饭的好哥们儿，因为什么事吵了一架，就那么散伙了。到今天，董小姐想起来曾经那么好的朋友现在形同陌路，真是可惜。

前些日子，董小姐的一位同学在拉斯韦加斯的酒店自杀了。这个男生是在国内放弃了清华，重新申请来的，理科相当厉害，自杀时已经正式被facebook公司签走了。董小姐说，人生是不是很戏剧化？

董小姐一度认为自己比其他“小伙伴”成熟理智，可是渐渐她发现自己是一个不会表达爱的人。与亲人相处，她觉得自己不如大部分人，不会撒娇，也不会表达思念，反而总跟亲密的人发小孩儿脾气。

失恋的时候，董小姐会做出许多疯狂的事，除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酒外，还曾经半夜两点睡不着，临时决定开七个小时车到旧金山，将车停在苹果公司停车场睡了一觉，当天晚上和朋友吃了个饭，凌晨又开回来。

恋爱的时候，董小姐也很疯狂，开车时候一只手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发微信，每天都要煲差不多两小时电话粥。情人节本来想装secret valentine，网上买了本男友喜欢的书寄去，然后嘲笑男友有仰慕者偷偷给他送礼物表白。结果他说，你名字就在Amazon的盒子上印着呢。

董小姐最不擅长干的就是矫情这件事。非让她缠绵的话，她做起来刻板、做作，对方也会很尴尬。董小姐曾经在电话里跟一个优秀的男孩表白，说了一半，对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把电话挂了说是蹲厕所去了。董小姐这种急脾气对此很是无奈。董小姐有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她虽然挂念，却还是跟人保持距离，经常被朋友指责“消失”。外表冷静克制的董小姐，常常也会因此觉得委屈。

现在董小姐回到了美国，为了打败时差，我们还在保持发邮件。在我眼里，董小姐是个消极的浪漫主义者，羞于热情。我说不出为什么，特别喜欢跟这种冷静平和的人待在一起。热情让我害怕，一是怕让我要回报相同的热情，那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承不起来，让人虚脱；二是害怕热情总是快速褪去，因为差距而更加落寞。

千百万分之一的娜娜

娜娜，这个女孩儿名字大概像西方的苏珊、珍妮一样普通。大概从幼儿园起，我都会认识三四个娜娜，她们正如父母起这个名字时希望的那样，被设定成女性化的性格底色。那个拎着一只洋娃娃胳膊、站着哭鼻子的女孩儿叫娜娜；那个穿着粉色芭蕾舞裙练功夫，一边压腿一边咬着嘴唇的女学员叫娜娜；那个穿着白衬衫和短裙，站在舞台上唱歌的女同学叫娜娜；那个站在树荫下，手握甜筒的姑娘叫娜娜。

直到我认识现在的这个娜娜，才有一个娜娜进入生命，仿佛从一片白茫茫中发现一点绿，这点绿又让人过目不忘。我才有理由相信，在千百万个娜娜里，总会有一个叫娜娜的女孩儿来到你的生命，打开一本有折角的书。

我见到娜娜的时候，她坐在日本餐厅的榻榻米上，素颜，干净，乌黑的直发如瀑布挂到腰间。那时我也黑长发，我们便会心地笑了。娜娜那年也就刚毕业，是涩的，讲话细声细语，看人的时候很平静，可又好像没有全神贯注，故作镇静。后来，她走出房间，个子算得上高，但只让人觉得她纤细。当时我的内心不觉得她能做成什么，更像旧时人家那种坐在苏绣屏风后面的女儿，每日只用静静做好深闺的分内事，针落有声，外面的闹腾全然和她无关。可眼前的她又是一副满怀好奇，忍不住偷看园外风景的模样，不知道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出来闯荡。

再次见到娜娜，我有种放下一桩心事的感觉，仿佛曾经一朵樱花飘进窗内，突然又捡到了的欣喜。娜娜没有多少变化，这种感觉次次见面都一样。我们大概见到太多一夜之间面目全非的女人，而在娜娜身上，变化的毫厘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分隔在不同城市，我们除了约会外，曾经在朋友的聚会上偶遇，既有你也在这里的惊喜，更觉得亲近极了。

她爱吃芒果，第一次一起吃饭我便知道了。爱吃芒果，便爱一切跟芒果相关的食物，芒果充满了夏天的甜腻，能量满满。从这点上，便发现她如爱一物，便打包起来统统爱。后来，我在她的恋爱上也发现这一点。若爱上一个人，便把他的一切装进心里，不容置疑，更没有半句不满。若我们与爱人的关系是隔岸相视，那她跟爱人永远是天与地的守望。

我的一位朋友见到娜娜，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见到你和女朋友是觉得你们好看，可是见了娜娜，便觉得那种好看是应该可以靠美貌吃饭的。可娜娜这样的女孩说要去娱乐圈闯荡，身边的人都要为她捏把汗，我听到最多的评价是，她太没有野心了。上进心是有的，用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可娜娜的淡然又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她的每一段清闲的时光，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背景支撑。

有天傍晚，她开车送我，外面的霓虹灯已经耀眼，微微下着小雨，我看着窗外听她说，我觉得一切都挺好的，我想去哪里也能去，想有的也都有，虽然不是昂贵的，我也不想要更多的了。后来我们的车被后面轻轻撞了一下，没有大碍，轻描淡写地过去了，仿佛永远不会有大事降临在娜娜身上。和她一起，连记忆也跟着轻盈起来。

去娜娜的家，无论空间大小，她都能暖热了这一尘不染的屋子。圣诞树上挂着我去年许下的愿望，打开竟然发现都已实现。当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比她刚强的时候，又发现她的柔韧，这种力量反而大好多倍。极黑极暗的日子，娜娜是可以给人宽慰的，你担心她的时候却收到了安慰，自己便为自己的脆弱感到难为情了。

她会消失，不知缘由地，可她又会自己悄悄地浮现，无辜极了。穿着丝织的长裙，松松扎了马尾，她走到你身边，放下一包精致的饼干，竟是她自己烘焙的。果酱、点心，做得精细，包成礼物的样子，郑重其事地送到朋友掌心；面膜、药膏要自己临床试验后再送给女朋友。娜娜手中的出品好像是有保证的，必须是考验过的才给朋友。

很多次是因为她睡过了头才不能赴约，猜测往往虚惊一场。这样的娜娜，等她再次从消失后出现的时候，是一定恨不起来的。

徐小迪的黄金时代

徐小迪是个典型的要靠自己独立的毕业生。

害怕自由，想继续躲在象牙塔里，就是徐小迪；考试失败，不得不面对大千世界，就是徐小迪；对未来无比恐惧，生命是什么呢？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是一群徐小迪；曲终人散，散伙饭吃得杯盘狼藉，说得滔滔不绝又伤感掉眼泪，是一群徐小迪；女生之间的知寒知暖，躲在寝室窃窃私语，是两个特别要好的徐小迪。

两个特别要好的徐小迪住在同一个寝室。徐小迪对徐小迪固执己见地说，你已经错过了自己的黄金时期，即读书的时候谈恋爱，26岁之前把自己嫁掉，现在已经到了一步错步步错的阶段。徐小迪听完，一副杯弓蛇影的样子，更加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天是一个告别的季节，窗外的蝉奏着对时光无法挽留的哀伤。去掉一些优点，去掉一些缺点，这些徐小迪看上去差不多，但每个徐小迪都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每年这个时候，每个校园，都有徐小迪在熬夜做着毕业论文，在网上广泛撒网投着个人简历，在慌忙找着中介看房，在幻想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而不用去打工，在扮成熟，在热切憧憬未来……这种情态叫徐小迪。

搬出学校，徐小迪告别了一群徐小迪。

感谢告别，有了告别才有了开始。

总归，徐小迪要独立了，无论是不是心甘情愿。这份坚强是手到心才到，显而易见，半点由不得人。

租房子、买家具、找工作、跟陌生人打交道，再厉害的老师教的大道理，徐小迪也无法照本宣科。向父母要了一笔房租，暗下决心，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伸手要钱。徐小迪不愿意为安稳妥协，也不愿为父母的理想英勇就义。

徐小迪看到，有人确实按照别人所期望的那样正点恋爱、正点结婚、正点生子，坦然接受安排，四平八稳，生活得不错，他们的人生虽好却不动人。工作赚钱、买菜烹饪、打扫整理家务、生养教育孩子、照拂赡养老人、社会交际……好像生活的内容千篇一律，犹如将父母的经验重新验证，梦想早被束之高阁。

每天早起，为自己做一顿营养早餐，徐小迪认认真真地为自己的生活开始努力打算，有时她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开始思考人生，没有早点享受做女人的乐趣。一个人的外表乏善可陈，那么她的人生也会乏善可陈。这段时间，徐小迪在化妆、服装搭配上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并对自己的身材要求苛刻起来。她穿着高跟鞋，挺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种酝酿很多年的美丽，想起另一个徐小迪的话“你的黄金时期已经错过”，她不禁嗤之以鼻起来，她相信没有太迟。

有些人很早就建立家庭，可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谁又能预测爱情发生的真正年龄？当你不顾一切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才是恋爱的黄金阶段。相信爱情，徐小迪不打算随便抓一个人来象征性地恋爱。

不存在适合每个徐小迪的幸福准则。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即使面对着同一事物，它们所得出的认知也是不尽相同的。唾手可得的机会来了，一份经人介绍的安稳工作，就是看上去有些枯燥。徐小迪心想，若是做了不喜欢的工作，哪怕日进斗金，又怎么算得上事业上的黄金期？人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处境。没有人了解你成长的苦涩，不知道你心怀顽强的勇气，不懂你有着安宁柔软的灵魂。所以，更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出判断。

有人跟徐小迪说，人若长生不老，那么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人生来就是体验，面对生命有终，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解释。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徐小迪不求别人眼中的成功，但求更丰富、精彩的经历。

快乐方式有很多，不快乐却惊人地相似。卡夫卡有句名言，“人的主罪有二，其余皆由此而来：急躁和懒散。由于急躁，他们被逐出了天堂；由于懒散，他们再也回不去。”美好的东西，注定不属于那些守株待兔的徐小迪。

与一群徐小迪面试同样的岗位，心怦怦跳着，面临竞争，虽临时抱佛脚，却也发现了自己另一面的潜能。拿到offer的那一刻，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雀跃的徐小迪恨不得找一位陌生人分享她的喜悦。脑海中检索了一位可以分享的人，后来这个人牵着她的手走过无数个春秋。

梦想就像一张支票，很多人领到支票，却不一定能领到钞票。她还在做梦，但不愿与人分享自己的梦，她想默默地实现。再小的愿望，都要去做。

毕业季，是每个人成长必经的一段时光，也许面目模糊，却又必不可少……曾经隐藏了自己，

在时光之手的雕刻之下，徐小迪慢慢释放真实的自我。爱你的那个人，爱的正是你的与众不同。女孩子有时候是经不起伤害的，是脆弱的。徐小迪庆幸自己的迟钝，没有在青春期走神。

时间毫不妥协地流走。她的倔强毫不妥协，个性越来越明显，是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改变自己，也正因如此，她有了蜕变的姿态。她早已不是毕业时那个徐小迪，早已不是在万千之中比比皆是的徐小迪。

多年后，她面对着对面一群来应聘的徐小迪，掏心掏肺地说，女人的一生都是黄金岁月，童年时代、少女情怀、少妇时代、冲刺事业……每个阶段都应该拥有自己的梦想。

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

我们都在背后称她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我觉得这是对一个女人至高无上的美誉，我们不知道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是否知道这个秘密，至少她在我们面前从未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大我们几岁，虽算不上长得仙姿玉色，但绝对算得上是楚楚动人：巴掌大的脸孔，额头饱满，皮肤光滑洁净，一双妩媚的丹凤眼，两弯长长的柳叶眉，头发细细软软，垂在胸前，完整地盖过了胸部，一点儿也不轻浮。

作为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必须要有纤细弱小的身材。她果真饭量也很小，以食素为主。她出门吃饭自带碗筷，包里藏着一只红润的苹果，兜里塞着一方熨烫平整的手绢，用她柔软而白皙的手拿出一件件物品，非常灵巧。

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穿衣风格一枝独秀，超越了潮流，她是我们的时尚icon，从不穿亮闪闪的华服，也不穿镶着logo的名牌服装，穿的都是质地天然的轻薄服装，看上去很普通却暗藏着考究的面料和剪裁。到了夏天，她从头到脚的服装更加飘逸灵动，随时展示着风向和温度。她搭配的灵感来源于民间，早在舞蹈家杨丽萍提个菜篮子逛法拉利车展的前几年，她就常常穿着最质朴的棉袍，穿着千层底的老布鞋，拎着菜篮在街上游荡。

有次她在我们面前飘飘然走过，我身旁的男生羡慕地说：“快看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她真的是一点儿皱纹也没有，360度无死角，完美得一塌糊涂。”我戳戳他的胳膊，提示他不要乱流口水，因为我的脚背上已经有些潮湿了。他合上嘴巴，背过身去。而我也忍不住一直盯着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看，看她的步履轻盈，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她这样美，连女人都要看入迷，更何况男人呢？

人们从不吝惜对她的赞美。可对于许多男人来说，他们也仅仅止步于赞美而已，她那包含诗情画意的眼睛，常常看得他们不知所措。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大部分时间对人冷冰冰的，不知所思，这种与世隔绝的仙女气质是男人们的压力，不知该如何相处，所以很少有人真的愿意走进她的生活。他们更愿意将粗枝大叶的女人娶回家，好生养。

很多人以为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不问世间情缘，甚至有人怀疑她是性冷淡。她独来独往，感情状况一直是个大家津津乐道的谜。庆幸的是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遇到一个懂她的人，敢爱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的男人是多么的难得。这个人也有着特立独行的气质，他才华横溢，性格随和，很受大众特别是女孩子们的欢迎。

终于有一天，一位暗恋这个男人的姑娘下班后尾随于他，不知不觉发现走到了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的楼下，到了小区门外不便再做跟踪，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走进了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的家。她一直不肯离去，从黄昏起，依偎在电线杆上，恶狠狠地盯着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的窗户，直到灯灭。

他们的恋情就是这样才曝光的。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为男友挡掉了许多“烂桃花”，许多姑娘看着她也觉得自惭形秽，无力抗衡。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问心无愧，她永远是一副安然、宁静的样子，对外面的风吹草动漠不关心。

时间从未在没人敢爱的神仙姐姐的脸上留下痕迹，我们不知道人世间是否真的存在一种长生不老之药，若真的有，一定在她的手中。

一个女人一座城

美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我有位朋友思蕊，白净水灵，是个标致的上海女孩，有些女孩是从小就被当作女人来养的，她就是这样。小时候睡着的时候，母亲给她剪眼睫毛和眉毛，长大后，她果然有着浓密的睫毛和眉毛，素颜也不寡淡，究竟跟母亲的用心栽培有多大干系就不得而知了。为日后的美丽埋下伏笔的事情还很多：不穿夹脚的皮鞋，为日后拥有颗颗脚趾珠圆玉润的美足；睡觉不要老仰躺，不然后脑勺很平，长大披头发不好看；换牙的时候千万不能舔，影响牙齿的整齐；学习艺术，却不用吃太多苦头只为日后的姿态优雅；夏天适当吃点黄连汤、百合汤，女孩子体内过热容易长雀斑和青春痘；刚发育的时候就要穿运动内衣，长大一点儿就在专业店配价格不菲的文胸，保证日后胸部挺拔……

这样的姑娘长大后必定亭亭玉立，如破茧而出的漂亮蝴蝶，珍惜蜕变的成果，绝不焚琴煮鹤。不忘拿出一张童年照片，指着上面穿着连衣裙的明眸皓齿的少女，娇嗔地说：“那时候我差点儿就去拍电影了，还是妈妈不让去，不放心。”话语中虽流露些许遗憾，但也不乏对现在的满足，于外人看来，这天然美女也不比银幕上的逊色。在上海，许多漂亮的小姑娘仿佛都与拍电影失之交臂过。

女人爱美是理所应当的，冰心说，女人，就是给世界带来真善美的。

家里备着一根卷发棒，一部蒸汽挂烫机，一套适合自己肤质的面膜……每天打扮得体才肯出门。关心潮流却不跟风，喜欢买衣但懂得精打细算，知道奢侈品的好处却不会浑身堆砌名牌。偶尔拎着从母亲手里获得淘汰的名牌包，皮质考究，款式经典。喜欢尝试新的餐厅，热爱各国美食，讲究搭配和情趣，却怀着至死不失去好身材的决心，身体简练，心才简练。

偶尔会说一些与稚嫩的面孔不相符的话，带着硬牵扯来的沧桑。待人接物练达，拎得清，有分寸，有时候嘴巴倔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真遇到事立刻千伶百俐起来，像是见惯了大场面。

正如只有巴黎才能孕育时尚教母可可·香奈儿和著名女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精神独立，优雅自在，遵从内心，不同凡响。人的性格或多或少浸染着城市的性格。上海女人亦如此，就像王安忆在《长恨歌》里写的，那条优雅而又得体的纽带从未在上海女人的传承中中断过。时代变化了，可是骨子里的那份优越却生生不息。

无论是喜欢的那部分，让你沾沾自喜；还是厌恶的部分，一边这样做着一边在暗暗骂着自己“你又来了，可不要做那最不喜欢的女人呀”，但是你成长中遇到的，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总是不经意地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你，无师自通。另一方面，一个城市的美好也不仅在于其本更在于这个城市的女人，在于她们身上发生的故事。

你觉得这样优越的女孩该不愁嫁，可她偏偏在别人疯玩的年纪一本正经地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年纪轻轻，一望就望到了头，她却不觉得有何不妥。不排斥被父母安排相亲，甚至第一次见面两家全体出动，作陪主角左右，知根知底的家庭最有保障，权当两人的一次萍水相逢。之后，也会在聚会上跟女友们大方分享相亲经验，不怕被人嫌作风老派，多了谈资。但从不设想日后全身心托付于人，有自己的一套小住处，对自己的事业也小心经营，既不弱势也不强势，恰到好处。

谈的几场恋爱都有始有终，明明白白，很有节制，说得出来龙去脉。有人说上海女人闷骚，闷骚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焖烧锅，外表冰冷平静，内胆里却是沸腾着滚烫的靓汤，其炽热和丰富，让人的心脏狂跳不已。心怀“女为悦己者容”的道理，却不会耗尽金钱。遇到心仪的对象，从不着急以身相许。爱得用心不乏激情，却从未见过歇斯底里，更不会说几生几世的傻话。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刻，也看得到日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伤得最痛的时候，也不会失掉面子，还会举重若轻地说：“他呀，一早就知道不适合我。”

不透支青春，不挥霍爱情，永远看上去饱满，也许这是最好的自我保护，唯有这样才不会失去自我，用旁人的眼光欣赏自己。不与雄性抗衡，心甘情愿享受雌性角色带来的便利，知道用蛮劲是笨女人的专利。

不容坐等别人来疼，就自己先疼起自己。爱起自己来，一点儿不含糊，是的，与其为不能掌控的事情烦恼，何不把心思放在自己可以支配的力量上？对自己的关爱被比喻成“女王银行”也不足为奇，开了账户便可以理财，花出去的可以再赚回来，只要处理得当，不但不用担心破产，还能跑赢通胀。只是这账户上储值的不是数字而是能量，这样的理智的投资让女人坦荡而骄傲。

伤害让一些人一蹶不振，却可以让另外一些人的内心更加有力量，聪明人更是有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为阅历填上一笔。原来，那份精刮，那份自持，那份游刃有余绝非偶然，是一个女人的循序渐进、日积月累。

看得见自己的银行，懂得为人生做储蓄，女人有了这样一份“精明”，不会丧失天真可爱。对生活的心满意足而不会脱离自己轨道的女人，或许看起来更迷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便可以不偏不倚、昂首阔步地走，即使穿着“恨天高”的高跟鞋也走得踏实、泰然自若。

带着一份要强和进取心，随时随地接纳信息，藏修游息，吸收养分，这样的女人，总归内心是富足的。

没有爱情发生

从20岁那年开始，Caren小姐恋爱工龄也算不得特别长。一个女人若有三分善良，三分姿色，三分温柔，一分风情，总归是不用担心吸引力不够的。最开始那几年，追求者真是从不间断，随便抓过一个，彼此都可以万分投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那段时间，她对恋爱的各种诉求都逐一实现，什么朝思暮想的异地恋，什么经济悬殊较大的无条件恋，什么洛丽塔情结的忘年恋……动辄就要打着飞的去约会，从南到北，地理知识倒是渐长不少。

刚开始的恋爱总带着点儿离经叛道的小心思，常常遭到家人反对，越是如此困难重重，Caren小姐越是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地用心。她觉得真爱就是要苦情，要不顾一切，轻身殉义。她幻想着为了爱情牺牲一切，甚至她可以让父母失望，跟男朋友私奔或者流浪，不要现在的工作，不要眼下的生活方式，相信有一天能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有一天，父母终于不用再操心她跟谁谈恋爱了，她的生活消停了，因为她彻底单身了。失恋后，她极其不适应，她反思自己过去太需要一个伴儿，一个依靠，也许是时候独立了。她脑门一热，突发奇想要独自旅行，过去就一直想学滑雪，趁着合适的季节完成这个心愿。第一天买装备，第二天说走就走，开车去了杭州的大明山，参加了滑雪俱乐部，住了三天。第一次独自旅行，却是最后一次叛逆，结交了许多新朋友，青春期宣告结束。

倦鸟还巢，她有了很多时间跟女朋友们逛街、喝下午茶，周末还会去游乐场玩疯狂刺激的游戏，大脑放空。衣食无忧，生活平稳，活动安排丰富，单身的日子看着也不错，看上去充实极了。可是年龄相差不多的朋友们需要谈恋爱，并不能随叫随到，更不能永远有耐心地听你的牢骚。她也热心开导处于情感迷惑的朋友，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她心中狠狠地想，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热衷恋爱，叶公好龙罢了。

聊以自娱，她买了厚厚一本名为《Enjoy Shanghai》的书，这是一本包含打车卡的餐厅地图。每个周末她便根据胃口尝试新菜，去了很多环境不错、有个性的餐厅。一个人的时光，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生日那天，她选了一家西餐厅，独自吃饭。回家的路上，她去哈根达斯买了冰激凌蛋糕，管店员要了二十块的干冰。她回家一边喝红酒一边吃蛋糕，等到父母睡去，躲进洗手间，把干冰统统倒进马桶里——跟《志明与春娇》学到的玩法。一小会儿工夫，烟从马桶里冒出来，白雾把地板砖全部覆盖，仿佛仙境一样，她有点儿兴奋，想给别人打电话，一时又不知道打给谁。

日子如水，直到有天，她在影院独自看着爱情电影，感动得泪流满面，爱情真伟大。走在大街上，怎么都是情侣牵着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坐在餐厅，怎么男男女女都不在专心吃饭；边开车边听广播，怎么DJ放的都是爱情音乐……这些人简直坏透了，总在最孤独的时刻出来刺激你。一个人是一座城，有人攻城，有人守城。还有那么多人在万籁俱寂中唱空城计。唱着空城计的Caren小姐不能再欺骗自己，原来她好想要份爱情。

这个世界上明明有很多男人，想做个伴儿的人是易如反掌的，大家可以一起结伴吃喝、唱歌、运动、看电影，可要想有爱情发生却比登天还难。到了这个年纪了，就应该坦然和享受，千万不要幻想山崩地裂，像个哭哭啼啼的小女生。她开始接受朋友们安排的相亲，每次征求她的要求，她总是表示无所谓。

迟到了十五分钟的职业经理人，在她眼里十分没有诚意；一坐下就问是否打算结婚生子的传统男人，她想这样省去了恋爱的环节的男人，实在太懒了；刚开始聊得不错，突然回忆起前女友是个很极端的女孩，便问“你是否也这么歇斯底里？”如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状态一定有不良的心理阴影；马上就要出国工作两年，现在还出来相亲的男人，仿佛是打算给自己的爸妈在国内请个免费保姆；终于遇到一位谈吐不错、善解人意的男士，为了掩饰紧张她站起身来去洗手间，却发现他的头顶已经秃了……

当嘴上说无所谓的时候，往往心中的及格线隐藏得更高。让她将就着再谈一场漫无目的的恋爱，自是不能。

没有爱情发生，许多人装模作样只是为了掩盖悲伤。至少，这样的时期，能让人看清自己。爱情的发生无章可循。孤独寂寞的时候，Caren小姐只好拿出手机随便摇一摇，看看可否门环扣响。

爱到复仇那一天

话说自从1909年3月8日，美国芝加哥女工团提出男女权利平等后，全球的妇女都在开展这项革命。据说在亚洲，中国是执行这项权益最好的国家，妇女能顶半边天，上海女人的地位尤其高，丈母娘位居榜首。一开始我还不是很相信，后来到了我们的邻居韩国，我彻底信服了。

韩国姑娘无论学习成绩多么优秀，工作多么出色，嫁人之后，会收起在社会上的所有锋芒，甘愿回家做个温柔贤惠的全职太太。老公一周上班的西服、衬衣、领带，太太全部要熨烫得笔挺，准备好在床前。清晨早早起床，把早餐准备好，韩国人是从不在外吃早餐的。等老公醒了，便开始照料他的洗漱，在牙刷上挤好牙膏，看着老公洗脸，并及时递上毛巾。等老公吃完早餐，给老公拿来最新的报纸，送他出门，按好电梯，祝他一天的工作顺利，一直看到电梯门关上了才能回去。

照顾丈夫到了如此投入忘我的境界，男人娶个韩国太太是该多幸福啊，我想这就是真爱的驱使吧！有个嫁到韩国来的山东姑娘听到我们会讲中文，立刻兴奋地扑上来带着淡淡的乡音跟我们攀谈，大概是憋坏了很久不能说汉语，她滔滔不绝地倾诉，不料最后转入忧伤地说：“如果可以重来，我绝不会选择嫁到韩国来，韩国的婆婆根本不会帮你带小孩，所有的家务都要我自己做。”

我又听当地人讲了个段子，大惊失色，看来事物永恒不变绝对是不符合唯物论的。丈夫退休后，会受到妻子的奚落，妻子看着丈夫堵心就给他们起各种外号，比如每天在客厅里游手好闲的“恐怖的客厅男”、整天穿着睡衣竖起耳朵偷听妻子电话的“睡衣男”、走到哪里都会跟着的“退休迷路男”、每天要为其准备三餐的“三餐男”……

贤淑的韩国太太性情大变，根据年轻时丈夫对自己的态度，报复丈夫并分成三个等级。第一个等级，丈夫最怕看到太太在家大规模煮汤、做菜，将食物小心翼翼地装到饭盒里，然后打开冰箱门冷藏，转过身对老公甜美地说：“老公，这几天的饭菜都准备好了哦，我出门旅行了。”之后，太太一连消失很多天无踪无影。第二个等级，丈夫最怕妻子要求换房，买了新房装修好，妻子带着狗搬了进去，没有被通知的丈夫回到旧家才发现已经换了户主，感叹自己连狗的地位都不如。第三个等级，也是最悲惨的，丈夫更怕听到妻子说要一起出国旅游，到了国外，拿起丈夫的护照，“唰”撕掉，让他流落他乡……

尽管听上去耸人听闻，寻根溯源，还是因为韩国妻子长期在家庭中逆来顺受，长期压抑造成的。“男尊女卑”的意识还是很强烈地存在于家庭中，丈夫在家有绝对的话语权，很多妻子都在忍受丈夫的加班、醉酒、不顾家、粗鲁，她们的婆婆清规戒律也很多。晚上，我走在韩国大街上，经常看到韩国男人手握酒瓶坐在路边，或者摇摇晃晃地被搀扶着行走，我想他们的太太应该在家生着闷气等他们回来吧。

另一个邻国日本，妻子的形象也是无比温婉贤淑的，她们大多也受过不错的教育，婚后将生活重心转移到家庭上。住美国房子、娶日本太太、雇中国厨子，这是林语堂所说的“人生三大享受”。娶个日本太太也是很多男人的梦想。

白天，日本太太除了照顾孩子，勤练烹饪，还要陶冶情操，培养爱好，比如练习唱歌、舞蹈，参加插花培训班，研习书道等。晚上，她们在家放好了洗澡水，准备好替换衬衣短裤等待丈夫下班。门铃一响，便迈着小碎步，在门口迎接丈夫下班，接过公文包，再说上一句：“您回来了，今天辛苦了。”丈夫的形象威风凛凛，神圣不可冒犯，这是我们脑海中的画面。

然而最近我新听说的景象是，如果问一个日本男人：“你太太最希望的是什么？”他很可能会对你说：“可能是盼我死吧。”丈夫去世，妻子可以拿到丈夫上亿日元的生命保险金，丈夫所有的债权也随之消失，有小孩的可以每月向政府领取母子家庭津贴，直到小孩成人为止。孩子成人了也不用担心，妻子可以领取“寡妇年金”，是老公年金的70%，不仅如此，加上自己的那一份国民年金，个人所得税免除，健康保险也免了，生活质量根本不用担心。

世界各地旅游景点，都有日本老太成群结队的身影，她们脖子上挂着护照和单反相机，神采奕奕，步履矫健。而出来玩的日本老头，相对来说数量可就少了很多。很多日本老太失去老伴后，扬眉吐气，越活越年轻，终于不用伺候那个该死的糟老头，不用受气、看吹胡子瞪眼吃饭了。

可见，妻子这个角色如同一份职业，有自己的礼仪规范，对外表的修饰、对表情的美化，甚至对每一个微笑的到位都是履行这份事业的职责。很多太太在婚前也都是内心强大、剑拔弩张的女强人，婚后压制着性格里的争强好胜，甘愿做人家背后的女人，为的是把妻子这项工作毕恭毕敬地做好。

很多家庭主妇最喜欢看的题材就是柔弱善良的女子，在怨恨的怒火中化身复仇女神，如何布下天罗地网，一步步将对手逆袭，看到结局直呼过瘾，很解气。愿意为一个人无私地奉献当然离不开真挚的感情，再执着于付出，人也会希望得到情感上的安慰。对你的妻子好一点儿吧，不然未来下场会很惨，妻子也会逆袭。

28岁这年我爱上厨房

一个女子在18岁时就已显成熟，28岁才愿意承认自己的成熟。今年我终于28了，若说变化是基本没有，仍旧孩子般稚气，唯一一点不同就是爱上了过去从不涉足的厨房。

家若有一张脸，那理应是厨房的表情。客厅是做给别人看的，厨房是衬里。人与厨房的缘深缘浅是与外表无关的。华丽的装修、高档的厨具不代表能培育与人的感情，没有人气儿的厨房看上去冰冷极了，光亮的不锈钢的刀具让人不寒而栗。在区区几平方米的厨房里，主人挥刀弄铲，台面乱成一团，却常常做出让人感动的食物。饭菜飘香的厨房胜于一切装潢。

过去的我即使饿着肚子，对比我小很多的表妹在厨房里能做出一碗炝锅面也是非常不屑的，我总觉得关于做饭这项技能，或早或晚只要我肯学怎有不能掌握的道理。不进厨房，不逛菜场，甚至厌恶市场里的味道，不喜讨价还价，只能去超市买些半成品来凑合过日。朝朝寒食，不开灶，吃冷食；夜夜吃外卖，下馆子，贪图嘴的痛快。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两件足以改变自己观念的事情。

吃太多荒诞的食物，身体承受了许多负担。与朋友吃饭，最有诚意的请客就数朴实无华的家宴了。一则食物健康美味，食物与餐具的组合漂亮耐看；二则家宴意味着朋友间的距离，已将你纳入自己的生活。真心喜欢别人家厨房烹饪出的菜肴，我羡慕主人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的意气自如。我喜欢到人家的厨房，看着她尽心尽力，为一顿可口的饭菜劳作，我也陶醉其中。我请教做菜的步骤和食材，暗下决心，下次我一定也要做出。能在厨房里雍容娴雅的女人，才是真的懂得生活至高境界的女人。

看电影《桃姐》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看桃姐做饭，先是去市场买菜，与小贩斤斤计较，买蒜头时，她要戴上眼镜，穿上外套，进冷库逐粒去挑，每道食材都是她对人的心意而不只是为了味道好这么简单。她做卤水牛舌，铁锅下油，搁蒜、姜、八角、大料、盐、白糖、老抽酱油、料酒、白酒、海鲜酱……一道道不可免掉的程序后面是无尽的耐心和柔情，万分细致，这些只有被爱驱使才能做到，这种爱亦母亦仆。

要做一顿美味的饭菜，首先是挑选新鲜的食材。我慢慢熟悉家附近的农贸市场，里面总是人声鼎沸，菜农们脸上挂着憨厚的微笑，特别热情。汪曾祺喜欢逛菜市场，他曾写道：“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人爱逛百货公司，有人爱逛书店，我宁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将食材买回家，洗净，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勾兑着柴米油盐，守着它们都觉得安安稳稳。厨房是治愈系，喜欢在厨房劳作的人，专心致志，仿佛在单纯地完成自己的平凡人生。

我的食谱还非常简单，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每次都力求有所进步，味道更好一点儿，营养更丰富一些，别无他求。厨房真是最生动的场所。看着小火同时炖着几个锅子都活跃地冒着热气，嗞嗞的炒菜声和碗勺碰撞的声音会让人知道这个炫目的世界里有人在真实地爱、付出和生活。不管多么孤独，在厨房的人不会孤单，只觉温暖。

做什么菜反映着当时的心境。饭菜做好后，我最大的愿望是看别人吃得高兴，盘盘见底。胃里的感觉像温暖的海洋，这日子过得很有诚意。呵护一个人到底是从呵护一个人的胃开始的。婚姻是将一个女人送进了厨房。

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骄傲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厨房。

在集市看一场人间喜剧

我们结伴去克里尼契基赶集。

辫子上扎着鲜艳多彩的丝带。

路途那样漫长——

倒汽车，坐大货车，阳光，欢笑与尘土……

拥挤在巨大的五光十色集市上，

我们紧紧地手拉手。

可我们的小伙子——都单独行动。

人群中一会儿看到这个，一会儿看到那个，

而每一次心脏都会停止跳动——

强壮的肩膀，灼灼的目光，浓密的一绺长发。

在集市上看到这些哥萨克，

我们感觉又甜蜜又害怕。

这首我喜爱的诗歌《赶集》是乌克兰女诗人吉娜伊达·贝科娃的作品，每当我在去集市的路上，脑海中便会跳动浮现出这些轻快的字眼。记忆中，跟着母亲去赶集，那并不是很情愿的事。人们八方云涌，各种蔬菜、海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非常复杂，嘈杂的市场仿佛要把我的小身躯吞没，好在可以得到一些奖励，比如鲜榨的甘蔗汁、冰糖葫芦、刚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等等。长大后渐渐发现赶集的乐趣，集市上的美食是任何餐馆所无法给予的惊喜。

去年自驾在法国南部，每天清晨出发去一个地方。行驶在不知名的小镇，微风徐徐，看到许多人拎着菜篮或者推着小车，兴冲冲地走着，我想大家一定是去赶集。果不其然，车没开多久就见到了一个飘着彩旗的市集，打破了南部一贯的宁静，门口堆着色彩斑斓的鲜花，整个场面鲜活生动。这是松露、肥鹅肝和葡萄酒的乡村，除了这些有名的食物，集市里面的面包、菜、肉、水果、奶酪应有尽有。

