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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1

开往天堂的火车

慕容余华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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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开往天堂的火车

作者：慕容余华

第一章(1)

我的恋人有一个很好听很诗意的名字，叫伊然。伊然的名字不仅有诗意，而且她本人无论是面貌还是身材，都很标致，蛾眉凤眼，胸凸臀翘，走起路来，凌波微步，如仙似狐。有这样一位美女做女朋友，在朋友面前总有高人一头的优越。那时，我常常一口一个伊然地叫着，就像吟唱一首风靡大街小巷的时尚歌曲。

有一天傍晚，我正在大连市贸大厦58层旋转餐厅与野百合服装公司宋老板应酬，突然接到伊然的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亲爱的老公，您劳累了一天，辛苦您了。草莓、蟠桃在茶几上的果盘里，煲好的鸡汤在微波炉里，冰镇黑狮啤酒在冰箱里，炒了几道您最爱吃的小菜在饭桌上，老婆我在床上。敬请慢慢享用！永远爱您的老婆--伊然。

看了这条短信，我心情那个爽呀，就像鱼儿飞向了天空，鸟儿畅游在海洋。

虽未结婚，但我和伊然已经彼此老公老婆地称呼对方，依然像一对恩爱夫妻。

当然，做美女的男朋友并非全部感觉良好，也有一肚子别人不知晓的苦水。比如要时不时地打击打击她偶尔蔑视我的嚣张气焰，比如要提防比我更优秀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比如要时常满足她那无理取闹的虚荣心。

关于我的婚事，老爸老妈过问过无数次了，刚开始没当回事，后来经不住老爸老妈的讨伐，耳朵时常燃烧得厉害。为了我的婚事，老爸没少骂我：

"张志豪，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找个媳妇结婚，你他妈的再为这事让我操心，别怪我不认你做儿子！"

春去春又来，花开花又谢。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确实老大不小了，身边的同事朋友大多也都抱上了娃娃，想想是该结婚了。

我和伊然相恋8年，同居6年。结婚这个词在厨房里、浴缸里、枕头边念叨过千万遍，好象随时都能发生的事。不是我吹牛，我和伊然的感情虽比不上牛郎织女，但跟张生崔莺莺绝对有一拼了。这一点，我很自信。两人在花前月下山巅水边，曾无数次地讨论过结婚的事，比如双方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三姑六舅，比如婚礼上的答谢词，比如车辆、饭店、酒席、司仪等等一系列的安排，甚至为了生个儿子，连结婚那天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嘻嘻哈哈地预先演练了N次。

有人形容男女婚前恋爱，一日不结婚，就像猫枕着鲜鱼，无法入睡。另一层意思好像说结了婚，就像猫叼着鲜鱼，到口的美味可以尽情的享用了。

婚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对于没有结婚的人来说，永远是一个谜语，当谜语出现的时候，谁不向往揭开谜底的那份喜悦？

这天傍晚，当伊然神采奕奕地来到我身边，告诉我她准备要嫁人时，我手足舞蹈像个第一次得到奖赏的孩子，高兴得差点如一个燃烧的双响炮般窜上天。又像猪八戒高老庄成亲，兴奋异常。8年的谜底，现在终于揭晓了，那份惊喜不亚于阿里巴巴启开了宝藏的大门。

人生三大喜事：事业、结婚、生子。眼下，我的艺凡策划公司经过一年打拼，终于从光杆司令发展到到手下3名干将，再经过一番往死里折腾，终于从野百合服装公司宋老板那里套来了8万元的支票，又从几家小公司那里划拉来几万元的现金，事业由此才稍见起色。用我朋友明哲的话说就是：刚刚从狼狈不堪的困境中逃离出来，才喘上一口顺溜气。伊然在这当口决定要出嫁了，让我感到既惊喜又意外。虽然手头不算宽裕，公司发展还需要老鼻子的钞票，但幸福既然像舞台上咚咚锵锵的锣鼓，就这样热情洋溢地来了，我已经顾不上考虑其它的了。

婚姻就像一块永磁铁，对我这片小铁片来说，叭地一声，我就被那强大的磁力牢牢地吸住了。

关于何时结婚，曾经是我一直追问伊然的话题，然而伊然一拖再拖，一直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今晚突然宣布这么重大这么喜庆的婚事，就像萨马兰奇老先生宣布2008年奥运会主办城市bei--jing--一样，这么激动的时刻，我能不高兴吗？我一把抱起伊然，学着电影里的浪漫镜头，原地绕了三圈，然后把伊然扔到席梦思床上，顺势扑到她的怀里，欲把一个男人厚重、坚实、炙热，甚至还带有一点粗野的吻献给我亲爱的未婚妻，作为浪漫爱情结成婚姻果实的印记。当我的吻刚刚触及到那两片柔润的香唇，伊然突然一把把我推到了一边，力气大得跟蛮牛似的吓人，再看伊然，两目怒视，横眉冷对，脸色就像变色龙似的一阵紫一阵白。我站起身来，像看外星人似地，一脸疑惑地看着伊然。她那雕塑般的面孔，略带仇视的眼神，像利剑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我满头雾水，心里在不停地盘算着，我哪个地方做错了吗？伊然怎么会这样对我？

"唉--"我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伊然这女人有时真让我难以捉摸。这么多年来，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常常缠绕在我心头，如影随形，不能摆脱。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是她手里一张可用可弃的牌，留用或打掉，在她一念之间。

这时，伊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模特似地扭着屁股走到穿衣镜子前，整理整理衣服，理了理有点凌乱的秀发，对着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不冷不热地说，"我说嫁人，可我并没有说嫁给你呀，你说你激的哪门子动呀？"

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祥的预感立即被验证了，就像明明知道是假钞，还要去银行的验钞机验证。我目瞪口呆，"不会吧，你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

当我得到明确的答复后，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如电击般传遍全身，随即浑身滚烫呼吸困难，犹如窒息一般。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在我眼前闪过，我就像辽阔草原上一只正在求爱的羚羊，突然被躲在暗处的雄狮咬断了喉咙。

不过我很快镇定下来，我一副无所谓地样子哈哈一笑。君子坦荡荡，这点度量，我在表面上还是能做出来的，而心里却一阵阵酸楚，牙咬得直痒痒。哼，小样儿，我将来出人头地，让你伊然见识见识我张志豪是何等人物！

我和伊然恋爱了整整8年，伊然终于披上了婚纱。

伊然嫁人了，伊然终于下决心嫁人了，伊然丈夫的名字不叫志豪，伊然丈夫的名字叫唐大力，今年49岁。如按年龄算，可以做伊然的爸爸了。我十分钦佩伊然在这人生关头做出的重大举措，不禁在心里感叹：

不是一般的战士呀！

唐大力是大连万国国际贸易集团的老总，下属企业万国酒店，万国洗浴中心，还有一个万国装修公司。在大连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伊然没有半点羞涩，坦然地对我说，和我在一起享受的是性福，和她唐大力在一起享受的是幸福。

伊然和唐大力的婚礼定在2001年的五一。伊然出嫁前一天，她在富丽华大酒店开了一个房间，邀我云山巫雨。我这个没有出息的男人，幼稚地认为还有一丝挽回的希望，犹豫都没犹豫，就满口痛快地答应了。疯狂过后，两个人精疲力竭地拥抱在一起，面对闷闷不乐的我，伊然眼泪巴叉地对我说，"你看看你，弄那脸子给谁看？跟死了祖宗似的。志豪，你放心，我不是去下海做鸡做小姐，我是要嫁人，嫁给万国集团的老总唐大力，你说我嫁给唐大力有什么不好？我需要的，他能满足。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爸下岗了，我妈她一个农村妇女，身体一直病病殃殃常年吃药……你让我怎么选择？不是我打击你，你能为我解决眼前的困难吗？"

"我现在是不能解决你眼前的困难，但那你也不能嫁给唐大力呀，唐大力是什么人物？说白了唐大力就是一个流氓无赖，当年只不过是老虎滩的一个小流氓小混混。唐大力靠什么起的家？靠欺行霸市，靠收保护费。欺男霸女，坑蒙拐骗，吸毒嫖妓……唐大力，唐大力他什么勾当没干过？说白了唐大力就是一个黑社会。"

"志豪，我知道我的这个决定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也得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我知道唐大力这个人是不怎么样，但那都是过去。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说过嘛，犯错误不要紧，只要改了就是好同志。现在的唐大力不是过去的唐大力，人家现在是堂堂正正的万国集团的老总，再说他现在对我挺好的，我嫁给他有什么不好？"

"哼，连毛主席的语录都用上了，有学问呀。好好好，你嫁给唐大力很好，唐大力对你也很好。你就没想想唐大力为什么对你好？还不是看上你现在有几分的姿色？等你花容渐逝，满脸褶子，唐大力还会喜欢你吗？"

伊然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谁能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不求别的，只要唐大力现在对我好就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不屑地挖苦道，"哼，你这要求也不高呀？"

"志豪，我已经决定了的事，你不要再说了。男人骗女人上床，女人骗男人结婚，自古就是这个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婚姻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跟谁睡不是睡？"

