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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很忙

见它如见父母

背着爱人去行医

姥姥很忙

作者/吴家翔

编辑/王崴

周日下午，达婶抱着外孙泡泡站在北京开往兰州的T75次列车边，不远处，硬座车厢门口拥挤着长长的队伍。达叔早早地上了车，他要趁人还不多的时候提前安放好行李；车上空气不好，达婶只好抱着泡泡在站台上来回溜达。

他们要乘坐这趟两点半开动的列车去石家庄。如果乘坐高铁，每张票的价格要高出85块钱。两年前，女儿和女婿在那里安了家；现在，为了照顾7个月大的外孙，他们离开在北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开始了在一个陌生城市的生活。

在中国，越来越多的年轻家长们因为工作繁忙、经济压力大和其他原因不得不把孩子的生活和教育等责任托付给自己的父母；祖父母们自觉地成为全力照顾第三代的“现代父母”。这种由祖辈对孙辈的抚养和教育现象被称为隔代教育。

2013年初，一份与隔代教育相关的调查在北京公布，“北京地区有70%左右的孩子在接受隔代教育；上海这一群体则有50%～60%；在广州，接受隔代教育的孩子占总数的一半。”调查还显示，在我国城镇有近五成的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长大，孩子的年龄越小，与祖辈家长在一起生活的比例就越高。随着社会高龄化趋势的形成，隔代教育现象愈来愈普遍；而在国外，孩子很小就进了幼儿园、托儿所，18岁独立成人，这种现象几乎不存在。

达叔和达婶每天早上不到6点就要起床，泡泡醒来后的哭声是他们的闹钟，从那一刻直到晚上泡泡入睡之前，他们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白天，子女上班后，两人要轮换着照看孩子，一个围着孩子转，另一个忙着买菜、做饭，操持家务。达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是在泡泡睡着后，去QQ农场上偷一会儿菜，或者拿手机看女儿帮她下载好的电视剧。每周，她会出去买两三次菜，在石家庄生活了近一个月后，她终于找到了离家最近的早市。

在接受采访的家庭中，所有老人都对这种在陌生城市的生活感到不适应。从重庆到北京照看孙子的熊爸指着楼道里一户户紧闭的门说：“这里太大了，到哪都不熟悉。在老家，出门会有邻居和我打招呼；在这里，家家都关着门，你不去喊别人，没有人会理你。”他向儿子抱怨，说自己像在坐牢。而子女们尽管买了车买了房，却仍然缺乏安全感。首都没有给他们家的感觉，时常会感到迷茫，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从农村出来一步步拼搏到现在，他们也已经无法回到老家继续生活了。

瞿阿姨是个乐观的退休教师，老公还在老家上班，她一个人来北京帮儿子和儿媳妇带小孩。她对北京的印象是：空气质量差，老不下雨，房价太高，东西不好吃。她说1～3岁是小孩子的行为习惯养成期，再辛苦，她也不愿意把孩子交给月嫂或者保姆。虽然累，但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充实愉快。唯一让她感到踌躇的是老家还有90岁的母亲，她想把小孙子带回老家去，这样老小都能照顾到，但信基督教的儿媳坚决不同意孩子离开父母生活，她宁可请月嫂或辞职在家照顾孩子。子女们为了每月5000元的高额房租和各式各样的生活开销而终日在外奔忙，瞿阿姨在陌生的城市里陪伴着小孙子成长。孩子睡着的时候，她会写写日记，只是孩子总是睡不了多一会儿就醒了，于是，她的日记写了很久也没写完。

在中国，越来越多的年轻家长疲于谋生，不得不把孩子的抚养重任托付给自己的父母，而父母老来无事，便心甘情愿地承担下来，甚至乐此不疲。这种隔代教育如此风行，在北上广地区已占到半数以上，催生出一代又一代“幼啃族”。中国的老人或许是世界上最辛苦的老人了。

7个月前，达婶喜得外孙泡泡，从此将自己生活的重心全部转移到泡泡身上。孩子带来的天伦之乐，是许多老人在晚年唯一的精神寄托。孩子年龄越小，与祖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比例就越高。