草莓盛在编制的小篮筐里，红色的草莓非常鲜亮，与蓝色的筐子边缘搭配在一起异常醒目。对于商品，这样的细节随处可见，处处流露着人们的生活情调。买了一篮草莓，法国大妈一听说我要先洗再吃立刻嘟嘴蹙眉。这真不怪我，是国情惹的祸，我意识到这点后迫不及待地将一颗草莓塞进嘴巴里，汁液包裹了味蕾，法国大妈看到我享受的表情也笑得合不拢嘴。所有的食物纯天然无添加，蔬菜瓜果并没有使用过农药，甚至不用洗就可以直接食用。烤箱里的转动的一排发亮的烤鸡正在滴油，香气浓郁，让人垂涎欲滴，我着急付了钱，可始终拿不到烤鸡。商家说时间还不到，法国人总是慢悠悠，一副不着急赚钱的样子。

刚出炉的面包必须要吃的是法国长棍面包和牛角酥，大概全球也是法国的最好吃。对于本地人更是这样，早晨起床来到市集，除了买长棍面包、蜂蜜、奶酪外，再买些花点缀饭桌，装在篮子里带回家，每个人都看上去悠哉自得。本地人是要把香料种在花盆里一起买回家的，不但是一种食材，也像一件装饰盆栽。小货车打开了后箱，卖香料的法国大爷热情地送我许多香料叶子比如薄荷等食材，还塞进嘴巴演示给我看可以嚼着吃。逛市集是一件很欢乐的事，大家乐此不疲地交谈，我也满载一车香喷喷的食物离开了这个小镇。

本来去加德满都的杜巴广场看庙宇，误闯入纷繁的市集，其实那些最古老、最宁静的庙宇下面就是各种摊位，人们就在神灵的庇护下过着最市井的人生。随意投下一枚硬币，在佛龛里朝拜，有人会在你的额头点上一点红色，仿佛得到了神灵的眷顾。很多商贩不过是穿着鲜艳“莎丽”或者“库塔”的妇女，温柔良善，她们卖马铃薯、卖西红柿、卖祭拜用的花，还有那些用漂亮珠子串成的项链。一切都是大红大绿的，连色彩都要发出声响。

街角一处，站着刚下班的男人，他们要一杯酸奶，店家往杯子里撒上葡萄干和花生米。酸奶实在香甜，几桶酸奶很快售光，店家满脸笑容。孩子们跟在大人身边，嬉戏玩耍，要着零食，推着小车的摊主，用报纸卷成的容器盛满了豆子。夜幕降临，寺庙亮起灯光，跳动的光影，梦幻与现实在这里交错。

市集给人一股鲜活的气息，叫卖，唠叨，争吵，哭笑……走马灯似的看了一场人间喜剧。

爱逛胜于爱买。逛市集就像在海边捡贝壳，总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无论到哪，逛市集便成了人生重要的娱乐项目，在市集上不但能品尝到最新鲜的当地特产，还能见到许多商场和餐馆里不曾出售的货品。跟本地人一起赶集，价格平民，不用担心买贵了东西，所有的风土人情都在这里了，活生生的博物馆。

我住了三年的地方，除了超市，只知道一个菜场。母亲第一次来就发现了早晨八点之前的早集，拖回家一堆新鲜可口的食物。其实就在西边隔了两条小马路，但是我从来不会去的方向。这个集市只有早起的人才能享受到这个福利，太阳升起来时，摩肩接踵的人群就会散去，恢复往常的交通。也许我们每个人生活的区域里，都有这样短暂的集市，是有些人住了一辈子都不曾发现的奥秘。

心情抑郁的时候一定要去逛逛集。没事，也去逛逛集。都是真实生活味。

请赞美女人的终身事业

跟两位女朋友吃午饭，说到开心的事情，我们忍不住仰天大笑，一位女朋友张大了嘴巴，脸部僵硬，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我们诧异地看着她，她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打了瘦脸针，有没有发现我的脸小了一些？”“你这么一说，的确觉得你有变化，脸是小了。”如今只要打一针肉毒杆菌，哪需要磨骨受罪，无论是国字脸还是圆脸，让你立刻就可以拥有上镜的瓜子脸。另一位女朋友点了几道素菜，“对不起，我最近在针灸减肥，医生叫我多吃素少吃荤。”她的食粮缩减一半，据说是针刺后抑制了胃肠的蠕动，减轻了饥饿感。

只用一顿午餐的时间，我已经觉得自己从时代的前沿一下被狠狠地甩在了后面。云想衣裳花想容，不禁感慨，原来每一个女人都在为美丽战斗。此刻，正拿着垃圾食品的你还好意思站在原地，等待岁月之手无情将你摧残吗？

有个脑筋急转弯是这么问的：“什么时候消灭皱纹最好呢？”答案是“在皱纹还没有长出来的时候。”都说25岁是女人的分水岭，新陈代谢渐缓，身体每况愈下，其实保养是越早越好。国外有个女孩20岁出头起便开始跟母亲使用相同的保养品，并在母亲的劝说下使用了抗衰老产品，因为母亲希望女儿永远都保持在她的“黄金年龄”，她也理直气壮地说：“对于我这个年龄的女性来说，把钱花在脸上比花在买房和买车上更划算些。”话糙理不糙，房子、车子只要有钱随时能买，但青春逝去则永不复返。保养要趁早，不要等到皱纹爬上眼角才追悔莫及。

不老美女伊能静建议父母要帮小宝贝们擦滋润的婴儿油，出门一定要搽防晒霜，“没错！生下来就保养！一点也不夸张！”她分享对自己一天三餐的安排：“早起空腹先吃玻尿酸锭、有机葡萄籽、B群、Q10。中午吃钙片、维C、喝野莓珍珠饮。晚上睡前喝胶原蛋白。另外皮肤科医生建议天天吃两颗蛋白。不喝咖啡浓茶，只喝花茶和果类茶。平常有时间就会去按摩，为了睡眠品质，要舍得花钱买很好的枕头和床垫。尽量不吹冷气不让身体受寒。”

最近我身边的姑娘们正为酵素疯狂着迷，什么是酵素？酵素是一种生物催化剂，承担人体内新陈代谢中各种化学反应，人体内凡是细胞的代谢、新生、分解、消化、合成等，都依靠酵素来完成。起初，美容编辑们受日本保养达人的“酵素饮食法”启发，以身试法，倍感有效，皮肤光滑，身体轻盈。带着排毒、减肥、改善皮肤的众多美好夙愿，姑娘们下班后结伴去有机超市购买酵素，每每饭后要来一杯，味道不尽如人意，为了美皱皱眉咽下去。有着“美容大王”称号的大S都说了：“想毒死我很容易，只要告诉我喝了这个会美我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为了争宠变美，谁没有一把辛酸泪？

每次见到范冰冰本人，我都要惊叹她白皙的皮肤，后来才知道她是多么业精于勤，拒绝喝一切有颜色的饮料，出门必打伞，逢空就敷面膜，利用一切时间美容。很多女明星都在采访的时候说，面膜不分贵贱，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贵在坚持。别说女明星，如今男明星都精通保养之术，从清洁皮肤，到抗皱防衰老，戴军、林依轮、费翔各个青春永驻。牛尔更是个胜于女人的天才般美容大师，拥有一整套完备的美容护理产品体系。每次出门买面膜，什么是最打动人的广告语？无非就是店员对你说“这是牛尔老师推荐过的喔”。这比任何促销手段都更行之有效。

春季抗过敏，夏季防晒，秋冬补水保湿，我们一年都为容颜如花忙碌。后来我们懂得内调外美，用再多的化妆品不如食补。《红楼梦》第四十五回写林黛玉患咳嗽，薛宝钗对她说：“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要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女人的整个保养史，大概真的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据说原始社会的女人会在脸上涂抹植物液体，吸引雄性。在中国古代的宫廷里，佳丽三千，各出所能，杨贵妃以泡花澡祛除狐臭，慈禧每日含化人参，面敷珍珠粉……无论是一直盛行的燕窝、银耳还是现在流行的胶原蛋白、玻尿酸、酵素，女人们愿意不断尝试，身体力行，掀起一阵一阵追捧热潮。

小甜甜布兰妮曾经一度自暴自弃成为反面教材，暴肥的样子到让人大跌眼镜，女人到底是要重拾美貌，找回自信，才能卷土重来。当年的丑小鸭蔡依林唱着“人不爱美，天诛地灭”，一步步逼近她要的完美无瑕。好莱坞著名女明星杰西·卡贝尔，一直被称赞为拥有完美曲线的天使尤物，可是她立体的五官、紧实的肌肤、凹凸有致的身材真不是坐享其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减肥绝不可能立竿见影，杰西卡对自己苛刻要求绝不手软，严格执行量身定制的减肥计划。维持好的身材，美丽的衣服是不会抛下你的。

美是一种复杂而多重的感受，人人都爱美，只是心照不宣。此生，要活够本，我们愿意把美作为终身事业去追求。有些男人为博取芳心赞美女人的性格，而我说，此刻还是称赞女人的美貌吧，“你真美”那才是至高无上的赞美，特别是那些为了美愿意付诸努力的女人，她们无公害且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躯体会老去，赞美智慧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怀旧不休，时尚照旧

上海总与爱情有关，于是在这个城市里，我们更愿意看到才子佳人，珠联璧合。但上海的爱情故事，仿佛从来没有轰轰烈烈过，仿佛下了一场细雨，肝肠寸断，却又不至于致命。不及北京的气势磅礴，不及杭州的柔情似水，不及广州的随性舒适……爱情在于上海，仿佛是大城小事，是隔壁传来的靡靡之音，隔着层朦胧的纱，却又有侵入骨子里的优雅和细腻。

有次，恰逢中国的情人节，我在原法国俱乐部旧址的上海花园饭店里采访赵雅芝，美人不老，身材清瘦，皮肤白皙，身上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从容。丈夫黄锦燊应我们的要求下楼拍二人的合影，一副有求必应的好脾气，身材粗犷，两人眉语目笑，把赵雅芝更衬托得小鸟依人。她说着浪漫一定要一个人制造，另一个人懂得，不然两个人怎么能沟通呢？我问他们在上海怎么过情人节，赵雅芝说：“在上海我喜欢去看那些保留下来的老房子，寻找怀旧的感觉，还要吃最爱的小笼包。”对于上海的特殊情感，离不开扮演《上海滩》里的冯程程。可褪去耀眼光环，最浪漫的不过是牵手去吃一笼热气蒸腾的小笼包，咬一口，汤汁直流，暖在心里。

走出花园饭店，转个弯便能看见充满历史感的国泰电影院，躲在川流不息的淮海路上，是张爱玲时常光顾的地方，那时还叫“国泰大戏院”。赶不上新建电影院现代，在今天，“国泰”也是许多情侣喜欢去的，带着怀旧，与风月无关。在旁边的红房子西菜馆吃好饭，过来看一场电影，是老上海的标准约会程式。

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妻，手挽手去咖啡馆，身影相濡以沫。老阿姨一头齐耳卷发，出门前涂了脂抹了粉，擦了口红，举手投足间还能发现她抹了红色指甲油。老阿公也不甘示弱，头发梳得整齐有型，穿着得体的西装。在上海，谈恋爱是一辈子的事，浪漫也是。在舞厅里盛装而隆重跳舞的老人们，伴着西洋老曲，他还能唱出几句英文歌词，俨然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克勒”和“千金小姐”，充满了对海上繁华旧梦的缅怀。

影视明星孙俪是上海女人，在采访中也说起邓超喜欢那些上海老餐厅，她每次到上海便带他去吃小杨生煎。这样街角遇到爱的景象是很常见，时髦的都市男女，如获至宝地在不起眼的角落炮制浪漫。女作家陈丹燕写出一本《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曾经被称为东方的巴黎，曾经是个浮华璀璨的花花世界，曾经最西化、最时髦，有着最优雅精致的生活方式……”

很多人说上海女人“作”，未必真的是难伺候，只不过对细枝末节的要求都带着一种追求精致的态度。哪怕是吃了一桌子的玫瑰瓜子细壳，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头发散发着淡淡的甜味，自顾自地走神想着心事，嘴角紧闭。可谁说不是，爱情本来就是细枝末节呢。上海男人又是出了名的细致，考究，不随意。由此看来，这座城市里的爱情当然会被包装得更加精美。

恋人总想制造最特别的回忆。可以坐在东方明珠的旋转餐厅俯瞰整个上海，高架道路和大桥上的灯火似彩练环绕，与星月争辉；或是在滨江大道吃烛光晚餐，对面万国建筑博览的外滩流光溢彩，美不胜收；那些隐藏在浓郁梧桐树后的老洋房，它们曾经的主人名字响彻历史，可以走进去与人约会，清静典雅；也有很多人选择在游轮上举办婚礼或晚宴，游览在黄浦江上，饱览景色吹吹江风……

永远不用担心不够奢靡，上海不乏豪光跋扈的场所，可往往有情人偏爱那些有故事的地方，无论是压马路还是喝茶，看似寻常，皆有用心，总能抓住一些吉光片羽。

生活节奏太快，霓虹灯闪烁，不休不眠，上海的现代化让生活变得太方便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街街都有，爱情看上去也变得信手拈来，即开即食。也许正因如此，人们更喜欢寻求厚重的东西，希望将故事融入到自己的生活，希望为自己的情感增加几分怀想。怀旧不休，时尚照旧。

轧马路是货真价实地去轧马路，也有情怀，喧嚣外的寂静小路，最适合两个人走。比如四川北路旁有条不容易发现的小路就叫“甜爱路”，几十年来被上海人认为是“最浪漫的马路”，鲁迅先生晚年经常在此散步。尽管只有数百米长，尽显妩媚姿色，路口处有一个爱情邮筒，如果你将信件投入这个邮筒，收件人可以收到盖上英文“LOVE”的邮戳。道路两侧整齐排列着挺拔的水杉，还有由二十八首中外著名爱情诗篇组成的“爱情墙”，边走边可阅读。甜爱咖啡馆是可以歇脚的地方，门口时常贴着风格独特的海报。旧式小洋房门前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沿路多为住宅，住在颇有故事的房子里，想必也是件幸事。

牛郎织女，是中国最著名的一个和桥有关的爱情故事。从古至今，作家笔下的爱情故事都与之有关，谁让最美丽最伤感的爱情故事总发生在桥上桥下呢？上海有东方的“魂断蓝桥”，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几乎每对上海情侣都有一张在外白渡桥上的合影。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古朴的外白渡桥，隔开了苏州河与黄浦江，故事沿河而生，顺水漂过，到这里终结。

十里洋场尽管看上去金碧辉煌，隐藏在里面的永远是细细碎碎的情绪，仿佛糅杂了金粉的光线，昏昏暗暗，又缠绵悱恻。爱情仿佛存在于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人头攒动中摇曳生姿。

被偷走的时光

无数次站在高山，多少次面对湖泊。

我都会信誓旦旦地说，

我曾在这里度过美好的时光，

是永远永远不能忘。

城市里的手艺人

前几天，带朋友去剪发，他总是不满意发廊给他的外形，哪怕是一掷千金，请了店里最贵的发型师。在小区里东走西转，进了这位凡师傅家，朋友显得意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在城市热闹的公寓楼里，凡师傅半隐居在此，养了一只猫为伴，客厅就是他的工作室。虽然是民居，工具倒是很齐全，就是有些凌乱：一面落地镜前，摆着转椅，旁边有烫发的机器设备，各种药水、彩色发卷七七八八散落。剪发是一种互动的手艺，他用触觉感受你的发量，用眼睛看你的发质，用耳朵听你的需求，体会你的审美。

我想朋友心里一定在打鼓，事已至此，怀着将信将疑的心，也只能让凡师傅打理。凡师傅的性格非常有趣，遇到他喜欢的人，就忍不住跟人家多聊上几句。遇到不投机的人，连生意也不做。开一家发廊成本很高，他就在民居里工作，也不养助手，解决温饱是件很容易的事，闲钱不少，前段时间他自己跑到云南雪山玩了一圈。不知不觉聊着，头发就剪完了，朋友出奇地满意。他问多少钱，价格比市场低很多。凡师傅不肯接钱，指着柜子上一个木箱说，丢里面吧。朋友觉得他随性极了。忙的时候，他常常说，看着给呗，然后就转身忙活别的客人了。

凡师傅是位手艺人，我认识他已经十年了，从他在发廊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他的回头客。他也开过发廊，当过小老板，人生好像兜兜转转，我换过几个发型师，最后还是跟随着他，他也跟随着自己内心，最后老老实实地当个手艺人。

小时候对手艺人的理解实在不够宽泛。庙会上售卖手工艺品的民间艺人，在街角修鞋的匠人，裁缝店的老师傅，他们一辈子就靠一项技能养家糊口。好像他们的人生从未跟财富关联，起早贪黑，总是辛勤地营生。那时候太关注五光十色的生活，好像所有的手艺人都显得与时代脱轨。人们更为新产品和新科技着迷，停不下来，渐失初心。很多手艺失传或者不精了，或者被工业化取代，木匠做活儿全凭电锯、电刨子、射钉枪、万能胶。

有段时间，我以为手艺人消失了。慢慢观察，我们确确实实活在手艺人的世界里，享受他们带来的好。“写作是一门手艺，与其他手艺不同的是，这是一门心灵的手艺，要真心诚意，这是孤独的手艺，必一意孤行。每个以写作为毕生事业的手艺人，都要经历这一法则的考验，唯有诚惶诚恐，如履薄冰”。这是北岛老师曾经发在文章里的一句话，我反复地读着，感受着，也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手艺人。

我想，靠着一项技能吃饭的人，也不能完全称作手艺人。即使能掌握相同的技艺，不同的人也会给我们不同的感受。我想，世上无非两种人——商人和手艺人。商人是在出售产品，把手艺当作产品来生产自然不能算。手艺人是专注的，抛开一切地去钻研技艺。有些手艺讲究的是童子功，要在习艺所里刻苦而单调地磨炼；有些手艺，真的要在添了岁月后才能真正地感受到其中的奥妙和精髓。手艺人，内心是以手艺为美的，也以手艺而崇高。

年纪越大，我越知道当个手艺人的好，只用打磨自己，只用做好分内事，无须讨好，无须谄媚，无须看人脸色。古人说，无须黄金万贯，只需一技在身。做个堂堂正正的手艺人，更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在上海认识了一位名叫若谷的手艺人，先是被他手做的酸梅汤打动，没想到有缘认识他和他的手艺故事。若谷取自《道德经》“旷兮其若谷”，讲的是胸怀阔达像高山深谷，是一种接纳，是包容。若谷，总是穿着最舒适的棉麻衣服，戴着一副圆形玳瑁眼镜，人如其名，用现世的心做传统的事，把传统的物用现代的手法来诠释。若谷是个木讷的人，跟着老师学《道德经》，师兄们在分享感悟的时候，他只是傻傻地笑。老师说他是讷于言而敏于行，“做肥皂适合我”。那个过程就是一种入定的状态。花三个月的时间来浸泡草药，换来萃取了精华的油脂。花几小时甚至半天时间来搅一锅肥皂，换来四十五天的等待。四十五天静静地等待，喃喃地对它们说话，或许是种交代。做肥皂让他的心安住下来，看着它们从油脂慢慢搅拌、入模、裁切、盖章，最后成为手上的那块肥皂，是它的沉淀也是我的。

秋天的时候，我们拿到了若谷的桂花糖露。桂花在秋天盛放，但其实他的桂花糖露是前前后后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用时间沉淀，让味道醇厚。对于大自然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四季的轮回，但对于他来说是手艺人的耐心和等待。前一年用古法将桂花秋天的味道保留下来，和以五月青梅与海盐，咸甜交错。桂花需要精心挑拣，去除花托、花梗、树叶、甲虫等，再用海盐进行腌制去除桂花的苦涩，最后与梅子酱的混合，使得桂花的甜腻变得柔和，富有层次。最后完成的糖桂花，若谷用一枚朱红色的封蜡封存在透亮的玻璃瓶子里。所有青梅的酸、盐卤的咸、砂糖的甜、桂花的香，都隐匿在了他双手捧着的那方天地里。

有多少是饱含着人生经验和情感的？我去南京的随园书坊拜访设计师朱赢椿老师，他让我觉得手艺人宛如诗人，每件作品都是一首诗。诗就是要有感而发，有话要说，有情要表达，绝不能虚情假意。他说自己像蚂蚁一样忙，却像蜗牛一样慢。他在做的不是用来收藏的珠宝，也不是毫无情感的机器，而是贴近人内心的东西。

城市里的手艺人，弥足珍贵，因为他们除了要打磨技能，还要对抗浮躁的社会，全靠自己的意念。我不知道自己还来得及做一个手艺人吗？我是如此渴望一门可以与外界交流的手艺。

我后来明白，我羡慕的不是手艺本身，是专注手艺背后带来的宁静，是手艺人细腻优雅的生活方式。

从女青年变孩儿他妈

孩儿他妈不是一个孩子的妈，是两个孩子的妈，两个男孩的妈。

当我隔了许久才见到孩他妈的时候，是顺着孩儿他妈的妈手指的方向，在小区的广场上，各种娃与父母的人头攒动中，看见一个皮包骨头的女子，腰上系了一个东西，类似三角形状的小墩子。她左手牵了一个娃，右手扶着另一个娃坐在小墩子上。我以为这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她说这个叫腰凳，孩子坐在上面很舒服，困了就自己睡着了，孩子还能站在上面，有时也能喂奶。我说，孩儿他妈不愧是练过舞蹈的人，腰部力量实在太好了。

孩儿他妈小时候是那种名副其实的好学生。每次班上考试都考第一，期末抱回一堆奖状和学习用品。眼睛长得又大又圆，水汪汪的，实在惹老师喜爱，哪怕做错事老师也不舍得批评。妈妈爱美，也给她扮美，夏天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冬天穿着妈妈亲手织的毛衣，每天是精心梳了辫子后才出门。周末和寒暑假就在少年宫学跳舞，晚上在家练习钢琴，一路考了钢琴十级。她是升旗仪式上站在台前发言的小美妞，是学校外出交流的学生代表，是父母的骄傲。

最有意思的是孩儿他妈毕业后找工作的经历，来应聘的毕业生数和录取数比例是500∶1，面试了好几轮，第四轮的电脑测试，已经开始测智力，比情商，以及各种人际交往的实战问题。再优秀的学生也都抱着一搏的心理，孩儿他妈竟然拿到了这个岗位，进了国内出名的IT公司。孩儿他妈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同事都是理工科精英。当她背着公司发的笔记本从公司回来，礼貌，整洁，干练，是一副可以适应高强度加班、踩着高跟鞋到处跑的高级职业女性模样。甚至有男同事夸她是全公司最美丽的姑娘。

所有的人都觉得单身的她应该会晚婚晚育，为人类的科技进步做出一番贡献。可她却突然宣布要结婚，不但闪婚，还是闪孕，婚礼也不办了，一步到位到有双方父母参与的家庭生活。仿佛跑步进入了共产主义，一个月里实现了好几个现代化。不多久，大家终于见到了孩儿他爸的“庐山真面目”：孩儿他爸既不像她读书时的男友那样有尖子生的优越感，也没有在艺术团体里认识的男孩那样才气逼人，也不是公司里意气风发的IT精英男，总之不像任何一位前男友。

孩儿他爸就是孩儿他爸，有过日子的架势，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多运动，少应酬。孩儿他妈辞掉了高薪工作，专心在家待产。那么多人演习了那么久的婚姻与生产，就让孩儿他妈一瞬间完成了，中间忽略掉了许多设计过的梦想，住什么样的房子，办什么样的婚礼，去哪里度蜜月，这些好像都与她没了关系。生孩子和奶孩子的确有很多乐趣，她一发不可收拾地沉迷于此，生了一个又一个。

现如今，孩儿他妈的职业就是孩儿他妈，母爱连绵不绝，闪闪发光。

全职妈妈，这个职业让多年困扰她的体重问题得到了彻底缓解，那些年每日晚上与饥饿做斗争究竟图的啥，现在不但不用减肥了，还瘦到了随风飘走的地步，多亏有两个娃拽着她。究竟是直发还是卷发、要不要染发，孩儿他妈再也不用担心发型问题了，因为永远是后面盘一个髻，以免头发被娃扯来扯去，手机里存的一排发型师电话号码都可以删掉了。孩儿她妈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钢琴音色调得不准了，黑白键盘只是娃制造噪音的工具，她还做出无比享受状，仿佛眼前是天才少年，这是爱的教育，只能耐心鼓励。孩儿他妈多年的洁癖也不治而愈，过去衣服脏一点就要去洗，现在满身都是娃的口水和鼻涕。孩儿他妈过去的衣柜挂满了没有拆吊牌或者只穿过一次的衣裳，现如今穿的还是过去的衣裳，只有娃的衣裳常换常新。

孩儿他妈坐在对面跟我聊天，头发盘在脑门之上，小儿子要喝奶，她便撩起上衣。她一边满足地看着娃吸奶，一边露出笑容，鼓励娃多吃点儿，活脱脱的妇人。那些好学生、精英女的形象被全部击碎，在我眼前溶解到无影无踪。

该过去的就该过去，该忘记的就该忘记。曾经的热血冲动比不上平静安稳，帅哥比不上掉了一颗门牙的孩儿他爸，束缚的职业装比不上亲子服，抠门老板的奖金比不上娃的一个吻。那些一百分的试卷，一等奖学金，钢琴十级证书，外语六级证明，五百比一的职位录取比例……都是为了塑造成就这样一位尽心尽力的孩儿他妈。

二面角折向的不同人生

我曾经是一个极度热爱数理化的理科实验班学生。有位聪明的男同学像我一样，对科学充满了兴趣，我们齐头并进。有时候他表现出比我更多的热情，因为在我对分数过分在意的年纪，他更在意物理学科带给他的浩瀚宇宙。当时，他主动借我几本他正在读的书，我清楚地记得是霍金著作的《时间简史》和《果壳中的宇宙》，我觉得他很有追求，并相信他一定会在物理这门学科上走出金光闪闪的人生。

正如高速行驶的汽车遇到小石子被弹飞了那样，命运也总在一念之间变化了轨道。高中的时候我学到了二面角，从此我的人生发生了质的改变。

所谓二面角就是，平面内的一条直线把平面分为两部分，其中的每一部分都叫作半平面，从一条直线出发的两个半平面所组成的图形。在空间里求二面角的方法有很多：定义法、垂面法、射影定理、三垂线定理及其逆定理法、向量法、转化法。说白了，就是在平面中靠自己的空间想象力做出二面角，尽管我不知道找到二面角有何用途，但我竭尽全力地像往常那样去做，可我失败了。我用两节晚自习的时间去研究一道二面角题目，我睡前躺在床上望着房梁也在绞尽脑汁地想二面角，我花了大力气甚至放弃了很多学习其他科目的时间。特别是看到那位男同学不费吹灰之力就画出一条辅助线做出二面角后，我承认我的理工科梦想破灭了，虽然这很痛苦，但好过人无法清楚地认知自己。

毕业后，他才告诉我他的秘密。他说：“你知道我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我猜不出，他说是止鼻血——因为学习太辛苦而每天都要流鼻血。

多年过去了，我的男同学的理想仍旧是去美国的麻省理工学习物理，他回国的时候专门到上海看过我，还送了我他在博物馆里买的纪念品。后来我问他最近研究的是什么，他说：“往大里说，是范艾伦辐射带；往小里说，是怎样用蒙特卡洛法解扩散方程。”我说：“好吧，不讨论你研究的课题了，谈谈你最近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

他在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时候，这个实验室主要研究核武器，暑假组织实习的学生去参观了一次美国第一次核试验的爆心，美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就是在那里研制的。试验场在新墨西哥州的大沙漠腹地，白沙导弹试验场里面，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有个沸沸扬扬的“李文和间谍案”，也发生在那里。去的学生一共装了两辆大巴，绝大多数都是美国人。那试验场是个还在使用的军事禁区，他作为黄种人挤在美国人中间的感觉怪怪的。那个试验场很辽阔，开车个把钟头也开不到边，地图上是不会标出来的。大巴开到试验场门口的时候停下了，等待安检，停了很长时间。他看到坐他旁边的人无聊得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教科书来看，他瞟了一眼那书名，叫（Explosive Dynamics《爆炸动力学》），“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是在地核武器相关的部门实习的。”在那里他看到了原子弹爆炸后的效应物、碎片与残骸，爆心附近的沙子被烧成了绿色的晶体，甚至还有碎片留下的坑和痕迹。

如今他的偶像是邓稼先，“我在实验室贴了邓稼先的照片，他是因为放射病而离世的。临终前还在写核武器的长远规划，据说他临终时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让别人把我们落得太远。’”

“那么，你这些年都在研究什么呢？”他开始提问我。我想了想自己都在研究一些男欢女爱、鸡毛蒜皮的事，实在不值得在他如此伟大的抱负面前提起。他为了不让我尴尬，便谈起他在生活里的一些新发现。有人回国后留下一只猫，“前几天给猫剪指甲，才发现原来猫指甲里面是有肉的。因为我剪得深了点儿，结果猫‘哇’了一声，出血了。我手忙脚乱地给它擦酒精，它生了我一晚上的气。另外我还发现猫有口臭，可能是吃猫粮的原因，因为那猫粮为了提起猫的胃口搞得很腥。猫整天会舔它身上的毛，结果身上也有口臭味了。”

我问他：“难道你都不交女朋友吗？你的发现只是围绕着一只猫？”

“绝大部分时间都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了。一天十来个小时对着电脑编程序。”

尽管生活轨迹完全不同，我们发现也有一些我们之间可以共襄盛举的趣事。上次日食，他是在从China Town吃完晚饭回家的路上看到的，那时候正是黄昏，可以直接对着太阳看。前几天学校架了几台望远镜，号召大家去看金星凌日，说“once in a life”（一生的唯一机会），因为下一次在2117年。

“你也看金星凌日了吗？”

金星凌日这一天象意味着： 圣上受难、兵刀之难、大病之年、大水之年、世风日下……话到嘴边我陷入了沉默。直到今天，我仍对二面角耿耿于怀，如果不曾出现二面角，我是应该用望远镜观察这一天文奇观，而不是在查金星凌日在历史上的各种迷信纷乱说法吧。

她愉快地想，她会孤单一辈子

对于一个18岁前就离开家上大学的人来说，很难想象一个姑娘到了35岁，才从父母家中搬出来，并信誓旦旦认为这是个天大的决定。樱桃小姐真的就是这样做的，独自生活是想要对自己原有生活的打破，她是真的下定决心，寻求一个新的自我。

她每次见到朋友都要说出自己这个重要决定，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害羞，因为对她来说这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改变，可是外人的反应都并不强烈。很多时候，一个人心中的大石头对于别人来说不过就是软软的棉花糖。樱桃小姐不但是单身，而且很久没有谈恋爱了，身边连个搞暧昧的人也没有，按理说，每个人都至少有一个人会懂吧，她为此很伤感。但如果一年内她找不到男朋友，父母就勒令她卷铺盖回家。

新家选在躲在茂密梧桐树里的一栋老洋房，是20世纪30年代上海最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匈牙利人邬达克众多作品中的一栋，建筑有浓厚的西班牙风格。樱桃小姐有五个邻居，但只见过两户，其他的邻居就像这栋房子一样，有着神秘的出身。这条街道有家咖啡馆，到了周末，樱桃小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阳光慢慢消失殆尽。没有一个人来搭讪，有些失望，然后讪讪然地回家。

尽管回到家有些孤单，但一个人住的好处就是耳根清净，不用听父母的唠叨。她真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儿，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跟父母不喜欢的人来往。她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没有遇到过一个巨浪，平静的水面下是蠢蠢欲动的生猛鱼虾。

樱桃小姐还是樱桃小妹的时候，皮肤白皙，肉乎乎的，看上去挺健康的，学习特别用功。读高二那年，上晚自习时，一个男生穿着外校校服，骑着山地车到她教室外，塞了一个白色信封在窗户上给她，开头就写道，“樱桃小姐，展信佳。”一个男孩字体特别清秀，又很工整，厚厚的纸张特别洁白，那是她第一次被人称“小姐”，虽然算不上一封情书，却也有种被人当作女人来看的感觉，特别奇妙和满足。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在高中谈恋爱，想起会被老师和家长“追杀”的后果就觉得恐怖。很多年后，发现这个男生很早就结婚了，穿着黑色西装的影楼婚纱照放在自己的头像上，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后悔，甚至觉得那照片上的新郎像一个蜡人，油头粉面，发出诡异而失真的笑容。

成为樱桃小姐后，在心理暗示下，她越长越有女人味，身材也纤细了下来。女孩子该喜欢的东西她都喜欢过。毕业后的樱桃小姐曾经谈过一次长长的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人不对，无法忍受。恋情结束后，修复内伤又花了一段时间，结果就熬到了今天的年纪。若说前两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现在已经有了不错的收入，那种想恋爱的渴望非常强烈。那种少女般的娇羞表情放在她并不红润的脸上，怪模怪样。她的声音很悦耳，电话里让人销魂，见面可又让人觉得忸怩。好像一个成年人还抱着洋娃娃玩过家家游戏，让人看了浑身别扭，可她那绝不是惺惺作态。

她去朋友家做客，大家都夸她性格好，她笑着说：“我又不漂亮，性格再不好，真是更嫁不出去了！”“你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朋友们纷纷安慰她。她有自己的幽默，“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可是你们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给我介绍过，我做人是有多失败啊！”朋友们劝她多培养兴趣爱好，参加社团活动，这样就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了。有个朋友说他的客户想甩掉自己的女朋友，但又甩不掉，就花钱送她去读高档EMBA，没两个月他女朋友就不理这个客户了，因为班上比他优秀的男人太多了。她坦白自己也曾目的不纯地参加过这样的组织，可是来跟自己搭讪的人都是女人。

人到了这个年纪，登录聊天工具，同学们的头像清一色放着自己孩子的照片。聊天时，发现比起自己的情感问题，她们明显更乐于分享自己的孩子一天喝几回奶、拉几次便便。周末打电话约人，对方不是正准备出门，就是被孩子恶意调皮地挂断了电话，那一刻她备感孤单。

即便这样，等到同学们的大聚会或者朋友们的大联欢，樱桃小姐又成了大家争先恐后想要见的对象，少了谁万万不能少了她，她仿佛是大家共同关心的对象，对她的挂念是对孤单人的人文关怀。有个同学口无遮拦地劝她生娃要趁早，女人的黄金生育期没几年，她无奈说自己连对象都没有，难道要去借精生子？每个人都说要帮她尽快摆脱这样的困境，面带刻不容缓的神情，可聚会散了，没有真的接到过谁的救援电话。

自己搬出来住，把灵魂安顿在此，潜心地布置自己的美好生活，是对单身的有效慰藉。她买回珍爱的家具，书架上摆满她从各地捧回的纪念品，墙上挂着自己旅行时寄回的明信片，诗意盎然。她用闲暇时间手工钩织白麻的水杯垫、餐垫，用色彩鲜艳的无纺布缝制出卡片包送给同事。她愉快地想，她会孤单一辈子，至少保留了一颗完整的心，就这样过下去也该不错吧。

他总是少了一颗心

一个女朋友刚刚跟自己的有钱男友分手，她说“我觉得他只是觉得我漂亮，带出去有面子罢了。”究竟是爱这个人，还是爱美貌，成了她的困惑。多少次他叫她回家换好衣服，等自己司机来到楼下接，陪他手挽手出席名流晚宴，场面阔绰。外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他也欣然接受，可在那一刻，她连用毁容检验真爱的心都有了。