伊然居然有这样低级的想法，我还能说什么？

我知道我渺小得如同一只蚂蚁，我也清醒地知道我无法改变伊然，就像无法改变一条河流的方向一样。

现在，唯一能向伊然表达的就是我那一钱不值的情绪。

我灰丧着个脸，没有底气没好气地说着一些对伊然来说无关痛痒的讽刺话：

"唉，完喽完喽……伊然，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决定太没创意了，你不嫁给我也没有关系，要嫁的话，嫁不上比尔·盖茨、李嘉诚、杨振华这样的，你也得嫁个万达集团老总王健林、实德集团老总徐明这样的，再不地你嫁给郊区暴发户也行呀。嗯，你说你嫁给谁不好？你偏偏要嫁给唐大力。伊然，你不觉得唐大力的档次也太低了吗？唐大力除了能给你金钱外，还能给你什么？能给你爱情吗？你这辈子就不觉得委屈自己吗？"

伊然猛地转过身，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说：

"你就知道跟我讲爱情，爱情--爱情--爱情多少钱一斤？"

靠，这是什么话呀？还有点人味吗？

我目光呆滞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如丧考妣。

伊然不爱听我跟她讲道理，但我还是想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于是便麻木地说，"再下去100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爱情是什么玩意了，那时候恋爱的人都会这样说：我们的钱情真伟大！"

其实，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惭愧，甚至悲哀，以至有了恨不能从楼上跳下去的欲望。说白了，都是因为是自己无能嘛，如果我也创下唐大力那份家业，伊然还能嫁给唐大力吗？

我背对着伊然静静地躺着，等待伊然劈头盖脸愤怒的还击。但这时，伊然突然从身后搂着我的脖子，语音袅袅地安慰说，"志豪，你一个大老爷们，别跟我们女人一样，小鸡肚肠，想开点，嗯--再说我虽然身在唐大力那里，但心在你这里。这，你还不明白吗？"

听完这句话，我在心里不禁暗想，说这话骗谁呀，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身子都被别人占去了，还扯谈什么心？靠，明摆着想让我做"情况"呀？

我没好气地回敬道，"现在流行一个词叫什么优化资源配置，伊然加上唐大力，就等于优化资源配置！"

伊然听我这样评价她的婚姻，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她转过身冷冰冰地说：

"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对得起下面长的那个把儿吗？一点肚量都没有。"

我在心里想，哼，跟我讲道理，小样儿，就你那点智商，也知道什么叫做肚量？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哪个有血性的男人能咽下这口鸟气？

8年抗战，日本鬼子都被打跑了，而我8年的爱情就像风一样飘然而去。

伊然在浴室洗澡。我躺在舒适的席梦斯床上，不禁想起明哲对我说的一句话。

当年，我跟明哲、汪大维、江雪几个哥们在大学时就好的穿一条裤子，人称"四人帮"。明哲说话口无遮拦，他对我和伊然的爱情这样评价："一对性欲男女，不过是为了在一起耍个流氓。"

对明哲这样低俗地评价我和伊然的爱情，我大为不屑。两个人在辽师附近一家叫快乐老家的饭店酒桌上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四溅，还差点动了手，要不是汪大维和江雪拉架，我和明哲肯定打个头破血流。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8年的历程为明哲这句话作了一个完美的注释。

誓言，承诺，纯属扯蛋。

爱情，注定有两个答案。

一个叫"永远"，在童话里；一个叫"背叛"，在现实里.

第一章(2)

“上帝抛弃你的时候，也是关照你的时候，上帝不让你得到爱情，就会让你去滥情。”这话是明哲说的。这些天，我突然发现明哲说话神神道道的，就像一个预卜未来的预言家。在以后的青春岁月里，这句话是否还被验证？

伊然走的时候，我已经迷迷糊糊地徜徉在睡梦的边缘，我感觉到伊然的娇唇在我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我没有睁开眼，但我还是隐约听见那扇门在伊然的身后轻轻地“嘭”地一声关上了。

门的这一边是心碎的伤痛，门的那一边就会轻松吗？

此刻，我的身上还留着伊然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香水的味道。

这就是最后的告别吗？

我立时觉得自己空虚得就像一个没有血脉没有内脏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下了电梯向大门走去，擦肩而过的是一对对勾肩搭背表情暧昧年龄不相称的男女，我耸耸肩，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仿佛世界已经被我洞察。我迈着无聊的脚步走出富丽华，不远处树荫下的行人影影绰绰，如鬼魅般踔踔而行，习习微风掠过肌肤，如清凉的水。抬望眼，满目门庭闪耀，灯火辉煌，莺歌燕舞，而我心里却像潮湿阴冷的山洞一样灰暗低沉。

我心情沉重地迈着脚步向中山广场走去，失意、低沉、沮丧像幽灵一样攫取着我的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结束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流水无情，是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这时，一支略带伤感的歌从街边一家发廊缓缓而来，印证了我的冰凉心情：

抓不住爱情的我

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

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

为何不能算我一个

为了爱孤军奋斗

早就吃够了爱情的苦……

第一章(3)

心里苦、难受。于是在街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独自跑到海头渔港酒楼喝闷酒。

海头渔港酒楼的老板娘吴翩翩是高中时的同学，我读高一时，她读高三。那时她发育的似一个风韵饱满的少妇，特别是跑早操的时候，胸前波涛汹涌，很是壮观，弄的我们高一几个小男生整天围着她后屁股转。

那时，她喝斥我们的格言是：小屁孩，乳牙还没长齐，少打姑奶奶的鬼主意。

记得参加工作后领了第一个月的薪水，明哲就不时在我耳边吹风，让我出点血找一个地方喝一壶。于是，哥们几个就去了海头渔港酒楼喝酒。当时不知道这酒店是吴翩翩开的，初次与吴翩翩打了个照面，似曾相识，却叫不上她的名字，嘴里啊啊了两句，却没了下文。脑袋里只记得她胸前波涛汹涌，却不记得她姓啥名谁。感谢几年的大学时光，感谢老师们的孜孜教导，把我调教成一个“社会人才”，才使我不至于那么尴尬。油滑的脑袋在飞快地旋转，一张口便赶紧以师姐相称。吴翩翩挤眉弄眼地媚笑着说，“志豪小弟，你心中没有姐姐不要紧，但今后记住了，我叫吴翩翩，不叫啊啊。”

没想到健忘的毛病被人看穿，就好像在将要愈合的伤疤上贴了一块多余的膏药，贴着难受，揭下来会撕伤旧伤口。

跟吴翩翩聊起往事，如山涧瀑布般绵绵不绝，越唠越亲切。她一会儿用手摸摸我的头，一会儿用手摸摸我的肩，秋水荡漾，袅音喃喃，毫不顾及明哲他们几个在场。明哲不怀好意地朝我笑笑，那笑里分明充满了想看我如何耍流氓的坏。于是，有一个念头像钟摆一样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

吴翩翩在勾引我吗？

我心虚地试探着用脚踹踹她的脚，故作不经意的样子，表面上故作镇静，内心却翻江倒海。我一边在心底期待着，一边在心底嘲笑自己多情。然而，反馈过来的是更激烈的回应——两只脚已经缠绵在一起了。我暗自得意地笑笑，明显感觉到两个人是在打情骂俏。

这时，脑际会偶尔闪过伊然的身影，内心也会生出一丝愧疚，但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已经渐渐麻木渐渐失去理智……

清醒的时候，常常有一种对不起伊然的悔恨，也曾发誓今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因此用点燃的烟头触在手腕上，吱吱啦啦地烫出一个疤，钻心的痛疼。这疼，仿佛是忏悔，是觉醒，是改过自新。

刚刚收敛了一段时间，然而，我这个没有自制力的男人，还是经不起诱惑，继续犯着同样的错误。后来到了海头渔港酒楼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不用我点菜，吴翩翩就朝后厨大声喊道：“一盆烧蚬子，一盆虾怪，外加一瓶精装金六福。”

这是我独自去海头渔港酒楼喝酒时不换花样的老三样，菜不用盘子用盆装。那天晚上，吴翩翩光溜溜地拱在我怀里，百媚娇柔地说我是猪。

现在，我坐在名字叫怡春阁的包房里，朝吴翩翩摆摆手，“今晚不喝金六福，今晚我要喝二锅头。”吴翩翩转过身，赶紧给我换了一瓶二锅头，笑嘻嘻地一手给我倒酒，一手搭在我的肩上，毫不顾忌服务生异样的目光，我拿开她搭在我肩上的手，一仰头把一杯二锅头灌下去，胃里突然像扔进一颗燃烧弹，整个胃都在燃烧。

好！我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自己喜欢的女人，眼睁睁地被别的男人夺了过去，只有这酒能了解我眼下的滋味。当年学校后那座松树茂密的山见证了我和伊然的爱情，伊然主动大胆地跟我又搂又抱又啃又咬，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这样悲凉的下场。

吴翩翩根本没怎么劝酒，我就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被吴翩翩和她丈夫扶到楼上客房的一张大床上，我听见吴翩翩对她丈夫说，“你们这些没出息的臭男人，一旦失恋，就是一个酒鬼。”

虽然我醉了，但躺在那张大床上，我清晰地闻到了一个女人特有的体香。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伊然，想起了她身上淡如兰花般的清香；想起她面庞红润粉粉的脸颊；想起了她风铃般清脆爽朗的笑声；想起了岁月的以往，以及以往的岁月。