达婶每天早上不到6点就要起床，泡泡醒来后的哭声是她的闹钟，从那一刻直到晚上泡泡入睡之前，她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为了给泡泡买到新鲜水果，达婶要赶早市。

从早市回来，达婶给泡泡洗干净小手。

为了给小外孙补充维生素，达婶每天都会把苹果、猕猴桃、草莓、西红柿等新鲜果蔬打成果泥喂泡泡吃。他们根据自己的育儿经验来带孩子，女儿则通过网络和其他途径了解更科学的育儿知识，当经验和科学发生冲突时，达叔和达婶大部分情况下会听取女儿的意见。

女儿趁泡泡睡着的时候给他剪指甲，达婶抱着小外孙忍不住打起哈欠。

每天早上10点左右，泡泡还要再睡一觉，这个时候达叔开始忙着准备午饭，达婶一边看着小外孙，一边在网上偷一会儿菜，这是她每天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女儿和女婿在石家庄定居，为了外孙，达叔和达婶不得不离开住了大半辈子的北京，来到陌生的城市生活。周日下午，达婶抱着泡泡站在北京开往石家庄的T75次列车边准备上车。不远处，硬座车厢门口拥挤着长长的队伍。

T75到石家庄要两个半小时，硬座车厢里人很多，空气不那么好。如果乘坐高铁，虽然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但每张票的价格要高出85块钱。旅途中，泡泡在达婶的怀中睡着了，但达婶却不能睡，她只能拿着手机看女儿给她下载好的电视剧，想换个坐姿都很困难。

在石家庄的家中，祖孙俩保持和北京一样的作息规律。每天上午和下午，达婶两次带泡泡下楼溜达。达婶喜欢和小区里其他的妈妈们交流育儿经验。

每天上午十点，泡泡要再睡一觉。这天，他还没有完全睡醒，抱着姥姥的胳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达婶不忍心挪动。

过了中午下班时间，达叔已经准备好饭菜，但女儿女婿又因为工作忙没能按时回家。达婶站在窗边念叨：“估计今天又开会呢。”

午饭后，女儿和女婿又赶回单位上班去了，达叔和达婶守护着睡着的泡泡。

晚饭后，达婶带着泡泡在卧室的地上玩耍。孙辈带给老人的快乐无可替代，甚至会超过老人在年轻时自己生育子女的感受。

达婶给泡泡洗完澡，把他从盆里提起来控控身上的水。时间已经过了晚上8点，这个时候，达婶才算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女儿去哄泡泡睡觉了，达婶则坐在沙发上缝购物袋。女儿和女婿买的房子还没有盖好，他们一家暂时租房住。由于房子小，达婶和达叔目前还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一老一小形影不离，这样的画面在中国家庭中越来越普遍。不少人诟病隔代教育的种种弊端，却提不出任何建设性的建议。年轻父母们背负着沉重的生存压力，“自身难保”，如何承担起下一代的养育责任？

见它如见父母

作者/徐阳

编辑/王崴

2013年1月，临近过年，我们发起了这个采访，希望从一些普通人的随身物件中，寻找孩子与父母关系的依托。问起父母赠与的礼物或随身的物件儿，许多外地打工者都回答“没带在身上，在老家”，有时表情有些尴尬，有时嘴角浮出浅的微笑，瞬间溶解了脸上因为漂泊生活而刻下的漠然。

邮递员小刚谈起记忆中的母亲，说除了穿不完的绣花鞋垫外，更忘不了的是母亲送他坐长途车时的场景；菜场年轻的夫妇，清晨早起收拾摊位，室内温度不高，但仍穿着母亲做的朴素的棉鞋忙碌；晓韩收起对母亲的思念，打开厨房的柜橱露出装得满满的各式调料。她说从来都觉得“北漂”不适合她，因为没有经历所谓的“苦难记”。直到爸妈将原本空荡荡的厨房填满了锅碗瓢盆和各种配料，才顿悟到“漂”的辛苦，渴望下班回家那顿普通的家常饭……