女人担心男人只是爱她的美貌，简直就像男人担心女人只是爱他的金钱一样。金钱可以挥霍一空，谁又能保证到白发苍颜那天心不变，保住容颜还要担心产生审美疲劳呢。梦露有句名言，“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最差的一面，也就不值得拥有我最好的一面。”在人生得意时相遇不算什么，落魄时的情谊才是真感情，女人总是想证明自己本身是被爱的，不因任何原因，这样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有个叫桑特拉斯的女演员，21岁时，她厌倦了这一职业对外表的无比重视，也厌倦了因为美貌而聚拢在她身边的男人们。她毅然剪短了头发，穿上毫无性别色彩的长袍，跑到圣地亚哥一家修道院，修行了一年。在那段时间里，她的事业看似止步不前，但表演正是发现和发掘自己的外表与身体的过程，她学会了与自己和谐相处，生命也因此改变。后来她与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结婚（要是搁在以前，是完全不会注意到的那种男人），并生下孩子，从此过着无比快乐的生活。

仍旧有许多男人不理解，美貌本是上天恩赐的礼物，为何一定要将其与爱情对立起来？并非是对好看的面孔耿耿于怀，若一个男人反复赞美女人一双手生得好看，她也会话锋一转，怒目圆睁地说：“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吗？若这双手长在别人身上呢？你就去喜欢她吗？”对面的男人被问得惊慌失措，怯怯地回答：“可它们就是你的手啊。”无论赞美长腿、大胸还是甜美嗓音……赞美都可能是一种罪过，被当成另一种歧视，男人永远不理解女人的逻辑。

男人深感在女人身边，好像潜伏了无数的暗礁，不知什么情况他就会触礁翻船。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女人动辄就要生闷气，她不理你，她不开心，沉默里总有合情合理的原因在心中。他若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生活，她的肺是要气炸的；他若好心询问缘由，她也会气呼呼地说：“还用来问我吗？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天可怜见，太折磨人了，这让人怎么猜？他一日三餐，起居有度，为人正直，遵纪守法，从不食言。他答应第二天一早给你打电话，他也做到了，只是他醒来先去见了一个朋友；他答应陪你看电影，他也做到了，只是他在影片放映中睡了一会儿；他答应陪你吃晚餐，他也做到了，只是他多看了几眼手机；他答应对你表白，他也做到了，只是没有在“爱”字前面加“永远”……

芬尼莫说：“想象一个男人生来就少了一颗心，他善良、正直、彬彬有礼，但就是没有那颗心。”男人无论如何不能理解，这些不足称奇的小细节怎么会上升到怀疑爱情本质的高度，他把女人跟自己拉锯的原因定义为无理取闹，他只能摸不着头脑地问：“你是不是又到了生理周期？”

女人不太把这个男人当回事的时候，他反而兴许觉得她知书达理、温柔可爱，偶尔疏忽冒犯了什么，她并不生气，柔慈顿现。相约被拒绝几次，他更觉得她耐人寻味，想要探究的心日益膨胀。并非她真的神秘，只是这个男人存在于众多选择之中，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保持一个友善的安全距离罢了。

一旦用了真情，她便自废武功，原本宽容的美好形象便一去不复返。她变得无比认真和投入，像一头细腻、勇敢的小兽，纠缠于形式和细节，斤斤计较。哪怕不能得到刚开始那样的对待，她也期待付出的感情能有一定的回应。她希望醒来那一刻想到的那个人，也可以想到自己；她希望那个人遇到不开心的事能第一个想到对自己倾诉；她希望那个人偶尔愿意花点小心思给自己惊喜……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他始终少了一颗心。

从古至今，女人把恋爱当作天大的第一要事，过去她们深居简出，并无太多消遣，最多在自家游个园、赏个花，心里也都是装着对爱情的憧憬，后来嫁为人妻，她又恨不得天天在家守候着你。男人则不同了，总有许多可闻可见的事，他们可以垂钓、狩猎、骑马、射箭、赌博、经商……兴趣广泛极了。当男人呼朋唤友结伴出行或者沉迷一项爱好的时候，女人总要将自己的地位拿出来与之衡量，猜度自己是否被重视，自我折磨。

最令男人窒息的就是女人的反复无常，女人总是想要验证男人的感情，不但要证明，还要反复证明。世界万事万物都处于变化之中，运动是绝对的，静止仅仅是相对的，昨天说了爱我的你，不等同于今天的你。安全感总是索取不够，在不断寻找论据中，她亲手缔造了感情悲剧。

她其实只不过想要被重视的感觉。男人殊不知，为她做再多可歌可泣的事，有时比不上一件不起眼的琐事，因为在她心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才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用心。凭借男人的理性和智商，要让女人开心还是易如反掌的，及时的赞美、恰当的争论、温暖的鼓励、温柔的安慰、有效的敦促……形式的背后是一颗女人想要的心。

原来你什么都想要

我有个朋友，他从小的理想就是娶个淑女，并幻想一场得到所有人祝福、浪漫温馨的婚礼。提倡男女平等的今日，如果一个男人从小梦想娶什么样的新娘，是跟一个女人从小梦想嫁什么样的新郎，是一样的道理，没什么好害羞的。

每个人的梦想总跟童年经历有一定关系，他对婚姻的想象来源于父母的早期影响。那个时候，每当看到他的爸爸被他的妈妈追着打，那景象是拖鞋先飞出去，然后妈妈跟着追出去，嘴里还振振有词、河东狮吼，“你个死鬼，有本事就不要回来”……不能娶像他娘这样彪悍的媳妇，这样的想法在心中萌芽。场景一转，是爸爸总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妈就是个‘母老虎’，千万不要学你老爸这么窝囊，将来一定要娶个温柔的媳妇，让她伺候你。”对，不要“母老虎”，只要“小绵羊”，他暗自下了决心。

据说比较彪悍的母亲养出的儿子一定很清秀，他便是如此：皮肤白皙，身材也比同龄男孩子瘦弱一圈，细胳膊细腿儿，讲话斯文。上小学的时候，其他男孩子的铅笔盒里贴的是变形金刚，他的铅笔盒里贴着的是周慧敏、赵雅芝的照片，这是潜意识里一种美好的夙愿。

那时候，他已经对异性爱恨分明。看到文静秀气的女孩，他便害羞脸红；看到大胆泼辣的女孩，他就绕道而行，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连半块橡皮都不借她。那些内敛的女孩便是他心目中淑女的有形之物，他称她们为“小绵羊”。“小绵羊”们学习成绩并非优秀，尽管她们一直挺拔地坐在教室里，不旷课，不调皮，不贪玩，她们总是穿着连衣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喜欢体育和劳动课，会做十字绣和编手链，周末在少年宫练习一门艺术特长。

直到毕业，“小绵羊”们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说过的屈指可数的几句声音咩咩的发音，也没能让他听清楚说的什么。他欣喜地想淑女就该如此文静，让人捉摸不透，幻想如过家家般天真无邪，青涩岁月在朦胧中过去。

大家各自爬着自己的山，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她们的位置，想和“小绵羊”们保持联络，可是很快她们就消失在丛林里，或者依偎在高大、威猛的肩膀上，寻求庇护。

他并不气馁，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娶到温柔似水的淑女。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森林里物种齐全。在聚会上，他遇到一个娇羞的女孩，声音十分悦耳，总穿着纯色的裙装，长长的头发，在非常知名的幼儿园当老师。他每周递花到她办公室，周周花色不同，她会摘下几朵奖励给表现不错的小朋友。每天当小朋友们被父母接回家后，他来接她下班，颇有家长的架势。日子长了，他对幼儿园的一切熟门熟路，不但知道小朋友喜欢将玩具藏在哪里，甚至知道谁掉了几颗牙齿。女朋友外表沉静，私下却有很强的倾诉欲，会把幼儿园里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

除了接送上下班，女朋友的要求越来越多，周末去哪里，去哪家餐厅，都要他来安排，安排得不合心意，礼物送得不中下怀，她就会噘嘴使小性子。每次她提要求一撒娇他就瘫软，无法拒绝。如果不满足要求，她就会生闷气，哄不好的时候就坐在一边哭，最长的时候可以哭两个小时。有次他的衬衫沾满了鼻涕和眼泪，他对她的无理取闹忍无可忍。

不久后，他遇到一个主动示好的女孩，完全与上一任不同，外表干练，做事清爽。不需要猜测她的小心思，也不用人去费力讨好，她自己就到楼下等他上班，还送来早餐，下班的时候会去公司附近等他。他感受到一股母爱的气息，浓浓的爱意。他思量，也许淑女不一定非得有小绵羊般幼弱的身板，娇滴滴的声线，也可以有着大地般的力量。她不但很会照顾人，精力旺盛，自己的生存能力也很强。她有句颇具男子汉气概的口头禅是“世界那么乱，脆弱给谁看！”在他着凉发高烧的那天，他瘫倒在床，唯一想到的就是给她打电话。她风尘仆仆地来了，二话没说就把他扛去了最近的医院，从排队挂号、验血、吊盐水、拿药，全部利落地搞定。被照顾了两天两夜，吃了一肚子人家熬的粥，就这样他对她彻底折服，带着久违的感动。

这位女朋友进入他的生命后，他渐渐发现她更多的特长，比如她的洞察力和分析力很强，不用几天时间就对他的生活和感情过往经历了如指掌，并且开始着手操控着一切，从开销、理财，到衣食住行，甚至连书架上都换成了她认为对他有帮助的书籍。她认为在布满荆棘的野外爬山、徒步是最好的体能锻炼，也是最有趣的娱乐，每个周末都要安排一次外出。其实他更想去学油画，提出想法时，女朋友当场否决，认为老了以后再学也来得及，趁着年轻应该多做些刺激的运动。有次徒步到悬崖峭壁，他实在恐高不敢迈前一步，被她一顿数落。失去自我的生活真不好受，要想反抗，那换来的就是一顿“酷刑”。他只好落荒而逃。

原来，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两个女人：“小绵羊”和“母老虎”。当一个男人得到小绵羊，那绵羊渐渐成了一地惨白的羊毛，那母老虎却是山水间最蓬勃的朝阳。若是他得到了母老虎，那母老虎反倒成了腥风血雨的龙卷风，而小绵羊却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柔情脉脉的春雨。

被偷走的时光

无数次站在高山，多少次面对湖泊，我都会信誓旦旦地说，我曾在这里度过美好的时光，是永远永远不能忘。

你可以拒绝很多东西，却无法拒绝遗忘，身不由己。大脑是个很不守信用的家伙。坐在同一班飞机上，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却完全不记得对方是谁。大部分片段残缺不全，遗忘是一种本能。

最近忙于搬家，虽然搬家是件烦琐的事情，我却发现搬家的好处就是强迫自己理清所有。人跟空间的关系，无比微妙，它包容了你，你却无情地让它接纳你的喜好。

打包出了八箱书，所有的杂志无法进入新家，统统送人或者丢掉。我是没有恋物癖的人。也许会偏执地热衷某样东西的收集，但都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没有拆封的书比没有用过的化妆品多。没有送出去的旅行纪念品比没有摘吊牌的连衣裙多。穿着略旧的包装纸，贴着加码的标签，它们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被运到新的住址。

坐在一个箱子前，像个怀旧的老人，拿起一件崭新的旧物，便开始回忆当时带它回家的缘由，大多想不起来了。只能感慨，原来我还有这个。仿佛有名无实的夫妻，日子久了，连彼此长相都陌生了。旧物归旧物，承载了旧时光。可眼前的不一样，新归新，缺少情感上的共鸣。可它们着实出现了，提醒着我一段经历，让我倒不好意思起来，好像冷落了请回来的客人们，有失礼节。

那些都是我被偷走了的时光。

书可以翻开来读；连衣裙的款式已经落伍，颜色老土；旅游纪念品拆开来当摆设，各地风土人情冰箱贴都吸到冰箱上去；没有过期的化妆品、香水还能送人……一边整理一边规划每件物品的未来，像在计划经济体制内为毕业生分配工作，不想怠慢了谁。

旧物倒是显得更加珍贵。各种饼干、月饼、糖果的铁罐子里藏着明信片、信笺，想看又怕看，不记得里面隐藏的是痛苦还是快乐，让人有些紧张。学生证上是呆滞表情，准考证上是婴儿肥的脸，笔记本里还有各色信号笔做的标记。随意抽一封信，文字稚嫩且带着一股矫情，说的竟是学生时代的竞争，描述五六点钟就早起去草坪早读的同学给人的恐慌。书信的时代很快就结束了，明信片还能收到，世界各地的都有，色彩斑斓的邮票和模糊的邮戳。写信的人早就忘了，就像说过的话总是不易记得，听的人有心。

在手机内存有限的落后年代，我竟然还曾把那些舍不得删掉的短信一一抄写下来，折成纸条，塞在盒子里保存。拿到这个盒子，瞬间找回了一些被偷走的时光，可又不想重新触碰。快乐的，悲伤的，留给过去的那个自己就好。

也许我也曾经给谁写过什么，给谁送过什么。那人或当它为废，或为宝，我都不会知道。手机互联网的时代，没有人再写信。短信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认真编写，斟字酌句，一条是一条，很有分量；微信是语言和词语的断章；微博也没有一对一的真诚。人与人的交流很难再保存下来，一切变得很速食。

小时候听林志颖的歌，有首特别流行，叫作《礼物》：

永远有一句话　写在岁月的旅途上

用那真情雕塑的光阴让你珍藏

不管未来需要多少年

不管期待还有多遥远

现在我将它深深刻在你心田

这首歌里的那种情怀如今看来如此豆蔻年华，一尘不染。如今我们不再听磁带、CD、MD，我的复读机、CD机像老气横秋的古董。有什么物品会深深刻在心田，有什么时光让人刻骨呢？那些曾经期待的未来正在实现的或者永不实现的，那些死去的梦，都没有深深刻在心田。当我再次见到那曾经的英俊少年，他们都换成了沧桑的脸，人生苦难重重，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记忆的错。果真相见不如怀念。

这些年，与被遗忘的旧物共处一室，在这些没有交流的时光里，生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淡忘了所属关系。其实我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东西，记忆也是一样。

纯粹享受春光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这句诗最能形容我那一到春天躁动不安的心了，畏首畏尾了一个沉闷的冬天，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人整日慵懒。终于盼到冰雪消融，可以脱下沉重的冬装，但在踮着脚尖也望不到春色的鳞次栉比中，还是有些寂寞。

人生若只如初见，春天给人的感受就是一切刚刚开始，似乎没那么明朗，却蠢蠢欲动。我的心里涌动着无数种想法，要为这一年做新的打算，预设美好。每到草长莺飞的时节，便把自己的心破土翻壤，撒种浇水，跟着万物萌发，生长，茁壮。此时的心情也如春天的风，暖亦暖，轻亦轻，即使有丝挂念，也没有那么沉重，千思万绪都在温暖中舒展。

我喜欢在春季出行，到清新开阔的世界，看桃花初开，杨柳初绿，处处勃发。踩在结结实实的土地上，心中带着对自然的敬畏，神清气爽，特别接地气儿。因为距离够近，每年必到苏杭，也会计划去更远的地方踏青，光是准备，也会满心欢喜上好几天。

江南多雨，常常出门时伴随雨淅沥沥地下个没完，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夜路驱车赶去安徽宏村。雨越下越猛烈，万箭般射向车窗，四周完全是黑漆漆的，只有借助车前灯才能看到一点点路。费力才抵达宏村，当地老乡早已守候在村外，路被雨水浇灌后有些泥泞，我们跟着老乡去家里吃家常便饭。妇人从院子里的井压出甘甜的水，泡了一壶黄山绿茶，我们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如珠帘滚下，只好歇下，一切等明日再说。

次日清晨，被狗声叫醒，窗外鸟儿也叽叽喳喳的，充满活力。雨后，所有的颜色都像是刚刚从颜料里挤出般，清新干净。石头垒成的院子已有挡不住的绿意袭人，那是春天才能有的绿，新鲜的绿，接近透明的叶脉，冒雨赶路的愁苦一扫而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在太阳下，走在宏村里，白墙明亮，灰瓦如墨，有种踏实的温暖。这里的房屋好看，不单单因为徽式建筑群的集体风景，更因村口有南湖，村中有月沼，家家户户外有水渠，循环贯通，水汪汪的，特别有灵性。据说，汪氏的祖先，村子被连烧三次，烧得一干二净，化为虚有，于是搬到这里，按照牛肚子的构造修水渠，并把房子的墙加高，一家失火并不会殃及邻居，于是有了我们看到的马头墙。

正午，去当地人家院子吃饭，燕子在屋檐下衔泥筑巢。我跟着主人在自家菜园挖竹笋、蕨菜，新鲜得很。取下墙上挂着的腊肉，搁点辣椒炒竹笋，香气缭绕。所有的食物都产自当地，很天然，我们一边吃饭，一边晒太阳，听着小孩奔跑的声音，粗茶淡饭，烟火人间。

宏村外的景象让人惊喜不已，璀璨妖娆，云霞蒸蔚。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望不到尽头，那种金黄色是一种明朗的颜色，与岱山相映，格外抢眼。连绵不绝的花群，壮阔奔放的气势仿佛要劈开山峦。田埂上、小道边、墙缝里也有这些金灿灿的身影，一串串细碎的花，不娇贵，不羞涩，平凡淳朴，但绝不容许你忽视。砖瓦不语，廊檐无声，而油菜花那蓬勃的生命力和阵阵花香几乎要发出声响。

除了安徽宏村，我也在春天造访过一些名城古镇，比如江南水乡乌镇、周庄、同里、西塘等，也许真的是古镇古巷才春意浓，旧时村庄意气风发，隔绝了时光的干扰，别有一番风味。这样的感受常常浸着烟雨朦胧，吹着和煦微风，穿过石窟墙门，走在青石板小径上。最妙的是在古镇住上几晚，收起观望的姿态，切切实实生活在此。晨曦的古镇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阳光再次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宁静安详。传统作坊和旧式民居枕着河水，商铺连贯成一片，主人取下窗户木板，开始营生，热气袅袅升起，各类小吃有些隆重地罗列。傍晚红灯笼倒映在水里，夕阳慢慢落下，嘈杂渐渐退去，小镇回归平静似水。蒙蒙细雨里兜兜转转，拣一个角落坐下来，喝一杯春天新茶，吃一个香甜肉粽，听着汩汩的溪流声，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沉浸在这幅江南画卷里。

印象深刻的还有某年春天去过安吉竹海，满眼青翠，浩瀚绵延，“无数春笋满林生，柴门密掩断行人。”稍不留神就可能迷失在这巍巍壮观的竹林里。尽管竹子长青，可是在春天被甘露滋养得更有不可比拟的清丽。春笋纷纷破土，仔细聆听竹子拔节清脆的声响，不禁感叹万物奋臂地生长。

跟随春姑娘的步伐，木兰花、樱花、桃花、海棠、紫荆、牡丹、蔷薇、杜鹃依次盛开。踏青不忘赏花，少不了杭州的西子湖畔，少不了江西婺源的油菜花，少不了苏州的“十里雪梅”，少不了常州的“桃花源”，少不了武汉大学的樱花……无论去哪里，我喜欢在路上的感觉，“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路上一片新绿随行，常常遇到惊喜，有时看到马路旁一排的白色风车，有时转个弯就能遇到一片花海，蝶飞花舞。倦了累了，就找户河水人家，坐下来要酱爆田螺、雪菜毛豆笋尖、梅干菜扁笋烧肉、炖土鸡……再喝一杯甜蜜的米酒，胃里殷实温暖。

春天似乎总是很短暂，于是更加让人珍惜这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丽。每年一定要给自己那么几天用来无所事事，没有谨慎的安排，纯粹享受春光，远离世俗之苦，只是单纯地吃饭，喝茶，散步，午睡，踏青，赏花……这样的日子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的；这样的时光是晶莹剔透，掷地有声的。

只剩别离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常常带我去济南的护城河边散步，高高的老城墙，绕城一周的池水，飘动的柳条，残缺的石块……记忆很模糊，就像冬天护城河上升起的雾气。护城河承载着一座城市的兴衰荣辱，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它提供了许多生动的故事。

散步的时候，母亲就很喜欢跟我讲她年轻的时候与这里相关的一切，说护城河的水清澈见底，水草漂浮，游鱼细石，清晰可见。放学之后，同学们就到这里游泳，捉鱼逮虾，非常欢腾。有个水性不好的人挨了别人一脚，差点儿溺水，大家七手八脚把他从水草里拉上来，上岸后那个同学闻水色变，不敢靠近河。

这里曾是流水人家。清晨，附近居民从河里打水煮茶烧菜；白天，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说书的、唱戏的、下棋的都聚拢在岸边，好不热闹；晚上，寂静很多，有些青年男女在这里约会，调皮的男同学站在河边撒尿。后来有传说一名男子醉酒，站在护城河边撒尿，没站稳跌了进去就丢了性命，之后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敢撒尿了，附近居民称看到水怪把他卷进去的。

护城河连贯了大大小小泉眼，我听着这些故事，望着那些呼呼冒着的泡泡，云朵、泉水、母亲统统不见了，在复杂的感受中，我被想象带走了，脚越来越轻，自己仿佛变成了水月镜花。

到我入学的时候，早没有人再去护城河里游泳了，并非因为水怪的存在，为了方便起见，大家都去游泳馆。到了冬天，老师布置作业——冻冰花，每个同学回家在盛满水的碗中放上自己设计的剪纸，五颜六色，再用一根线绳一头探入碗底，一头搭在碗沿儿上，放窗台上。第二天大家都拎着圆润的冰块去学校，挂在教室门前光秃秃的树枝上，阳光下泛着银光，晶莹剔透，真是浪漫又纯真的童年。

后来很少再到护城河边，直到上了高中，我的学校在护城河的后面。我每天起得很早，房间里的一切被城市供暖系统烘干，下雪那是我整个冬季的愿望，运气好的话窗上结着水汽，外面望去白皑皑一片。

天空是灰色的，日光惨淡，我蹬着自行车去学校，早餐铺子弥漫着油条的香气。马路上到处吐着白烟，像城市的呼吸，低沉雄厚。天足够冷，护城河便热气四起，恍如仙境，若在河中的石头上走走，雾气掩盖了双脚，特别不真实。护城河以外则是一个蠢蠢欲动的城市，一切都在改造，老城区面目全非。我常常看着天空想：这座城市是老的，而我是年轻的。

好些年过去了，护城河的一切像是一个灰色朦胧的梦，我与这里陌生了起来。偶尔看到同学的空间里贴着的婚纱照，他们在护城河前甜蜜而明亮地笑着。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其实是护城河流淌，诸多美好见证在此。

人一旦离开，就再也无法回去故乡。人人都谈及家乡，但真正了解家乡的人少之又少，我也一样。变成异乡人了，我的心无法被安慰，只有来到这里，这里从来不缺少梦。护城河是平淡的，柔软的，它永远与世无争。这里还是有中年男子在屏气凝神地垂钓，还是有老年人用大型毛笔蘸了河水在岸上写字，还是有人打拳练太极，还是那样的古老、恬静、温暾，让人心如止水……只是幼年的欢笑眼泪，初恋的甜蜜失落，成长的雀跃挫折，都已经渐渐远离，只剩下长大后的别离相聚。

亲爱的小宇宙

我愿意相信，人每天头顶着一片云，那是他/她小宇宙的化身。

我有一个朋友，每次见到她，还未开口，心里的烦恼就已经烟消云散了，跟她聊两句，顿感美好，暖意盈怀。这样的朋友是有智慧的，掌握处事时的幽默感和时机，同时有热心给你希望和信念。这样的感觉仿佛两朵温和的云融合在一起，发出七彩的光芒，柔情无边。

我也有一个朋友，每次见她都要扮演她的“垃圾桶”，让她把抱怨与不满吐进来。最初见她之后，总觉得筋疲力尽，心情灰暗，玉石俱焚，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吸走了。后来明白，她是一个负能量巨大的人，辐射的负能量就像癌细胞，迅速扩散。这样的朋友喜欢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并不能将注意力放在解决问题本身上。我想清楚后，尽量对她避而远之，知道自己并非金刚不坏之身，增强保护意识，即便再见面也有了防御能力。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只是知道跟有的人在一起感到舒服，有些感到突兀，有些甚至产生生理的不适感。很多年后，才有人开始谈及“正能量”这个词，我才意识到，那位女朋友所传递给我的正是一种正能量，气场是一个人存在的感知，是无言的精神名片。真正与你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你困惑无助的时候，应该帮你做情绪的疏解，给你的是正能量，让你内心祥和，而不是给你方法，给你削铁如泥的武器，教你如何去战斗。

每一个人都存在自身的“人体能量场”，而这一人体能量场又置于宇宙能量场之中。环境能量无处不在，是为我所用的能量来源，当你对外界的一花一草产生感受时，就意味着你们之间发生了能量传递。我们的意念力正是来自于人体的能量场，这是无形的生物能。这种能量通过人的意识发射在空间之中，形成强度不同的能量波，它可以影响和改变事物的存在形态和发展方向，也可以直接对事物产生改变。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向外发出一种信息，并且这种信息会一直存在于空间之中。

每天我们被自己的小宇宙笼罩，一切喜怒哀乐尽在其中，决心、企图、主动、热情、爱心、学习、自信、自律、顽强、坚持是正能量的化身。人的一生本身就是一个耗能过程，我们必须控制自身能量的运用，不断增强能量场，才能感受到更多美好，通过能量场所产生的意念力。让生命中充满正能量，首先我们可以飞蛾趋光，与自己气场相投的人在一起，分则弱，合则强。与态度乐观、积极、向上的人为伍，让带有正能量的人围绕自己，补充或改造四周较弱的负能量磁场。

我们要做的是正视自我的欲望，不被不切实际的欲望控制。人的欲求越多，能量场也就越分散，气息浑浊。心的欲求越少，此能量场的凝聚力就越强，人在无私无欲、清净淡泊的情况下能量场是最强的，抵御外来侵害的能量也是最强的。

亲爱的小宇宙，你总在我们历经磨难的时候拉我们一把，虽然我很少与你交谈，但我无时无刻能感受到你的温度。我愿意增加正能量，用我的正心、正言和正行。心灵明净，做有德之人，存好心，时刻祝福别人，有宽广的胸襟和朴实的情怀，说真话、说实话，言之有据、言而有信，言行合一。

亲爱的小宇宙，愿你我风雨同行，让我拥有山呼海啸的生命能量。

几度凉夏

有年夏天在朱家角课植园听昆曲，实景《牡丹亭》，临水听曲，演员移步换景，美轮美奂。可在江南，夏天是热极了的夏天，听戏需要极其安静的氛围，一切制冷设备都关闭了。每个座位下面放了方形冰块，人手一把蒲扇，腕上佩戴驱蚊手环，专心致志地听戏竟丝毫没有感觉到热。

这让我想起童年的许多夜晚，是披着星光、伴着萤火虫、听着大人讲的故事，乘风纳凉。女人手中握的是檀香扇，孩子身上散发着爽身粉味，空气里有树木花草的混合香气，还有花露水、酸梅汤，这些都构建了夏天夜晚的味道。没有靠科技来解暑的夏天，比现在多了很多知心话：人们窃窃私语是知心话，蝉鸣是知心话，扇子摇动的声响是知心话，风吹草木窣窣作响也全是。人的心也容易满足，“举头便见葡萄绿，顿令烦暑化清凉”。

那时人们喜欢搞消夏晚会，播放露天电影。晚饭，人们在家吃一大碗盖满拌着芝麻酱和香油的黄瓜丝、萝卜丝凉面，自带上一壶绿豆汤或者大缸茶水，搬把凳子就出门了。人们围坐在一起，脚下踩着凋落的槐花，传递着蒲扇和板凳，一点也不见外。冬天倒不用抱团取暖，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夏天反倒害怕寂寞，是注定就要在一起的，一起跳舞，一起唱歌，一起看电影。

炎热容易让人烦闷、焦躁，仿佛夏天最需要找乐子。古人爱玩，三伏天里也不放弃。古人的夏趣是游泳、戏水、养金鱼、钓鳖、捕蛙、夏猎等。犹爱垂钓，能解除心脾燥热，宁心化暑，“湖边一站病邪除，养心养性胜药补”。

有水便有风，唐代人便懂得依水建造凉屋，采用水循环的方式推动扇轮摇转，将水中凉气缓缓送入屋中，或者利用机械将水送至屋顶，然后沿檐而下，制成人工水帘，使凉气进入屋子。民间的阴凉之法数不胜数，譬如屋檐前挂帘子，院子里搭凉棚，屋子里放竹床、竹凳，床头上放玉枕、瓷枕，冰冰凉凉。再将花香引入室内，悬挂茉莉、素馨，枕边挂起天然香料制作的香珠串。清香四溢，一夜安睡。

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是在水池里冰了的西瓜、桃子和杨梅，吃一口真是立刻消灭了胸口的燥热。那种温度是刚刚好的天然凉，冰箱里的凉是用力过头的。奶油雪糕、冰激凌虽然也喜欢，却不解渴，喝得最多的是绿豆汤和乌梅汤。放暑假，小学组织最多的课外活动就是灌了绿豆汤送交警。热浪滚滚的马路上，汗流浃背的交警，收到最多的礼物就是绿豆汤。

宋人写的《东京梦华录》《西湖老人繁胜录》《梦粱录》《武林旧事》等书中，提到的饮品有砂糖绿豆、漉梨汁、木瓜汁、卤梅汁、红茶水、椰子酒、姜蜜汁、苦水、紫苏饮、荔枝露水、白醪凉水、梅花酒、金橘团雪泡、沉香水等。明清以后最盛行吃莲子汤。莲子性味甘平，具有养心益肾的功用，夏日常饮，能养神益脾。在清朝宫廷中，消暑冷饮中最出名的冰碗是用甜瓜果藕、杏仁豆腐、葡萄干、鲜胡桃、怀山药、枣泥糕等料制成，清凉爽口。

做冷饮需要冰，室内降温也需要冰，古人冬采夏用，各个王朝，都设专门的官吏管理冰政。在冬季十二月大寒之时，主持斩冰之事。而要窖藏夏天冰块，需要三倍的量才够用，因为其中的三分之二会在凌阴中融化。窖藏的冰，到三伏炎暑再取出来使用。皇帝以赐冰给大臣表示一种特别的宠信。

如今要冰还是冷气都易如反掌，夏趣却没了。到了夏日，无比思念童年的纳凉之夜。关了空调，穿上轻薄柔软的丝麻衣裳，吃一碗凉粉或者莲子汤，闻闻花香，清风自来。

秘密的欢愉

节制是美德，爱不能滥用，也不能挥霍。

让我们保持距离，互相温暖。

红唇迷印

伊丽莎白·泰勒曾信誓旦旦地说：“女人拥有的第一件化妆品应当是口红。”我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化妆品是在读初中的时候买的一支透明的睫毛膏。那个时候用化妆品是一种禁忌，女学生甚至连长发都不可以留。可我真是爱极了睫毛膏，它可以让睫毛瞬间拉长，又卷又翘，像昆虫的翅膀，特别俏皮。出门前，我刷好睫毛，再戴上眼镜，跨上自行车挺胸昂头地出门，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其中的变化，这种微小变化在外人眼中也是很难发觉的。

过了那时少女充满幻想的心思，若此时让我选一件化妆品随身携带，那只有是口红了。张爱玲曾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就是长大，长大了就可以穿高跟鞋，抹上鲜艳的口红。小时候，我们都曾经偷偷穿过大人的高跟鞋，偷偷涂过口红，甚至喷过她们的香水，戴着她们的珠宝……到了百无禁忌的年龄，深深感受到涂口红是那种“定乾坤”的举动，只需一瞬间，整个人就会脱胎换骨。

涂口红往往是出门前的最后一步，之前更衣、拍粉，生怕抹花。于是我们总在年代戏中看到这样的场景——旧时小姐坐在梳妆台旁，将红纸的两面，用嘴唇轻轻抿住，颜色附于唇上，方肯见人。西方小说里也有这样的桥段，“战争时期，没有口红。她站在镜前，努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让它看起来红润些，这才下楼去见他。”女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脸上有了一点妩媚，才愿意示人。

子弹型的口红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才发明的。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口红奇迹般地在危机中风靡。二战期间，政府和传媒都鼓励妇女们涂抹着口红进入工厂或军队，唇间一抹亮丽的红色成了鼓舞士气的法宝。由于大工厂多转产战备物资，各个时装公司纷纷承担起口红生产的任务，保证了口红的供应。美国海军特地开办培训课程，让女兵们学习如何快速完美地化妆，同时还规定，从军女性的口红颜色必须与她们制服上红色臂章和帽子上红色细绳相搭配。

口红的样式千奇百怪，我还是钟爱子弹型的口红，每次转动底部，等待唇膏冉冉升起，充满期待。正红色是我最爱的颜色，就如梦露的唇妆，唇红齿白间的纯真与性感，如盛开的牡丹。在我心中，八十年代盛极一时的烈焰红唇，是永恒，是经典。几乎所有的女星都是大红唇、浓眉、饱满的圆脸，一种结结实实的美。涂了红唇，五官不会因此立体多少，却提了一股气。

包里备着一支红色口红，总能应很多意外之需。电影《艺术家》里，佩皮·米勒来到她崇拜的默片影星乔治·瓦伦丁的化妆间，一时情起，心中无比感激他给的机会，就拿出口红在镜子上写下“谢谢”。拿口红当笔留言，一定是充满爱意的时候，女人才会做出的举动。因为那可是与嘴唇最贴近的物件，多么具有诱惑性。

红唇看上去虽然隆重，不那么像个过日子的情态，可我觉得人间烟火总需要一些装饰。有时想，我那么喜欢涂红唇，爱人要心甘情愿吃掉我多少唇膏。红唇是可以有一辈子的。热烈的时候可以有，寂寞的时候可以有，等待的时候可以有。若头发白了，还涂着红唇，是要把这一生的美都凝固在唇齿间了。涂好红唇，与心爱的人约会，他不来，我不老。

最好朋友的单身之夜

不出意外的话，人的一生，婚礼只有一次。同理，结婚前的最后一晚也只有一次。所以，作为大餐开始的前菜，我们应该像重视婚礼一样，重视单身贵族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当自己的好朋友结婚时，作为新娘的close friends，我们总想为她奉献一个难忘之夜，既然有电影叫《我最好朋友的婚礼》，那么我们也可以上演一部《我最好朋友的单身之夜》。

叔本华说过“恋爱是结婚的过程；结婚是恋爱的目的。”当目的真的就要达到，当人生要开始新的篇章，人难免会各种感触交织在一起，更何况谁没有经历过辛酸的过去？谁没有度过掉眼泪的黑夜？只有自己才最明白曾经走过怎样的路。很多新人都会对单身之夜心心念念，也有人在心中暗暗策划一场火辣生辛、声色犬马的告别仪式。

可是真到这一天，大部分新人都会临阵退缩，什么也不做。因为明日婚礼重要，万事须小心谨慎，一想到那么多环节和程序，哪还有心情大玩特玩呢？中规中矩的新娘在洗完美容澡、边敷脸边打电话叮咛婚礼工作人员注意事项及流程、检查完要准备的东西后，百感交集地躺在床上，只期待能早点进入梦乡。

就在我们的最好朋友橙子小姐在广州大婚前一天，姐妹团从各地赶来。就像所有的剧情一样，橙子小姐来接机，安排住宿与饮食，为伴娘试礼服、更改尺寸，然后大家去美容院做指甲，摆龙门阵……就在她送大家回酒店的路上，我们开始蠢蠢欲动，眼看着那些告别单身派对的项目如喝酒言欢、真心话大冒险、脱衣舞郎等项目全部要搁浅，尽管不甘心，但谁也不敢担待新娘玩完单身派对后错过自己的婚礼的狗血悲剧。