此刻，我眼里没有枝繁叶茂的花草，睁眼闭眼都是一眼望不尽的荒漠。

明天，我的白天鹅就要飞走了，我的黑天鹅会在哪里等我？

第二章(1)

我不是那种受点挫折就一蹶不振的男人。我像个落魄的叫花子似的从爱情的沼泽里爬了出来，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人模狗样的所谓护花使者。现在的女朋友，是在一个网站上认识的，用网虫的话说就叫做网恋，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网恋，我似乎有一种生活在梦里的错觉，不敢相信自己网恋这种行为，就像泥菩萨不敢想象洗桑拿一样。

生活在e时代里，对于网恋，我从不怀疑它的虚拟，就像我从不怀疑我不是男人一样，但我怀疑它是否含有水分，我怀疑我的这份网络爱情的重量，就像怀疑从商贩哪里买回来的猪肉，是否是注水猪肉。

那天晚上，我跟明哲他们几个在三宝海鲜舫喝完酒，打车到一个叫名字叫自由港的网吧冲浪，在天健网看到一个叫情迷夜半的女孩正在聊天室聊天。我一看这名字有点臊，加上我刚刚失恋，就冲着酒劲，很流氓地单刀直入地问她，“你喜欢和帅哥做床上运动吗？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三围是多少？”

她回话说，“垃圾，晕！色狼。”

我立即回击道，“假正经！”

不过，我很快改变了态度，承认错误，赔礼道歉，然后再略使小计，把话题转移到她感兴趣的时装，美食，时事，经济，法律，历史，文学，自然科学……没想到我平时读过的几本破书，现在派上了用场，结果几个来回下来，她竟投降了。我见火候已到，便张口称她宝宝，她说你想跟我聊天就别叫我宝宝。我说行，没问题。她接着问我，你是做什么的？我说，我是一位服装设计师你相信吗？她说我信。我说，我是一位大厨，就是美食家你相信吗？她说我信。我说，我是研究市场经济的专家你信吗？她说我信。我说，我是一位律师你信吗？她说我信。我说，我是一位大学的历史教授你信吗？她说我信。我说，我是一位职业作家你相信吗？她说我信。她说你不要问了，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鱼儿咬钩了。我得意地笑了笑，满脸的坏。

我一看有门，便有点得意地说，“你这个傻丫头，你这么好骗呀，你傻瓜呀，什么都信，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她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没有文化只知道想女人的人。不过，今天你的嘴怎么这么甜呀，你的嘴亲了马蜂窝了吗？”

“傻丫头，马蜂窝谁敢亲呀？我亲的是蜜蜂窝。” 我在这边哈哈地笑了，“你这个傻丫头，我不是那种没有文化只知道想女人的人，这一点你没看走眼，看来你开始了解我了。不过，傻丫头，我要警告你，你要注意哦，女人开始了解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小心你要失身哦。”

情迷夜半故作冷酷地恢复我，“哼，小色样儿，你想得倒美，我跟谁上床，也不跟你上床！”

情迷夜半这样说，说明她喜欢我。

我了解女人，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嘴上喊着要去救火，心里却盼望着火越烧越旺。这不禁使我想起了临街的张寡妇，那天我刚下班回来，远远地看见楼梯口围着一堆人，张寡妇与楼下的王嫂正在指手画脚地吵架，唾沫星四溅，脏字不堪入耳，一边大骂王嫂是娼妇，一边表白自己恪守妇道，守身守节。匪夷所思的是，第二天，王嫂就把自己丈夫和张寡妇堵在自家的床上。

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一笑。于是，我骗情迷夜半说，我始终认为男女间相互享受性爱不是谁都可以的，这也要讲感情，没有感情我做不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是畜生了。

一个月后，当我见到这位网名叫情迷夜半的女孩时，我惊诧得目瞪口呆，脸蛋妖媚，身材惹火，害得我那些天天天夜里春梦绵绵。

这次见面坚定了我要把她搞到手的信心。频繁的短信，电话，吃饭，外出游玩，意想不到的精致礼物，当然还有气势磅礴的宏伟理想，以及像情迷夜半说的“马蜂窝”一样的甜言蜜语。两周之后，这个叫情迷夜半的女孩在我猛烈攻击下，终于做了我床上的俘虏。

这个被我掳到床上的姑娘在一家日资企业做翻译。

后来她竟跑来傻傻地问我，“志豪，你说咱俩是在恋爱吗？”

我看这傻丫头动了真情，连忙安慰她说，“傻丫头，当然，当然。”

她一脸茫然地问，“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想了想，故做深沉地说，“你这个傻丫头，你什么时候脑袋才开窍呀？俗一点的说法，这就叫歪打正着；雅一点的说法，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傻丫头，你现在明白吗？”

她眨了眨眼睛，不解地说，“真是奇怪呀，以前我总是一片痴情地去爱，可到头来受伤的总是我。你说咱俩将来能长久吗？咱俩相识的是不是有些荒唐？”

为了给她打气，我十分肯定地对她说，“傻丫头，是有些荒唐。但生活就是这样，不能总按常理出牌。你说对吗？”

情迷夜半满脸疑惑地问我，“哎，你一口一个傻丫头地叫我，我是傻丫头吗？我傻吗？我真傻吗？”

我亲昵地拧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傻丫头，我喜欢叫你傻丫头，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丫头这个词更纯洁的了。”

情迷夜半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像个温顺的小猫儿，“那你爱我吗？”

心里暖暖的，于是我也动情说，“我—爱—你！”

情迷夜半在我怀里拱着，“有那么多好女孩，你不爱，为什么偏偏爱我？”

我突然想起那句很流行的话，“世上本没有爱，做的多了，便有了爱。”

这不就是我与情迷夜半的爱情写照吗？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我恭维她说，“因为你美眉呀！”

“俗！志豪，你说我怎么说你好呢，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俗了。”

情迷夜半的回答让我目瞪口呆！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外表高雅，像个道貌岸然的君子，骨子里却有一份媚俗，尽管我克制着，但时不时地会暴露出来。我承认我俗，但也轮不到你情迷夜半这样评价我呀！我有种被人看穿的悲哀。

第二章(2)

这天，窗外骄阳似火，我赤裸着上身正在家昏头胀脑地写着一篇小说。

这时，伊然来电话撒娇说，“志豪，我想你，我想你了。志豪，你不想我吗？今天我打老了喷嚏了，从早晨一直打到现在，你说实话，今天是不是想我了？”

“你说你打老了喷嚏是吗？”

“是呀，是不是你想我了呀？”

“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打两个喷嚏是有人爱，三个以上那是感冒了。你还是去医院看医生吧。”

“什么呀。志豪，我真的想你，你没想我吗？”

我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照片，情迷夜半正柔情万般的看着我，那醉人的眼神让我思绪纷飞……我想了想，郑重地对伊然说，“伊然，你是有丈夫的人了，今后不要再来烦我，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你是知道的，我要对情迷夜半负责，你也要对唐大力负责是不是？”

伊然的性格决定了她说话的方式，她很直白地跟我说，“志豪，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不爱唐大力这事你也知道，往后在我面前你甭提他的名字……”伊然突然撒起娇来，“志豪，我想你，就是想你，你说你想我，你说你爱我，快嘛，你快说嘛……”

我不知道伊然和我偷情的时候，她心里想些什么，当然她丈夫那个冤大头就更不知如何了。不过，有一点我十分清楚，伊然和我做床上运动的时候，是完全投入的，也就是说，她是很真诚地来做这件事。看她哼哼唧唧又啃又咬的样子，看她为争夺制空权使出撒娇的本领。我想，我要是拒绝她，她肯定没法安心过她的舒坦日子。伊然曾经风情万种地称我为“亚洲猛男”，那既往的缠绵，让人思绪万千。女人呀，你的名字叫什么？

想想我眼下跟伊然的状态，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们，但我能够接受一个自己曾经追求又被拒绝走进婚姻殿堂的女人的性爱，我已经不考虑是否违背道德，我只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我享受到了幸福，意识到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床上运动是人生一大快事，就像明哲说的“性爱也是爱”。

我和伊然保持着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我也说不清楚我是一种什么心态。但更多的时候，我心里是一片迷茫。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第二章(3)

我的生活依旧分乱繁杂。伊然虽然嫁人了，但并没有完全了断和伊然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准确地说，我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接受和情迷夜半的恋情。

在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情迷夜半打电话要跟我聊会儿天。我刚刚喝完酒，浑身的血液都在喷张，于是，我嘻嘻哈哈地说，好呀，那就先聊10块钱的。

情迷夜半的兴致很高，天南海北地一阵胡侃，之后突然沉寂了下来。电话那端传来长长地一阵叹息。我问情迷夜半，没事吧？情迷夜半说，没事没事。

突然情迷夜半语调低沉地问我，“志豪，我已经不是处女了，你在意吗？”

那晚我喝了些酒，一半是醉意一半是开玩笑地对情迷夜半说，“那么你现在老实交待，你现在的处女膜是什么牌子？”

情迷夜半生气地说，“色鬼，你赶快去死吧！”

她的话音刚落，我禁不住充满淫荡地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在心里默想：虽然她这句话表达的是一种痛恨，但语调里除了有股烈女的风范之外，也隐约听出一种女性特有的娇怨。