一个多星期的采访过后，和预想的结果相似，这所谓礼物其实往往简单而平淡：一双鞋、一件衣服、一个拥抱亦或是一个送别的身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有时候或许已习惯于接受父母的恩惠，心里不会有太多的波澜，但听他们缓缓讲述着情感，像《天水围的日与夜》中的母子那般，冲破了生活的包裹，真实温暖而不煽情。

亲情很抽象，又很具象。它可能是妈妈织的一件毛衣，也可能是爸爸手工打制的一枚戒指，更可能只是一顿手擀面条，熟悉温暖的味道萦绕在脑海，瞬间激起拥抱父母的冲动。我们拍下普通人身边与父母相关的物件，细细体会，期盼团聚。

胶泥，1981年生于河南汝阳。曾在上海开公司，创业初期，母亲写下这幅字，嘱咐他多看书。后来他回到北京，成为一名自由设计师和摄影师。

小徐，1982年生于哈尔滨。企业人力资源管理。3年前曾被派驻国外项目，与男友三年的两地恋后于2010年结婚。婆婆送的大红毛毯比较“复古”，小徐的老公不太喜欢，常常搁置在衣柜里，但是质地很软，也很保暖，常常用来“救急”。

晓宁，1982年生于浙江海宁，环境NGO工作人员。“在18岁的年纪时，我向往外面的世界，没有听妈妈的话，执意从南方跑到了北方，又接着跑遍了大江南北。这10多年来，他们都无条件支持着我的决定。妈妈依然孜孜不倦地给我织毛衣，织出各种时髦的样式；还去金店打了寓意守护平安的金老虎……年岁渐长，我逐渐体会到，在给予我全部自由的背后，是他们默默的承受担忧，和浓浓的牵挂。这些礼物，是他们的温暖和守护。”

高高，1992年生于北京延庆县，家里的独生女，目前在某小区物业工作。母亲给她织了一个精致的手机套，她也没舍得用来装手机，里面装了一些手机电池、钥匙等小物件。

晓韩，1985年生于湖南株洲，企业培训讲师。母亲患乳腺癌，后因转移至肺部恶化，于2012年9月去世。她说从来都觉得“北漂”不适合她，因为没有经历所谓的“苦难记”。直到爸妈将原本空荡荡的厨房填满了锅碗瓢盆和各种配料，才顿悟到“漂”的辛苦，渴望下班回家那顿普通的家常饭……

ELVA，1984年生于新疆昌吉，企业行政助理。父亲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在亲戚的金店为她亲手制作了这枚戒指，后来作为考上大学的礼物赠送给她。说起父母，她表示“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操太多心”。

小刚，1990年生于甘肃宁县，EMS快递员。他说最忘不了的是当年母亲送他上学时，在车站送别的一幕情形。

张先生夫妇，二人都是1984年生于河北保定，目前在立水桥附近的菜市场经营摊位，来北京四年。母亲每年都为家里的老老少少制作鞋子，冬天做棉鞋，夏天是单鞋，每年都有好几双换。

二妮儿，20岁，河北邯郸人。妈妈花799元买了羽绒服送给她。她刚考上护士证，离家来北京工作半年，月薪1500元。这是她初次离家，如今自己租住在一间地下室里，特别想家，想急了就哭。她说：“我就算辞职不干了，过年也要回家。”她打算买一套保暖内衣，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妈妈。

若冰，1979年生于河南，新闻编辑。“北方人都喜欢吃面，母亲每次从老家来北京，都会做好多家乡的特色面食冻在冰箱里，即使她回去了，我也能尝到家乡的味道。”

Joseph，1984年生于加拿大维克多利亚，来中国两年，目前是外教兼管理咨询师，攀登爱好者，已经登顶50座雪山。谈起父母，他说：“Without their help, I would not have accomplished much.They made me stronger.I hope my father and mother will continue to chase their dreams and live a wonderful life.”（没有爸爸妈妈的帮助，我不会取得成就，是他们使我更强大。我希望爸爸妈妈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活得精彩。）

背着爱人去行医

作者/吴家翔

编辑/王崴

初冬的重庆，艾起背着周月华在雨中的乡间山道上艰难前行。由于是上坡的路段，地上的青苔在雨水浸湿后变得十分湿滑，艾起走得很费力。背上的周月华听着丈夫越来越粗重的喘息，说：“休息一下嘛。”艾起嗯了一声，直起腰将妻子放下，周月华伸手擦去了艾起额头上的汗水。此时，一层薄雾开始在山间弥漫。