车在灯火阑珊中行驶，有人在车上哼起了曲子，后来大家便齐声合唱怀旧金曲。橙子小姐灵机一动，打开车载蓝牙，要为新郎唱首歌。每个人屏住呼吸，当新郎接通电话的一刻，各位女士放开喉咙高歌：“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要不是每天的交通烦扰着我所有的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终于嫁给你啦，要不是你问我，要不是你劝我，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心动……”歌声并不悦耳，但声震九天，电话一头的新郎既意外又紧张，语无伦次地说：“这不是深夜电台吧？”

如此动情的时刻，关闭蓝牙，坐在李八一大腿上的Caren小姐朝天大喊一声，“我也想结婚！”然后扭头哀怨地看着右手边的姐妹。我们只好安慰她说：“快了，快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经历过热身之后，每个人都异常兴奋，一路怀旧金曲串烧，车开进了停车场。倒车时，大家正值“小沈阳附身”，撕破喉咙，喜感十足，每人突然感到一阵缓冲，“砰”一声，车撞到后面停着的宝马。所幸，车速较慢，相撞的两辆车都比较结实。其实在那一刻，我们心中惦记的并不是撞车，而是如何将我们提前买好的礼物呈现，给新娘一个惊喜。

我跟小凡先上楼进了酒店，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间里所有能开的灯，又开始设计礼物藏在哪里，同时脑海里还要编织一个并不做作的剧情，让橙子小姐在不经意间发现礼物。小凡说：“不如你假装胳膊受伤，让她替你去拿东西，去枕头下面、抽屉都可以。”胳膊受伤有点突兀，让她拿东西就是绝妙的主意。可是支使她拿什么能显得合情合理呢？不如拿饮料吧，我迅速把礼物放在了冰箱里。秦小辛打电话说就要上来了，半分钟内，我们抓紧酝酿感情，门铃很快就响了。进门后的橙子小姐开始喋喋不休地部署工作，通知集合和化妆的时间。

等她说完，我撒娇地说：“我可以喝饮料吗？”橙子小姐说：“当然可以啊。”“你可以拿给我吗？”站在旁边的李八一豪迈地说：“我给你去拿！”我的冷汗都要出来了，在她迈开步子的一刹那，我狠狠地用力捏住了她的胳膊，心情无比复杂，但表情尽可能放松地说：“不要啊！我要新娘帮我拿！”我内心回荡着“不要啊”这三个字千百次，这里面的门道只有我跟小凡知道，大家心里一定在骂我不懂事。橙子小姐打开冰箱，一个蓝色的盒子在正中间，她意外地顿住了，大家也都想起这是大计。我们终于迎来了当晚的高潮，为她戴上一条Tiffany项链，始料未及的她高兴极了。几个姐妹把台灯倒向她，做出了舞台追光的效果，她宛如艳后，眼中闪着光。

最好朋友的单身之夜，我们既为她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又没让她有失贤妻良母的大雅，尽情尽兴，这样的告别单身谁说不是最完美的呢？

深夜酒吧清醒记

处在一到晚上还特有精神的少年时，觉得每一天都很长。白天不懂夜的黑，人在夜晚比白天的思路更活泛一些。工作几年后，离沧海桑田的年纪还很遥远，但人已开始力不从心，夜生活是什么不知道了。

我最后一次彻夜不眠是某个夏日下班后，我跟安、海女在公司楼下吃日本料理。三个女人，长得都一副已婚妇女的纯良样子，连清酒都不曾喝一杯，吃了那么多生鱼片，就配着热气腾腾的大麦茶去去胃寒。我扎着个又粗又黑的马尾辫，甩起来劲道有力，简直到了可以驱赶飞虫的地步。安虽然当时也还没结婚，但是稳定的同居关系已把她的口味变得很主妇，将家改造得超过宜家样板间，把提拉米苏做得胜过甜品店的口味，是她最为得意的事情。我跟安穿得都很平庸，只有海女穿着很是大胆前卫，挑花绣朵，色彩鲜艳，颇具少数民族风情，配上她齐腰的长发，非常抢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上海表演节目的青年舞蹈演员。

九点左右的时候，三个人就开始慌张地看手表，琢磨该搭乘哪种交通工具回家。不知怎的，我们突然各自吹嘘着自己想当年是如何地爱自由，如何地腾云驾雾，如何地放荡不羁。

“去喝一杯？”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接近半分钟没有发声。接着三人纷纷拿出手机拨通男友电话，接通后说“你等一下啊”，然后递给另外两人请假。男人一般爱面子，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慷慨，就这样请假成功。

我们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打车去了巨鹿路，路过一家家迷离的酒吧，看见画了眉眼的年轻女子，穿着暴露，正在跟老外用僵硬的身体接触搭讪。找到一处蛮有乡村风格的酒吧喝一杯，里面除了美国乡村音乐外非常安静，逐渐来了许多体毛较长、挺着大肚腩的外国鬼佬，坐在一起喝啤酒。当时并不觉得这个环境有什么不妥，可能是自己太久没出来不适应，我们滔滔不绝地开始聊天，情真意切。先说工作，又说感情，又说成长经历……点了三杯酒，吐出来的口水应该可以装三十杯。

深夜有一种独特的气氛，让人前所未有地敞开心扉。借着一点酒力，你会发现朋友鲜为人知的一面。我们谈起成长中的得到与失去，说起那些已经相忘于江湖的人，想起曾经有过的不如意……顷刻之间感到无比释然。女人在感情里的成长是歇斯底里的，是彻彻底底的蜕变。一定要感谢生命中曾经出现的人，包括伤害你的人，因为所有的过往才能成就现在的自己。

又哭又笑的时候肚子感到饥饿，在这么触动彼此心灵的时刻，我们转进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吃薯条。有人正在梆硬的座椅上酣然入睡，我们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子上，你看，每个人都选择自己的方式度过漫漫长夜。一不做二不休，那次我们彻夜不归，最后一站到KTV，真的唱到了天亮。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过通宵在外的经历，尽管很多年前我曾经嘲笑过那些下班就回家的人是“老年人”，想起来有点儿羞愧，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享受“老年人”的作息规律。可是我要感谢与安、海女那天一晚的不眠，因为那次经历，我们才有机会总结了人生中那么重要的结论：今日之我，有什么比现在更值得珍惜？

月亮先生

月亮先生才气逼人。

博客最盛行的时代，我们每个人的浏览器收藏夹里都有月亮先生的链接，他的摄影和文字都已臻化境，把贝多芬弹得暴风骤雨。偶尔他也会贴自己的照片，那是一张落寞孤独的脸，单身好多年没人管。

Tina是个尤物，有着欧式的立体脸庞，白里透红，朋友想把她介绍给月亮先生，想想就让人兴奋。月亮先生一口回绝了，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给。大家都想不通，只觉得月亮先生一切都好，就是怪僻。那个时候我还很单纯，读过的黄书还很少，把世界想象得很简单，春暖花开，秋凉落叶，男人爱女人，理所应当。

这两年世界变化太快，我们马不停蹄，马不停蹄的人们没有再写博客。我过去收藏的链接有一大半都已是无效或者系统在升级，偶尔点击月亮先生的链接，他还在更新，速度虽然缓慢，可每一篇都洋洋洒洒，图片也配得很足。月亮先生并没有从事自己的专业成为律师，而是靠爱好维持生计。他对自己的文字和图片有一种洁癖，要将它们打磨得很好才会拿出示人，生存是强大而又魅惑的镣铐，若不是自己内心的东西，他就隐去姓名。

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睡了很多酒店，看过很多书，品尝了许多新的馆子，认真记录生活的细枝末节。这些年，很多人骤然老去，老去的心变得很迟钝，他还年轻，年轻使他还会有新鲜的灵感和领悟。

在咖啡馆遇到月亮先生，他头发依旧很长，凌凌乱乱，坚持戴大耳麦听音乐，不听的时候挂在脖子上，出门包里还是装着相机，只是把单反换成了轻便的微单。他仿佛是台湾文艺片里的老男孩，台湾文艺片也已与自己的黄金时代说再见。那种过时的文艺感让人觉得很心酸。

他看上去如此平静，平静到我不忍心打扰他，就像不舍得朝太美的湖丢石子，于是不忍心打扰他，就坐得远远的，想必他在等人。后来那人来了，不及月亮先生长得帅，却也是个干净的男生，他们开心地聊天，宛若刚在一起的情侣。我恍然大悟，想起多年前我们执意的配对以及月亮先生对美女Tina的冷漠，觉得自己好傻。

一个安静的人，心事都自己吞，人们常常忽略了他心中真正的感受。

这些年，我曾认识的那些男孩都已经剪掉了长发，生出了肚腩，丢掉了浮想，过上平淡无奇的生活。只有月亮先生，还有着孩童的天真，没有退化的天真是可怕的。他说自己算运气好，这些年可以凭自己的喜好生活。忙碌和偶尔的焦虑挺折磨人，但仍未想过离开。

再次跟月亮先生交谈，是在咖啡馆见面的一年之后。我们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摆着生鱼片、秋刀鱼、一壶热过的清酒。他开心地向我出柜。

他坚持要喝温热的酒，照顾周到，问我要不要再吃些甜品。我说已经很饱，月亮先生微笑着说，女孩子不是有另外一个胃专门存放甜品的吗？月亮先生的嘴角弧线温和，举止如月光般柔和。

他已不再弹贝多芬，能安下心来听莫扎特。这些年的积攒，他在家里专门辟出一个柜子，放自己的文稿和摄影作品。也有间或做些明信片，朋友看好了就拿走。

月亮先生说，上帝给了人间一个宝，又任由他被一点点地毁掉，直到最后，连尸体都是被草草掩埋，蒙蒙的雨中，没有人知道他最终的下落。

我想，太多人提早丢了上帝给的那件宝。月亮先生，不惧岁月。

一半清醒一半醉

环顾四周，我的身边尽是些爱酒的女人。有的是来点儿小酒就兴奋，有的是无酒不欢，有的是没有酒会死……

男人并不觉得爱酒的女人不可爱，相反，我的作家朋友路内说：“喝酒的女人都是妖精，陪酒的女人都是天使。”他的母亲能喝一斤五粮液，带着一股忠肝义胆的豪迈，散发着稻谷般的女性之美，他对此感到无比骄傲。

过去我总觉得酒是男人的专有所属，没有哪个女人生来是喜欢酒的。就我而言，首先小时候觉得这辛辣的液体并不好喝，又觉得酒是处于中年危机的男人用来发泄的工具——事业上没什么成就，婚姻也毫无激情，于是夜夜坐在窗户氤氲着雾气的小酒馆，点上花生米和下酒菜，借酒力来麻醉自己，无比颓废。我更是不喜饭桌上人们的推杯换盏，宾主频频举杯，却都戴着笑盈盈的面具，不知道意义何在。读书的时候，便觉得那些拿着啤酒罐的同龄人只是在佯装成年人，假扮成熟反而更显幼稚，喝了酒被罚站在教室外是换不来我半点同情的。

直到有一天，浅尝一口的我，味蕾忽然被打开，苦涩全无，感受到了一些微微带着甜味的美好。所有对酒的不良想象全部烟消云散，我整个身体里面的那个隐秘的自我活跃起来了，少了羞涩，人飘飘然，裙摆也如遇春风般跟着摆动。

跟喜欢的人第一次去酒吧纯属偶然，因为突降暴雨，无处可去，坐在路边的酒吧里，我小心翼翼地点了一杯冰镇的“玛格丽特”，刚入口时有一股火辣，很快热力被柠檬的温柔冲淡，杯子边缘粘着盐霜，最后口中都是咸咸的味道。后来才知道这款酒是简·杜雷萨为了纪念爱人玛格丽特而调制的，调制这种酒需要加盐，是因为玛格丽特生前特别喜欢吃咸的东西。后来每次我喝到这款酒，先用手指挤柠檬汁入口，再舔一口盐，都是淡淡的哀思。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常常喝的是并不浓烈的Mojito，味道很清新，既青涩又甜蜜，像初恋。从舌尖的一点儿陶醉，到整个人如在云端，慢慢忘记了世间所有的苦。据说我每次喝几口后，总会一直挂在心爱的人的脖子上，不停傻笑。

我对待酒的态度很像人生，任何东西要在合适的时机遇见，就会变得美好起来。酒需要时间的积累和酝酿，我们的人生也是，穿过漫长的岁月默默等待，只有遇到懂得欣赏的人，直到打开酒盖的一瞬间，才能喜见高潮。

对于失意的人来说，需要安慰并且从酒精那里得到安慰是合乎情理的事。酒总是燃起心中的烈焰，让欲望不能得到理性的控制，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不见得酒真的可以浇灭愁苦，倒是给了人无聊的消遣和情感的宣泄。酒精令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神经兴奋，激发欲望，敞开心扉，勾起回忆……女人爱喝酒，并非如男人般对酒精依赖，也很少有人真的花精力去钻研，但美酒带来的心理体验是无与伦比的，甚至酒未喝，心理上，已微醉。

有次在海岛旅行，晚上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吧，既没有点通常的马提尼（Martini），也没点柯梦波丹（Cosmopolitan），在老板的推荐下喝了一杯名叫“好久不见”的招牌鸡尾酒，酒精含量不多，热带水果味道浓郁，芒果与荔枝融为一体，喝进一口，喉咙里很顺滑很清爽，也很解渴，一扫人被太阳晒了一天后的慵懒与疲倦，仿佛海风拂面，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也许是故地重游的关系，我觉得这杯“好久不见”恰如其分地表达了那一刻的感受。生日那天，调酒师为我特制了一杯“生日快乐”，杯中先注入调好的渐变色的鸡尾酒，如彩虹般梦幻，上面放了悬浮的冰块，然后挤上鲜奶油，插上可爱的小草莓和樱桃，分外华丽，我喝了这杯酒宛如吃了一个盛大的生日蛋糕般满足。前不久，我坐在马尔代夫的海边酒吧看星星，喝完一杯“星空”，人有点儿微醺，望着密密麻麻的星空，我想哪一颗才是我的幸运星呢，这时一颗明亮的流星划过，那是我这辈子最清楚最完整一次看到流星，特别兴奋，流星转瞬即逝，那一刻永远铭记。

喝酒对于我而言，喝的完全是心情。我喜欢四处抄下那些打动人的酒名，酒的名字从不固定，全由外形、产地、天气、酒场主人、事件等来左右，只因意境，随机应变。比如“梦之浮桥”、“上善如水”、“恋人絮语”、“再回首”、“白月光”、“灵感乍现”……每款听起来并非让人垂涎欲滴，但都是一个延绵不绝的故事。

相信，大部分女人愿意下咽的也是情意。想起读李碧华的《青蛇》，修炼了千年的白蛇甘愿放弃得来不易的修为，不顾一切爱上许仙，“我只要一个平凡的男人。平凡的爱，与关心。嘘寒问暖，眉目传情……”而这许仙听信法海的谗言，在端午节捧上雄黄酒。为了拯救爱情，白蛇强忍恶心眩晕，将这如毒药般的酒灌下肚中。女人就是这般勇敢，纵使明白爱情是一碗燥热的雄黄酒，那又怎样，还不是含笑饮下？

酒喝得多了，要求自然也多起来。一杯好酒给人的感受是丰富的，从舌尖滑入整个口腔的过程是层层递进、包罗万象的。让酒的香气完美发挥，美酒需配上合适的容器，“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酒与杯相映生辉才美妙至极。越来越多的时候，少了美酒的宴席便少了隆重，唯有把酒言欢，感情才能充分流露？

偷得浮生半日闲，喝杯小酒，心里最美了。人生何必太清醒，在半醉半醒之间，真实的自己才得以释放。我想，每个爱酒的女人，谁又不是贪图这意乱情迷？

八卦美甲店

每个对自己外表稍微有点儿要求的女人，每周至少要去一次美甲店，做十个手指甲，十个脚指甲，也就是说，一年要做至少一千零二十个指甲，用掉八瓶卸甲水，磨坏五把锉刀……

很多男人不明白女人为什么那么爱做指甲，在家剪剪就好了，为何要跑到美甲店，还搞这么复杂。修指甲整个过程工序繁多，清除甲油、软化死皮、清除角质、修剪指甲、打磨抛光，然后才能做各种造型。修成圆形、方形、异形；贴上钻啊，水晶啊；画上豹纹啊，蕾丝啊；还分英式、法式、台湾式；或者跟随自己的fashion icon做个蔡依林同款、张曼玉风格……

高贵的女人看她的内衣，精致的女人看她的指甲。不做指甲的女人是没有前途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任男友有没有恋手癖。从远古时期起，女人就想尽一切办法引起异性的注意，无非展示两点：美丽，就是长得好看；风骚，就是性能力强。女人做指甲也不外乎这两点，一是为了漂亮，二是为了保养。

我们的中医博大精深，《黄帝内经》上就指出从指甲上可以看出一个女人的生育能力，还能看出一个人是否有贫血症状。怎么去看？很简单，指甲上的弧形白色小弯月是生育强弱的一种比较重要的标志。由此可见，指甲不美的女人是无法撩拨男人情欲的。

自己的指甲不美也有办法，可以戴假指甲。在清朝，假指甲的工艺可谓登峰造极。没有指甲油，女子就用凤仙花或指甲花染色，纯天然无污染。皇帝的女人们用金银、玳瑁做指甲套，镶上珠宝、翠玉，奢华考究，十分贵气。这些指甲套普遍偏长，每当这些娘娘对奴才不爽的时候，都要翘起兰花指，或扭他们耳朵，或打他们的脸，显得格外血腥。不知道她们的男人，也就是皇上，是不是喜欢这么SM感的假指甲，为此感到兴奋不已。

不知道是谁发明了美甲店，这革命性的壮举完全不亚于法国路易十四时期的第一家理发店。美甲店拯救了一切做家务的或是不做家务的妇女，让她们的手指性感，焕发青春活力。美甲店还是女人们聊天八卦、聚会消遣的最佳场所。想象一下，水晶帘的屏风后面，是一排舒适的沙发，拎着各种品牌包包的女人们，一边坐在优雅的美甲店里做指甲，一边与身边的女性同胞聊天，此画面多么轻松喜悦，多么栩栩如生。

美甲师通常也都是女性，她们很快就与自己的客人们打成一片，也只有成为朋友的关系，才能在这么激烈的市场环境下占得商机，留住客户。美甲师们对自己的客人总表现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超强的记忆力，上一次修指甲是什么时候，喜欢怎样的造型，甚至喜欢喝什么口味的茶，她们都能倒背如流。

有回我的一个哥们儿求我陪他逛宜家，因为他觉得一个男人逛宜家是世界上最苦闷的事情。我答应他的条件就是先陪我去修指甲。他觉得美甲店是女人待的地方，死活站在门外等。一坐下，我就被欢乐的八卦吸引住了。

“我昨天看见你跟你的男朋友了，他是做什么工作的？”美甲师问她的客人，其他人都侧耳聆听。“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客人一边若无其事地应着，一边接过色盘，挑选颜色。“那他肯定是追求者。”这样的对话让这个客人心花怒放，她举起一只刚刚上完颜色的指甲，轻轻吹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

“经常来找我做指甲的那个混血女孩，原来已经结婚了，老公是个法国人。”“是啊，我也看到了，他们那天在我们门前走过。”两个美甲师的谈话吸引着客人们的好奇心。

美甲店绝对是世界上最八卦的场所。也是女人们交换信息，争奇斗艳的地方。听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八卦，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那位哥们跑进来付钱，还假模假样地关怀问道：“这次做得好吗？”我立刻感觉到，四周安静了下来，余光处一排沙发上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我，羡慕嫉妒恨油然而生。对，没错，我就是被男人接走了，八卦的女人们，再见！我得意地跟哥们快速出了门。我问他：“你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他一脸坏笑，“我还不知道你们女人？给你满足一下虚荣心！”原来男人不是不懂女人们为什么这么热爱美甲店！

有一天我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正津津有味听着广播里的两性专家在解答听众的热线电话。女听众焦急地说：“我们亲吻，拥抱，我们的关系非常棒，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里不行？”两性专家盛气凌人地反问道：“你到底有多久没做指甲了？”

一份有诚意的白粥

上海地主陆请大家吃饭，凭他的美食造诣，找到让人皆大欢喜的餐馆实在是太易如反掌了。果真，在他选的餐厅里，每道菜都不让人失望，最后他说要个白粥吧。白粥有什么稀奇，人人不都常常吃？

藕色的砂锅被端了上来，一煲粥热气腾腾，穿过白雾，定睛一看，难得外貌不像一般餐厅的白粥，是那样烂糊糊、黏稠稠的。汤色如牛奶，大米一粒粒开花，白生生的，让人看了特别赏心悦目，上面有一层浆状粥油，那是最有营养的部分。瓷勺挖起，一口吞下去，很是甘甜。我不经意抬头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无比喜悦的。吃完真是舒坦，人也仿佛清净柔软下来，胃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美好，为这顿饭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吃这碗粥，我能感受到做粥人的用心，很有诚意，不是随便煮一下就了事的。越是看似简单的食物，人们越不愿花心思在上面，正因如此，能吃到一碗唯美的粥简直如获至宝。白粥就是那种看上去平平淡淡，仔细品味方可知道其中的好，其中的情，见微知著。

有段时间我犯了肠胃炎，见中医后领了一堆中药回家，越喝越胃胀气。一赌气，索性不喝了，就在家每天熬粥，胃口逐日见好，能配着吃的食物丰富了起来，后来不再琢磨生病这件事，不知不觉地痊愈。所谓粥者，乃是世间最为养人之物也。据说粥有十利，好处分别是：增力、益寿、安乐、辩说、除风、消宿食、辞清、除饥、消渴。总之，吃粥能够温暖人的脾胃，滋润喉咙，补养所需，增加寿命，是让人能够体会安乐的饮食。

听说过一个故事，一对原本恩爱的夫妻，随着事业水涨船高，两人在忙碌中疏远，就在他们分崩离析的那个夜晚，妻子说要再亲手做一顿晚饭。晚饭就是一锅香醇滑润的白粥。丈夫吃到白粥，潸然泪下，浮华的年代，人渴望的无非就是如粥一样清清白白的人间温情。一碗白粥，挽救了一场婚姻。

其实每次去茶餐厅，都能吃到各种粥，比如猪肝粥、海鲜粥、皮蛋瘦肉粥……但千变万化中，白粥是基底。自那日吃完粥后，我便回家潜心研究，不再草草了事。睡前，我用清水将白米泡着，第二天把水沥干，放少量花生油搅拌，把一把勺子放在米上面，将滚烫的开水倒在勺子里，流到锅里。而且这开水还不能冲下去，得事先将一个勺子放在米粒上，水要慢慢地倒在勺子里，慢慢地漫到锅里，水要超过米的十倍。先用大火将粥烧开，大米开花后，再用小火温柔地“伺候”着，直到米粒慢慢糊化，粥汤慢慢浓稠，飘香了满厨房。

我还买了各种泡菜、鸭蛋、花生米，装在小碟里作为粥的配菜。原本不爱吃早餐的我，爱上了这样的最质朴的生活方式，喜不自胜。一碗纯净无瑕的白粥，安慰了胃和心，真是不尽禅意，绵绵佛心。

出世态度，入世人生

我第一次听说有城市人把自己的家搬到乡下去的时候，大抵有点儿吃惊。如今身边越来越多人过着如陶渊明描述的《归园田居》般的生活，远离红尘浊世，过得逍遥清净、简单快乐，若非亲见，很难相信。北京的就在郊区租下四合院，上海的就在周边租下小别墅，花费并不高昂。也并非完完全全举家迁移，有些也是周末或偶尔来住住，城市与田园的切换，生活有滋有味。

人的一生，时日有限，为何非要等到退休才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王燮达和刘楚筠是我特别钦佩的一对艺术伉俪，他们就过着自己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每当有人问我为何如此喜爱他们，理由太多，一时无法脱口，但我最原始的回答是“他们跟我从小想象中的艺术家是一样的”。我想象中的艺术家便如他们这般衣袂飘飘，充满出世的智慧，又能体验入世的人生。刚认识时，便得知他们的家一个在市区，一个在南汇郊外。每次驱车回到南汇，恍如进入世外桃源。听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乡下的生活，虽身不能至，心无限向往之。

那是一栋农民自己盖的别墅，房租500块一个月，独门独户，院子旁边有条小河，小河里有水牛、黄鹭，放眼望去，心旷神怡。院子里有当地农民先前种的46棵橘子树，橘子成熟的季节，他们会摘下橘子，卖相不好却很甜，给朋友送橘子，给人印象他们仿佛有永远吃不完的橘子。他们在院子里做农活，种各式各样天然的蔬菜和水果，丝瓜、土豆、南瓜……一年四季这里都会有植物开花结果，一派丰收的景象，颇有“屋中春鸠鸣，树边杏花白”的意境。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每天起得早。薄雾笼罩下的农村景色如仙境，有白鹭为伴的日子就像八大山人的画：一人遗世独立，水边就有水獭和小黄鼠狼为伴。劳动是很浪漫的行为，他们热爱劳动，做农活是一种享受，他们和附近的居民相处愉快，大家总是一起分享劳动成果。他们热爱动物，经常到花鸟市场，将野鸟买回来放生，他们看到农民捕鸟，也会想办法把野鸟救出。他们前后养过孔雀、鹧鸪、兔子、鸡、狗、猫、乌龟……天地之间是他们撒欢的游乐场。

“我们都觉得要那么多钱干吗呢？”2002年的时候，他们做了些公共艺术项目，赚了点钱，有次他们长谈问着彼此这个问题，豁然醒悟。过上今天这般生活，他们也舍掉许多，卖掉奥迪车和市区的大房子，把钱集中用来搞心爱的艺术创作，生活很简朴。人生短暂，不给自己压力，不强求自己做什么，便是爱惜自己的最好方式。

几年后，种种原因，他们再次搬家，住在奉贤乡下，家跟工作室融为一体，家里还添了新成员，健康漂亮的儿子南南。驱车去看他们，车行驶在乡间狭窄的小路上，两边是青色的玉米地，前面是只飞奔的小狗，两只耳朵在空中飘动，仿佛赶着去通风报信。一个丁字路口走到底，看到灰色大铁门便到了他们的家，他们穿着棉麻的衣服，站在院子里面开心地对我笑着，眼睛干净清澈，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四排房子，两排做工作室。一半被河圈了起来。院子里堆积着金色的小麦，据说这是跟鸟斗争的地盘，稍不留意，就被偷食许多。左手边第一间是书房，简直可以称作小型图书馆，平行摆放的钢筋书架上整整齐齐堆满了书。书架对面摆放着一张茶桌，两张书桌并在一起，铺上毡子。早年王燮达已是颇有造诣的书法家，写字仍是他一大享受，书房堆满文房四宝，墙上也挂着他用篆书为这间房书写的命名“燮筠精舍”。要说这房子只能算陋室，“精”是他心中的一点美好愿望。

一把古琴，一张功夫茶桌，刘楚筠不但弹得一手好琴，也精通茶道。她每次轻轻弹动琴弦，如瀑的秀发从一侧倾泻而下，琴声潺潺如流水，让人心静如止水。坐在茶桌前，整齐的一排陶瓷罐子里装着不同的茶叶，她会泡上一壶好茶，慢慢品用，搭配上自己做的天然而健康的点心，心情也明朗起来。对面一间是工作室，放着雕塑、装置、各种工具。他们喜欢天然的材质，木、布、纸、纸浆、水、墨、沙、藤条，用作品来述说对自然、社会及人与人之间，对个体的历史与未来的思考，这是他们自我沉淀后的释放，作品如人。

他们所住的房子，门前种着鲜花、桂花树、橘子树、蓝莓树，他们喜欢在这里招待朋友喝茶，微风习习，聆听枝叶的声音。院子最后是菜园，完全没有使用任何化肥，货真价实的有机蔬菜。刘楚筠钻进地里给我摘草莓，那草莓不及市场上的鲜红饱满，也不如那些香甜，可味道却如儿时般相同，让我回忆起小时候吃草莓，喜欢撒上白糖，糖汁沁透，吃得满手通红。食物还是儿时的好，他们自己做的食物的确有儿时的味道。院子最后被河岸隔开，岸边的竹林里圈养着鸡、鸭、鹅。那三只鹅非常凶，见到外人时伸长脖子直叫，声音非常洪亮，很有主人翁意识，颇有看家护院的本领。

从院子里望出去，农民都在田里劳作。尽管他们为人处世普普通通、正正派派，刚搬至此地时，还是被村民看成异类。他们言谈很斯文，穿着朴素却与众不同，食物自给自足，很少外出。村民们来串门，总觉得他们家中那些奇形怪状的物品毫无实际用途，便常常询问他们的职业。刘楚筠常常到大学讲课，于是称自己是老师，村民们这才放下了介怀，却也不能理解。

有次，知道详情的人通知了当地电视台。一个艺术家住在这里，也算有名的人物，电视台便想大张旗鼓地来报道。到时候村长一定会来院子里大摆流水席。这可把他们吓坏了，拒绝了要求，只求平静生活，不被打扰，完全没有“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寂寥。

顺乎自然是他们的生活态度，也是养孩子的态度。人是自然的产物，他们从不勉强儿子做超出年龄能力之外的事，除了回到上海上早教课外，让他享受自然带来的一切。比如他们用木头和沙子为儿子自制了一个沙坑，可以让孩子在里面任意挖土、刨坑，为了防止当地的野猫把这里当成洗手间，他们又做了一个大盖子。他们还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三室一厅的帐篷，一岁多的儿子很喜欢钻帐篷。正在牙牙学语的南南，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不断用手指天、指地，感受万物，与之和谐成长，探索的天性得到充分释放，聪明好学，性格也格外开朗。

我若抱着郊游的心情来看他们，新鲜感十足也就罢了，他们日夜生活于此，万物生长，每天也有新的体会，仿佛总是看不够，玩不够。在纷繁世界中抛开杂念和物欲，潜心创作，穷幽极微，浸染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对他们而言，快乐是自然而简单的事情。做雕塑，读书，写字，制印章，练太极，养生，调节自己的气息，久在樊笼里的都市人能重返田园，过一过悠然自得的生活，是一种修身养性的幸福。

国货盛装归来

当你的女朋友款款从包中掏出一款护手霜，很得意地说：“瞧，这是Pehchaolin。”结果你一看，原来是小时候妈妈给你擦手用的百雀羚，你是不是很惊讶，原来时髦女郎用的既不是资生堂，也不是雅诗兰黛，而是三元一罐的百雀羚。

花了五块五角买了一瓶宫灯杏仁蜜，还是大瓶的，用来做脸部和全身保湿，效果不错，散发着怀旧的淡淡气息。带着做广告的嫌疑推荐给女朋友，她们疑惑地问，这个还存在吗？可以帮我买到吗？就这样，我买了几十罐送人，还不及国际品牌的一瓶精华素价格，每个人都如获至宝。

另一款深受我女朋友们追捧的物美价廉的国产面霜是片仔癀珍珠膏，是中国著名的中华老字号，简单朴实，令肌肤白皙红润、娇嫩可人。片仔癀是中国最著名的中成药之一，源自一五五五年宫廷秘方，听上去有些神秘，古时闽南百姓受到皮肤创伤，或者患有皮肤炎症，就使用片仔癀的药丸调水后浸在布中，贴于患处，不久皮肤即回复如初。后来，有富贵者将极为名贵的“片仔癀”用于日常皮肤保养，被外人认为拥有了“不老之秘”。古时研究尚未深入，尚不完全了解片仔癀的神奇护肤功效，因此，在民间愈加传乎其神，“片仔癀”也被闽南人视为“佑颜神药”。

这款古时候富贵者才能使用的佑颜神药现在也只需二十余元的价格。曾经有个搞化学的人告诉我，化妆品添加成分越多就越贵，因为成本高。他的话不无道理，廉价的化妆品反而更加天然。我们的国产化妆品给我们的第一感觉就是价廉，包装粗糙，不做太多广告投放，有股朴实劲儿。

国货这种朴实的气质与生俱来，从品牌诞生的那天就伴随其左右。回想我们儿时的国货，永久的自行车、老上海的手表、金星的电视机、百雀羚的雪花膏、宫灯的杏仁蜜、片仔癀、蜂花护发素，每一个品牌都曾给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留下深深的烙印。

我们这一代人，儿时基本上生活在国货的海洋里。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国货开始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国外的产品，更准确地说是在国内生产的、打着国外品牌的产品。这些产品有着时尚的外观、精美的包装、大众熟知的代言明星，以及充满诱惑的广告；在它们面前，国货暗淡无光，慢慢退出主流视野。

我喜欢送女朋友“双妹”，这个以经典“旗袍少女”招贴画为形象的化妆品老牌，在沉寂半个多世纪后，将店开在了和平饭店。“双妹”诞生于1898年，由上海家化行创始人冯福田所创建，雪花膏、保发香水、生发油、花露水在彼时的上海滩备受名媛追捧，品牌形象是一对顾盼生姿的穿旗袍姐妹。如今，蒋介石的曾孙蒋友柏担当顾问，把“双妹”借壳还魂，不但让它与国际品牌相媲美，还带着浓厚的怀旧气息，玉容霜、夜上海香水、粉嫩膏、养颜花露、夜来香袭人皂……除了化妆品，我还喜欢它的珍珠项链、首饰、丝巾。

女人天生喜欢听故事，连买东西的时候也这样。如果给我讲上一段曲折凄美的故事，我简直要一边流泪一边打开钱包，简直比买椟还珠还过分。可是，我们的国货们偏偏不争气，切断了血脉，褪去华丽的外衣，只有少数国货可以盛装归来。

国货悄然复苏。亲民，是国货的最大特点，也给了我们情感上的安慰，温暖共鸣。女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好东西，还需要迷人的谎言或者一个梦。

咖啡馆里的意大利面

我跟朋友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家咖啡馆，开在上海产业园区的里面，其中创新和科技企业居多。从这些枯燥的大厦走出来，转进我们这家绿色墙面的小店立刻有截然不同的感觉。换句话说，无论从千篇一律的格子间还是从严肃冰冷的会议室走出来，想要转换一下心情，舒缓一下快节奏的工作压力，氛围轻松的咖啡馆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入驻这片区域的时候，这里的人大部分中午都在大厦的食堂里吃饭。尽管外企很多，咖啡馆地带并不是很好，为了方便大家午餐，我们增加了许多不同口味的意大利面，经典肉酱面、奶油培根面、辣汁香肠面、黑椒牛肉面、海鲜意大利面、青酱鸡肉面，还有针对素食者的菠菜蘑菇面，并不遗余力地提高口味质量。意大利面非常受欢迎，每天卖出去的份数比咖啡多。厨房先前有三个厨师，又请了两个兼职，否则根本应付不过来。

来店里吃意大利面的客人形形色色，不过这些客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非常忙碌，很少有人能耽溺一个下午，喝一杯咖啡到傍晚。他们尽量抽出休息的时间，在这里喘一口气。尽管他们很少拿起书架上陈列的书甚至杂志翻阅，也不会摆弄店里的装饰品，但他们是喜欢这些零碎的物件的，还有店里的花花草草，也爱听听这里轻松的音乐。

来到同一家咖啡馆，就像上了同一条船，休戚相关。邻桌相互之间会传递胡椒或者Tabasco的辣椒酱，也许不会交流，但非常友善。偶尔也有像石头一样毫无感情的客人，不仅和他人没有任何交谈，也显得毫无关心，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面，之后又安静地离开。