记得有位诗人这样说：

恨就是爱

假如你不能理解

那是因为你年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恨交加，爱恨交加！情迷夜半恨我恨到去死的地步，我只能自我多情地理解：

这只能说明她爱我爱得有多深。

虽然这样理解有些牵强，但后来证明情迷夜半确实很爱我。

我知道玩笑不能开起来没有始终，于是我转变了口气，平和地对情迷夜半说，“我不想直接回答你的问题，因为生活没有固定的答案。如果你现在想说点什么你就说吧。尽管我不是救世主，但我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情迷夜半坦诚得让我无地自容。

情迷夜半说她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不过还没到三个月就离婚了。那时太轻率，什么也不懂得，等明白了一切，才发现用青春换来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了。她说，初恋的时候，自己单纯地就像一只小蜜蜂，以为满世界都是芬芳，满世界都是花蜜。经历了与3个男人的爱情，才明白爱情一钱不值。可是，这付出的代价也太昂贵了。

“我的初恋，我的贞洁，我的青春，都葬送了……”

与3个男人的爱情故事，每一段都那么婉转，泣人泪下。仿佛诉说的是3个经典小说里的爱情故事。情迷夜半甚至很坦诚地说，“当我一次次地以为那就是我一生追求的爱情时，为了能守住永恒的爱情，我把我最宝贵的性爱也奉献了出来。那时，是性爱让我觉得爱情很美好很真实。我常常这样想：假如一生中没有性爱，我就会像秋日的鲜花一样慢慢凋零枯萎。”

虽然她对我讲了人们忌讳的性，但从她从容不迫的话语里，我听不到一点淫荡的味道。我甚至感到，她如窗外的夜空一般碧蓝，洁净。

她说她对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这时，我仿佛感觉到情迷夜半因为羞愧而低下了头。于是我说，“不要常常低着你的头，抬起你的头吧，抬起你的头，你就会看到灿烂的阳光，看到碧蓝辽阔的天空。不要退缩，勇敢地面对现实，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你。”

“你怎么知道我低着头？”

“因为我得到了神灵的帮助，所以我能看到你。”我故意轻松地开着玩笑。

“哈哈……”

情迷夜半的情绪好像轻松了很多，从她的话语里，我可以感受到。她语调调皮试探地这样问我，“志豪哥，我是不是个很坏的女人？”

我温和地说，“好与坏很难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你说对吗？”

后来，情迷夜半因为自己错误地理解了性，为性所付出的代价，为性所带来的伤害而悔恨地哭了。以致我不得不去安慰她。我诚恳地说，“和你相爱的男人享受性带来的幸福不是罪，你不必自责。”

她在电话那边幽怨地说，“我恨他们，因为他们在有了性之后就把我抛弃了。”

那夜，我的手机话费打光了。一百多元就在她的倾诉里消失了。

情迷夜半坦诚地就像一张白纸。让我无地自容。

我会爱上她吗？我爱她什么？是她的坦诚吗？

第二章(4)

这一天，我和情迷夜半坐在海之韵公园柔软的沙滩上，背靠着背，她突然很郑重地这样问我：“志豪，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一个坦诚自己性史的女孩？还是一个隐瞒自己性史的女孩？”

我想了半天，实在不好回答她这样的问题。我知道自己虚伪，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大度的男人。自从我对女人发生兴趣以来，就一直希望自己未来的爱人保持贞洁。面对情迷夜半直白的询问，我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情迷夜半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志豪，你回不回答都没关系，我明白你们男人都希望自己的老婆是处女。”

尽管她已经不是处女，当我决定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她却幽忧地说：

“如果我是处女该多好。”

我突然记起大四时流传的一句打油诗：

天上乌鸦满天飞，

地上处女何处寻？

情迷夜半来看我的那天晚上，空气闷热，我喝了两瓶冰镇凯龙，也难解浑身的灶热。情迷夜半敲门进来得时候，我正赤裸着上身，在电脑前写一短篇小说。我一边打字一边招呼她不要拘束自己随便些。

情迷夜半附在我后背娇声娇气地说，“志豪，我有点饿了。”

情迷夜半想跟我做床上运动的时候，就说“我饿了”。

“我饿了”这个词用久了之后，就成了我和情迷夜半做爱前用的暗语。

我沉迷于勾勒小说的情节中，无暇顾及情迷夜半的性爱的信号。就故意装糊涂，甚至还荒唐恶毒地说，“傻丫头，你饿的话，厨房里里有可乐饼干薯片，对了，还有几根老黄瓜，你自己喜欢什么你自己去找吧。”我故意把老黄瓜说得很重，甚至不怀好意地跟她开这样的玩笑：“你自己有欲望的话，你自己动手解决吧，据说用黄瓜的感受要比自慰器好得多，即经济又环保。市场上黄瓜的价格一天比一天看涨，刚摘下来带刺的嫩黄瓜很是抢手，全都被少女少妇买走了。反正我现在是没啥心情，你随意折腾吧。”

情迷夜半听我这样说，知道是跟她开玩笑，就爽朗地笑着说：

“色鬼，我真的饿了。你有心情，我还不干呢。不过，你好久没有抱着我睡觉了，志豪，你抱着我睡觉好吗？但不允许你欺负我哦，好吗？我只想体验被你抱着睡觉的那种幸福感觉。好吗？”

我扭过头看了一眼情迷夜半，玉面粉腮，峰胸蝶腰，轻薄的连衣裙下透着让男人无边的遐想。于是，便一脸流氓地嘿嘿地笑着说，“傻丫头，你就不怕我起了色心？”

情迷夜半粉拳一举，怒目一瞪，故意装出满脸怒容，“你敢？”

情迷夜半从包里拎出一瓶可乐，一听薯片，“志豪，跟你说个事呗。”“客气啥，说——”我一把夺过可乐，说道。

这时，情迷夜半突然从身后搂着我的脖子，柔情万分地对我说，“志豪，今晚抱着我睡觉吧，只许抱着我，一定不能欺负我哦。”

一双粉拳捶着我的肩头，“你发誓，你发誓，你发誓不要欺负我嘛……”

我望了一眼床上那粉色的床单，不怀好意地说，“好，我发誓，我发誓……”

嬉闹过后，情迷夜半走到窗前，仰望着夜空，很随意地哼着邓丽君的那首脍炙人口的《夜色》：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阵阵风声好像对我在叮咛

真情怎能忘记

你可记得对你许下的诺言

爱你情深意绵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阵阵风声好像对我在叮咛

真情怎能忘记

你可记得对你许下的诺言

爱你情深意绵

第二天早晨，情迷夜半悄悄地走了。

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我不想打扰她。

我至今无法体会一个女人被男人抱着睡觉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因为我不是女人。那夜，我和情迷夜半赤裸地抱在一起睡了，许是天太热的缘故，我只是象征性地搂了搂她，便独自呼呼大睡。

不过，我这个本性色狂的流氓，却荒唐地遵守了自己的诺言。

9点17分，我的手机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谢谢你志豪，昨夜我睡得很香。你虽然平时满嘴色语，像个色胆包天的流氓，但你骨子里是个君子。”

看完这条信息，我不禁苦涩地笑了，我是君子吗？让一个房地产老板戴了绿帽子做了乌龟的男人，是君子吗？君子就是我这副德行吗？

第三章(1)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我的朋友明哲、汪大维、江雪和我都是一路货色，四个大老爷们常以流氓自嘲，从不敢以什么正人君子自居，虽然都是所谓的天之骄子，但未出社会，都已经五毒俱全。怎么个五毒俱全？拿明哲来举个例子，他有一个外号叫“善解人衣”就很说明其中的某个问题。

现在，这四个大老爷们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像个成功人士，用外表的光鲜遮掩内在的丑陋，已经到了城府极深深藏不露的地步。不怕你笑话，我们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话题是女人、性、婚姻、事业和身边这座名字叫北方香港的海滨城市。

经历了爱情的挫折，以及事业上的挫折、起落，虽说我骨子里不甘沉沦，但看世界的目光有了某种的变化，冷眼、淡漠、甚至还有不屑一顾。

说起这座城市，我的心情是复杂的，心里的感慨就像手机垃圾短信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期冀、惬意、惆怅、厌恶、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憎恨。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就像是某些父母对他们那不争气的孩子，即恨之入骨又寄予希望。又像嫖客对妓女，即希望从妓女那里得到快感，又憎恨从妓女那里传上性病。

或许是如孔雀开屏般光鲜艳丽外表的吸引，或许是怀着淘金的梦想，抑或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座城市像一座鲜花盛开花香浓郁的花园，大批怀着骚动不安的人如倾巢出动的蜜蜂涌向这座城市。又如处在产卵期的大马哈鱼，到河流的源头寻觅孕育生命的爱巢。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12年的热血青年，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充满了矛盾，有时喜欢，有时憎恨。喜欢的时候，就会想到儿时梦想的美丽画面，少年时憧憬的美丽梦想，青年时描绘的美丽蓝图，正一步一步实现；憎恨的时候，就会觉得这座城市如一个风韵犹存招揽皮条生意的妈妈桑，没有心肺，不要廉耻，为了满足无休止地金钱贪欲，用虚伪的关心、美丽的诱惑，甚至恫吓，把纯情的少女塑造成贪婪的荡妇。