这是位于北碚区柳荫镇的西河村，今年43岁的周月华是这里的乡村医生。22年来，她依靠拐杖和丈夫的后背，带着医药箱爬遍了方圆13公里的大小山岭，在沟壑密布的山水之间跋涉行医，为辖区近5000名村民祛除病痛。

周月华1969年出生，因小儿麻痹后遗症导致终生残疾，只能靠拐杖行走。她说自己选择学医的初衷就是为了治好自己的腿，但后来，她得知这种病是无法医治的。找工作时，因身体残疾，周月华四处碰壁，让她最难过的是曾经有人对她说：“我们解决正常人的工作都很难，何况你一个瘸子。”后来，在父母的鼓励下，她开起了自己的乡村卫生所。

卫生所开业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周月华都要自己拄着拐杖去很远的地方添置设备和药物。有一次，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艾起在村边车站和周月华偶然相遇。他看到周月华一个人拎着沉重的包裹，拄着拐杖等车，感到很好奇，就四处找人打听，别人告诉他，周月华是这里的乡村医生。这之后不久，艾起就托人去周月华家里提亲。周月华对艾起说：“你要考虑清楚，如果我们结婚，你是要背我一辈子的。”不善言辞的艾起回答：“我早就考虑清楚了。”这之后不久，他们结婚了。

婚后的18年里，艾起成了周月华的另一条左腿，这个男人用他的行动，实践着结婚时的诺言，背着妻子四处行医。

他们遇到过不少危险，也有过不少委屈，但只要乡亲们有需要，他们仍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赶到。周月华记得有一次出诊是凌晨两点多，村民杨光照的儿媳妇临产。艾起背着他，在陡峭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一个拐弯处，艾起左脚一滑，右腿跪在地上，而她差点掉进深渊。

有件事让周月华一直无法释怀。那是2001年的某个晚上，临睡前，她接到一个急诊，于是艾起背着她赶到村民家去给老乡看病。他们四岁的儿子一个人在床上熟睡。等到他们回来时，却发现灶台上烧好的一盆开水已经打翻在地，儿子坐在旁边撕心裂肺地大哭，他的手臂被开水严重烫伤。直到现在，周月华说起这件事情仍然会觉得歉疚，甚至落泪。她说，长年的忙碌让他无暇顾及孩子的学业和生活，孩子对他们甚至一度有过怨恨。现在，已经15岁的儿子在江北中学念初三，他平时住在学校里，只有周末才回家，回来后，也只是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他们和孩子的交流并不多。周月华说，儿子的学习成绩不好，这让她感到焦虑，却也无计可施。但让她欣慰的是，儿子开始慢慢理解了她的工作，他甚至会跟周月华说：“妈妈，你不要担心，如果有一天，爸爸背不动你了，我会替他背着你去给别人看病。”

周月华说：“来我这里看病的有一多半都是老年人。这些老年人很辛苦的，为了来卫生所，很多人要走1小时左右的山路，他们的体力没办法支撑自己常常过来看病，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忍忍、再忍忍。可这一忍再忍，病就越来越麻烦。”

为了给村民提供看病的便利，周月华总是奔波在去往村民家的路上。她的心里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专业培训。她说：“如果我自己更专业了，或许就能在以后替乡亲们解决一些现在不知道怎么解决的疑难杂症。”

西河村靠近当地著名旅游地金刀峡，风景秀美，但发展落后，再加上这些年农村城镇化步伐的加快，很多人都搬去了城里。现在，村里来看病的人远远少于从前。周月华的另一个愿望是希望能把诊所开在更靠近镇上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给更多的人看病了。她说：“对乡亲们来讲，我这儿是个看病拿药的卫生室。不过对于我自己，这是个梦想。”

43岁的周月华是一名乡村医生，自幼患小儿麻痹。18年来，她的丈夫艾起始终如一地践行婚前的承诺，背着她跋涉行医，爬遍了方圆13公里的大小山岭，为辖区近5000名村民祛除病痛。