到咖啡馆吃意大利面的常客，有创新产业公司的台湾老板，有日本相机品牌的员工，有飞机相关产业的技术人员，有法国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有住在这附近的作家……都是在中午十二点，也就是午餐时间时，客人会来得最多。每个客人总是挑他自己喜欢的位置坐，有的先看一眼墙上写的“今日推荐”，有的则直接点自己最爱的面。

每天早晨，厨师就会洗菜、切肉、炒好菜、做好浇头，称好相同分量的意大利面准备好，等收到下单，就开始煮面，有条不紊。一般五分钟就能做好，一大碗面端上桌子，上面用绿色薄荷叶点缀，颜色赏心悦目，用叉子卷起面实在有满足感。

有一对外国情侣，男的很高大，有络腮胡，女的娇小，黄色头发，每次看到他们都会联想到《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里昂和他的小萝莉女友。他们总在人们差不多结束午餐的时间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女的会要一杯橙汁，一边玩iPad一边等着吃饭。他们总是点一碗海鲜面，再要一份包着蔬菜和鸡肉的手卷，萝莉女友弓起背，专心用叉子卷起面，他们会交换自己面前的食物，直到吃得干干净净，却不会立即离开，恋恋不舍地晒着太阳。

有次店里已经准备打烊，店员将户外的桌椅收起，将墨绿色太阳伞收起，送进店里。这时，有个戴着细框圆形眼镜的韩国男人，恭敬地站在门口说，我可以吃碗面吗？当然可以，还好厨房还有师傅在，立刻煮面，吧台也做了果汁。他拿出一本书，一边看一边等，面来了，手也不肯放下。虽然是短暂的一顿晚餐，却也能发现他的闲适。

周末的时候，常常会有家长带着孩子来吃意大利面和比萨，孩子用起叉子反倒是比筷子省力。他们吃一会儿，就要东倒西歪地靠着沙发或者在店里转一圈，嘴角还有没有擦掉的番茄汁。那些来吃黑酱面的人，与孩子一样可爱，一张嘴，满口的牙齿被墨鱼汁染色，嘴唇也像擦了紫色唇膏。

大概意大利面果真是世界食客的共同语言，没有人会抗拒。一碗意大利面就像一个充满热情的壮年人，浑身散发着对生活的爱。被生活追赶的人，停下来吃一碗面，充满嚼劲儿，散发着麦香，仿佛一切紊乱都消失了，无比轻松。而在咖啡馆里，我们保持距离，互相温暖。

秘密的欢愉

一直忙忙碌碌，停下来的时候，闷头一想，这日子过得还是很粗糙的。兵荒马乱中，自己的面目模糊，为了让世界接纳自我，连谈话内容都要与所有的人如出一辙。很多人害怕独处，一旦不处于热闹中，便觉得整个世界要抛弃他去寻欢作乐。那是一种自我逃避。

有时候，人越多反而越寂寞，那是一种折磨。善待自己，只有傻瓜才煞费苦心地自虐。

日食不过三顿，哪有这么复杂。假期的清晨起，榨豆浆，焚香，清洗衣服，打扫房间，推窗沐风，归整书籍……每一件都是正经事。收起平日里的龙精虎猛，难得做一回宅女，在最轻松自在的时刻，有足够的理由放空自己，没有参照物，没有标准，不讨好于谁。清静为天下正。

家是一个有限的空间，在其内，也可以信步闲游，这种感觉妙极了。夜以继日地看书看电影，仿佛看尽了这一年由于忙于工作和饭局所耽误的一切。不喜欢家长里短和繁文缛节，可以不用走亲访友不用参加饭局。自顾自地生活，不被人宰割的人生，任何事情可以自圆其说。

外面的日子再繁华，说白了也是得过且过。宅在家里的时光，日常小事都看上去温文尔雅，和善可亲。这是一场秘密的欢愉，有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

足不出户便可眺望远方，享受日照，阳台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中世纪的欧洲社会封闭，私宅是不允许有阳台的，人们居住在如堡垒般封闭的空间里。文艺复兴时期，为私宅建设浪漫主义的阳台开始盛行。比起客厅、卧室、书房，阳台显得如此不重要，是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因为喜爱那里，所以搭建了玻璃房顶，做成阳光房，白色的遮阳布，可以拉伸，调节亮度。

在阳光房中央摆了一张木桌，可以在上面喝茶、写字、吃饭。后来陆陆续续搬进更多物品，一只厚重的雕花玻璃花瓶，一盆巨大的、与人等高的墨西哥仙人掌，一只二手檀木箱，一把酒红色天鹅绒民国沙发……

与外界唯一相连的是网络。从线下到线上，又从线上到线下，安顿记忆的地方又回到了日记本。看过往的博客，像见到旧情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害羞无措，刻意追求文字的阅读性，弱化了内心的真实感受，竟然在这样开放了自己这么多碎碎念和微不足道的琐事，立刻杀心四起，欲将博客连根拔起。

微博更是可怕，切断了气脉，思路都是碎的，碎成片儿。微博越用越自大，误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负责任地随便转发，浅薄地评论，随意地批评，应该祝福别人好运，要知道足够的运气可以分给每一个人。也会因为手捧手机而忽略了眼前人、当下事。对网络的依赖必须节制，关耳。闭嘴。节制同样是一种美德，就像爱不能滥用不能挥霍一样。

从书架上抽出简朴的日记本，外观素雅，在纸张上摩挲，如此轻柔，仿佛找回了写字的兴致和相濡以沫的心。手握缺席已久的钢笔，拾起退化的手写功能，用力地书写，字体看上去幼稚而陌生，却带着温热。桌子上放着削好的彩色铅笔，不忘配合文字涂涂画画，像一道雨后彩虹。

在日记本中，与自己无声地对话，安慰自己。

非常罪非常美

若问我最怕的动物是什么，第一反应便是蛇。实在想象不出蛇与美有关，只觉得蛇的表皮锃亮油滑，纹路如网，我们从小就只对毛茸茸的动物产生好感不是吗？加上它吐着火红的芯子，扭动着细长的身体，怎么看都是不会正面与你交流，随时暗地攻击的恶毒形象。

可蛇却总跟女人联系在一起。《白蛇传》里的白素贞乃妖蛇化为女子，法术之高如蛇的毒性之剧烈，可这样的蛇做的女人，比男人更敢爱、敢恨、敢做、敢当。毒性缓慢犹如柔情似水，为了许仙可以放弃千年道行。

心理学家分析，人类的潜意识往往和表层的意识正好相反。女人们平日里最害怕的动物莫过于毒蛇，事实上二者之间却有惊人的神似之处：她们美丽。纤细的身躯、轻盈的体态、光滑的皮肤、七彩的花纹……女人与蛇共享造物主的恩宠，同是这鸿蒙荒凉的天地间的绝艳；她们会咬人，而且有毒。从常识来看越美丽的蛇毒性越重——或许不会致命，却往往无药可解，而且发作后的症状各不相同；她们缠人。女人同蛇一样，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动物。

如今我已经不如小时候那样如此畏惧蛇，可以接受穿蛇纹的衣裳，也欣赏各种品牌设计的蛇皮包。蛇柔软如女人的腰纤细，说女人身材好，叫水蛇腰。古人认为最毒的东西就是蛇蝎，形容心地歹毒，现在却用“蛇蝎美人”来形容那些神秘性感的女人。

想要增加一点野性，最快的方法就是搭配一点与蛇有关的元素。豹纹泛滥，见怪不怪，可是能驾驭蛇纹的女人更有一种剑走偏锋的味道。最常见的是，皮包上有蛇皮纹理，大气典雅，比较奢华的就采用整块蛇皮制作。安妮·海瑟薇近来的街装look总少不了一个包包的身影，这就是Stella McCartney的Bailey Boo蛇纹链条包，出镜率之高前所未有。

蛇纹穿在脚上可能是入门最快的方式。很多品牌也出了蛇皮高跟鞋，比如Dior蛇皮厚底高跟鞋，狂野浪漫的蛇皮纹，露趾前跟，纤细的高跟，性感迷人。蛇皮图案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带给人一种狂野、性感的感觉，想象冰凉的蛇缠绕在你身上，虽然很恐怖又会有令人窒息的冒险刺激感觉，也怪不得很多人会去体验抱蛇的感觉了。蛇皮上斑驳却有规律的花纹是最天然的装饰，不论是高跟鞋、凉鞋、高筒靴，任何一种鞋款配以蛇皮图案都会带来野性的性感感觉。

不过整张的蛇皮制成的时装造价太高，蛇皮总让人感觉有些残忍，也会遭到动物保护爱好者的谴责。很多设计师便想出将蛇纹印在各种面料上，正如豹纹时装仅仅是豹纹花样被印于时装之上一样。连衣裙、衬衣、大衣等庄重大方的常规款式中，张弛进退有度，绝不轻浮下作。

时代变迁，原来最怕就是像蛇一样蛊惑你的心。

像早晨一样清白

别再关心灵魂了，那是神明的事。你所能做的，是些小事情，诸如热爱时间，思念母亲，静悄悄地做人，像早晨一样清白。

——海桑

图书馆门口有一台咖啡贩卖机，每次读书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就走出来，投硬币，接一杯温热的咖啡，舌尖初碰有些烫，滚到喉咙就刚刚好，其实就是那种速溶咖啡的味道。图书馆里永远弥漫着陈旧的气味，我端着纸杯，站在机器旁边，整个口腔弥漫着咖啡和植物奶脂混合后的香气，有点甜腻，特别解乏。多年后想起读书的时光，偏爱的那个图书馆完全是因为门口有一台咖啡机，可以有那么短暂的时光站在旁边。

路过刚刚被修剪的草坪，那种植物的猛烈、失真的清香吸进肺部，一种生命被撕开了的味道。香气从草地破膛而出，混着泥土的腥味，每吸一口，都让人无比清醒。小时候睡午觉，常常被割草机轰隆隆的工作声吵醒，紧接着青草味就会破窗而入，广播里的音乐还在轻轻地哼着，昏昏迷迷，非常不真实。后来知道，有一款男士香水，就采用草地刚被修剪完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青草香味。

春天的笋、蚕豆是一年中难得的美味，时令特别短，一年之中大约只有两个礼拜的时间，才是最鲜嫩可口的。江南的乡间，每家农户的后园都有片竹园。春天雨后，一夜间从地下会钻出许多尖尖的小笋，夜间可以清晰地听见笋儿出土幼竹拔节时发出的啪啪声。去农家吃饭，主人会带着铁锹亲自到后院挖春笋，咸肉煮春笋或者油焖笋都特别鲜美。

在公司大厦外面，见到卖白玉兰的老奶奶，她手里提着篮子，把玉兰花用细细的钢丝串成手链，或者将两个花骨朵用铁丝串起来，弯个小挂钩做成胸针。花两三块钱买一只，挂在领口或包上，一直伴随着香气。有时候也能买到一小把栀子花，带回办公室，插在喝完酸奶的玻璃瓶子里。

赶上最后一班地铁，仿佛赶上这个城市最后的一口气息。车厢里很肃静，播报站台和铁轨撞击的声音分外清晰。乘客比平时少很多，归心似箭，地铁仿佛也比平日开得快很多。

跟姐妹们横七竖八躺在沙发和贵妃椅上聊天，没有音箱，就把手机里的音乐打开，然后把它放进玻璃杯里，自制成音乐播放器。音乐原始、粗糙，反倒觉得自然而然。

每节瑜伽课的尾声，老师关上灯，在黑暗中，均匀缓慢地呼吸，解了头绳，散着头发躺在垫子上冥想，放松身体每一个器官，甚至放松每一根发丝。望着窗外的月色，想到那些肉眼能看到的星星，那些星光是飞奔了多少光年才与我们相遇啊。

旅行的途中遇到下雨，就在客栈里烤火，客栈主人将木条塞进火炉，烧了一壶热水，沏茶。身边有各地来的陌生人，大家寒暄、相识、攀谈、喝茶、吃干果，等着太阳出来。

初夏的夜晚，站在很高的露台上吹风，看着霓虹灯变换。从便利店买了一袋低度酒，撬开水果味的冰锐，一边喝一边吹夏天的风，脸被轻抚，特别温柔。

炎热的时节，回家打开冰箱，有半颗西瓜，一定要拿一把勺子，挖着大口吃，汁多清甜，冰冰凉凉。多少人都是因为冰西瓜才热爱夏天。

秋天的时候待在北京，天高气爽，怎样都好。郁达夫说“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看过许多地方的风景，可一到秋天便觉得哪里也不及北京美了。

洗完澡，奔向卧室，打开床头橘色的小灯，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体都要融化了，那种感觉就是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美美睡上一觉更幸福了。

一早醒来，发现被心爱的人从后面抱住，睡得沉沉的。

失败的小清新之旅

有朋友问我，“你上次去鼓浪屿是什么时候？”我回答，“大约六年前，上大学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好，只觉游客很多。”对方立刻撇撇嘴说，“那里变化很快的，我每年都去，都有新发现。”听上去鼓浪屿发展迅猛，日新月异，不但值得去，更是值得经常去，以确保自己与青春洋溢的文艺青年保持相同的步伐。看到朋友对鼓浪屿膜拜的态度，我不禁感到惭愧：大概上次去时，我年少无知不懂欣赏。

在“小清新”这个词泛滥得最铺天盖地的日子里，我跟秦小辛决定设计一次小清新之旅，地点选择厦门鼓浪屿，一座被神化了的岛屿。据说小清新们在这个物欲横流、喧嚣繁杂的大千世界都来此找寻真正属于自我心灵的港湾，自我沉湎、自我陶醉。

上海连日不见阳光的雨天，促成了我们这次计划的付诸实施。我们不断厌恶着上海阴冷的天气，满怀期待地上网订酒店。鼓浪屿的酒店有家庭旅馆和精品酒店等选择，我们当然义无反顾选择住在老别墅里。稍有名气的洋房酒店还是很抢手的，一栋别墅的房间并不多，有自己的花园、观景露台和咖啡厅，每个房间也有自己的主题，色彩纷呈的墙壁。

我们从衣橱里翻出长裙、牛仔衬衫、草帽……一切安妮宝贝笔下细碎女人应有的服装我们一应俱全，准备好太阳眼镜和防晒霜。按照习惯，我还要选一本搭配旅行的书放在行李箱中，顺手在书架上摘出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我们各自拖着行李奔向机场，心怀对老洋房、海水、沙滩、阳光的无限憧憬，脑海中连续翻滚着电影《蓝色大门》里的画面——一群人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白色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如船帆。配合去鼓浪屿，还要做出“你是为了回到你的过去而旅行吗，你是为了找回你的未来而旅行吗”这样的发问预设，以显示这是一次与众不同的文艺之旅。

从机场走出的那一刻，并无想象中温暖，在出租车上行驶，过了隧道，豆大的雨点便开始打在车窗上。司机说：“你们运气不好，下雨了。”我跟秦小辛面面相觑，心想：我们可是来晒太阳的！在风雨交加中，我们望着厦门夜景，轮渡上岸。走进酒店的大铁门，到处点着蜡烛，一只慵懒的猫趴在前台睡觉，旅馆的老板穿着棉布格子衫，房间也如网站图片上看上去那样被装潢得像欧洲小公主房间。这些画面如小清新特质应有尽有，是淡淡的，平和的，温暖人心而又不温不火的。

迎来新的一天，天气并无好转，阴冷至极，我们带来的那些安妮宝贝笔下的细碎女子服装全都被如熊皮一样的外套包裹了起来。伴着忙碌的轮渡，很多旅游团体拥上海岛。

我们穿梭在家庭旅馆、咖啡馆、手工艺馆、海鲜店、馅饼店、奶茶店。咖啡馆无一例外都放着陈绮贞、张悬、Keren Ann、王若琳、小野丽莎的音乐，很多次我们走进去便开始懊悔，咖啡昂贵又难喝，很多店主都不知道自己的咖啡豆是什么品种，有的干脆使用的就是胶囊咖啡机，只是给自己咖啡馆起了一个还算中听的名字，环境粗粗拉拉，没有细节之美，如果到了洗手间更让人感觉一败涂地。

每次到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兴致而出，失望而回，回来一说吃饭就很头疼，每家店都自称是最正宗的海岛老字号，可我们吃了一家挂满锦旗的鱼丸店，不料鱼丸比上海家乐福里的速冻还难吃。当吃了无数难吃的东西后，我们终于在龙头路不起眼的小店里吃到了味道还算鲜美的沙茶面、海蛎饼、章鱼……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稍微说得过去的小吃店里一定会被游客贴满鲜艳的便利贴，写上自己来鼓浪屿的心情和感受，教人边吃边看得麻酥酥。肉松店和台湾甜品店生意火爆，不是要领号就是要排队。我立刻觉得文艺青年真是空有热情而无辨别力。对于鼓浪屿的每个店主来说，他们都可以矫情地说，我们贩卖的不是商品，而是时间。

对于岛上的那些小清新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穿着仍像是来拍淘宝店宣传照的：手上要举着一只单反入门机，手握鼓浪屿的手绘地图，徘徊在各个店门口敲章留念，或者在奶茶店专心致志为一只白色瓷瓶涂抹图案。可见，小清新只是一厢情愿。为了不枉此行，我跟秦小辛找了一家既能喝茶又能买明信片的店铺。梁朝伟兴致一到便会专程坐头等舱飞去伦敦，在公园里喂一个下午的白鸽，不过夜即日坐飞机回港，这才是生活。而我们写的“生活体”便是：周末打着飞的，坐了轮渡，只为寄明信片，这才是生活。

其实鼓浪屿那些饱经风霜的万国建筑确实耐人寻味，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行走有一种穿越世纪的感觉，梦里不知身是客。鸦片战争后这里成了公共租界，美国、法国、西班牙等西方列强在这里建造领事馆，富有的华侨也大兴土木修建豪宅，于是岛上的建筑有南洋特有的味道。傍晚走在幽静的小路上，看到大宅里长着浓密的凤凰树、龙眼树，青苔布满墙角，黄冈岩石库门被蟒蛇版的树枝缠绕，放眼进去，人去楼空，备感寂寥，很多恐怖片景象似曾相识。

为了能看到全岛风貌，我们爬上了日光岩的最顶端。望着绿荫与红房、海岸线与厦门，我想到了《看不见的城市》中的一段话，“他梦境里出现了像风筝一样轻盈的城市，花边一样通透的城市，蚊帐一样透明的城市，还有叶脉一样的城市，手纹一样的城市，能够看透其晦暗、虚构的厚重的金银镶嵌的城市。”

晚上泡茶室或酒吧，老板问我们是否是来疗伤的，我跟秦小辛扑哧就笑了，“哪有这么多伤可疗？我们是来撩拨的。”你我已超出小清新界限，我们无法为了文艺而去文艺，任何旅行都会带给人新鲜感和心情转换，鼓浪屿之行是愉快的，但若用小清新来圈定自己，就是我们暴殄天物了。

宇宙天体奏乐

交响乐团新来了一名实习生，人很勤快，也很聪敏，就是直来直去的，表达方式上从来不绕弯。实习生是交大研究生，专业是天文学，没有工资，来实习的意义何在？有次演出前，她帮忙搬椅子，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想爬起来，发现腿部剧痛难耐。音乐会就要开始了，音乐厅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座位开阖的声音。她呼吸着充满期待的空气，坐在楼梯上一动也不动。当时的曲目是贝多芬的《悲怆》，气势磅礴，她边听边泪如雨下，不知道是腿太痛了，还是音乐太感人了。音乐会结束后，她被抬进了医院，才知道骨裂了，可是音乐让她超越了肉体上和生活中的种种苦痛，觉得躯壳不再重要。

她是我认识的最痴迷于音乐的人，当然不包括专业搞音乐的朋友，热爱音乐的人常常让我很感动。刚开始听交响乐，她只是觉得悦耳，慢慢发觉它包容了人世间的一切情感，成了生命中不可替代的慰藉。上学的时候晚上经常听电台广播，后来开始买唱片听，后来靠从网络下载，现场音乐会最精彩，任何唱片都敌不过现场。可是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总去听音乐会负担较大，于是她出了此计策，到交响乐团实习。

这位实习生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就是论交响乐与天文学的关系，她耐心地给我讲解，这个课题并不牵强，早在古希腊，毕达哥拉斯认为数是万物的本原，事物的性质是由某种数量关系决定的。他发现了音乐中和谐音程之间的数学关系，和谐的音乐遵循数的规律，推广到宇宙天体运行也应当遵循规律，如果把体积和速度看作音调的话，那么天体会发出和谐的声音，奏出天体音乐。

音乐与画面总是密不可分。实习生有次在考试的时候，考一门枯燥的学科，满脑子都奏起贝多芬的《命运》，关于要写的一片空白。时间紧迫，她努力让脑中响起《田园》才顺利交卷的。相比她的经历，我轻松很多。某个盛夏的午后，我独自在房间里听古典乐，还有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我的心清凉极了，觉得自己躺进了蓝宝石般的湖水里。

我也喜欢去富丽堂皇、很有宗教感的音乐厅，看着每个人穿着端庄、得体，特别是满头白发、气度不凡的老年人，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天花板上的罗马式吊灯神采奕奕，高跟鞋踩在反着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好听的声音。有时候，我会很不争气地犯困，听着严谨的古典乐实在太想睡觉了，我藐视这样的行为，却也会这样做。我曾经睡着过一次，舞台上的演奏员们穿着沉重的黑色，整齐划一，指挥家奋力地挥动着双臂，他的头发在空中跳着吉卜赛女郎的舞蹈。音乐很庄严，是一种很好的大脑按摩，我的眼皮很沉，心想有那么多人在为我现场演奏，这样睡去真是太满足了，我很享受那次睡眠。

后来我没有再睡过，因为我的男朋友非常崇尚音乐，而我非常崇尚他。他不做作，对生活的要求很低，对自己的外表更是花很可怜的时间去打理，却愿意花更多的心思在喜欢的音乐上。有时候，我发现他的背心上破了一个洞，我却没有指出来，或者说我自己有时也觉得这些微不足道，在意这些就太庸俗了。如果去音乐厅，他绝不会穿着拖沓。

我们坐在音乐厅，身边坐满安静谦和的人，弥漫着的是一股对音乐的敬畏。听演唱会的恋人可以穿着情侣衣，在高潮部分跟着高歌，现场光怪陆离，人欢马叫，激动万分地抱在一起，甚至热吻。可在此刻，若做出这样的举动那简直滑稽极了，我们只能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怯生生地咬耳交谈。演奏员再次进场了，我们停止交流，十指紧握，就连眼睛也没有再对视过，但我从他的掌心能感受到他的专注与陶醉。

每当我拿到一张不错的碟片，下班后，我总是带着激动的心情奔向他的车，希望他尽快点燃发动机。我并非希望早点回家，而只是将碟片插入播放器，喜欢在路上听音乐的感觉。无论是堵车还是遇到那些随意变道或者鸣笛的粗鲁司机，我全然不在乎那些尘世俗事。有时我甚至希望遇到交通大瘫痪，就让我跟他反复听一张我喜欢的碟片，直到旋律变得耳熟能详。

秋天的夜晚，我们开车到山脚下，打开天窗，让风最大限度地吹进来，空气通透，宇宙浩瀚，我看到了城市里不多见的满天繁星。打开播放器，音乐充斥着车厢，我仍旧仰着头，风很清凉，我想起了星球与音乐之间的奇妙关系，不可言说。那一刻，我觉得璀璨的星光就要化作雪片从天窗飘进来了，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笨人生存手册

我终于不再试图训练自己成为一个聪明者，

笨拙地生活，也能快乐前行。

心灵鸡汤女友

我一直认为，爱情就是山崩地裂，哪怕死得血肉模糊，直到遇到这位心灵鸡汤女友。她的爱如温和细雨，又如一把为爱人撑开了却总也收不起的伞。她告诉我，她对他的爱是一句从未对他讲出来的对白：我爱你，我只是不再喜欢你。

心灵鸡汤女友在家乡认识他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半，幼师毕业，在当地给孩子们当美丽的天使，其实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他却残酷地跟她说，你这样很好，可你就这样一辈子了，有什么意思。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站在制高点用善良关怀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现实，那颗玻璃心一下就碎了。心灵鸡汤女友本是没什么野心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如果不做出改变，是不能与他平起平坐了。她迅速做出决定，辞职去北京读书，那个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只凭借一股“杂草精神”，离开温润的南方，在北京落脚，租房复习，报名考试。做决定是你的事，而之后的生命之路也要靠你自己走。

她考上了主持专业，又被一家电视台选中去工作，多么适合她。然而他又去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充足的阳光，有干净的海水，有黄金海岸和有轨电车。她鬼使神差地再次辞职，飞去地球另一端去读书。一个没有太多野心的女孩，像是受了蛊惑，追随喜欢的人，只希望能跟他看齐，人生的轨迹一再改写。在海岛的日子里，她真的如愿以偿，与他一起吹天然的海风，让沙石亲吻脚背，坐在石阶上聊天。

他们还是没有在一起。她回国工作，他无论遇到什么，都会跟她分享。每次他伤心难过，不管国内是几点，她都会接起电话，陪他说话，帮他排解抑郁。她完全成了心灵鸡汤女友，不离不弃，在每次他失恋的时候，送上一碗热汤，止痛且温暖。心灵鸡汤女友还跟他历任女友成了朋友，有的用msn，有的发邮件，帮他们分析问题，扫除矛盾。明明是爱他，她却总劝他们和好，不要闹。即使他们分了手，有些前女友还是很喜欢这位心灵鸡汤女友。

直到他要结婚了，娶的姑娘泼辣有主见，她还是隐忍而矜持，我知道她痛不欲生，却倔强到死。尽管他们不是对方的附属品，可从十六岁那年开始，他们成了彼此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对于心灵鸡汤女友来说，付出真爱的人，永远把那个人视为独立的个体，永远尊重他的独立和成长。

心灵鸡汤女友终于恋爱了。她承认对方是与自己不同的人。心灵鸡汤女友对男友的照顾，细心周到，无微不至。在工作上，她是那种愿意促膝长谈的朋友，总是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分析，排解。生活上，她是那种会帮你打理好一切，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付出是一种不自觉。

心灵鸡汤女友很会过小日子，家里放着酒柜，晚上可以点了蜡烛，与朋友喝上一杯。客厅里装了投影机，随时可以看大片。卧室里处处是小碎花的摆设，有着甜美小女孩的一面。她即使下楼喝一杯咖啡，也会穿戴整洁，化个小妆，耳朵上是珍珠耳钉，穿赫本裙配上手包。心灵鸡汤女友，有着严阵以待的美。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看上去那么有力量。

她家里的药箱总是最齐全的，她的冰箱总是最丰盛的，她的床总是最柔软舒适的。想要寻求安慰就来找她。朋友们很多，困惑很多，她是善良的旁观者，又有冷静的头脑，是应急的人选，是雪中的炭。心灵鸡汤女友从不装腔作势，实打实得宠坏了她爱的人，宠坏了身边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难以名状的情绪一起在她的胸口堆积，毫无预兆地爆发。医人者难自医。心灵鸡汤女友无法给自己找到解药。

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够爱自己？有人这样问心灵鸡汤女友。

有太多的人让别人伤心，却过得轻松快乐。甚至有那么多人，只可我负人，不让人负我。心灵鸡汤女友习惯自我保护，为爱的人努力坚强，从不让别人惴惴不安。没有人看得到她的泪眼婆娑，没有人见过她恣意妄为。她只是太爱自己炮制的心灵鸡汤，在他忧伤的时候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汤。

温柔美丽却又独立坚强的心灵鸡汤女友，终于停下脚步，为自己想一想。

活在前男友们的回忆里

因为“我有一个朋友”等同于“本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所以我又要讲一个真实的故事。我有一个朋友Caren小姐，她的故事值得一写。邓丽君的歌“我不能只依靠片片回忆活下去”，而她却千真万确活在回忆里。

我跟这位Caren小姐一起吃烤鸭，把肥嫩的鸭肉连皮带肉，用荷叶饼卷起黄瓜和葱丝送入口中。正值大快朵颐之际，她突然叹了口气说：“上次吃这么好吃的烤鸭还是跟前男友在一起。”单从这句话看，并不能得出她是怀念前男友，还是要表达对美味烤鸭的重逢之情。看着她满嘴油光，实在难以与忧伤联系到一起，可她确确实实就在一刹那为之动容。

若说前男友是离开不久的事，两个人相处的细枝末节还历历在目，难免触景生情。可是她八百年前的那些前男友们总会排着队一一浮现在她脑海里，这样的桥段出现频率之高，还是很让人瞠目结舌的。

有次出去参加好朋友婚礼，Caren小姐为了配合小礼服，戴上了一副漂亮的耳环，整个人神采奕奕。就在大家都称赞她今天很漂亮的时候，一脸开心笑容的她，突然不能自控地说：“这副耳环是我去成都看望前前前男友的时候，我在机场摔坏商店里一只耳环后不得不买下来的，后来他知道后就非要把买耳环的钱给我，算送我的礼物。”她把一副耳环的前世今生都娓娓道来，大家只好安慰她说，留副耳环作为纪念，也是好的。

有次坐Caren小姐的车，开后备厢发现里面东西杂乱，刚要拿此事开个玩笑，她突然黯然神伤，“我的前前前男友有次在我停好车的时候，打开我的后备厢，细心地整理，整整齐齐，我特别感动。”车开在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她随口说了一句，“这条路是我以前开去前前男友家的。”转而，陷入一阵寂静。

有次一群女人讨论起一个优秀男人，国外回来后在IT领域创业，Caren小姐插了一嘴，“我前男友也是有这样的经历的。”有人要去阳朔旅行，征询大家如何设计路线，又勾起了Caren小姐的回忆，“阳朔是我跟前前前前男友去的，玩得特别开心。”在西餐厅吃饭，Caren小姐不是很满意，一蹙眉说：“最好吃的那次还是跟前前前男友在外滩吃的，后来的都比不上。”若有女朋友的刚刚交往的男朋友是山东人，她又会情不自禁地说起自己前前男友也是山东人……

世界上有很多事不能勉强，回忆便算其中一个。

对于Caren小姐来说，它们总依附在某个事物上，瞬间被激发活力，挡也挡不住。甚至逛趟超市挑选卫生巾时，她都会忍不住睹物思人，“有次我突然肚子疼，前前前男友没来得及穿上厚外套，就跑到楼下帮我买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卫生巾，我当时特别幸福。”

每当她回忆前男友的时刻，我总要把手指伸出来，数一下有几个“前”字，才能将其回忆与人对号入座。我很想为她做一面中药柜子墙，标识前男友、前前男友、前前前男友、前前前前男友……将她的回忆一一放入封存，以免张冠李戴。可她对这些清晰可辨，从不出错，“前男友”简直成了一句口头禅，时时提醒大家，她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

随时随地，Caren小姐总会目遇成情，旧时光都是一点一滴回到心头的，全都是与前男友们的故事重现，仿佛世上再无新事。每段恋情结束的时候，男主角往往会变得满目可憎，半人半兽。可如今回忆起来，又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美好到没有道理可言。仿佛沙子进入牡蛎体内，吐出来却变成一粒夺目的珍珠。

爱回忆的女人印象中应该是多情伤感、成日唉声叹气的。事实上，Caren小姐眉眼精致，齐耳短发，英姿飒爽，为人坦荡，身上总带着一股转身就走永不回头的架势。恋爱谈得不少，理应减弱了用情的力度和失恋的痛彻心扉，Caren小姐大部分时间也的确活得潇潇洒洒，就算这样，有关前男友们的林林总总还是会被拿出来温习一下，每段爱情都看上去很深刻。

原来，爱回忆是每个女人的通病。

每段故事并不会再提起，然而一支半截燃烧的蜡烛、一条共同走过的路、一件约会时穿的衣服、一杯喝过的鸡尾酒、一个曾去过的餐厅、一个类似的情节……偶然停顿的瞬间却都化作永恒，浮在记忆边缘的都是琐事，点点滴滴才是刻骨铭心的。仿佛每段恋情都还没有收尾，留着个念想，等着写续集。童话之所以美，是因为没有结局。可若真的再次相逢，恐怕一切童话又会烟消云散，苦不堪言。

所以有人说，女人的爱，往往与男人无关，只是和自己的回忆有关。对于Caren小姐，爱回忆的好处是，无论在做什么，无论在何地，她都不会觉得眼前的一切寡淡。在平静如水的时光里，她可以通过回忆迅速塑造一场涉及爱情的行为艺术，自己也因缅怀爱情变得伟大起来。爱回忆的坏处则是，常常无法对当下提起兴趣。比较之下，人难以再次感动。

一般人都会觉得，有回忆总归是好的。一段恋情平白无故地没了，总要留下点什么才觉得没有白费。回忆自有其升华的途径，可以让一个瞬间变得更长。重温恋爱的感觉，确实能让一个女人得到极大的满足，宛如登上爱的天堂，所以女人们才会对回忆一往情深。只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能过多依赖，之后的日子还很长。

拿旧回忆装饰日子，制造新的回忆更重要，这才是生活里的良性循环。

直到有天，Caren小姐幡然醒悟，给我打电话说：“我觉得我每天怎么都会因为某件事情，想起某个前男友呢？天哪！”

大包里装着爱情和希望

每次见到一个背着大包的女孩，我想她应该不会太难相处。爱背大包的女人，略带中性气质，是一种结结实实的美，气气派派，不拘小节。

姐妹们见面，包包七荤八素地堆放在一起，意外发现，每个人不约而同地都背了大包而来。清一色的大包，桃红色的Bottega Veneta编织包，大却不影响甜美；海蓝色的LONGCHAMP的饺子包，大却不影响悠闲；黑色皮质的巴黎世家机车包，大却不影响拉风；环保的米色帆布袋，大却不影响简洁；Dolce&Gabbana的豹纹拎包，大却不影响野性……

小巧的手袋固然可爱精致，每次在商店看到都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下。可一想到手袋矜贵，用的场合又少，还是不会买很多。手袋应当如珠宝般被对待，在晚宴上，它们是装扮不可缺失的装饰品。而大包，完全给人一种随时拿起就能出门，随便丢在什么地方的无拘无束。

大包看上去是笨拙的，不柔和的。但我们却都热爱大包，不担心不够温婉，与大包维系友谊的关系。她们从包中随时随地拿出镜子、纸巾、化妆包、钱包、保湿水、雨伞、巧克力、笔记本、相机、iPad……一件一件慢慢陈列，如流动的盛宴。

《危情谍战》的女主角随身背着大挎包，无论是旅行时穿着随意，还是在婚礼上穿着伴娘礼服，甚至海滩上火辣的比基尼，天冷时披着温暖的风衣，这个大挎包无时无刻不跟随着她，搭配得也好看。这就不难怪，女影迷们都想搞到一款同样的大包。Reader Lindsay writes, "Hi, I was wondering if you could find out what crossbody bag Cameron Diaz had on in the movie Knight & Day. I LOVED all of her outfits in the movie, but that purse was to die for!"（林赛问道：“嘿，我想知道你们能帮我找到《危情谍战》里头卡梅隆·迪亚兹用的那个斜挎包吗？我好喜欢她在这部电影里穿的衣服，不过那个包包更加是想要得不得了咧！”）

从流浪行的行囊得到灵感而来的乞丐包，又叫水饺包，外形松松垮垮，无论肩背还是肘挎都非常有型，有一股波希米亚风的随意，不争不抢，不计较浮华之事。

冷气足的时刻，从包中抽出一条丝巾披在肩膀上；逛街累了，从包中拿出一双包好的柔软平底鞋替代高跟鞋；意乱情迷的夜晚，可以从包中掏出一瓶酒；看电影的时候，甚至从包中掏出一桶爆米花。各种物品，总在恰当的时刻如变魔术般变出，有时怀疑她们将整个家都携带出门了。