憎恨这座城市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我的朋友明哲。明哲是一个极爱在人面前发表自己观点的人，他的观点很新奇，也很有点调侃的味道。他发表的某些的看法让我这辈子无法忘记。

第三章(2)

在初春一个淫雨蒙蒙的下午，明哲打电话约我晚上出来坐坐。在大连，出来坐坐就是喝茶吃饭的意思。明哲说，在黄河路边上一个日本鬼子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据说环境清静，服务也好，过去尝尝鲜。

我和明哲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孔圣人孔夫子。明哲说，“志豪，最近我发现孔子说话有毛病。”

我说，“在这种地方你谈什么孔子呀？你应该谈谈日本天皇、东条英机、慰安妇、小泽征尔、《挪威的森林》……”

“扯啥呐扯啥呐？没劲。”

“好，不扯就不扯，那你说说看，孔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孔子有句名言：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我一听这话，真是太他妈的真理了。伊然不就是很好的一个注解吗？

“真理，太他妈的真理了，简直是太恰当啦。”

“恰当个屁！志豪你说孔老夫子他多愚蠢呀！孔子说这句话，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简直就没有资格为人师表！简直就是他妈的浑球！女人难养？难道孔子像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难道孔子不是他妈生的吗？孔子这么说，就等于骂自己的娘！”

我觉得明哲的这个发现很有价值。我看着明哲，就觉得他当初念师范实在是个错误，要是学习中国通史肯定会有建树。

我说，“即便是被尊崇为圣人的孔子也会犯错误，这正好印证了 ‘人无完人’的正确性。”

“不过，历史是后人编的。这句话说不定是后人杜撰的。”

我对明哲这种自我否定与猜测哈哈一笑，心想：前些日子听你说搞了一个什么安全套策划方案，怎么现在突然对孔子有兴趣，开始研究起孔子来了？

前些日子，跟明哲通了一个电话，明哲张牙舞爪地在电话里振振有词，“最好的赚钱方式是创办一家地下安全套厂。志豪，你想想，你稍微动动脑子想想，每天晚上有那么多媾合，得需要多少安全套呀？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市场呀！根据中国现在市场经济正处在初级阶段的有利条件，抓住法律空白的盲区，以目前市场培育出来的著名商标，生产不同品牌的安全套，保证有钱可赚！”

明哲曾经给一个地下安全套厂策划了一个广告营销方案，广告词如下：

乐百氏安全套：今天你戴了没有？

雀巢咖啡安全套：滴滴香浓，意犹未尽——

西北航空安全套：每五分钟起飞一次。

摩托罗拉安全套：良机在握，一触即发。

苏菲安全套：好在有苏菲——

娃哈哈安全套：妈妈我也要——

旺旺安全套：大家一起旺旺！

三菱电梯安全套：上上下下的快乐！

康师傅安全套：“康师傅安全套好吃看的见。”

白+黑安全套：“白天用白套，不磕睡，晚上用黑套，睡得香。”

新飞安全套：新飞套套好,不如口交来的好!

雕牌安全套：安全套，我一直用雕牌，透明套，我还用雕牌！

奥妮安全套：金枪永不倒，国货当自强！

白猫安全套：这么多年用白猫，放心!

碧柔洗面乳安全套：清新爽洁不紧绷！

凯迪拉克安全套：总比别人长一点！

WIN98安全套：即插即用

可口可乐安全套：挡不住的感觉！

泻立停安全套：肾亏、精虚、早泻怎么办？用泻立停安全套啊,一套上就挺!

呵呵！蓝天六必治安全套：用了蓝天六必治安全套，身体倍儿棒，吃嘛儿嘛儿香，您瞅准喽！蓝天六必治。

大宝安全套：男甲拍了男乙的手：你怎么又用我的呀你的那盒呢？男乙：我那盒全给我老爸用了。女甲问女乙：感觉怎么样？女乙：吸收特别快，挺舒服的。光头男拿着盒大宝：我跟我媳妇说你也弄盒贵点儿的呀，嘿！就认准大宝了！！

第四章(1)

或许心里还有一份对伊然割舍不下的牵挂，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和伊然在一起的时光。对于性的诱惑，特别是对伊然这样有感情的性，我很难把持自己。这对于情迷夜半来说，很显然是不公平的。她受委屈，是我对不住她，因此我总是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安慰自己，仿佛唯有如此，才能使自己的心里踏实一些。

伊然现在算是我的情人吗？现在我已经不去计较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心态，我猜测，大概是因为我已经麻木了吧。

按理说，我现在已经和情迷夜半确立了恋爱关系，是不容许有这样“恋外情”的。但我心里对情迷夜半总有那么一点“失望”。是因为她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和男友上过床？还是结过婚？

这种“失望”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时刻在我躯体内徘徊，阴魂不散。只有当我和伊然在一起偷情的时候，我心里才会渐渐安稳下来。

回忆像被蚊子咬过的伤，红肿，刺痒，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挠。我无法淡忘，就像树上的伤疤，已经无法抚平。那已经是以往的事了。

这是去年盛夏的一个上午，我和伊然并排躺在星海湾海水浴场的沙滩上，摆成两个大字，虔诚地向天堂里的上帝展示着自己的身躯。灼热的阳光把我的皮肤晒得痒痒的，闭上眼睛，似乎可以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微微启眸，便见穿梭不停的美腿和丰满的大波，在眼前晃来晃去。

此刻，我被欲望点燃了情欲，心里禁不住产生无边的骚动。我微微侧了侧身，向伊然圆润的身体上靠了靠，用手抚摸着她那富有弹性的小腹，油腔滑调半开玩笑地对伊然说，“哎，伊然，在海滩上做床上运动一定爽他妈透了，你想吗？”

我有时说话有些荒诞不经，了解我的人说我有口无心，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一头嗅觉灵敏的色狼。

我的少年时光与许多家庭幸福的孩子不太一样，所以我想我有必要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从我有记忆始，就发现妈妈的爱好是摔盘子摔碗，我爸爸的爱好是对我妈实施棒子炖肉，7岁那年，我父母离异，9岁那年又复婚，我从13岁开始看黄色小说，14岁看三级片，15岁看毛片，今年29周岁，至今未婚。左邻右舍的姑娘大嫂们猜测我至今未婚的原因，是枪不好使，枪好不好使我自己知道，我身边的情人知道，我去嫖娼时小姐知道，她们肯定不知道，说句非常搞笑的话就是因为没有实践过嘛。

和我一起晒日光浴的女人，那是我镂骨铭心的初恋呀！

初恋，怎能像逝去的风不留痕迹？

伊然现在身份变了，她从我以前的女朋友，我以前的未婚妻，变成了我现在的情人。阳光底下充满了罪恶，现在像隐私这样的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丑闻，倒是很多演艺圈里的艺人很会利用这一点，动不动就把自己那些隐私拿出来嘚色嘚色，你方唱罢我登场，此起彼伏，大有谁也瞧不起谁的意思。像我这点破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第四章(2)

现在，我再也不是那个钟情于爱情的爱情殉道者了，我终于无法逃脱，如一个车轮底下的死猫，被挤压的面目全非。变了，变了，我彻头彻尾地变了，有时我也会这样感叹：我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面目？

“这社会谁没有几个情人，谁就是他妈的笨蛋。”

明哲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成了明哲语录。

“找机会耍个流氓怎样？”

我已经习惯跟伊然开这种成人玩笑，而伊然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她现在锤炼得炉火纯青，无所畏惧满不在乎了，她已经习惯了我这种玩笑方式，她已经至少部分接纳了这个社会某些罪恶的勾当。

伊然听我这样说，像个母鸡咯咯地放肆地笑了，挖苦我说：

“你这个男淫，亏你想得出，满海滩的人怎么做呀！”

我嘿嘿地笑着，看了看不远处的帐篷，半诡秘半挑衅地说：

“在帐篷里，够刺激吧，你敢不敢呀？”

伊然瞅了我一眼，鄙视地说，“哼，你快拉倒吧，你有时间捉摸点正事好不好？这些天你怎么净往歪里想呀”

哼，这些天我憋屈呀，你不知道吗？你装什么糊涂？

伊然偶尔会喜欢叫我男淫。有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时，我悄悄地对她说，咱俩在电影院里做好吗？伊然色迷迷地瞥了我一眼，小声地回敬我说，你这个男淫，你给我消停会儿行不行？再说电影院里怎么做呀？那么多人。我笑着说，周一人少，咱俩可以坐在最后一排，来个后进式怎样？

伊然总是为我古怪的做爱想法着迷，说句老实话，我放纵自己，同别人约束自身一样，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可以直白地坦陈，我喜欢在性爱过程中变换各种姿势，当然是为了享受性爱，我觉得这不算什么，但伊然在性方面有些过分，因为她不仅喜欢变换各种姿势，更希望在一次性生活中多次达到高潮。我搞不明白伊然的性期望值，就像我搞不明白她到底想嫁给谁。

大学时，我追了她四年，关于嫁不嫁的问题，她始终没有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不过，伊然倒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在她跟我分手以后，她曾经这样放肆地对我说，你要是憋得慌，我可以帮你放松放松。