周月华的诊所位于北碚区柳荫镇的西河村。这里风景优美，但发展相对落后。周月华的卫生所是当地不可缺少的便民设施。

周月华说，到她那里看病的有一多半都是老年人。很多人要走1小时左右的山路才能到达诊所，他们的体力没办法支撑自己走这么长的路。为了给村民提供看病的便利，她总是奔波在去往村民家的路上。

周月华自己也患有腿疾，行走不便，她的丈夫艾起成了周月华的另一条左腿，背着她在沟壑密布的山水之间跋涉行医。

地上的青苔被雨水浸湿后变得十分湿滑，艾起走得很费力。背上的周月华听着丈夫越来越粗重的喘息，说：“休息一下嘛”。曾经有一次，他们凌晨出诊救治一个难产的孕妇，在陡峭的山路上，艾起左脚一滑，周月华差点掉进深渊。

终于抵达村民家里，周月华给一位老人量血压，艾起坐在一旁看着。在跟随周月华出诊的几天里，我们发现村里大多数老年人都有高血压等症状，但很多人并没有及时吃药，甚至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自己身体的不适。

一位患有哮喘和高血压的老人躺在床上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乡村里的老年人看病是很辛苦的。因为年事已高，他们的体力没办法支撑自己走很远的路去看病，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忍忍、再忍忍。可一忍再忍，病就越来越麻烦。

诊疗完毕，艾起背着周月华踏上返途。当年，年轻小伙儿艾起在村边车站和周月华偶然相遇。他打听之后得知，周月华是这里的乡村医生。不久，艾起就托人去周月华家里提亲。周月华对艾起说：“你要考虑清楚，如果我们结婚，你是要背我一辈子的。”不善言辞的艾起回答：“我早就考虑清楚了。”这一背，就是18年。

一天的出诊下来，周月华疲惫不堪，她坐在桌前用手按摩自己的额头。

周月华年轻时候的照片。她1969年出生，因小儿麻痹后遗症导致终生残疾，只能靠拐杖行走。她说自己选择学医的初衷就是为了治好自己的腿，但后来，她得知这种病是无法医治的。

周月华刚从卫生学校毕业找工作时，因身体残疾四处碰壁，让她最难过的是曾经有人对她说：“我们解决正常人的工作都很难，何况你一个瘸子。”后来，在父母的鼓励下，她开起了自己的乡村卫生所。

艾起在按周月华的吩咐整理药品。提到自己一手建起的卫生所，周月华说：“对乡亲们来讲，我这儿是个看病拿药的卫生室。不过对于我自己，这是个梦想。”

周月华给来看病的病人分装药片。她的心里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专业培训；二是希望能把诊所开在更靠近镇上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给更多的人看病了。

中午，艾起在忙着准备午饭，平日里，家中洗衣做饭这样的活计基本都是艾起在做。他是村里的会计，除了本职的工作和照料家庭，他还要背着周月华四处行医。这个男人默默承担下一个家庭的责任。

每个月，周月华都要到柳荫镇的医院去报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账目和明细。艾起会骑着摩托载她去医院，然后在窗口外等待。

从镇医院出来后，周月华和艾起会到镇上的市集上去买些日用品。周月华现在每个月的收入在1500元左右，艾起的收入和她差不多，他们除了生活上的开销，还要负担孩子的学杂费以及每个月400元的生活费，经济状况并不宽裕。之前，周月华给诊所进行了装修和添置设备，至今还欠账6万元。

周月华的儿子已经15岁，现在江北中学念初三，他平时住在学校里，只有周末才回家，回来后，也只是坐在电脑前玩游戏，和他们的交流并不多。由于周月华夫妇俩总是不在家，儿子4岁的时候，手臂曾被开水严重烫伤。

周月华说起孩子时难过落泪。她一直对儿子怀有愧疚。长年的忙碌让他们无暇顾及孩子的学业和生活，孩子对他们甚至一度有过怨恨。但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儿子开始慢慢理解了她的工作，他甚至会跟周月华说：“妈妈，你不要担心，如果有一天，爸爸背不动你了，我会替他背着你去给别人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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