女人是缺乏安全感的动物，当日常的所有东西都被装下，真能让人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对于像我这种爱丢三落四、想到什么又怕手边没有的人来说，大包真的可以让我镇静许多，安心许多。人越成熟，越谨慎，希望与自己相伴的物品都是美好恰当的。

将心仪的物品，统统装进去，大包也用一种雅量将所有秘密收纳保管。不在等什么人或什么事，没有人陪你的时刻，至少还有大包给你关怀和安慰，背着大包出门的人，从来不会在路上感到孤独寂寞。若是不爱的，不勉强，能放下。

只是每次要换包的时候简直要了人的命，东西全部拿出又重新转入另一只大包，足够考验耐心和仔细。

不禁想起《东京爱情故事》里的桥段，完治：喂，我一直搞不懂，背这么大的包，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呀？莉香：爱情和希望！

前女友的现邻居

我的朋友Tony（托尼），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原本在上海生活，顺风顺水，是个年轻有型的老板，有自己的生意，人缘特别好，又常常为朋友们设计派对，很受欢迎。

不知受到哪位高人的指点，他突然决定去新加坡读神学，抛弃已有的事业，大家都觉得他跟普通的商人不一样，很有信仰，很有追求。而且据说新加坡的神学院环境很优美，非常陶冶情操。

可女朋友还在上海，长期两地恋，被女朋友下了最后通牒，然后她就杳无音信。为了挽回爱情，他必须火速回上海。不料他刚回来，就被通知单方面解约了。

他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就是为了她回来的，虽然晚了这么几天。可说好回来就和好的。”他仍然大献殷勤，可是她冷冰冰，很决绝，不再回复他的短信，不接电话，他快递到公司的礼物也被退了回来。

Tony的生命瞬间失重了，他不甘心，人总要为自己的不甘心找个借口，不然会被朋友们嘲笑他的死缠烂打。而他的借口是：分手是可以的，但要慢慢地分，不可以一下就断得干干净净，没有消息，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

那个姑娘在他没有回来前搬过一次家，他虽然没有去过，但依稀记得她提起过是哪个小区。“我一点儿她的消息都没有，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他非常渴望多点儿与她接近，拜托中介就在这个小区里找房子。大家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过了几天，他真的搬了进去，添置了家具。

只是Tony越来越瘦，他实在太难受了。每次见到他，他的眼神都很涣散，一副失恋的人典型的倒霉长相。我们约吃饭，面对一桌美食，他不但把品尝优先权让给我，还主动埋单。无论谈什么，到最后都会把话题落回他的女朋友，只有到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才会放出精光。他深情地跟我说：“我现在成了她的邻居，我一看窗帘就知道那间窗户是她家的，那是她喜欢的风格，我实在太了解她了。现在从我的窗户望出去一百米，就能看到她的家。”

这个时候，我脑海里浮现出港剧里变态中年男人的形象：他们常常有着温和的外表和一颗怪僻的心，夜晚就会露出鲜为人知的一面。但作为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以神的名义保证，他才不会做出那些伤害别人的罪恶行径。

“你跟她做邻居是什么目的？是为了监视人家吗？是想看她有没有带别的男人回家吗？变态！”我一连串地质疑他。

他觉得我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就更加自我陶醉起来，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我正期待着一场邂逅。”

邂逅？这是一个男人深受言情作品的祸害，热烈幻想的结果吗？是不是还要在下雨天伸出一把伞，然后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避雨，拥抱而泣，伞越压越低，最后在伞上打上一个大大的“over”？那个邂逅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千百次演习，比看琼瑶作品长大的女人想法还肉麻。

“哎，你说，如果她与我邂逅，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有种预感，我们就快遇见了，就快和好了。”他非常沉醉于自己的描述，一副相信乌云过后有晴空的样子。

Tony很有毅力，每天下班回家后做观察，做笔记，记录下她家灯亮起和熄灭的时间，偶尔还能看到她回家的身影，知道她穿什么衣服，背什么包，甚至看到她抱着他快递到公司的花回家。他坚信她没有带别的男人回家，至少这点还让他很欣慰。

千方百计地邂逅她已经成了他人生中的头等大事，电影票、话剧票，Tony一有时间就买连座票，一张快递到她办公室，不署名，一张自己留着。他期待着在演出开始前，能与她肩并肩坐在一起，平静交谈。只是身旁的位置直到演出结束都空着。

有天，他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穿着一件深色Polo衫，掐准她下班的时间，在小区外的马路上瞎逛，来回踱步了有十分钟。期待已久的时刻真的发生了，他真的跟她邂逅了。

“哎？你怎么在这里？”她吃惊地问，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往后颤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Tony按捺心中的激动，淡淡地说。表现镇定，他当然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也住在这里，“要一起走走吗？”

她的样子看上去很尴尬，怯怯的。Tony说：“不想就算了，不要勉强啊。”她寒暄了几句，一种礼节性的谈话方式，就匆匆走了。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回不过神。

对于现代的生活，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邻居是谁，在做些什么，也不会知道同一个小区的故事。也许有一个人，正处心积虑地住在你的身边，只是没有去打扰你的生活。

生活果真没有电影桥段精彩，Tony幻想的邂逅即和好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而他已经在这个小区落地扎根，默默做着前女友的邻居。每一场邂逅都是一次阴谋，这成了他表达爱的途径，感动不了别人，却感动了自己。

如果你有一个编剧朋友

如果你有一个编剧朋友，那么你要小心了，因为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他当作创作的灵感来源。我就是这样深受其害的。本来也没什么的，可你一想到他可能会把你的故事改编成收视率不俗的电视剧，让那些闲来无事的大叔大妈乐不思蜀地取乐，就让人胸闷。

画面一般是这样的——他戴着一副很有情调的深色太阳眼镜，镜片是圆形的，一定是从日本的古董店里淘的；他穿得很随意，单肩挎着双肩包款款朝你走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书包一丢，整个身体陷进去，然后对着天空说：“好无聊啊，好没劲啊，世界末日怎么还不快点来？”他摘掉墨镜，开始点菜。这时候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斜斜地照射过来，水杯的影子在桌上拉得细长，正值你吃下午茶的辰光，而他才开始吃他日程上的早餐。他脸上的青春痘还依稀可见，鼻子上泛着轻微的油光，这是内分泌失调的结果，他伸出细长的胳膊，将油炸薯条送进嘴巴。

他饭量很小，蔬菜们很快失掉了水分，变得跟他一样无精打采，服务员端走了大部分剩下的食物，他很快又陷入哀怨中，“好无聊啊，好没劲啊，世界末日怎么还不快点来？”

这样的气氛里，咖啡还没有凉，奶泡还很新鲜，你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才不至于冷场。于是，你开始说，自己最近遇到一事，特别烦心，你能不能从男人的角度给我分析一下。他端正了身体，开始认真地听你讲话，让你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他长得还不错，介于大叔和正太之间，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极富耐心，又显得很有诚意。

你们的谈话从无厘头变得有意义起来。你说了一个引人入胜的开头，随即他发现故事没有那么惊悚，就不断逼问，“然后呢？然后呢？”他希望情节越匪夷所思越好，可是人生的故事都大同小异。他难免流露出一丝失望地说，你怎么那么幼稚啊？连这个还来问我？你第几次谈恋爱啊？

“好无聊啊，好没劲啊，世界末日怎么还不快点来？”

你不是来受打击的，本来你没有很痛苦的，虽然你确实在感情上遇到一些问题，你也只是觉得那些都是两个人相处的插曲，总有过去的一天，还没上升到敌我矛盾的高度。迫于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带来的压力，你怕他觉得活着无趣没有希望，你只好更加深刻地剖析自己的内心世界，多讲一些人生重大课题，特别是男女之间的。于是，你铆足了劲儿，又加强了语气地说，表达出男人与女人的势不两立。

友谊都是从理解和帮助中加深的。他表示自己经验丰富，非常老到，却自始至终都不给你很确切的答案，你本期望他给几个削铁如泥的招数，可他只说男人本性就是如此，你怎能太天真。提醒你，关键时刻要说几句让人刻骨铭心的台词，另外，结局不要被猜到，那就会落入俗套。编剧是他谋生的手艺，这手艺已融入了生命。

说完你的故事，他心满意足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带着一丝兴奋地说，对了，我晚上还有个约会。这个时候，你突然觉得交友不慎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一个人窃取了你的秘密，仿佛吸走了一股体内的灵气，而他竟然养精蓄锐后，重色轻友地绝尘而去。

他看出你的委屈，只好安慰你说自己也很可怜，交过的女朋友百分之九十都是女演员，他的圈子里只能认识女演员。女演员是多么独特的一个物种，她们中大部分人时时刻刻想出名，爱慕虚荣。女演员都很漂亮，拥有过这么多漂亮女友，让他对美女很麻木，一个男人对美女都失去了兴趣，活着就更没什么意思了。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编剧，他真的不想找女演员，这样他才能知道究竟有没有一丝真爱出现过，不然他就算付出了真感情也总觉得“潜规则”了一把，还得找个角色还给人家。

你心软了，同情了，让他快去赴约吧。当他真的兴高采烈地走了，你才猛然反应过来，没有看出他多么痛恨跟漂亮女演员约会呀！

爱女人的大脑有什么错

自从家明从哈佛毕业回国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并非他不喜欢国内的生活，而是他对女人的喜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喜欢女人的，只是他已经不能接受自己过去的审美观。在美国，女孩子跟他一起公平竞争，不会利用性别博取同情，跟他一起做课外活动，生机勃勃。她们开朗风趣，笑容像加州的阳光一样灿烂，离近点还能闻到海洋的气息。

翻出曾经让他无比怀念的初恋照片——皮肤很白，没什么血色，小身板简直一阵风就能吹倒，看上去性欲也不高，他纳闷自己为何曾经有这样营养不良的口味呢？

还记得，骄阳似火的夏天，他看到有辆车子抛锚，停在路边，一个金发姑娘非常从容地检查故障，应该是水管破裂了，她加了一些随车的冷却液，将破裂处临时用胶带封闭住，车子又能上路了。家明心想，如果换成中国女人，在这样的时刻，只会因举目无援，拿着电话站在路上跳脚。金发姑娘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她的一举一动不但让家明很钦佩，更深深吸引他，甚至让他走了神。汗珠从她带着小雀斑的脸上流下，他觉得迷人极了。

他觉得当一个女人独立解决问题的时候最性感，很有爆发力和韧性，比起完美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更能让他神魂颠倒。

回国后，他在聚会上认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聊起来发现也是个海归，喝酒的时候不推三阻四，表现得很有主见，作风应该洋派。这个女孩性格硬朗，没有国内女孩的骄矜，有份体面的工作，她成了他回来交往的第一个女朋友。

没过几天，女朋友就带着行李搬进他的房子。他安慰自己说，两个人住在一起方便一点儿。又没过几天，她把工作也辞掉了，理由是要好好照顾工作繁忙的男朋友。白天在家做做饭，她的品位不俗，把家里布置得温馨，感到幸福和平静。剩下时间无所事事，她都在外面逛街，她并不热衷买名牌，喜欢有设计感的时装、鞋子、包，家里的衣橱很快就填满了。

虽然这些对家明来说完全没有压力，可他还是希望女朋友能够自食其力，不希望早早地捆绑在一起。因为她不喜欢之前的工作，于是他支持她学习新东西，考取资格证书，也算有了一技之长。她很聪明，一考就过，但上了几天班又失去了兴趣。他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带着残存的期望，又拿出一笔钱叫她去学做生意，因为急于求成，又轻易相信陌生人，她的钱很快就被人骗光了。

照顾一个女孩子并不让家明辛苦，他也擅长照顾人，对人体恤，他的身材高大，宽肩长腿，肌肉线条明显，给人很强的安全感。但一个不努力的女孩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就让他心烦意乱，无论长得多漂亮，他觉得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选择跟她分手了。

人到年纪了，家里总会安排他相亲，介绍的都是家庭好、学历好、外形也好的女孩子。相亲是例行公事，他跟女孩子吃完饭，按照约会流程，象征性地去看电影，中国的男女恋爱无非就是这些事。当时看的影片是《饥饿游戏》，女主角攻击力和野外生存能力俱佳，有缜密的头脑，很快就干掉了对手。这是很有喜剧性的一个画面，家明当时就被女主角折服了，心跳不已，立即觉得身边这位姑娘索然无味，甚至不愿多看一眼。这位姑娘还一直纳闷，看电影前还一切看上去很好，电影散场就备受冷遇。

那些漂亮的花瓶对他而言，脸再美也不生动，不值得一爱。在中国，一个男人要是欣赏像王熙凤一样能干的女人会被人嘲笑有母性情结，有人觉得他凭借自己的魅力混迹在美女之间，玩世不恭、无责任感、花心、挑剔……其实他内心无比苦恼，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漂亮姑娘，他喜欢真正优秀的女孩。这种优秀不是名牌高校的学历，而是睿智的头脑，像男人一样的进取心。难道爱人不该爱她的灵魂吗？他只想爱上一个女人的大脑有什么错？

做一个灰姑娘，不那么逞强

豪弟是个性格单纯的晋商二代。家乡永远处在雾霾之中，那里的天空如地狱般恐怖。豪弟说他开车时候，两手紧握方向盘，身体探出座椅好大一块，简直要贴在挡风玻璃上，睁大眼睛。能见度真低，撞到人就不好了。

听到他的家乡，别人就会从他的衣着打扮判断他是一个山西煤老板的儿子，当煤老板的儿子没什么不好，他宁死不从，说他爹是做其他生意的。豪弟性格低调，为人处世也很客气，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气盛。可他把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还绑上了一个小辫子，总穿着荧光色的鞋子，走在街上的时候，是有一点惹眼。

豪弟本可以跟身边的朋友们一样，每天开跑车，打游戏，谈恋爱，无所事事……他偏偏不肯。他洗澡的时候，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自己也吓坏了。他说，我才二十出头啊，我好怕会秃顶。

他真是太拼了，做了两家贸易公司，每晚都跟人应酬，跟他喝酒的人都大他十岁以上。跟他们喝酒其实很无趣，去的地方都是夜总会，露着大腿的姑娘在他面前跳舞，他赶紧塞了小费让她们散去。之所以他们喜欢跟豪弟喝酒，是因为他谦虚老实，喝起酒来有胆量，从来不推托，不让对方失面子。豪弟常常喝得不省人事。

有次，豪弟喝着喝着就喝大了，喝大了就昏睡过去，他恍惚记得有人送他回去，把他扛上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上，他就纳闷了，路途没这么远吧？原来他们去了外地的度假村。豪弟很少拒绝别人的好意，那就跟着去吧，反正已经在路上了。到了度假村才知道晚上有一个大型派对。他们说，这个派对豪弟你一定要跟我们去啊，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进来，外面还有花一笔门票钱都进不来的人。豪弟心想，反正也没有女朋友，兴许可以认识个漂亮姑娘。

声色犬马的夜晚，到处是酒精、雪茄的气息。豪弟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漂亮姑娘，成群结队的模特小明星，很多都是混血，看也看不够。可他没有勇气上前搭讪，他看上去太稚嫩了。后来终于有一个主动来跟他搭讪的了，结果还是个山西煤老板的女儿，说普通话的口音跟他都很接近，不知道他们身上是不是散发着相似的气息才这么有感应。

那女孩告诉豪弟，来这里的女人并不是所有的都是冲着钱来的，比如她。也不是所有的女人来这里是为了结交人，比如她。她只是刚好属于这个圈子。豪弟与她也算老乡，年纪又相仿，聊起来格外亲切。豪弟很骄傲地告诉她，自己不是靠吃老子的，他创业了，养了好多人呢。女孩也不甘示弱地说，她出道了，还出了两张专辑呢。豪弟虽然不关心娱乐圈，但也会用手机刷微博，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位女歌手。

两个对着吹牛，不甘示弱，很快开始了一场奋斗不息的谈话，然而没多久又很快心酸地诉起苦来。豪弟说，早知道这么辛苦，就不开公司了，每天早晨醒来，都想着今天要赚够多少钱才能收回成本，活得太凄惨了。女孩说，她能出道其实全是靠跟她亲爹伸手要的钱，结果花了这么多钱却没一个人认识她。

女孩总共跟爹要了两次钱。第一次，她要了三百万，把钱给了一家制作公司，帮她全方位地包装，打造形象，做了全套的整形手术，录了第一张唱片。第二次，她要得更狠了，还是给了同一家公司，又出了一张唱片。豪弟说，这个你不符合市场规律，明明知道被人坑了，还往里跳。女孩说，还不是为了给爹要钱？豪弟一下就火了，做儿女怎能联手外人骗老子的钱呢？老子虽然有钱，也是血汗钱。老子就算蛮横，也是自家人。

被豪弟这样训斥，女孩就委屈地哭了。她说她也不想，背后很多人骂她败家女，难道她不知道吗，滋味也不好受。可有天她发现她爹在外面还有个家，她就疯了，又不敢告诉她娘。其实这样倒也能接受，反正爹的朋友很多也是这样。可是没过多久，她又发现她爹还有个私生子，过着无比奢华的生活，比她的日子滋润多了，俨然大公子。她就崩溃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爹唯一的宝贝。

她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跟爹断绝父女关系。想了想她实在没有生存技能，还是做点自己的事业吧，做生意也不会，只好用此策，能捞一点是一点，爹的产业早晚也不在自己的手上。于是，人们越觉得她败家，她就越要败给他们看，她不想输给她爹的私生子。

女孩问豪弟，会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姑娘。豪弟沉默了，没有回答。事情就是这样，一个穿着华服的公主，可能过着最不堪的生活，一个无人问津的灰姑娘，可能回到家却是无比幸福。如果能选，女孩说，她更愿意做一个灰姑娘，不那么逞强。

笨人生存手册

此刻我们还在这里至少说明一件事：我们肯定不是天才，天才不会阅读这篇文字。天才的基因早在少年时显现，我们既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也没能在某一项技能上展示天赋异禀，甚至不能忍受三餐不济，或者食量大得惊人也是一种特长。

作为一个平庸的人，前不久我在尼泊尔见到了“活女神”库玛丽(Kumari)，意为处女神，她是难近母智慧女神的化身，是其教徒的精神支柱。皇家祭司在挑选活女神的时候，会选择健康、完美、智慧、过人一等的女童。可一旦女神第一次来月经，就要被打入凡间，没有收入，更没有人家敢娶，她只能孤苦终身，很凄苦。若想保住荣华富贵与万人瞩目，女神只有修炼闭经术。修炼此术，压力很大，过程艰难。

这个故事告诉我，童年灵光乍现并不见得是好事。从小被父母、老师强迫练习口算，一摞摞的算术纸，计时、计量，试图训练我的智商，做大量智力体操，企图激发左右脑潜能，开发全脑。最终不但没有培育出数学家，连数钱都常常出错，分不清别人的名字，记不住回家的路。如今终于不再试图训练自己成为一个聪明者，笨拙地生活，也能快乐前行。

笨人生存法则第一步：承认自己笨，不要假装自己很精明，说大话，自作聪明。万事万物有自己的规律，就像花开花落，周而复始。笨人往往不愿意承认自己笨。承认自己很笨的那一刻，我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如释重负。接受现实，仰望天空，呼出浊气，吸进清气，深深吐纳，如此换气解除了疲劳，清新了头脑。

笨人生存法则第二步：人间有情，不能害人。做聪明者必须一贯彰显聪明，一旦做了傻事，就会有人评价，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可是笨人，偶见聪明便是福分。损人必利己，打赢靠暗器，聪明人做坏事或许还能险胜，笨人做坏事必一败涂地。太过聪明意味着狡猾，狡猾就是奸，历史上奸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笨人生存法则第三步：区分能力欠缺还是心不在焉。考驾照、开车、做饭、操作电器、修理电灯、牵电线、修水管、组装宜家家具……看似复杂，但也简单。很多时候不是做不到，是因为没有专心致志，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想不闯红灯也很难。拿出精密仪器里的中英文说明书，认真阅读，按部就班，笨人也可以组装出一部汽车。专注就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才不会将米饭送进鼻孔，才不会失眠烦躁出虚汗。倘若真是能力欠缺，比如看到有人溺水不会游泳，到别人家做客不会烧菜等，就提早规避，以免误人。

笨人生存法则第四步：增加锻炼，优化基因。恐龙灭绝，优胜劣汰，这是被达尔文进化论验证过的，无需再次证明。高难度的体育运动可以不做，深呼吸本身就是一种健康运动，加强氧气供应，排出体内废气，加强新陈代谢，强身祛病，脱离亚健康。多喝水，保证睡眠，做广播体操，否则健康和工作效率都无从言及。

笨人生存法则第五步：虽说笨鸟先飞，但要保护自己，不做出头鸟。静静观察和思考，不要头脑发热，不要冲在最前面。不要对潮流趋之若鹜，面对一团火，明智的人在取暖的时候懂得与火保持一段距离，傻瓜才会靠近火堆，灼伤自己。

笨人生存法则第六步：虽然笨，但不甘堕落。一位健康者、一个营养状况良好的人，只要有信心，从生理上就可以生存下去。倘若能为自己的人生设立一个目标，目标要积极，然后为之废寝忘食，性情坚毅，也能奇迹般地做成一件大事。

越花越有钱

今年身边女人最大的感触是同样数量的钱却买不到相同的东西，即便是工资涨了，仍然觉得生活并无太大的改善。女人们的聚会常常不再以情感八卦作为开场白，而被对通货膨胀的抱怨取而代之。今年年初，化妆品的价格平均涨幅百分之十，奢侈品们陆续涨价，一只Chanel手提包价格在三个月前上涨了近百分之二十……

在投资等理财活动中，女性成功的比例远远低于男性，这项复杂而枯燥的事务又在今天显得尤为重要。在被曝光的阿里巴巴内部邮件里，马云对员工这样写道：“去花钱！！去消费！！！”存钱绝对不是发家致富的正解，是生动有趣的投资理财之道。大多数的女性跟我一样并不热衷于理财，但花钱还是很上瘾，如果花钱有道，是可以越花越有钱的。

不管你的资产有多少，都可以咨询相应的理财顾问。一般大众可以咨询商业银行的理财顾问，也有针对高端人群的专业理财师；超高资产人群，投资银行有专门的财富管理部门。但是如果想尽可能地规避投资风险，亲自学习并储备一些金融知识是必要的，尽可能向你的理财师询问清楚每一种投资产品的细节。了解收益的同时，尽可能多地了解其风险。根据个人收入和抗风险能力，把个人资产分别在高、低和中等风险的投资产品中合理配置。每月都应有相应的计划存款和投资，建议的比例是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收入。建议的资产配置为：三分之一不动产，三分之一投资，三分之一现金。Cash is king！（现金为王！）除了工作积蓄，你可以通过股票、基金、房产、黄金、保险这五种方式来为自己积蓄养老金。

女人理财最容易犯的毛病是，把购买消费品混同于投资。比如喜欢奢侈品，还总说“它们可以保值升值”，这其实是借口。说到底，奢侈品属于消费品，即使每年有一定程度的价格上涨，它也不能因此变身为投资产品。当你非常喜欢又有闲钱时去买珠宝，它们相对奢侈品来说更能帮你保值。

十年来，珠宝已有近十倍的收益。即使金融危机发生，珠宝也依然价格坚挺，例如钻石，有数据显示，一克拉DIF和五克拉DIF这两种钻石在二零零八年十月中旬的价格较二零零七年十月中旬的价格仍然分别上涨百分之三十五和百分之八十。虽然危机爆发时有过波动，但截至目前，钻石总体处于不断上涨趋势。而彩钻更是极具投资价值，有趣的是，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机令一切低迷不振时，佳士得的拍卖会上，一颗克什米尔蓝钻石和一颗十七世纪的稀世名钻反倒刷新了当时的珠宝拍卖纪录，天价售出。

如果有能力，尽量投资彩钻、翡翠、红宝石以及全美钻石，物以稀为贵。谨慎投资腕表。许多女人喜欢小巧的钻表，但其实大只的男性手表更保值，比如以出男表为主的百达翡丽便非常值得投资。珠宝的制作工艺很多是新不如旧，不要以为新品的工艺会更加精良，几十年前的工艺有时也远胜现在。最好买具备GIA证书的钻石，尽量买入DIF珠宝，虽然价格高，但升幅也大。保证珠宝购入渠道可靠，尽量选择高端拍卖会，以及有信誉的珠宝商，比如我喜欢从犹太人手中购买珠宝。关注时尚杂志的珠宝栏目，增加珠宝鉴赏知识。

与其他的投资种类相比，艺术品具有自己与众不同的起落规律，与股票、债券、房地产、黄金等投资产业的相关度低。也就是说如果股市下跌、房产不稳定、黄金贬值的时候，艺术品的价值也很少随它们的波动而波动，也正因此，很多股票、房产大亨，都很痛快地花大价钱购买艺术品。

艺术品投资不像其他理财工具需要绝对的理智，它允许以个人兴趣作为切入点，不妨对感兴趣的艺术家多了解，其中拍卖的成交率和价格是两个比较直白的晴雨表。平时将参加画廊展览、拍卖活动作为一种休闲娱乐方式，多认识艺术行业的朋友非常重要，他们往往都非常热情生动、乐于交流。你会愉快地扩大了人脉资源、知识面，提高了欣赏品位，也能获得很多关于艺术品投资和收藏的信息，一举多得。如果觉得收藏国际大牌艺术家的作品太具挑战性，那么可以把眼光多放在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身上。从艺术家年轻时的作品入手，门槛已经很低，因此继续下跌的可能性非常小，用很低的价钱就能买到艺术品宝贵的享用权，并坐观藏品巨大的升值空间，两全其美。

小迷信，大气场

此刻我与一位年轻姑娘面对面相坐，彼此并不熟悉，只能从谈论天气开始交谈。我留意到她的手腕，纤细的白皙手腕上戴着一串绿幽灵。欲望不写在脸上，却都写在手腕间的一串珠子里。“你最近对工作很上心，有大项目要做吧？”我打破沉默。她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我心中窃喜，仿佛掌握了她的秘密。并非我料事如神，只是我曾经在一家塔罗牌店与水晶结缘，一度迷恋它们带给我的奇幻感受，夙兴夜寐地研究各类水晶神奇功效。

女人之间的拘谨很快没影了，两人畅所欲言。她玩了好几年水晶，过去出门必戴粉晶戒指和手链，现在已经不太戴粉晶了，一戴出去，朋友都笑她招桃花。她接二连三地送朋友粉水晶，“真的有效果，好几个女朋友戴了一周就遇到喜欢的人了，还有的成功摆脱剩女身份，兴冲冲来谢谢我。”她相信纯净粉晶能增强先天气场里的粉红光，粉红光是爱神阿佛洛狄显示爱的颜色，所以粉晶是增加异性缘的独门利器。收获了爱情，她的家里仍旧放着粉晶七星阵，还有千里迢迢跑到江苏东海买的水晶球。想讨个好人缘果真胜友如云，她欣然坦荡，“戴上粉水晶，本身就是对周边人的一种暗示——我想要好人缘，懂的人自然会接收到这种信息，帮助我和人谈公事时增加信心。”

精神不振时，她摸一摸手腕上的这串绿幽灵，“一天到晚工作在高楼大厦里，离土地太远，整个人都枯萎了，多亲近水晶，就是多亲近大自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半要靠自己努力，还有一半是运气机缘，那串水晶对她而言仿佛有默默而坚定的力量，像收到了神祇祝福。她送给对的人对的水晶，让朋友拥有强大的小宇宙。西瓜碧玺畅通人体经络，孕妇戴碧玺搭配石榴石，能提升宝宝的健康度，可说是“懒人月嫂”。工作需要经常使用电脑，将大块碧玺挂在心口上，化解辐射。捏着紫水晶参加升职考试，稳定情绪，增强记忆力。朋友们投桃报李，还以各种稀罕物，比如清代粉晶胸针，古拙中透着灵气，像穿越时空而来。

像很多男人喜欢收藏一样，很多女生也都有着与自己心灵感知的物品。看似小迷信，但的确可以带给你无限的勇气和自信，让你气场无比强大，甚至关键时刻帮你一把，它带给你的快乐感觉更是妙不可言。与一件物品结缘，或许是一瞬之间动了心，或许是家里老一辈传下的，它和你之间有着不可名状的缘分。人无情趣，则老而无趣，有这样一个被自己赋予了神秘色彩的小爱好不失为一种快乐。

有时候我遇到戴着一块美玉的姑娘，便顿感她璞玉浑金，轻慢不得，尽管有些管中窥豹，可至少能感受到她对生命柔和温润的向往，也是她对于美的态度，一直静静在那里，不需要夺目光芒，却有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喜欢玉，更喜欢古玉，玉是活物，又附着种种传奇，弥漫着年代久远的故事，一直被人使用的古玉，有持重自矜的暖意。君子比德于玉，玉的品格会给人很多做人的感受。以玉养德，把玩佩戴古玉，灵魂也越发纯净透润。

中国人传统地认为玉可以趋吉避凶，我只是觉得玉牌的图案美好得不得了，赞叹中国人的巧思，有的是取谐音，有的是象形，都寓意十足，很吉祥。结婚的时候，长辈喜欢送和田玉喜字牌，没有珠光宝气，清雅中也不失富贵。石榴花纹的玉牌象征“百子传留”，多子多孙的祝愿，透着传家宝的福相。猪，是猪笼入水；蜂，是风风光光；蝉，是一鸣惊人；蝙蝠，是幸福无边；狐狸，是福寿双全；葫芦，是万代盘长；佛手，是得心应手；蝴蝶，是富贵耄耋……单个图案已经妙趣横生，要是图案组合在一起，比如马上骑着一只猴子，寓意马上封侯，这里面的小情景让人回味无穷。

很多独立的珠宝设计师喜欢古为今用，古代文人用在官帽上的玉牌，被设计成腰饰、手链吊坠、耳环、项链、戒指……简直万能百搭。戴古玉手镯，久而久之，玉镯变得如猪油一般温润滑腻，处处透着能解人意的灵犀之光。

银也有灵性，有人说开心时，身上常戴的银饰会闪闪发光，精神萎靡时，银饰也会黯淡，这是真的。银饰里渗透着含蓄喜气的东方美学哲思，花纹图腾皆讲究“图即有意，意即有喜”。我很喜欢银饰，喜欢戴银镯、银项圈、银耳环，气息安静，有一种深远与朴素。并不以收藏增值为目的，只是因为喜欢，遇到一件精美的银器，心生感动，甚至感激工匠的用心良苦。不戴的时候就用木盒收纳起来，木头的纹理和首饰的银白色搭配在一起很舒服。那些厚重的银镯给人一种压箱底的踏实，带着纤细流苏的银耳环灵动闪烁，我还喜欢将珍珠、碎瓷片、刺绣片、沉香木等材质巧妙融合的银饰。

迷信一种物件，与贵贱无关，不识者如草，识之者如宝。有时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得不得了，这是眼缘。有时因为价格等种种原因忍痛割爱，念念不忘，偏偏转了很多弯又再次遇见。忍不住感叹，一番起伏的经历就是缘分，是你的，总归会是你的。

把极美的吉祥物戴在身上，多聪明的心理暗示啊。每个物体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振动并形成自己独特的能量场，我们的情绪、心态和信念也是一个振动体，也在形成自己的能量场。如果有件物品能给予我们好的心情、好的状态，为什么不可以迷信一下呢？

用阅读平视一切

“阅读的吸引力，正在于它的平视一切。书籍并不在意谁在阅读它们，或者某人读了还是没读。”这句话来源于我喜爱的一本小书《非普通读者》，这是我一直钟情的一个关于阅读的故事：某一天，英国女王追着她的狗儿来到白金汉宫后门，邂逅了停泊在那里的伦敦图书馆流动借书站。阴差阳错，政务繁忙的她竟然由一个厨房小厮诺曼引领着，培养出读书的爱好，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书虫。

这引起了首相和她的私人秘书的不安，“喜欢读书是一个爱好，而以女王工作的性质来说，她不该拥有自己的爱好”，为此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包括把诺曼打发走，但依然无法终止女王的阅读旅程。作者艾伦·贝内特借此讽刺了那些无知、肤浅和傲慢的有权阶级，女王说“要得到幸福就不能有特权思想”。

博览群书，领略过哈代、詹姆斯、麦克尤恩等人笔底波澜的女王变得细察深思，富于感觉力，并看清了每日例行公事的政务生涯中的禁锢与局限。在女王八十寿辰那日，她更是对外公布，自己要开始写作了，因为女王认为自己已经读得够多了，但她不知怎么还缺少自我表达的声音……这个故事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至少说明了一点：女王通过读书，丰富了人性，寻找到了属于个人的幸福。

阅读是种非常personal的行为，每个人的阅读习惯和喜好都不同，所以向人推荐书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可我真心喜欢这些与阅读相关的故事，阅读是一件简单易行、再普通不过的事，却可以让一个人闪着光芒。《优雅的刺猬》里的故事同样动人心弦，主人公是一位孀居多年的寡妇，她没有受过完备教育，职业是卑微的门房，生活在巴黎的一栋高尚住宅的一楼。在她平凡的外表下，隐藏着丰富的学识与智慧，她热爱阅读，伟大的作品可以让她热泪盈眶。她所掌握的知识，无论在深度和广度上都远远超越她服务的这班社会精英。她是一名隐士，她为自己建造了一个世界，她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一边喝红茶、吃黑巧克力，一边读书。

她身份卑微，不再年轻，身材走样，却不妨碍她遇到一名真正懂她的绅士。她无意中在陌生人前自言自语地讲了一句话，让一位文质彬彬、带着谦逊微笑的日本先生读懂了内心。这位小津先生有着体面的外表和身世，丰富的学识，是她真正的欣赏者，他们有着灵魂的碰撞，丰富的精神世界。尽管这个故事结局是女主人公的突然死亡，可人生能遇知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并非只与阅读有关，阅读却是最难忘时光的见证，这个故事是被很多人熟知的《朗读者》：战后的德国萧条破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电车上病倒了，电车售票员汉娜帮助了他。这段不伦恋里，汉娜总是让伯格为她朗读，《荷马史诗》《带小狗的女人》《战争与和平》……在伯格的朗读中，汉娜像个孩子似的时而痛哭，时而大笑，那个夏天，是他们一生中最短暂最快乐并最终影响了后来岁月的时光……

我已经有智能手机、kindle，阅读大概比任何年代都要方便。无论我们的科技再怎么进步，请不要放弃阅读。在这个有形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比书籍更美丽。

至关重要的跑步

我最近刚刚参与了人生第一次马拉松赛，尽管不是全马（全程马拉松赛），但也是我跑过的最长的一次距离。当时的情形宛如狂欢的盛筵，我看到了五千多名长跑爱好者，全部穿着运动短裤或legging、运动bra、T恤、跑鞋，色彩斑斓，意气风发。场地外像个热闹的集市，到处是熙攘的人群。

大家仿佛找到了同伙一般。很难想象这么多人从全国各地聚拢而来，共同做相同的事情，认真又有序。对于大部分热爱跑步的人来说，跑马拉松赛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从慢跑到完成全马还是需要大量努力去实现的。大家能来至少已经说明了勇气。

起跑线上人满为患，音箱让人血脉贲张，这样的气氛下，让人觉得跑步变得既神圣又热闹。一望而知，我身边的选手都没有化妆，但是面部都呈现非常健康的状态，一种跟五官是否精致毫无联系的美。穿着运动装的女人总是看上去那么精神焕发，玲珑有致，有的跑步者小腿紧实修长，有的跑步者已经把皮肤晒出小麦色，充满自信，很难忽视。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跑道上交谈声少了许多，一群面带微笑却默不作声的人，在起点震耳欲聋的音箱激励下，显得有些兴奋，笑容灿烂。鸣枪起跑，虽然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每个人有自己的步调和摆动姿势，犹如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尽管殊途同归，可姿态不尽相同。