第一次听她这样说，我晕，我绝望！

第一次美好的初恋，就被她这样摧残了个半死。

不过，我还是十分迷信生米煮成熟饭的道理。

之后不久的一个傍晚，在辽师附近一家光线暗淡一夜15元的小旅馆里，我终于得手。那天，伊然一边挣扎着，一边娇滴滴地说不要，不要。当我扒光她的衣服，压在她的身上时，她如一条蛇般缠在我身上，什么话都不说了。

表面上看，伊然像个文静淑女型的女孩，但实质上她是个性格比较爽朗的女孩。伊然自己的说法是，有双重性格。因为我跟伊然太熟的缘故，当我无聊的时候，我就对她说些荒诞不经的污言秽语，我知道，就是我对她说些出格的话，或者做出点出格的事，她也不会当真计较。这是因为她要嫁给别人了吗？

当那天伊然明确地告诉我要嫁给唐大力时，我还以为伊然在跟我开玩笑，当伊然狗血喷头地把我骂了一顿之后，说她已经跟唐大力上床了，我才清醒过来。

木已成舟！我能如何？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了，失败感如滔滔江水滚滚而来。失魂落魄，沮丧万分，天地昏暗，日月无光，我的世界一片空白。

我郁闷地独自地溜达到街边一个灯光昏暗的烧烤店，在一片恍惚中喝得烂醉，依稀记得伊然曾经跟我这样开玩笑：你要是憋得难受，憋得发慌，我就给你放松放松。

仗着酒胆，然后踉踉跄跄来到伊然的员工宿舍，哐哐地砸开宿舍的门，当着宿舍里所有女生的面对伊然大声说，我现在就憋得慌，你能立马跟我做床上运动吗？宿舍里的几个女生吓的哇哇大叫，一齐钻进被窝里，好像我要照单全收似的。

从此，我在这几个女生群里流传着这样一个美名：花痴。

后来，也有大胆的女生，在我身后拖长了声调，怪声怪气地叫我：

花——哥——花哥哥——

第五章(1)

18岁那年冬天，一个云游和尚说我是和尚命，言外之意是要收我做弟子。我对这个荒诞不经的说法哈哈一笑，对那和尚说，我要是做和尚，也要做个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十毒俱全恶贯满盈的花心野和尚。

“吃喝嫖赌抽，人生就这么一点乐趣。”

这是明哲常常挂在嘴边一句似是而非的玩笑话。你看了这句话，一定会说，这个人怎么这么级低呀，简直就是五毒俱全嘛。这样的生活态度，我相信不是你追求的生活模式，但你得承认，很多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其实，明哲也不是完全这样的人，他常常把这句话玩笑话挂在嘴边，一半是在嘲笑自己，一半是在嘲笑这种生活方式的人。

明哲仿佛一夜之间参悟透了生活的道理，扭转了生活的轨道。眼下，明哲整天像个耗子似的在夜幕下四处活动，按照江雪的说法，明哲正在忙着拜会社会名流贤达。按照汪大维的说法，明哲四处行贿，并且现在已经初显成效。向上攀登的梯子已经搭好，平步青云只是时间问题，估计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2

我放不下对文学的爱，在恍恍惚惚地日子里写着对生活的理解。这天中午，明哲打来电话，约我晚上去大连饭店喝酒，说出来坐坐吧，别整天猫在家写那些没人看的文字垃圾啦，卖不了多少稿费不说，净毒害青少年。还说已经约好了汪大维、江雪，叫我把女朋友情迷夜半带上，并抱怨我老不带情迷夜半出来是啥意思？想金屋藏娇呀？带出来大家一起玩玩嘛。

明哲的话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们从大学时就已经习惯了相互挖苦嬉笑。于是，我语气恶劣地说，“你这个流氓腐败分子，难道连朋友的未婚妻也不肯放过？你不知道吗？朋友妻不可欺。像你这样的流氓腐败分子整天逍遥法外，怎么公安局的那帮狗子就没把你逮进局子蹲笆篱子呢。”

明哲放肆的哈哈地笑着，“你以为笆篱子谁想蹲就蹲？你以为我是小姐呀，想逮进去就逮进去？”

我说，“你完全说错了，现在的小姐正大光明的开展业务，就差发一个上岗证和一个职称等级证了，现在谁进去小姐也不能进去，小姐对性产业发展的贡献可以大写特写一笔，当然也有你小子一份功劳呀。”

明哲在电话那端邪恶地嘿嘿地笑着，“彼此彼此，你小子也捐了不少银子呀。”

在我的眼里，明哲是个有胸襟有魄力的男人。

明哲祖籍新疆，鼻大眼深，一看就知道是个杂牌混血维吾尔族青年。他爷爷是一位老红军，他爹是一位副局级干部，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去掉这个副字，一直为这个副字耿耿于怀，官场不得意，就盼着明哲一朝发达光宗耀祖。没想到还未看到明哲发达，某日突发脑溢血，一命呜呼。

在旁人看来，明哲现在是祖坟冒青烟，鸿运当头，桃花运开，挡都挡不住。好事像风雨突变，接踵而至。有一个不怎么来往的同学，听说明哲最近事业得意情场得意，在我面前直反反明哲走了狗运。

明哲前一段时间的“投资”，现在终于有了回报，3个月内，明哲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升至部门副主任、主任，上周职位再次升迁，官至协会副秘书长，可谓连升三级。据说明哲官运旺得似火，桃花运也十分旺盛。这小子艳福不浅，最近泡了一个美眉，听江雪说，明哲的女朋友是电视台时尚生活栏目主持人黎想。黎想这妞才华出众，姿色绰约，我在电视上看过上千回了，意淫了也不止上千回了，现在突然听说是明哲的女朋友，心里就像犯罪一样，觉得很对不住明哲。

我打电话给我的女朋友情迷夜半，嘻嘻哈哈地对她说，“我朋友明哲晚上请客，你中午那顿就不要吃了，晚上一起去宰他一顿。”

“志豪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昨天晚上就开始饿肚子。” 情迷夜半在电话里也嘻嘻哈哈地回应我。

我哼一声，张口恶恨恨地说：

“傻丫头，你就知道吃，你是猪呀，你要是吃成个猪，小心我把你甩了！”

情迷夜半在电话里放肆地笑着，说，“你要是吃不成个猪，我就把你甩了。”

我已经明白，我已经不可能把情迷夜半甩了，自从同居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情迷夜半就是我这一生白头到老的人了。

和情迷夜半勾肩搭背走进大连饭店三山岛包房，就看见江雪手里握着麦克正在卡拉，我突然感觉到江雪手里的麦克很像男人裤裆的那个玩意，就故意不怀好意地对情迷夜半说，“哎，哎，你看我朋友那动作，是不是很经典呀？”

“哇赛，大众光庭之下他要口吃呀？”

情迷夜半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似铜铃，那表情真叫夸张。

情迷夜半这一句实在是振耳发聩！

如今，“口吃”已经成了一个很流行的词汇，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笑话说，一老头一老太婆第一次看黄碟，看完之后，老头老太婆相继大哭，老太婆问老头，你哭什么？老头说，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我这把年纪是做不了了。老头问老太婆，你哭什么？老太婆说，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东东原来可以生吃呀。

所以明哲他们几个听后哈哈大笑，明哲瞟了我一眼，看着情迷夜半嬉皮笑脸地说，“这就是弟妹呀？行！弟妹够分量，今晚怎么也得跟弟妹好好喝上几杯。”

我嘿嘿地笑着说，“我不用介绍了，你们自己介绍自己吧，今晚有老婆的看好自己的老婆，没老婆的不要打朋友老婆的主意。”

明哲微笑着对情迷夜半说，“我叫明哲，外号中山一狼。”

情迷夜半张大了嘴巴，夸张地“啊”了一声，回应道：

“明哲，你就是明哲呀！听说过听说过。明哲你这外号可不怎么地呀，叫什么不好，叫什么中山一狼呀，像个日本自慰军似的，我给你改改，如果叫中山色狼多酷呀。”

我搂了楼情迷夜半的腰，“色狼多直白多难听呀，还是“狼友”这个词好，明哲是中山区的一头狼，那就应该叫中山狼友。”

情迷夜半对我皱了皱眉头，表情怪怪地说，“说你啥你真傻，看你傻了吧唧的，你以为我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你以为我是才来的？”

我面对大家，双手一摊，“兄弟们，别计较，我女朋友就这样子，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随即我扭过头看了情迷夜半一眼，情迷夜半的情绪很高涨，我笑笑，转过身对大家说，“算了，算了，还是我来给你介绍吧。看看你们今晚嘴上都没有个把门的，照这样下去，你们还不知道血乎成什么样子。”

我拍拍汪大维的肩，“这是我女朋友情迷夜半。”然后扭过头对情迷夜半说，“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汪大维，也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情迷夜半撇了撇嘴，“说你们老爷们土，真叫土，简直是土到家了，叫什么汪大维呀？叫伟哥不就完了吗？多流行，多时尚，多响亮的一个名字呀？”

汪大维淫荡地笑着，“好，好，好，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是伟哥了。”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江雪，“这是我的哥们江雪。”

情迷夜半像发情的叫驴，对着江雪脱口而出：

“哇噻，搞没搞错？你这名字是怎么起的？多娘们胎呀，你们家都是带把儿的吧？你爸你妈想女儿也不能把你当姑娘养呀，我给你改改，以后就叫寒江独钓吧，多诗情画意呀。”