马拉松比赛与平时跑步最大的不同是更有仪式感，尽管不是竞技比赛，但一路风景被观众和老工作人员切割，总能有种在表演的感觉。路上，可以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的喘息声和脚步声，能感受到后面是否有人在追随，有人在超越，有人在落队。

我不知道每个跑步者在思考些什么，这是隐秘的、个人的过程。村上春树第一次写自己的书就是《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细致记录了他在跑步时脑海里稍纵即逝的想法，他是一个苛刻的、要求严格的跑步者。跑步超过20分钟时，大脑会大量释放内啡肽，这种物质是大脑天然的镇静剂，能让人更清醒。灵魂要从备感疲劳的躯壳里跳脱，这是思考的绝佳机会。

老实说，在我跑步的过程的大部分时间里，并不是太享受，我更是无法与人交谈，精神上和肉体上都要承受一定的折磨。最爽的瞬间往往是在完成这个运动之后，距离越长，随后的喜悦感越强，简直到了扬眉吐气的地步。就为了最后那带着筋疲力尽的成就感，我愿意承受整个过程的苦。

跑拉松过程里，我所忍受的并非只是体力上的透支，也非两腿交替时的枯燥，而是呼吸上的辛辣感，胸口与喉痛承受着刺痛。当然我可以不断在站点讨水喝，可以短暂地缓解这种不适感。在最后的时刻会体会一种无能为力感，随着越过终点线，这种虚弱会很快被掌控感替代。

我发现往往取得好成绩的选手是那些一心一意，步伐不疾不徐、平稳均匀的人。正如成大事者不争朝夕，不看眼前得失，看到的是未来。

我并未进行很系统的训练，大部分的时间我是在非正规场地上奔跑。夜晚让一切安静下来，月光如梨花。我会扎起一束高高的马尾，换上柔软的T恤和运动裤，穿上一双心爱的粉色跑鞋，紧紧鞋带，出门了。用一个完美的弧度轻轻地拉伸身体，舒展脚腕，轻松上路。

这是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光，如今静谧，抛开一整天的纷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跑步这件事上，刻意关注自己的呼吸，心无旁骛，平稳地吐纳，空气缓缓进入胸腔。身体渐渐微热，吹到脸上的风越来越浓烈，汗珠挂在鼻尖，额头上的也在滚落。小区曲径通幽的小路上，一点也不孤独，不止我一个人在跑步，还有其他的女孩子，花园的小路上有蹦跳的小青蛙，夜间开花的植物正在含苞怒放，你会发现平日看不到的风景。

并不计算跑了多少长度，疲惫时就慢下来，直到散步，从不强求自己。也许正是这种超长距离，才会让人不断发现自己的潜力，时常感受到愉悦。

炎热的夏天，出门已是件难事，每次都是对意志力的考验，难免有放弃之心。跑几步已汗流浃背，衣服完全被汗水浸透，跑完又如此畅快淋漓，微风给人的清凉无与伦比，庆幸自己坚定信念出门。想想倘若在家吹冷气、吃冷饮固然很爽，对身体无益。让人懊悔的总是那些违反的约定，包括跟自己的约定，毁约便会坠入自我妥协的泥潭。

跑步这件事之所以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是我在这项运动上发现了自己的人生隐喻。回想最初，我只是想找到一件可以让自己有能力去做的事情。选择跑步，无非因为它是一件如此简单易行，甚至微不足道的运动。在日日坚持中，没想到却给我如此多的回报。时间太短，我要跑一生。

当然，我不是带着减肥或者为了健康这样简单的目的而施展毅力，我也有私心，觉得每个人应该找到一件自己可以偏执去坚持的事情，一件并不算太难但需要意志力去完成的事情，然后庆幸自己不是软弱的。跑步让我完成了身与心的合一。

出远门时，将化妆品和充电器打包，从不忘记在箱子的角落塞上一双跑鞋。比起面膜，这是更让人精神焕发的方式。有什么比跑步更适合观察一个陌生的城市呢？

这世上真正能疗愈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跑步是一种方式。

百分之一的天赋

天才，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百分之一是天赋。不知道有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总之，我小时候糊里糊涂地被送去体校打乒乓球了。乒乓球是众多被试图把我培养出特长的项目之一，爸妈大概怀着中彩票的心理，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一个冠军，不是也无大碍，还能强身健体，增强反应能力。那个年代，中国凭借这个项目在奥运会上大放异彩，于是作为出过冠军的体院，师资力量还算不错。

那年的暑假一如既往地炎热。人家还在睡午觉的时间，我跟其他伙伴穿着印着“××夏令营”的白色T恤，拿着“双喜”牌球拍，去乒乓球馆报到。我们年龄相仿，年纪大一点的小孩，个头儿就会领先许多，手脚也长，很有优势。年纪小一点的小孩，脖子上还挂着钥匙，丁丁当当的，教练说这样像过家家，不像专业队，指示他把钥匙收起来。

他们都穿着深蓝的运动短裤、白色袜子和球鞋，但我真的很爱美，不肯穿短裤，违反规定穿了绿色超短裙，左右还有两个口袋。身体旋转起来，裙子会划出像荷叶一样的裙摆，我对此甚是得意。来打球的小孩里，女孩子数量不多，教练就没有批评我，万一我退队就不好了。

那个时候，乒乓球馆对我而言是个巨型迷宫，挡球的蓝布护栏分割了空间，摆得方方正正，要花很多力气我才能找到路口走进去。有时候真的会走不出来，只能求救教练，他把护栏举起打开出口，我才得以解脱，所以要不是上案打球，我很不想走进去惹麻烦。

我们在教练的带领下先做热身运动，沿着最外围跑步，然后做伸展运动，活动身体各个关节。我们围成一圈，他站在乒乓球台传授要领，然后指导每个人挨个打球，指出错误。他一只手边放了一个大筐子，里面盛满了球，左手抛起一个球，右手击出，这中间时间很短，我们双脚与肩同宽，摆动胯部，挥起球拍击球，不断地击球。

大部分练习时间，我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要打完好几个篮筐球。它们是跳动的橘色小球，非常醒目，我不能保证它们都飞向同一个目的地，高速地重复动作中，这些金橘般的小东西啪啪啪地飞起来，散落在各个角落，四五相连，宛如粘住的一串串甲鱼卵。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了，突然觉得空调功率太低，仰头望向天花板，灯光让人目眩，那是一种接近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效。没有人说话，耳边全是清脆的击球声和球落到案子或者地上的声音，世界是凝固的，只有球在飞舞。

篮筐里的球打完了，在墙壁旁拿起长形拖把，拖把擦是长方形可以折叠的，两根木棍，两个人一起把所有球推到一起，拾到篮子里，继续击球。有时候，我实在击烦了，就趁他们捡球的空当，把球藏在口袋里，幼稚地认为这样可以减少训练数量，后来越藏越多，一用力挥臂打球，口袋里的球就蹦了出来，简直就是天女散花。

五点钟左右，是最快乐时间，体校食堂来发福利，有人骑着三轮车来送酸梅汤，酸梅汤是用酸梅粉冲制而成的，在冰箱里冻过，既清凉又甘甜。特别是在出了一身汗之后能喝上一杯，简直太解渴了。酸梅汤装在不锈钢的大桶里，我们既可以用茶缸舀着喝，也可以装到自己的水壶里，无限量。畅饮完，三轮车就会载着大缸去隔壁游泳馆了。

我特别容易出汗，汗珠淌进了眼睛里疼痛难耐，我就很羡慕隔壁馆练游泳的人，我天真地以为他们不用出汗，后来我如愿以偿地去游泳馆报到了，这是后话。

晚上回到家后作为奖励，我可以看一集我最爱的影视节目《机器猫》，后来知道又叫《哆啦A梦》。那时我实在不理解CCTV为什么总播《猫和老鼠》，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看，两个动物乱糟糟地追来追去，每集都一样，我宁可去看《十万个为什么》。而《机器猫》就不一样了，里面不但有朋友之间的友爱，更有无尽的想象力。

暑假结束后，我死也不愿继续打球了，我妈问我为什么，我说实在受不了汗流进眼睛里太疼了。这个理由我已经不记得了，是后来每当我看到中国选手又拿到乒乓球奥运冠军，埋怨我妈为什么不送我继续打球时，她告诉我的。

事实证明，技多不压身，我上大学的第一年，学校举行了新生杯乒乓球赛，我不但报名还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打到了决赛。同学们知道我代表打到决赛了，都觉得很自豪，同时对预赛没来加油感到内疚。

于是决赛那天，全班同学都到了，比赛变成了团结同学、热爱班级的建设性活动。我那天意志满满，看上去很有信心。比赛开始了，对方先发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我竟然一个球也没接到，等我发球也被扣得死死的。最残忍的是，每次我接不住的球都要自己去捡回来，然后再站在台子前发出去等着被对方灭掉，反反复复。那是我人生最耻辱的一天，当着我所有的新同学颜面扫地。后来我耿耿于怀地出去打听才得知，对手是体育生，曾拿过全市前八名。

之后，我再也没有参加过乒乓球赛。

斗转星移，我们还在

人总是无缘无故见到一些人，经历一些场景。

生活中如此多的际遇，刹那的温暖，悲喜清欢。

气味不散，往事在目

看了部关于记忆的电影，一对痛苦万分的分手恋人，通过看上去貌似科学的办法拯救自己，分头去“记忆诊所”洗脑，消除对彼此的回忆，并将所有相关的物品丢弃，并告诉共同的朋友，从此不要提及对方。当两个昔日恋人再次见面的时候，俨然陌生人，而我固执地想，两个人相处的画面可以忘记，那么气味的记忆又如何抹掉呢？

那个熟悉的陌生人在你身边走过，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他的容貌，可是他身体的气息，却不容回避地传进你的鼻腔，侵入你的细胞。每个人都具有强大可靠的嗅觉辨识能力，正如人在婴儿时期就通过嗅觉辨识自己的母亲。

嗅觉的记忆，根深蒂固，甚至有人说，嗅觉是五个感官中最持久的。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这样写着，“当岁月流逝，所有东西都消失殆尽时，唯有空气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

毋庸置疑，嗅觉影响我们的情感。那些让人心动的气味，在潜意识里催生着一见钟情；那些刻骨铭心的味道，唤醒并不被刻意记住的瞬间。你可以闭上双眼，却无法停止呼吸。

也许，我们的嗅觉最诚实。如果爱上一个人，必须先爱上他的味道。不爱一个人的味道，是无法共处的。

于是，女人喜欢香水，也喜欢男人用香水。香水如面具，如第二张脸，传递着讯息，表达着情绪。女人总想通过味道去读懂男人，感受他的感受，理解他的理解。其实，在3500年前尼罗河畔的神庙里，最早记载着使用香水的就是男性。历史如河流，在Dior香水推出之后，Dior香水便一直是法国高级香水的代名词，香水是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男人和女人用香水却截然不同。我想，女人的香是明面的，男人的香是暗地的，女人的美是做面子的，男人的美是做里子的。Dior小姐是绽放的，Dior先生是收敛的。

女人喜欢握着喷头喷洒香水，男人则喜欢将香水倒在手中，轻拍颈部，那样的小动作实在令人着迷。不知道闻香可不可以识男人，我却愿意大胆想象，遇到一位喷了Dior桀骜古龙淡香水的男人。香水的前调，是人生若只如初见，是清晨推开窗，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中调是人与人之间的进进退退，是不确定的相处，是一起探索的旅程；基调是他最真实的性情，是最亲近的人才能拥有的永恒。

男人的羞涩与内敛也许是靠香水来释放。味道总来得漫不经心，却用气息霸道地侵占人的感受，诱惑又神秘。男人的味道，关于力量，关于冒险，关于承诺，关于温暖。

也许我们的故事平淡无奇，我们的容貌不能倾城，我们注定要渐渐老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种美妙的气味，来记录五味杂陈的时光。气味恋恋不散，往事历历在目。

开书店的文艺大叔

我有位女朋友爱上一个文艺大叔，先是被吸引，后来是沉沦，在这之中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爱上文艺大叔的姑娘下场都很惨，想到此，我就一阵心酸。

文艺大叔本来不是大叔，本来是很帅的正太，轮廓鲜明，风华正茂，突然之间胖了一圈，就变成了大叔，这个过程极短，因为作为一个编辑我要常常出差采访，没有见证到。所以当他变成大叔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着实为之一惊，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喜欢他，我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一夜之间身材走样。

我以为我的女朋友也不会对他感兴趣的，她之前的男朋友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不是她嫌贫爱富，而是她的气质总是吸引他们。值得一提的是，她有一个楚楚动人的名字——远云，远方飘浮的云，听上去如此美撼凡尘，让人忍不住想不停地呼唤，每次轻柔地呼唤出两个字，人也要跟着举步轻摇。这名字是她爸爸取给她的，她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位诗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在当地小有名气。她跟她的爸爸一样，身上也带着淡淡的忧伤，平日看不出，当你用相机拍下她就会发现，人在照片上是很难伪装自己的，眼睛说明一切。

文艺大叔有一份外企工作，职位不低，他的业余生活都在摄影、听音乐、看电影、读书，沉醉其中且乐此不疲。他喜欢佩内洛普·菲茨杰拉德的小说《书店》，后来他开了一家独立书店，在书店的“末法时期”，开书店真的是一个很崇高的理想，又是件很考验文学与美学功力的事情。文艺大叔有一颗细腻敏感的心，把书店设计得很舒服，也很漂亮，是一个让人愿意花大半天时间慵懒坐在里面的空间，每个角落又是非常丰富的生活片段。

既然是书店总该要卖书，很多书店都有自己的选书顾问，文艺大叔选书自有一套招数，虽然量不大，但每次光顾总能有一本打动你的心。每次走进一家书店，若书与人的虔诚都就此显现，那就会得到心灵上的认同。我就是这样认同了这家书店，也认同了文艺大叔，我买了很多书回家，想留下点儿什么珍贵的物品作为回赠，苦思冥想后，我留下了自己的爱猫。我的爱猫长相非常可爱，几乎到了人见人爱的地步，我想书店里环境舒适，应该适合它。我的爱猫虽然称得上浑然天成的萌物，可它脾气不太好，没几日我就得知它对客人很凶，甚至还抓伤了别人，于是我常常要来书店调教和看望它。

又一次，我从外地出差回来，打算送些猫粮去书店。想到远云最近赋闲在家，不如陪我一起去，并且她一向热爱小动物，很挂念我的猫。我跟她说，要介绍一个朋友给她认识，是个开书店的文艺青年，长得很帅。他们第一次见面特别寻常，交流得也很平淡无奇，我清楚记得远云脖子上的血管是青色的，完全没有血液上涌或脸红的表现。那天我的那只猫却一反常态，做出许多难看的表情，比如五官扭在一起、下颚外翘，我还听到有客人嘲笑它长得像赵本山。用昆德拉式的话来说，连动物也开始笑时，悲伤也就随之降临了。这个故事写到这里，我可以消失了，之后发生的一切与我无关，这样说，我的内疚感就会减少很多。

后来我再也没去看我的那只爱猫，我对它的所有消息都是从远云那里得知的。她很愿意跟我谈起我的猫，仿佛正在谈论自己的猫。她表现出极强的爱心与母爱，常常向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它是如何跟其他猫打架的，它是如何把脸埋进猫粮里的，它是如何与客人格斗的，它是如何满地打滚耍无赖的，甚至它是如何发春死的……可见，她在书店出现频率之高、时间之久，无人能及。慢慢地，她又谈起文艺大叔的温情脉脉，他常常温柔地捧起我的猫，为它梳理毛发，修剪指甲。从对猫咪的宠爱很容易联想到对女人的宠爱，那是一种低沉的、犹如深海般的柔情，惹人心疼。

她每天去书店报到的时间基本和书店营业的时间相同。一开始只是坐在店里读书、听音乐，她穿着宽松的罩衫，看上去更加形销骨立，锁骨突出，脖颈颀长，细长的手指夹住一支中南海，轻吐烟雾，整个人非常松弛，有股小颓废的迷人气息。有时候也会咬着下嘴唇，露出少女怀春的一面，但眼神不在状态。文艺大叔热爱胶片摄影，不经意捕捉到她的剪影，像修长的天鹅，那真是一幅耐人寻味的画面。

日子久了，她的其他优点慢慢开始显露，比如她很勤快，一点儿没有小家碧玉的骄纵脾气，不但无须店员照顾，还能主动招呼客人，询问他们的需求，服务周到，做出各种花色饮品，稳健地端来咖啡或者柠檬茶，再放下一张折好的面巾纸，爱岗敬业。很多客人都以为她是这个店的工作人员，也会找她结账。她还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对别人的倾诉很有耐心，积极开解，备受好评，所以结识了很多朋友。

她如此热爱文艺大叔的书店事业，源于她对文艺大叔的无限热爱，这份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延绵不绝。但她坚信这份感情不是凭空而来，她发现文艺大叔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神秘，他们有着差不多的成长环境，以至于价值观念相近。在近两年的时光里，她几乎耗费了所有的心力去靠近他，这让他们有着情侣间独有的默契。

书店没开多久就名气大噪，如今更是门庭若市。不但受本地人欢迎，各地文艺青年也都慕名而来。他们穿着清丽，手捧相机拍个不停，拍摄我的爱猫，并调出各种色调的照片发在网络上，对书店和文艺大叔顶礼膜拜。远云发现也有许多女孩子像她一样每天来书店报到，风雨无阻。

她们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皮肤粉嫩，萝莉打扮。她们围绕在文艺大叔身边，对他嘘寒问暖，也对我的猫体贴入微。她们跟文艺大叔探讨电影和音乐，晚上不是弹吉他唱歌，就是在书店用投影仪观看小众电影，把酒言欢。

文艺大叔的胶片上也多了许多不同的面孔，大多是女性，或者妖冶，或者绮丽。他耐心地为每个萝莉排忧解惑，永远有着好脾气，有求必应。为此远云常常暗自生气，文艺大叔并不觉得有什么错，他还没有做好接纳任何一个人的准备，脸上永远挂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除了照顾书店，她还去大叔家中打理。终于有一天，她去大叔家打扫卫生时发现卫生间里摆着其他女人的洗漱用品：一把粉色的牙刷，一瓶隐形眼镜液，一支女士洗面奶……

饱受煎熬的远云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会去支教。支教对于她来说，是心灵的放逐，可以让一切归零，得以力量重新来过。可这么长时间了，文艺大叔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一直没有机会支教。

文艺大叔也经常和她说，他终有一天会出家。远云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如果真的这样了，她就去寺庙附近的山里找一个地方生活，每天都会去看他。可这么长时间了，文艺大叔还是没有出家，仍旧徘徊在萝莉们的目光中。

向幸福主动求婚

橙子小姐发了一条微博，说有重要消息要宣布。第二天，她毫不食言从广州飞到上海，坐在进贤路的Citizen Café，这是闺蜜团过去常常聚会的地方。如此郑重其事不禁让人猜想纷纷。傍晚，女人们纷纷从各自岗位聚拢而来，有的人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有的人连停车位都没有耐心找，迫不及待地冲进来。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她说：“我要结婚了。”话毕，身后顷刻怒放一枝巨大的粉色玫瑰，花瓣旋转，满室生香，所有人如沐春风。

有的女人天生长着一副贤惠的家庭主妇模样，这样的女人要是说嫁人真是一点儿不稀奇。可橙子小姐偏偏不是那种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女生，就像她给自己起的名字一样，用水果来形容自己，既没有水蜜桃的甜腻，也没有草莓的青涩，正如橙子一般，香气淡淡，外面皮实鲜亮，内里多汁香甜，最重要的是营养丰富，端庄舒展。

职场中的她很威风，也是我们当中事业最成功的一个，从上海地区经理到亚太区销售总监也只用了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如今定居在广州，房车俱全。如果看过她穿着职业套装神采奕奕地做presentation，如果看过她踩着高跟鞋铿锵有力地去展会现场，如果看过她拎着行李每天往返一个城市出差见经销商，如果看过她有条不紊地向下属布置工作，如果看过她一个人负责整个公司的装修过程……你怎么也会认定她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外企女高管，她的经历活脱脱就是现实版“杜拉拉升职记”。

很多人的心中都有个谬论：爱情与事业，总是厚此薄彼的。既然你选择做一个女强人，你就应该忍受爱情上的颗粒无收，不该享受男人们为你格斗、牺牲，就该寂寞地看着自己同龄女人的孩子已经学会打酱油……可橙子小姐偏偏不是这样佳人气短，她认为女人既能搞好事业又能兼顾家庭，再成功的女人也需要人爱。

她其实长得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美女，身材高挑，双腿修长，有着北方姑娘的大气，这样的气场让不少矮小的男人退避三舍，但也无法遮挡她温柔似水的一面。生活中，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叱咤职场的痕迹，她换上柔软的长裙出门，买菜、做饭、插花，小女人的贤良品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品位不俗，寂寞的日子里，她也过得饶有诗意，倒是从未恨嫁过。她从古董店搬回一个唱片机，夜晚就点起香烛，听黑胶唱片，喝红酒。周末约姐妹喝下午茶，逛街，看电影，去裁缝店做衣服。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嘴唇红润如花瓣，很打动人。

不只是女人所受的教育使她们缺乏主动精神，习俗也使她们难以独立。早年在法国留学的经历培养了橙子小姐独立的性格，她很有主心骨，回国后拒绝父母安排的任何相亲，坚信自己一定能遇到这辈子的精神伴侣。在一次聚会上，她遇到了一位高大英俊的广东男人，那种阳光而踏实的气质正是她一直期待的，她对他一见倾心，脑海里浮现着“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经过了解，得知这个广东男人是位警察哥哥，他们的生长轨迹真是风马牛不相及。聚会结束后，他也不曾联系过橙子小姐。一般女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只会“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郁郁寡欢地叹息，“他怎么还不给我打电话？”“他怎么不约我吃饭？”看看这些句子，全是被动语态。

美好的东西不会扑面而来，即使要掉进米缸，小老鼠也要先爬上去呀。橙子小姐才不介意主动，她要来警察哥哥的QQ号，周末见他上线，便关心他的饮食起居来。得知他要去买东西，便陪他去商店耐心挑选，发挥女人在购物上的精明优势。警察哥哥热爱运动，他们周末相约一起去打羽毛球，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增进了解。他们还一起去溜冰场，橙子小姐并不擅长溜冰，警察哥哥用结实的手臂扶住她。她在他面前宛若小鸟依人，遇到对的人，温柔是一种自然反应。一来二去，他们的拍拖如春风化雨，前景美好。

跟所有的恋爱过程一样，他们有甜蜜也有摩擦，两个人在一起总要磨合。从来不当“煮夫”的警察哥哥如今一边抱怨“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给我做饭的”，一边拿起菜心甘情愿走进厨房。橙子小姐仍然要穿梭在亚洲各个国家谈业务，她刚柔并济地工作与生活。不可免俗地，他们还要应付双方父母带来的种种压力，但是方向只有一个——幸福。有日，橙子小姐出差回来发现桌子花瓶下面摆着一只精致的蓝色盒子，打开后发现是Tiffany的钻石戒指，警察哥哥向她求婚了，她喜极而泣。

思绪拉回到眼前。“准备结婚有很多事要做，拍婚纱照，订酒席……很琐碎，真心累啊。”尽管橙子小姐发着小牢骚，我们在她的脸上看到抑制不住的喜悦。姐妹们翻着新娘杂志，七嘴八舌讨论如何订机票去广州，开单身派对，做旗袍，如何刁难新郎官……橙子小姐嘟着嘴巴说：“我觉得你们比我还兴奋啊。”没错，结婚这件事还真是让身边人倍感喜悦，这种善缘带来的幸福真是集体共感。

有人说，成功是一种能力，能搞定工作的，也能搞定感情。无论是怎样的女人，都不应该将自己高高挂起，即使你手中攥了一把好牌，也总需要能出牌的机会。主动追求幸福的女人，才是真正自信的女人，有的是智慧和勇气。

我终究成了一名平凡人

当我站在跑步机上，呼吸着封闭空间里特有的气味，双腿跟旋转的传送带做着反向较量，努力将重心固定在正前方，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我环顾左右，都是在跟脂肪做斗争摆动着双腿的男男女女，大家各自为政，抵抗着高级动物的功能退化趋势。有时我感到无比枯燥，但又不能过分转移注意力，否则会跑偏、趔趄甚至摔倒。在不断地无意义地重复中，我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大大的问号：我究竟为什么要日复一日地做这件看上去如此呆板的事情？

就在意义生成之前，我在健身房发现了更多的、有关生活的隐喻。比如做瑜伽时，我一个转身，与旁边的女人头对头地趴在垫子上，她那对呼之欲出的胸部映入我的眼帘，丰满并且白润，跟着深深地呼吸吐纳，有韵律地起伏，我很是羡慕，人嘛，总是在意别人比自己优秀的地方。视线逐渐上移到她的脸上，我意识到造物主是公平的，对这早已了然于胸的道理又加深了理解，任何时候不要抱怨上帝给得太少，因为也许在别处他给你的很多。

我还目睹了两起他人昏厥事件。第一起发生在一名壮年身上，他突然昏倒在地，有个女人自告奋勇地冲到他面前，右手大拇指使劲掐他的鼻唇沟的中点，可是不见任何苏醒迹象。后来大家让他平躺在一块床单般的布上，六个年轻小伙各拽布的一角，把他送进了120。男子一动不动，因为看不出他的死活，画面十分恐怖，大家本能地捂着嘴退后。但我并没有袖手旁观，这件事激发了我的同情心，并思考了在死亡阴影下的生命。如英国哲学家罗素所说，我为什么而活着？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

鸣笛的120呼啸而去，围观的人群也散了，见义勇为的女人如丧考妣，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护：明明是掐了人中的，他为何就是不醒呢？

第二起事故我有直接责任，有个肉乎乎的姑娘问我减肥心得，我告诉她蒸桑拿瘦得很快。她又问我是否需吃晚饭，我说不吃瘦得更快。我没有说谎，但她不知道我有吃下午茶的习惯，而且吃很多食物足够抵掉晚餐。她空腹蒸桑拿，在滚烫的石头上浇上水，蒸汽逼人。很不幸，她晕在桑拿房，因为蒸桑拿浑身会大量出汗，大家七手八脚才能抓牢她的四肢。她就这样赤裸着身体被抬了出去，摆在风凉的角落，样子很难看。这件事上说明，永远不要拿别人的经验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

在更衣间，旁边的柜子徐徐打开，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满身褶皱的老阿姨在换衣服。老阿姨70岁了，一张嘴不见门牙，我当时意外得差点弹跳起来，我问阿姨来练什么项目，她神秘一笑，说只是来洗澡的。我想终究有那么一天，不管我如何自恋成性，健身卡也会沦为洗澡卡，但我仍不愿退出历史的舞台，勇敢地与年轻人一起站在同一个更衣间，谈笑风生。

年龄是个数字，这个数字要是也要四舍五入的话，我已经三十岁了，这是一个颇具生活阅历的年龄。我应该读读巴尔扎克的《三十岁的女人》，获取一些对成为一名优秀的“御姐”来说终身有益的忠告，不要装扮清纯，不要在别人面前轻易流泪，不要为浪漫感动，不要清汤挂面出门……可这些我都没做到。当我的双脚不断在跑步机上奔跑，无论多么努力还停留在原地，我还会想要超越这平凡的生活。幻想曾经流过我每一个细胞，或者我希望见证一场奇迹，不然是多么的不甘心。

小时候我曾经看过一部粗制滥造的科幻片，那是祖国第一部国产儿童科幻片，一个名叫贝贝的男孩出生时赶上外星人来地球，就像蜘蛛侠被蜘蛛咬了一口后具有不凡的身手一样，霹雳贝贝可以随时通过摩擦双掌放电，惩罚各种恶势力，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记得暑假时，表哥很不情愿地带着我去打游戏机，虽然我很不喜欢嘈杂的游戏机房，对于他来说又是个烦人的累赘，但不带我去他就没有办法从长辈手中拿到钱买游戏币。我心惊胆战地跟在他的身后，刚投下两枚币后，就被一名高我一头的男孩儿推开了。面对他兴奋地敲打键盘，忘情地投入游戏战斗，我表哥完全没有展现出浩气凛然的一面，我对他的懦弱很失望。让我更失望和意外的是，表哥长大后竟然成了一名人民警察。

每每想起这个画面，我就无比痛恨恶势力和懦夫。我不甘心日子平淡无奇，幻想着有朝一日爆发宇宙大战，消灭一切恶人，超脱尘世万物的崇高信仰帮助我克服了人生很多困难。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没有见到散发着奇异光彩的飞碟。也许在我成为耄耋老人之时，外星人终于意外出现，我一定会颤颤巍巍抬起头，老泪纵横地说：“你来得太晚了。”

我终究成了一名平凡人，没有胆量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不够机敏，不够市侩，不够勇敢，连吐槽比起那些犀利的网友，都显得软弱无力。现实跟早年的期许有着很大距离，可我还能有什么痴心妄想？

现在的我，与身边的人一起，尽力地以还算优美的姿态奔跑，调整呼吸，随机漫步，期待不要被传送带甩出去，与不想被生活无情抛弃是一样的心情。我在传送带上完成了一次冥想，生活中虽然有很多无奈和伤感，可每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哪怕只有刹那，我也知足不已。

阿司匹林的Gay蜜

这年头，作为一个女人，身边没有几个gay蜜围绕，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曾几何时，我对蔡康永与小S的友谊垂涎三尺，也深谙这样的金兰之交可遇不可求。不知不觉，我也有了这样一名超越性别的闺中密友，他有着梁朝伟般忧郁的眼神，有着剥壳鸡蛋般细腻光滑的皮肤，有着柔情似水且娓娓动听的嗓音，有着见微知著又文艺浪漫的心，有着热爱八卦并能恰如其分毒舌嘲讽的功力……总而言之，他是我生活里的Mr. Sunshine，有真心，有温柔，有才情，最令其他女人艳羡的一点是，他还是一名造型师。每当谈起此，总有女友赞叹：“太完美了！”不错，我就是遇上了。

前两日，我跟这位漂亮而温和的gay蜜吃饭，他用柔若无骨的声音说：“亲爱的，我最近一直在出差，你知道我出差最担心的是什么吗？——就是我的指甲，现在我的指甲太难看了，我们去修指甲吧？”我瞄了一眼他那白皙水嫩的手，对比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手，立刻自惭形秽。他爱美的态度一马当先，不但催人上进，还会无私地把最潮流的资讯分享给你，怪不得国外有人说，“人只有结交gay友才能提升品位”。

每当我不知道穿什么衣服的时候，我总要给他打电话，他不但知道我最适合穿哪类服装，也会在发型上给我很多专业意见，他懂得我的“精神内核”，知道如何帮我释放光彩。如果遇到活动或者年会，他会帮我做一次得体的造型，在我身上他验证了无数成功案例。

他跟你一起逛街，一起健身，一起修指甲，一起做SPA，一起八卦……在冠盖如云的雄性世界里，他们的生活情趣和耐心指数都在锐减，除了你的gay蜜，还有哪个男人能和你这样爱好相同，形影不离，饶有兴致？在他面前，我完全不用在乎自己是否淑女，撒娇聊到手舞足蹈，忘乎所以，甚至可以不合时宜地撒娇。

我有位女朋友，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位有才华的型男，他有着一副很结实的好身板，总是衣着洁净，对待外表一丝不苟。这样的型男实属难得，暗恋许久后，她主动出击数次，苦苦不得回应。后来，她按捺不住又一次相约吃晚饭，终于有一次，型男主动“出柜”，承认自己其实是喜欢男人的。五雷轰顶后，我的这位女朋友带着哑巴吃黄连般的悲苦，保持好形象，假装淡定地结束了约会。

本以为从此两人再无交集，型男却从此对她敞开心扉，走进了她的生活。他们相互交换书籍和DVD，她渐渐发现他略懂诗词歌赋，热爱外国文学，对音乐也有不俗的见地。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在内心深处可以产生共鸣的知心朋友，有种自从大学毕业后久旱逢甘露的感觉，内心得到了文艺的滋养。他成了她的gay蜜，并许诺在她下次找新男友时，陪她一同前去，在这个雌雄莫辨的时代，帮她鉴定即将交往的对象是不是gay。

女朋友情场再度失意，悲恸无比，晚上本想约这位gay蜜喝酒吐槽，gay蜜大方地说：“这么晚了，不如来我家吧，路上注意安全。”这是她第一次来到gay蜜的私人领地——整洁到一尘不染，装修风格简约却不失现代，墙上还挂了几幅村上隆的版画，情趣不凡。当然，她此刻无暇欣赏这些艺术品，接过gay蜜递过来的红酒杯，便伏在他的肩膀痛哭流涕。他收起白天职场里的雄性盔甲，像位知心姐姐一样拍着女朋友的背部，摸着她的头，给她无限的安慰和柔情。

就在这促膝长谈的夜晚，“男人坏透了，没一个好东西。”女朋友激动地脱口而出，忘记自己不是在姐妹身边。gay蜜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回应，“其实不是这样的，男女并不仅仅是敌人……”他犹如卧底，告诉她男人的立场，男人会怎么想，他为她打开了一扇了解这世界另一半人的窗口。一群有情感烦恼的女人在一起倾诉，往往会陷于负面情绪而不能自拔，对于永远看不清男人的女人来说，gay蜜好比阿司匹林。女朋友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带着醉意进入了梦乡，并不用担心共处一室的男人会占自己的便宜，因为他根本没有企图。第二天，他为她做好早餐，送她回家，细心与体贴难以言说。

女朋友回忆这段往事时，总要感慨：gay蜜绝对是最了解女人的群组，他在你失恋的时候安慰你，在你生活无聊的时候陪你，在你需要男性关怀时借你肩膀。有了gay蜜，你就更加了解男人的思维模式；有了gay蜜，你就不用担心跟自己的闺蜜变成情敌；有了gay蜜，你就不用担心独自一人参加别人婚礼而倍感失落。

他不会像男朋友一样，抛弃女朋友而去，懂得女朋友的寂寞和美丽。直到她终于要出嫁了，gay蜜含情脉脉地说：“亲爱的，一定要幸福哦，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他们的情谊完全不用担心新郎醋海翻波。

带我的gay蜜跟我的姐妹们见面，他的好脾气和好品位总是颇受欢迎，人见人爱。我跟他相处融洽，但我也知道他的敏感和脆弱，任何时候不能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他聪明、独立、见解独特，偶尔也会做傻事，但看上去特别可爱。他喜欢做家务，甚至有点洁癖，爱美，遇到不讲究仪表的人，必定会皱眉鄙夷地说：“这个人太糙了，我怕的。”

对于女人来说，gay蜜就是梦中情人与闺中密友的完美组合，不过偶尔他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有次，我的gay蜜用幽怨的眼眸望着我，凄楚地说：“我想想，像我这样的人，老了以后也不会有子女赡养，只好住进养老院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更加疼惜眼前这位好朋友，珍惜这难得的友谊。

看戏小组

看戏小组，顾名思义，凑在一起就是为了看戏，话剧、歌剧、戏曲统统看。吃面的有吃面的小分队，观星的有星象小组，观影的有观影团……我跟友人的看戏小组，不用逛街，不用研究星座，不用占卜，远离讨论婆媳和生养问题。