明哲的女朋友黎想禁不住在一边偷偷地笑，情迷夜半向黎想扫了一眼，嘻嘻地笑着，转身向黎想走去，一边夸张地张开双臂去拥抱黎想，一边夸张地说，“您就是黎想呀，以前我只在电视上看过您，我现在终于见到活的了，一会儿给我签个名，等您谢世了，我怎么还不买个百八十万的……”

情迷夜半这么一闹，气氛顿时高涨起来。

第五章(2)

大家点完了菜，明哲问大家喝什么酒，江雪要喝百威，汪大维白了江雪一眼，毫不理会江雪的要求，张口就对服务生说，百威不要了，整两箱凯龙干啤，为大连的经济做点贡献。两位女士可以为承德露露做点贡献。

黎想说，酒我肯定不喝，那就给我整瓶露露吧。

情迷夜半歪着头看着汪大维，我说伟哥，你这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武断？发扬点民主好不好？

江雪插言道，属犟驴的，秉性难改呀！

汪大维瞟了江雪一眼，忿忿地说，要是驴还好了，就怕是条蛇。

明哲看到汪大维跟江雪斗嘴，就没好气地嘻嘻哈哈地说，我看你们俩都属狗，见面就咬，见面就咬，狗咬狗一嘴毛……

菜上来了，酒也斟满了，大家刚要端起酒杯，黎想的手机就响了，黎想一边向门外走一边朝大家笑了笑，说，不好意思，长途，我妈打来的。

明哲举起酒杯说，“来来来，咱喝咱的。”

大家举起酒杯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夸张地祝贺明哲连连升迁。

我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明哲，调笑说，“明哲你这官升得也太快了，有句俗语说得好，升得越高，跌得越重。明哲呀，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当心哪天掉下来跌着。”

情迷夜半斜视了我一眼，“你看看你志豪，幸亏你们是朋友，你对明哲这么刻薄，也太过分了吧。现在做官的哪有往上升的，我听说都是踩着人家的肩膀爬上去的。”

明哲嘿嘿地笑，“你看看，你看看，你们还真把我当盘菜了。”

我说，“先别管当不当盘菜。明哲，你自己可能是没什么感觉，没拿这副秘书长当盘菜。但我们不一样呀，打工的打工，失业的失业，哪有你现在这样滋润呀！说句老实话，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官运亨通的，有一段相声叫什么《连升三级》，我看你跟这相声里面的张好古简直有一比。连升三级，一步登天。今天就当着大伙的面，传授传授官场上的经验，据实交待，你是怎么用金钱或者美女把提升你的狗官拉下水的？”

汪大维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怎么把那个狗官拉下水的，赶快交待你这副秘书长是怎么贿赂来的？”

明哲说，“靠，真是个二百五，你们以为副秘书长还算是个官呀？”

江雪一脸疑惑，“副秘书长算什么职务？是几级干部？相当于处级干部吗？”

明哲瞪了江雪一眼，“相当个屁！我们协会就是一个民间组织，后娘养的，政府不管，自收自支，你说副秘书长属于几级干部？”

汪大维说，“这年头谁还在乎什么几级鸟干部，能把钱划拉到自己兜里，住套洋房，开辆洋车，泡个洋妞才是真的。”

情迷夜半说，“你们男人呀，裤裆里不就多了那么个玩意嘛，没有老婆，想老婆，有了老婆，想别人的老婆。”

江雪附和着情迷夜半的话说，“嘁，也就是汪大维有这样低级的想法。”

汪大维不服气地说江雪，“哼，这年头你随便提留一个出来，谁敢声称自己没有想法？鬼才相信你没有想法，没有想法你活着干嘛？”

江雪不屑地哼了哼，一是不服气，二是看不起汪大维。

我看了一眼情迷夜半，朝江雪笑笑，“别不服气，连我老婆都提倡搞别人的老婆，你装大尾巴蛆，装给谁看？”

情迷夜半急了，在我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让你污蔑我，让你污蔑我，谁是你老婆？我什么时候提倡去搞别人的老婆了？”

明哲嘿嘿地笑着，“我作证。刚才你不是说嘛，没有老婆，想别人的老婆，有了老婆，还可以搞别人的老婆。”情迷夜半白了明哲一眼，“嘁，小色样，挺会改词呀。”

这时，黎想从外面进来，一脸喜悦地说，“这么热闹呀，你们说什么呀？”

明哲接过话，“还能说什么，净瞎胡闹。”

黎想落座，大家又喝了一气儿酒，江雪借口家里有事，先撤了。

大家都有点喝多了。黎想和情迷夜半凑到了一起，我、明哲、汪大维凑在一起，唠着一些没有用的废话，仿佛惟有废话才能填实这个空洞的夜晚。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发现两个女人在一起，其实也能演出一台好戏。情迷夜半跟明哲的女朋友黎想在一起，手拉着手，两个陌生女人就像两块磁铁一样亲密，又像一对发情的喜鹊，叽叽喳喳。

在回家的车上，我搂着情迷夜半的肩膀，嬉笑着问情迷夜半，“你怎么会跟明哲的女朋友聊得那么起劲? 不会是搞同性恋吧？”

情迷夜半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哼，色鬼，你这都搞不懂呀，见了面粉商，你就跟他谈面包，见了猪肉商，你就跟他谈火腿，见了面粉商和猪肉商，你就跟他们谈三明治。我见了明哲女朋友黎想当然知道跟她谈什么了。”

我突然发现，情迷夜半也很油条。

第六章(1)

这次聚会，发现明哲比前段时间胖了，脸上放着油光，从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可谓春风得意；从衣着打扮出手阔绰等几方面来看，这小子最近肯定从共党那里捞了不少黑钱。现在明哲在一个叫什么企业家商务协会的单位工作，整天跟本市的一些社会富豪企业家打交道。跟明哲交流了一阵便发现，他以前身上保持的那份清雅没有了，油滑的味道更浓了些。

大学里结识的几个死党，当年都是大学社团里的骨干，骨子里一腔热血豪情，可谓壮志凌云。今天回头看看，青春就像一场笑剧。

被喻为最没有官运的明哲现在混得有模有样，最有可能成为作家的汪大维忙着倒卖葡萄酒，惨淡经营，据说差点被奸商骗得几乎要倾家荡产。江雪臭诗写了不少，身上也确有那么一点诗人的气质，现在为一个保健品代理商出谋划策，整天写一些诸如“阳痿不举，宜早补肾，服后焕发生机立杆坚硬，特别到了晚上，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的广告词。我改不了倔强的臭毛病，明明知道被文学骗得够呛，却非要在这棵树上吊死，每天除了到公司扎一头，安排一下当天的工作，几乎把全部时间都奉献给电脑键盘，把思绪化作温暖灵魂的文字。

说起来，文人的生活很无奈，小文人的生活更痛苦。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文人间流传着这样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某文人老婆红杏出墙，为心理平衡，酒后嫖妓。事毕，妓女说，你是我最后一个客人，从今后我不准备再接客了，趁着还有点姿色我想从良，你是个文人，你帮我写个征婚广告，写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但刚才我付出了劳动，所以搞费你一定要支付，不过就用你为我写征婚广告的稿费相抵好了。

我听了这个故事后，哭笑不得。

突然明白，钱这东西在不同场所，有不同名字。刚才叫搞费，转眼叫稿费。

上高二时，那个热血沸腾名字叫志豪的青少年心中充满了崇高的理想，最鄙视的就是商人。“无商不奸，浑身散发着铜臭。”父辈师长一代传一代都是这么教化的，就像悬崖缝里长出一个小树，根深蒂固。到了大一，才发现金钱是百贴百灵的灵丹妙药。凡是有钱男生身边总围着不少肌肤白嫩胸高臀肥的美眉。看看那几个有钱男生，贼眉鼠眼，个个赛武大，很是说明问题。当年曾经发毒誓不做商人的汪大维，第一个下海做了商人，也很说明问题。

第六章(2)

汪大维做生意开张的那天，平时几个在一起耍得不错的兄弟姐妹，在胜利广场皇宾楼为他的公司开业庆典，俗一点的说法就是哥们几个借机会在一起吃（dai ）一顿。俺们东北人吃饭叫吃（dai ）饭，虽然不雅，但很符合人的原始本性，再说都是俗人嘛，装什么清高？

这顿酒喝得很兴奋，当然主要是俺们几个俗人的心情都很好。明哲的特长是讲黄色笑话；我的特长是吹牛神侃；汪大维的特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江雪的特长是吟诗作赋；师姐妤宁的特长是爽直，荤的素的一起上，什么都不在乎；师妹王小妹内敛，在社会上闯荡了4年，到现在还是羞羞答答的，像个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女。那天，明哲讲的什么黄色笑话，早已记不得了；我吹的什么牛，也灰飞烟灭；江雪吟的什么狗屁诗已了无踪迹；师姐妤宁嘻嘻哈哈插荤打科也无从寻觅；师妹王小妹5个小时里4小时59分默默不语，加起来一分钟的话更是无影无踪；只有汪大维精彩，他的话我至今念念不忘：