都说女人是最喜欢结伴的动物，读书的时候找到兴趣相投的人是件易事，可以去图书馆、英语角、社团。长大后，曾经说好要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人，早就无影无踪。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就会看到怎样的文，遇到怎样的人，组怎样的团。看戏小组，成员有华丽小清新、文艺女老板、暴力怪萝莉……

看戏小组，一个听上去老掉牙的组织，我们不问为什么看戏，只为看戏而看戏，为了看戏是件美妙的事而看戏。

梁实秋说女人最说谎，总喜欢拐弯抹角，艳羡汽车的女人常常表示最厌恶汽车的臭味。坐在中排看戏的女人常常说前排的头等座位最不舒适。看戏小组，不挑肥拣瘦，位子远近不重要，楼上楼下也无所谓。伦敦有句盛传的话，“有钱没钱，都来看戏。”有好位子就感叹一声，运气真不错；坐得偏了，也有偏的味道，更加冷静。怀着这种“遇到什么就是什么”的心情，看戏这件事无比轻松，像个小节日。因为怀揣着这个节日，一天的心情都会不同，早晨出门也有了心思打扮一下。

有戏要看，总想早点出门，为了走在看戏的路上，不用慌张。看戏小组有时一起吃过饭才去，有时分头赶去集合。上海地铁口或者小马路边，揭开篮子上的纱布，从老奶奶的手里接过玉兰花，总有人会给看戏小组每个成员买上一对，一对两元，两朵小花，别在衣服上。看戏别着玉兰花，便让我想到了小仲马写“茶花女”，说美丽绝伦的玛格丽特每次到剧场看戏，总会随身带一束茶花，因此别人送个绰号“茶花女”。带着花去看戏，想想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既然是“戏”，就要靠“演”，明知有假的成分，可是发生在眼前，身临其境，有时还是会陷进去，不能自拔。看到动人之处，我只好在黑暗中默默抹掉眼泪，平静下来，为了掩饰自己刚才轻易地流泪，扭头对旁边的人说，演得真好。

不同于电影，虽然都是看故事，看戏因现场而变。电影是远的，戏忽远忽近。音乐伴奏，灯光的变换，舞美设计，真实的演员，构建了一个生动的小世界。看戏的人难免也是戏剧的一部分。

然而剧情再美也只是戏，总要结束，总要散场。

戏后，情绪却不离场。看戏小组总要坐在一起，或者回味剧情，或者讨论不足。最美好的状态就是说说一场留有余味的戏。现实与戏剧，是两个病情相仿的人。现实，总不好轻易评价，生怕伤害了谁。戏剧，就显得有容乃大，投射了我们对现实的欲望和情感。

看戏的人很容易成为生活哲学爱好者，戏剧将一切生活的细节放大，有了感悟才让看戏更加有意义。看戏的充实比戏剧本身更重要。戏是个引子，在戏中看自己，发现自己，检查自己。

看戏小组，臭味相投，方能永以为好。戏不一定要讲破，我们慢慢走，慢慢看。

斗转星移，我们还在

由于我常常用微博直播与姐妹们的聚会盛况，以贴美人照为主，展示美食为辅，所以很多人见了我都会交口称赞地说：“听说你在上海有个闺蜜团，都是美女。”每每此时，我都颇感自豪，一则是有一群好朋友是件特别开心的事，加上我的好朋友们个个都生得国色天香，落落大方，连我都觉得赏心悦目，多难得啊。

每次赶往姐妹聚会前，我都要沐浴更衣，吹头发，喷香水，涂脂抹粉……以表示对大会的尊重。有次时间紧迫，尽管我经常迟到，但这次的迟到有些严重，尚有将午饭变晚饭的倾向，我强迫老公开车送我去浦东赴约。我老公对此当然很不满意，他抱怨我每次参加姐妹聚会比恋爱约会还重视就算了，现在他还沦落成了我的车夫。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群女人，价值观不同，性格不同，也没有共同的目标，在一起都谈些什么？”我脱口而出：“谈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这句我不假思索说出的、牛轰轰的话倒是真的诠释了姐妹团的意义。说实话，我们这群姐妹成长背景大相径庭，性格迥异，有的从小在部队长大，又是女军人，做事雷厉风行，最不喜拖泥带水；有的从小品学兼优，聪明伶俐，是主心骨很强的事业型女性；有的是长娇美人，看上去弱不禁风，飘过无声，连名字都像琼瑶剧女主角叫“小雪”；有的成长在音乐世家，自小离家求学，刻苦练琴，不敢旁骛，是至今还要每天练三小时以上的音乐家；还有的父亲是诗人，自己也活得天马行空，是不认真做计划和打算的文艺青年；有的是长相甜美，娇滴滴，谨小慎微，事无巨细的少年宫老师……每个人宛如一株习性不同的植物，能聚在一起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一起，枝叶茂盛，气息芬芳。

这些年，生活看似热热闹闹，姐妹们并非一帆风顺。有的经历离婚，有的人恋爱分手再恋爱分手，有的失业换工作，有的钱被骗光，有的经历父母患重病……生命里不可避免的沉重、残酷、苦难都会经历，起起伏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彼此相互鼓励、取暖。在有人最失意的时刻，大家坐在她的身旁，默默喝酒，哭泣时递上一张面巾纸，有时候知道帮不上忙，但那种陪伴特别重要，知道天塌下来不用自己一个人扛。有人有做改变的打算，大家在一起头脑风暴，顿时觉得思路变得宽广。有人迷惘犯迷糊时，姐妹们也毫不客气地发问，不顾及其颜面，当头棒喝，恶语相劝，让她尽快清醒。大家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是善良的，都是为对方好的。

姐妹团的成员越来越多，我常常感叹队伍大了不好带，别说选地点订餐厅了，连集合都变得很艰难。因为工作发展的需要，也有姐妹离开了上海，散落在国外、北京、广州、香港，可因此我们又多了一个新的落脚点，有姐妹的地方都觉得不孤单，把客场变主场。每当外地的姐妹回上海，这样的聚会更是珍贵，充满重逢的喜悦。有次我们的聚会允许带上家属，发现竟然男人有一半都是新面孔，男人们换了，斗转星移，女人们都还在，地老天荒。

每次聚会我们都穿得很美，不为取悦任何男人，只为女人看。姐妹们在一个凉爽的秋日吃下午茶，约好同穿旗袍，如一场盛大的节日。一群女人走在繁茂的华山路，路过丁香花园，遥望过三十年代歌星周璇居住的枕流公寓，走进夏朵餐厅，摇曳地坐到了一起。我们策划一个又一个主题生日派对，知人善任，分工合理，大家的执行力很高。我们曾在上海的老餐厅里玩“古着”主题，每个人拎着在欧洲二手店淘来的手袋，系着复古花纹的丝巾，穿着半高跟皮鞋。我穿了条棕色的布拉吉，那是条有白色小翻领的连衣裙，戴了一块老上海牌手表。场面有些穿越，洋溢着朴素的情感、昂扬的精神。最近我们策划的“蒂凡尼早餐”生日派对特别成功，两个白羊座寿星订了酒店，因为知道每次见面大家都热爱拍照就干脆请了摄影师，拍摄胶片和斯拉片。每个人都必须穿黑色的小礼服，戴夸张的项链，戴夸张的复古太阳眼镜，这样的场面真是赫本风十足。

这些年，我们见证着一个又一个彼此生命里重要的时刻，尽管有时带着喜剧的色彩。有人当了母亲，面露忍受生产痛苦的狰狞表情，我们却不合时宜地激动地冲进病房。有时候我们又在开心的时候忘乎所以，眼睁睁地看着姐妹从天桥的楼梯上滚落下来，摔得乌青。还有姐妹刚拿到车，开心地一踩油门跟前面的车追了尾，一踩刹车又跟后面的车相撞。这样哭笑不得的瞬间数不胜数，回忆起来却觉得无比幸福。我们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喝下午茶、出游，一切如在女子学校般明亮、简单。无论忙得焦头烂额还是无聊孤独，想到又一个欢聚的时刻，心情就好了起来，只要在一起，就可以肆意地倾吐秘密，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自由自在，永不疲惫。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敢于慢下来的心

有次跟朋友聊天，发现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才有这样的感触：假设自己有一天不努力工作，懈怠，松散，便会有种深深的负罪感，自责虚度了年华。我们更是不敢与这个世界断了联系，总是千方百计地跟现实发生关系，以证明我们活在其中。因为我们从小时候起，便被训练如何设定目标，竭心尽力达到目标，目不窥园，用升学作为目标，动力并非获得了多少知识。被功利心禁锢，好高骛远，在这个过程里我们并没有享受心灵受到滋养的愉悦。

我最近读到一个故事，讲述平常心就是“饥来则食，困来即眠”。一般人不都是这样吗？非也。一般人吃饭的时候在想一千个欲望，在睡觉的时候解一千个结。抛开杂念，不计较不索取，用本性去生活，才是真正的平常心。

每日接收大量的纷乱信息，我们毫无节制地在互联网上转发、评论，与工作伙伴和朋友传递邮件，在瞬息万变中收获甚少。就在前一段时间，我又恢复了写日记的习惯。那是一段属于自己的静谧时光，我敛息静心，专心致志地写字，把劳累了一天的心拉入沉静的世界，情绪沉稳雍容。看着一张空白纸被写满了字，脉脉温情，需要倾诉的心也得到了极大满足。写日记并非难事，哪怕你每天记录下一句话，坚持五年，你就可以获得一千八百二十五条回忆。只是单纯写字的那一刻，用的就是我的平常心。

快节奏的生活中包含了很多不合理的、扭曲的、与人类生理习惯相违背的东西。上进固然好，但太多人为了快马加鞭地升职，为了风驰电掣地攀升，消耗自我。我有个朋友从事奢侈品行业，一直驰骋职场，杀伐决断，很快从助理升到总监的位置。她对自己要求甚高，完美主义，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出差从不允许自己坐经济舱，容不下自己的物品有瑕疵，一幅画稍微倾斜她都不能忍受。后来男朋友压力太大离开了她，她自己又生了一场大病，疼痛让她产生恐惧感，迫使她思考究竟什么才是她想要的，也发现自己过去过的是多么拧巴的生活。

她从医院回到家，望着堆积着大量物品的房间，那是被欲望攻占的空间，决定清理那些曾经矢志不渝追求的物质，卖掉两套让她透不过气的贷款房，买房子只是为了填充她所谓的安全感，可是就连昂贵的房子也不能真的给她安全感。

经历了跌宕起伏，为了实现自己对美的认知，她便自己动手设计跟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切。她用天然环保的材质，学习濒临消失的手工，自己设计“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家具、服装、首饰、陶艺、茶与器、旅行用品等等。这样的生活方式看上去与这个快节奏的都市不合时宜，但怀着对手工的敬畏，充满简单、拙朴、美感。专注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她变得安详、快乐，这比去苦心孤诣地追求名利可简单易行多了。比起物品，情感更重要。流水线与机器给了太多模式化的流程，却叫人忘记了精神和信念上的投入。

后来她自己经营公司，还是很成功，只是人变得很从容舒缓，她对纯真的生活念念不忘。不再随波逐流，不再被城市繁杂节奏轻易打扰，有自己的审美见解，喜欢用手作业的物品。手是心的映射，十指所创造的东西，反映着心里的状态，是一种缓慢的生活，停歇在本源的状态。

我常常怀念儿时母亲亲手织的毛衣，她总是兴致勃勃地学习新的图案和款式，买回柔软质地的毛线。一到晚上，两根长针在母亲手中飞舞着，一团毛线旋转着，小心翼翼，确保针不多也不漏。那是充满温度的毛衣，独一无二，漂亮极了，耐用极了，对于我来说，那正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没有一丝浮躁气。

身居闹市，我们亦可处于自然的生活状态。很多人依赖互联网和手机，生怕热闹的世界变化太快冷落了自己，可是紧跟步伐却也没能获得安全感。能够慢下来才是对自己的自信，不削减一层一层仪式般的流程，精细地生活，无见富贵，只觉清雅留心。

跟着电影去旅行

电影给了现实生活一个出口，现实中无法兑现的诺言，无法实现的梦，更给旅行赋予了新的意义。一次又一次被电影的画面打动后，指着屏幕说：“就是那里，我一定要去。”因为留恋电影里绮丽不真实的场景，一次又一次飞越了地平线，身临其境地感受与探知。

来到柬埔寨，每天不期而至的太阳雨，把原本就潮湿的天气搞得朦胧而甜腻。坐着当地的摩托车到了吴哥，淹没在有上百个庞大的建筑散布其中的柬埔寨西北部的原始森林里。而我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在复杂的古庙宇塔寻找到《古墓丽影》中，安吉丽娜·朱莉曾造访过的神秘地带。走进茂盛的热带雨林，吴哥的建筑有着惨败的美，带着淡淡的哀伤。石头上的精细浮雕依稀可见，人物栩栩如生，只是在岁月和气候的侵蚀下，正日渐模糊。

踩过墨绿色的乱石残岩，穿过一层层破旧的石门，仿佛闯入了时间隧道。当衣襟渐渐湿透，三角形的塔布茏寺（Ta Prohm）映入眼帘，最让人震撼的就是那棵宛如从天而降的古树，庞大的根系如八爪鱼般紧紧包裹塔布茏寺，蔚为壮观。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屏住呼吸，能听见树林里传来的咕咕鸟叫，伴着翅膀拍打的声响，渐行渐远。古树粗壮到让人窒息，每个人都要发出惊叹，还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时刻吗？小女孩们拿了糖果愉快的笑声打破了静寂，那些头上戴花的小姑娘并没有带来电影中的诡异，而是把我们拉回了现实。

在此，并没有忘记另一部电影《花样年华》里的经典镜头，在吴哥窟选一个树洞，学梁朝伟埋一个秘密，那些忘不掉的过去，从此只有你我相知了。

我又一次被打动，是看到《美食、祈祷和爱》中朱莉亚·罗伯茨扮演的女主角利兹因找不到生命的意义，找不到生活的方向，踏上了背包客的旅途。她旅行中学习瑜伽，在空灵乐声中，缓慢呼吸，内心平静，感受身心都融入到大自然之中，找寻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并从平静的觉知中产生智慧的方法。

跟随着这部电影来到巴厘岛，换上舒适的宽松衣衫，租一辆自行车，穿梭在闪着金光的绿色稻田里。巴厘人对我说，“我们就站在世界的中心，我们就是世界的中心。”我体验着岛民的日常生活，与他们一起敬畏神灵，早晚祷告。听着到处敲打的叮叮咚咚清脆的金巴兰音乐，欣赏着花、海、树木的美景。

走累了就选一所私密的别墅，静下心来做SPA，身处弥漫着香气的古老的传统房屋当中，洗露天浴，与大自然亲密接触。下去走到热闹镇上，买些当地艺术品，找巫医去聊聊天，到了晚上享受自己的巴厘岛之夜，找寻内心的平衡与快乐。

我也没有错过去金巴兰海滩吃全球闻名的日落大餐。当地的居民淳朴热情，整个海滩极具亲和力。幽静的海滩上是牵手散步的情侣，和追赶海潮的孩童。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家围坐在沙滩上，点上一顿烛光海鲜大餐，欣赏海边日落美景。

用旅行将自己的生活节奏立即调整到最慢、最放松的状态中，寻找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抛开纷纷扰扰和杂念，清心思考，不知不觉中储蓄了重新回归城市的能量。

《爱在落日余晖时》中整部电影都是两个主人公邂逅后的谈话，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散步，穿过巴黎的街道花园咖啡馆天桥以及塞纳河上的桥，坐过温馨的咖啡店，又途经圣母院，小花园，沿着塞纳河行走……他们沉浸在落日的余晖的金灿灿光芒中，所有的过往全部融化。

当我走在塞纳河畔，按图索骥电影里的路线，心中回忆着电影里一对重逢情人的对谈，心也柔软了起来。扎堆的年轻人正带着大堆零食、啤酒在河边围坐交谈，这样宏大的场景也让人惊讶了一番。傍晚时分，夕阳缓缓沉向西边，所有的建筑换上了柔和的新衣，河面波光粼粼，那一刻，如吉光片羽，美丽动人。

巴黎有着无数可以追寻的电影，那些直指人心的可能是多年前打动过你的角色或者故事。比如，奥黛丽·塔图在《天使爱美丽》中扮演的艾米莉，古灵精怪，孤独善良。在她的眼中，一切蒙上了童话般不可思议的色彩，巴黎就像一座色彩斑斓的游乐场。为了寻找她所工作的双磨坊咖啡馆（Les Deux Moulins），我先坐车来到巴黎蒙马特地区，步行途经著名的康康舞发源地红磨坊，一路上都有各种美食、精品、鲜花小店，不觉得闷，走着走着就在街角看到了红色照片的双磨坊咖啡馆。

露天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游客，对，是形形色色不同肤色的游客，因为这部电影在全球广受欢迎，每一个喜欢艾米莉的人都要到此看看她充满梦幻的咖啡馆。正如影片中的样子，这里色彩鲜艳，绿色的墙面，金色的电风扇，奶白色的地板……艾米莉的大幅海报更是挂在了墙上，这里的服务生风趣幽默，也深深为自己的咖啡馆自豪骄傲。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快乐而轻松的。

每个到了瑞士的人，都会说“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度”，我也不例外。踏出机场的那一刹那，我深深吸一口纯净的空气，开始精神焕发。喜欢这里不只是浑然天成的自然风光，还有那些充满历史的建筑，更喜欢听赫本等人在此厮守终老的故事。电影《生活在别处》中的三个故事，分别发生在瑞士的日内瓦车站、火车上和旅馆中。

与影片一样，我的出游始于充满历史味道的车站，各自踏上不同的旅程，正如安徒生说“旅行即是人生”。瑞士的火车非常的便利，路上看到有条不紊的农场、美丽洁静的乡村、系着牛钳子铃的乳牛、精致的乡村别墅、巍峨连绵的雪山……

我住在最美的城市琉森，它就是浓缩的瑞士，汇集了瑞士的各种特点：城市、湖泊、群山。琉森湖微波荡漾，宛如一块镶嵌在城内的碧绿宝石。湖面上有白天鹅自由地游荡，湖畔周围的咖啡店，早晨有人在湖边贩卖献花和早餐。老街区里有绘有壁画的古老房屋，鲜花点缀下的可爱的卡佩尔桥，巴洛克式耶稣会教堂……一切保持着原有的风貌，在传统和潮流面前，琉森时刻优雅地保持自己的风格。

被一部电影所打动，立即有了奔向那里的冲动，此刻不仅仅是为了欣赏一幅动人的场景，更是为了体味故事里的喜怒哀乐。当然，个人的经历才是最珍贵的，当我们一次又一次寻找生命的意义时，别忘记，身体和心灵必须有一个在路上，活着不就是为了感受世界的吗？

就想开家咖啡馆

有谁会告诉你开咖啡馆真正的血泪史？

坊间传言每个白领的心中都有个俗气的退休梦，那就是开家小店，排在前三名的是咖啡馆、书店、客栈。我不能免俗地站在这个阵营，无论走到哪里坐进一家咖啡馆，自己开一间的念头都会闪过脑海。只是，为何一定要等到退休，为何一定要赚到很多钱后，为什么不趁当下，趁微风徐徐，趁激情未褪，趁青春还在？

每次跟一群姐妹泡咖啡馆，都会有人说，这家店是我们自己人开的就好了，想干吗就干吗，反正都要交费，还不如把钱花给自己人。说得多了，我就当真了，热血了，觉得为了提高大家伙的生活乐趣，于情于理，都应该开一家自己的店。每个人对此想法也都很支持，纷纷表示要入股，人多力量大，花不了几个钱，权当是花钱养个店自己玩，此想法最受追捧的时候，股东人数高达九人，每个人出个几万块就能开个不错的店了。

既然有这么一笔巨款作为诱饵，大家显得很兴奋，周末的聚会也变成了股东大会，股东们每次会在大众点评网上圈出综合指数较高，并有可能成为我们竞争对手的咖啡馆，然后借着考察的名头去那里开会。实则去那里吃吃喝喝，消费一笔，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

这次象征性地，大家把各种口味的咖啡、甜品点了一遍，从环境、品相、口感、价格甚至到洗手间的卫生条件纷纷评头论足一番。刚刚切入主题，谈到咖啡馆的主题，就各执一词，有人说要做古典音乐主题请交响乐队演出，有人说要安静的可以读书，有人说要做爵士音乐，有人又说要卖杂货……越讨论越乱。这次股东到场最全的会议结束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好像这个计划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众口纷纭，只要出资就有发言权，合伙人太多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很多事情的促成都是由冲动开始的，脑子里总出现着那些美好画面是最好的春药。一开始我们并不能详尽我们想要的店究竟是什么样子，零星的片段透露着我们不约而同希望：有好喝的咖啡，自己烤的蛋糕，不太复杂却美味可口的食物，舒服的沙发，盆栽和绿色植物，摄影作品和明信片，动听的音乐……

九个股东一起烟消云散。

真的着手去做，现实一定比想象艰难很多，从选址、装修、设备、物料、设计菜品、人员培训、营销宣传，一系列复杂而考验专业性的事务如继往开来的火车一节节车厢呼啸而出。选址非常重要，有人说“环境好”的定义是人流量多，交通方便，周边设施齐全，最好要有超市、电影院甚至滑雪场。但这些因素满足起来就是一个高昂的房租，我们找了好久，最终用一个健康环保的方案打动了房东拿到了现在的场地。上海的夏天酷热难耐，在这个季节装修，亲自去市场挑选材料和家具，我们并没有请设计公司，我们自己就是设计师，把墙壁刷成了邮筒的绿色，把原有的窗户全部拆掉换成落地窗。

在装修的尾声才把店命名为“Tony’s Kitchen”，看上去原始又生动，首先店是一个空间，我们的喜好与生活经验决定了带给客人的体验，我们要用好的食材、好的咖啡给人感动，而不只是形式大于内容。很多事情必须亲力亲为，周末我们自己开车到很远的郊区去买花，买好看的花盆、罐子和营养土，回来栽培。一向马虎的我都变得事无巨细起来，细节就是稍稍留心就能在简单中发现不凡之处，要严肃对待。店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朋友们左送一件，右送一件，件件都很用心，让这里充满人情味，即使朋友们不在，却也有一条传递快乐的连带，城市越大，这些越是宝贵。生活是由实实在在的美好组成。

从功能性上来说，这家店已经不是单纯的咖啡馆，它承载着我们太多的理想。也会有人问我是否做过市场调研、设计过营利模式等等商业问题，我的反应已经表现出我是个门外汉。可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件店当作生意门店，我想，一家不以营利为目的的咖啡馆哪怕是赚不到太多钱，也不影响它受到尊重，不是吗？

过去的周末，“我不在家里，就在咖啡馆；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如今这句话不变，但我去的是自己跟朋友开的店，尽管它还没有尽善尽美，可我们是在用心去做。在这里我见了很多生命轨迹不曾重合的人，也会见了许多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接下来不但能尝到更多美味，还会有更多有趣的活动在这里举行。拥有一家自己的店，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外人危言耸听的困难，整个过程是享受的，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种生活方式。

一年过去了，只剩下我跟安十六对此理想忠贞不渝。从小接受的教育，让我们都觉得把别人的钱想办法变成自己的钱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所以我们从未想过要赚多少钱，只要它勉强能活下去我们就知足了。

有人只要听说我开店的想法，就会无情地送我一顿打击。基本上都基于咖啡馆不赚钱且无比辛苦来展开话题，沈宏非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就准备好一笔钱，赔光了拉倒”。开咖啡馆这个想法只要说出来，就带着一股执行力极差的文艺气息，让人觉得甜得发腻，绵软无力，特别讨厌。

四月在北京，我拜访了一家做得很有自己风格的独立咖啡馆。老板过去从事广告创意行业，为了自己开店特意辞职出去学习了两年，连做一杯咖啡的手艺都练习得精湛，他说，同样的材料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法做出来是不一样的。养一家独立咖啡馆，宛如养女儿，要富养，头两年不赚钱都不能急。他坚持自己的原则，比如周末一个下午没有一个客人光临，这个时候来了一群人他们要求在这里消费打牌，“当时那个诱惑非常大，如果拒绝了他们可能一天都没有营业额。他们进来了，我回到操作台就后悔了，走过去对他们说‘对不起大家，我还是做不到’。”

我也越发清醒，明白这件事当然不像看上去只要每天坐在自己店里上上网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要付出很多。“这件事一定要在三十岁之前去做，哪怕失败也算赚了个经历。”我跟安十六达成一致的共鸣，我们要尽力去做，给自己多一些机会，至少试过了就不再惦记了，不会后悔。就在踌躇满志的时候，我接到老朋友Tony的电话，他有意回上海发展，我们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从事餐饮行业的他愿意跟我们合作，简直如虎添翼。没过几天，Tony特意从沈阳飞回上海，我们三个一起吃了午饭，大家对店的感觉很接近，聊得比较投缘。Tony说：“做一家店，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玩得开心。”当时手边没有酒，只能用茶为这句话干杯。

开店的第一大成本是房租，我们开始了找店铺之旅。理想的店铺是地段好，空间布局好，光线充足，最好带个小院子，房租还不贵。这样的好场地仿佛永远都是人家的，犹如镜花水月，摸不着。每次看到商铺出租的招牌我都要两眼放金光了，记下电话打给房东询问价格，高昂的租金常常像一道闪电劈在脑门上。于是我对其他老板如何拿到现在的店铺都异常感兴趣，每次听下来都是一个充满缘分和传奇的故事，每个经历都是神赐的不期而遇，要么业主不是那么了解行情，要么当时这个地段还没被炒热，通过他的眼力和品位，改造出现如今一个别有洞天的空间。听了这样的励志故事，我跟安十六很受鼓舞，以为只要我们不怕艰苦，不放过一个旧民居、一个幽闭的场所，加上我们聪明才智的改造一定让不起眼的场所蓬荜生辉起来。

降低了对场地的要求后，我们去看不临街的商铺，在热闹街道一座老洋房的后院，尽管这么偏僻，要走过几个弯道，房东还是给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价格。你肯死，人家还不肯埋，房东问我们开店的目的和定位，心中也要衡量是否与这片客人的需求一致。听到我们要做一个不以营利为目的的文艺场所，房东眉头稍微颤了一下。说好给的回复之后也没有消息了。看场地的经历让我知道，凡是朋友介绍说“这个商铺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出个价就行”的情况，往往是业主心理价位高得不得了，嘴上不说罢了，说出来就一定不是看着给点这么简单。

看场地非常折磨人，失败的几率很高。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思维也发生改变，特别是我，要想一家店能够经营下去，必须要想怎么赚钱，收起那些“只要店保持优雅的姿态活下去就行”的文艺小理想。用文艺赚钱是对文艺的亵渎，所以我们要赚钱，再养文艺，这样听上去道德了许多。

在头绪比较乱的时候，亮总发现了产业园区里的商铺，那里正在建设中，只开了一家Subway。他从多个角度拍摄了这个场地，包括空中俯拍，发到我手机上问我是否感兴趣……Tony又飞回来了，比约定的看场地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他观察中午Subway的生意，那生意好到爆，人流一群一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很兴奋，仿佛看到的都是人民币。这个位置好极了。作为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有开店经验的人，他的话举足轻重。

对于业主来说，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比起我们这样的散户，他更希望租给品牌连锁店。我们要做的就是打动他，并以合适的价格拿下商铺。Tony第三次飞回来，拿着做好的PPT以及过去他的成功案例，十分钟，就打动了业主。

场地拿下来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开店做生意，最大的杀手是租金，我们要开始精打细算，每个月的成本=房租＋人工工资＋税收＋水电费＋进货的成本，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花钱地方，比如物业每次倒垃圾的费用为六十元一桶……

设计我们的店和规划产品，是我们最享受的事情，可以好好发挥我们的想象力和个人喜好，每次想到店里可以卖那些好吃的东西，我都会非常的兴奋。安十六在家买了一个烤箱，在家练习做蛋糕、蔓越莓黄油饼干……我还在国金的City Super学会了做意大利面、西班牙冷汤……都说开店麻烦，每个人都蹙眉，其实还是有很多乐趣在里面的，对吧？

没有宗教但有信仰

那年在加德满都，见到很多本土人英文讲得不好，有些服务行业的人，会讲英语，性格外向，喜欢跟游客攀谈几句。酒店前台是一个胖胖的当地人，脸上总挂着微笑，每天出门前跟他聊天，有次看到我胸前挂着一台单反相机，这已经是大多数中国游客给人的印象了——日本相机和苹果手机。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说，你这里有相机，而我这里有神。这也许能反映很多外国人对中国人的认识：缺少信仰。尼泊尔人几乎是全民信教, 庙宇、佛堂、经塔比比皆是，人们就自足地生活在其中，做买卖、吃东西、打盹儿，日常的劳作就是一种献祭。

我并不是哪个宗教的信徒，每路过一处有寺庙或者教堂的地方，很喜欢进去安静地坐一会儿，看人们许愿或者祈祷。与战争相关的建筑总是保存较好的，也许出于对神的敬畏，时间和战争总会手下留情。比如圣彼得堡的滴血大教堂，所有墙壁全部使用马赛克作画，将圣经的故事一幕幕呈现，是用耐心拼出的壮观。天顶穹窿，是耶和华像，光线投射进来，犹如神谕。人们投入极大热情去建造和修复，无数的精力集合成巨大的力，让庙宇的结实和精致胜过一切居所，让它们看上去足够遮风挡雨，屹立不倒。我们活着的时间有限，却让庙宇代代相传。

教堂肃穆庄严，从踏入大门的一刻，身体就褪去了一层燥热，心不由自主地冷静下来。其实想做什么，是没有人去管的，可所有来到教堂的人，都是有礼节而拘谨的，这种拘谨并不是不够放松，而是从敬畏之中延伸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切欲望让人自惭形秽。人在这里是不敢行恶的，即便是在治安最不好的地区，也没有人敢在神的眼皮之下偷东西。

来向神忏悔的人是袒露的。人非圣人，孰能无错。每个人是有大大小小的过失，可大多数来忏悔的人，我想他们并非真的犯了什么大的过错，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反省。

人常常是会感到渺小和无力的。能与天最为接近的感受，并非站在摩天大楼，反在这里得到。坐在角落里聆听唱诗班的赞美诗，歌声缥缈，外界一切都离自己远去。每个祷告的人都在进行一场人神对话，微弱的烛火也在倾诉衷肠。

每个人好似一架孤独的飞机，经历了或长或短，或万里晴空或乌云密布的旅程，尝过百种滋味，停靠在这里。这座宽容的航站楼接纳过无数不知由头、遍体鳞伤的飞机。装载的行李无论多少最终都要卸下，什么也不能真正拥有。不如适时放下，鼓起勇气再出发。对于很多人来说，去教堂或者到寺庙，意义正是在此。

教堂里肃静，教堂外是人们沸腾不息的生活。白色的巴黎圣心大教堂看上去无比圣洁，广场上人们欢乐至极，有人卖艺唱歌，有人画画，有人如创纪录一样连续不断颠足球，喝彩不断。因为教堂在北部的蒙玛特尔山上，可以俯瞰到整个巴黎的全貌。从教堂听完唱经，带着平静走出来，看到如此生机勃勃的广场，感受到人真是有创造力，只要想快乐就可以创造快乐。那些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人，谁会知道其实怀有一颗变得坚强的心。

比起纯真的信徒，他们风雨无阻地来做礼拜，有的人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我真是太随机了。有一次在马尔默，我从地铁口迷迷糊糊地走出，看到教堂就悄悄走进去，坐在角落听人们诵读，个把小时过去了，一种妙不可言的静谧在心中滋长。有时在佛教寺庙，看着跪拜的信徒，呼吸着烟雾般的空气，也获得了一颗宁静的心。不是为了排解忧愁，不为寻求神的庇护，只是在庙宇中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善良，不要害怕。

难得是一件白衬衫

在我看来，天底下最好穿的衣服就是衬衫了。出门看到好看的白衬衫就忍不住买回家，外人看来，并无差别，都是白衬衫，有何必要重复？而细节之处都是让人情不自禁欣喜的地方，有时候是一个小绣花，有时候是袖口的形状，有的是一个特别材质的纽扣……只有真正细心且真心喜欢衬衫的人才能从中领略。

最初觉得衬衫是很男性化的东西，是西方职业人士的每天的穿着，所以他们需要足够量的衬衫，一买就是一打，例行公事一样地更换，面料挺括，有些呆板，衬衫仿佛规行矩步的世界。女人穿了男人样式的衬衫便有种学术感、专业感。亦舒笔下的一个女主角，是穿白衬衫卡其裤平底鞋的女科学家，研究原子物理海洋生物。这样的中性衣着却不让人觉得枯燥，显得柔软和可爱。

衬衫洗完总要挂烫，能把衬衫总穿得得体和规整的人，能看出她的整洁品性。别的衣服容得下瑕疵，而衬衫每个褶皱都非常刺眼。每个人衣橱中是应该挂着一两件笔挺的白色衬衫，因为最百搭，最不会出错。能照顾好衬衫的人，一定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人。我有个清丽的女朋友，有次在我面前拉开她的衣橱，竟然一排长长的、整齐的衬衫映入眼帘，她是我见过的拥有最多白衬衫的女孩。收集款式不同但材质要好的衬衫非常花时间，又要靠缘分。我亦能想象出，她每次将晒完的白衬衫，带着阳光的香气，挂进衣橱那一刻的满足感。

那些应该穿着连衣裙的女人也同样热爱衬衫。身型娇小的女星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日》里，男装白衬衫束在长裙里，高高挽起袖子；玛丽莲·梦露穿白衬衫在海边咧嘴大笑。比起如今繁复的雪纺、蕾丝衬衫，最简单的越是让人印象深刻，更妩媚，也更接近纯真年代。

离开上海去了美国的张爱玲有一次到台中花莲游览，陪同的台湾作家王祯和依稀记得：她穿了件白衬衫，前两个纽扣未扣上，自有风情。

每次遇到同样喜爱衬衫的人，我们总能找到共同语言。有次在咖啡馆里见朋友，他带来的女友，穿着棉质的白衬衫，领子上绣了小小的天鹅，我顿生喜爱。话题就从此开始。我们还喜欢和衬衫相关的饰品，例如领夹，珍珠的或者银链的，将两个领子连在一起，代替了项链。

最甜蜜的事情之一就是穿男友的衬衫，那些衬衫尺寸往往比自己的身材大一些，不用担心最近没有锻炼健身，一切不完美都能遮得住。穿着他的衬衫在阳光下做早饭，穿着他的衬衫逛街，穿着他的衬衫喝下午茶……原本一个人，都像一场浪漫的约会。穿他的白色衬衫，让原本的生活节奏立刻慵懒了下来，还系一根腰带出门；穿他的牛仔衬衫，让人回忆起八十年代老旧港片中女主角的装扮，内搭一件白色T恤或者背心。

能为心爱的男人选一件合适的白衬衫，应该也是世上最难的事，这是一种亲肤的关系，只有切实了解他所有的信息，才能买得合体。白衬衫最简单，也最难，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不断苦苦寻觅，往家里带白衬衫。比起穿其他任何衣服，白衬衫可以释放所有的情感。

能把衬衫穿得好的，什么花色、设计都不要，完全靠自己的个性，就是一件最朴素的白衬衫。白衬衫不挑剔职业，不挑剔年龄，不挑剔身材。灯光璀璨，那个能让你记住的人一定不是穿着最华丽繁复的。

天空、阳光、草地、白衬衫，这是我想要的生活。等我老了，突然有一天不知道穿什么出门，我就穿一件白色衬衫，胸口露出一条珍珠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