有钱胡作非为，

没钱悄悄自慰。

人要是有口福，真是没辙。正喝着酒，小学时的一个同学，突然打电话来说周日在长春路麦子大王设了饭局，邀请旧时同学小聚。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她的模样，印象模糊得就像突然脱落了深度隐形眼镜。突然发现自己添了健忘的毛病，不禁心里哀叹时光如水岁月无情，而按照明哲的说法，是与下半身运动过度有关。刚想到这里，就听到电话里一个趾高气扬地声音在说，“我叫安嫣呀，难道你不记得了？”

我拍着脑袋，怎么也记不起有这样一个同学。不过，我还是不情愿地啊啊啊地应承下来。跟她说实话，说记不起来了，明摆着是伤害人家自尊。不过听她说话的口气，分明是一个烧钱的货。

很多小时同学朋友都抛弃了养育他们的土地，跑到这个城市来求发展，笑脸迎向陌生面孔，渴望结识更多朋友，然后卷进生活的河流，随着这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一起翻滚。

吃吃吃，吃你个猪头呀。我最讨厌跟你没有什么交情的人突然找到你，不管饿不饿就吃，好像不吃就能死人。

当听到一个“吃”字时，我脑袋里立刻冒出这样的想法：女人都是守财奴，女人要是大方，不是她发了横财，要不就是闺房寂寞，借机认识几个往日同学，发展几个情人也说不定。听她浪声浪气的声色，很可能是个花大姐，十有八九是个钻男人被窝儿的货。

突然想起最近一家刊物的编辑老是追着我催一篇关于婚外情的稿子，转念一想，借机认识认识这个女人，或许还能从她身上挖掘到我小说里需要的人物或者好听的故事，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嘿嘿！

我目的虽然不纯，但我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做人都是有底线的，我知道如何把握，才不让自己陷得更深。

我对着电话筒很痛快地对她说，难得一聚，一定去，一定去，一定去吃！我故意把最后那个“吃”字说得很重，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怎样一种想法。

模糊的记忆里全都是儿时天真的模样，我禁不住在心里想：

一朝相见，就等着看沧桑变幻。

明哲仿佛一夜之间找到了人生秘诀，这几天，老想着黄袍加身，要把副秘书长的“副”字去掉，另起炉灶，自创事业。明哲振振有词地对我说，这年头，趁改革的春风耍个手段蒙点钱整栋别墅，整辆宝马奔驰什么的，趁年轻腐败腐败，不枉白来这世上走一遭，这才叫爷们。

明哲知道我最近手头有一笔闲钱，就极力煽动我入伙。

合伙买卖，难做。我想了想，算了。

这天中午11时，明哲约了几个朋友在人民广场附近的春天酒店小聚，其他人还未至。我和明哲坐在叫碧云阁的包房里，又说起合伙的事，明哲指着对面市政府大楼，很牛逼地拍着桌子说，有政府给咱撑腰，志豪你怕啥？

我抬头看了明哲一眼，说道，我怕啥？你又不是拉上我去抢劫贩毒杀人放火！

明哲要成立一个什么CEO协会，灵感来自那个什么企业家商务协会。明哲在企业家商务协会学到了本事，现在要照猫画虎，大使拳脚。我就知道，明哲这几年长本事了，翻翻他的影集，就知道他有多大能量，政府官员社会富豪影视界明星歌坛俊男靓女，全是与他们的合影。

汪大维他们几个都到齐了，酒菜也陆续上来了。明哲呷了一口酒，从皮包里翻出一个红头文件递给我看，是一个什么全国性质的CEO组织，名头大的吓人。内容是支持在大连成立一个什么CEO组织，推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云云。

我放下酒杯，端详着那个带五星的圆圈圈半天，总觉得有伪造的嫌疑。不过，江雪手捧着这个红头文件，就像捧着皇帝的圣旨，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雪这小子在大学时脑子生锈，到社会上闯荡几年，突然开窍，本事是迎逢马屁。没想到现在本事大有长进，突然精通相面术。说什么明哲的那张脸天生就是一付富贵人相，鼻直口阔天圆地方，印堂发亮，双臂垂肩，早晚要干出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

操，现在就溜须舔腚眼，将来明哲做大了成了气候，又会怎样？马屁拍到这份上，你他妈的怎么就没看到明哲右眼角上那颗哭泪痣。

第六章(3)

汪大维的葡萄酒生意惨淡经营，对明哲将来要开创的事业很感兴趣，说将来CEO们要喝葡萄酒就喝他经营的通化葡萄酒。听汪大维这样说，师姐妤宁嘻嘻哈哈地说，靠，CEO们喝你这种破葡萄酒，那CEO们的档次也太低了，不如用老娘的大宝SOD蜜。

师姐妤宁经营一家化妆品商店，据说现在资产已经过百万。

明哲瞅瞅汪大维说，汪大维你就算了吧，就你头上这木鱼脑袋，根本就没有商业意识，就算一天开了窍，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你要经商，还得跟师姐妤宁学学。

明哲眼下虽然没做出什么大事业，但明哲确实有些经济脑瓜，汪大维忙着在辽师大门前黄河路的夜市上摆地摊的时候，明哲没日没夜地忙着写策划方案。

汪大维曾嘲笑明哲满脑子幻想，就是没有转化成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票子。明哲听了，哈哈一笑，对汪大维的讥笑不屑一顾，依旧我行我素。

其实，汪大维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明哲曾经写过几个策划方案，得意非凡，信心十足牛皮哼哼地去找商家谈判，结果不是无疾而终，就是被人家移花接木，占为己有。明哲吃过几次亏，总结了不少经验，按照明哲的说法，就是找商家谈判的时候，只能给他看孔雀，要想看孔雀开屏，必须要交订金。

大三下半年，明哲带着他的手机校园卡策划方案及代理方案去移动公司谈判，几番交涉，最终达成全权代理协议。明哲掘到了第一桶金8万元后，牛逼烘烘的，整天泡吧喝酒找小姐，弄得像个花花公子。

江雪举起酒杯，提议为了明哲将来的事业干一杯。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伊然打来的电话。伊然在电话里说她怀孕了，问我怎么办。

我急忙起身离开酒桌，急匆匆地跑到大堂没好气地对她说，“哼，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你糊涂了？这事你能问我吗？这事你不应该问我，你现在是那个猪头唐大力的老婆，你为周猪头传宗接代，你问他才对。”

伊然在电话那端认真地说，“志豪，孩子是你的。”

突然听到伊然这样说，我脑子嗡地一声，什么？伊然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伊然8年的感情，伊然肯定不会说假话。

“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就算到我头上，你怎么知道他爹不是唐大力？”

站在门口的两位迎宾小姐听到我的话，不住地在偷笑。伊然在电话的那端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我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昏头昏脑地质问伊然：“你不要胡说，怎么敢肯定孩子就是我的？”

伊然幽怨地说，“和唐大力结婚前一个月，月经就停了……”

我志豪要做爸爸了吗？我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想法。不行，这事要是被周猪头知道了，他还不把我剁了？我倒是不害怕周猪头剁我，我是觉得这事来得突然，我一点做爹的心理准备都没有，何况是眼下这种状况？现在你伊然是猪头唐大力的老婆，却怀着我的孩子，没有道理呀？这事关系重大，我急切地对伊然说，伊然，你怀孕的事，暂时千万不要跟猪头说，今晚我有事，明天咱俩见了面再谈吧。

回到包房，明哲朝我不怀好意地笑笑，师姐妤宁情绪高涨地说，“志豪，又是哪个美眉骚扰你，接个电话也要躲到外面去，今天弟媳妇没在场，在兄弟姐妹面前用得着躲躲闪闪吗？”

汪大维不怀好意地嬉笑着说，“男人有情人说明身体健康，正常，正常。我就整天保持着12点，不象江雪，每天都是6点半。”

江雪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不屑地瞥了汪大维一眼说，“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要不你们回避一下，让师姐验证验证？”

明哲哈哈一笑，说，“一群臭小子不要再闹了，姐夫可是刑警大队的中队长，假戏真做要是让姐夫牛精九知道了，你们还不都得蹲笆篱子。”

说起牛精九，还记得我读高二时他读高三，那时他不叫牛精九，他的名字叫牛京九。说起这名字，还有一个小故事。

当年，牛精九的妈在京九铁路线上，遇到了在京九铁路线上工作的牛精九他爸，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并演绎出一段铁路爱情，后来有了个宝宝，为了把名字起得响亮、有纪念意义，便取了牛京九这个名字。

后来派出所换户口本时，把牛京九的名字弄错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读高二时，牛精九就跟妤宁好的不得了。两个人拉拉扯扯，勾肩搭背，简直就是一对小情人。

后来牛精九考上了警校，第二年妤宁考上了辽师大，两个人鸿雁传书，上演了一部现代版的牛郎织女爱情故事。

第七章(1)

下午，野百合制衣有限公司的宋老板约我晚上去人民路边上的天天渔港喝酒，被我推辞掉了，我说你找我不就是谈那本自传嘛，破费啥呢？我说要不去长江路边上的避风塘喝茶吧。

关于替宋老板写自传的事，我本想拒绝，只是人家太诚恳，不好意思。再说“人在江湖漂，朋友不能少”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宋老板是个暴发户，最早在营城子包地种菜，发了财，开了一家制衣有限公司，行头一换，菜农变成董事长。

这个时代，做出什么样的伟业都是可能的。只要你敢想敢做，就没有实现不了的事，就怕你没有梦。“没有梦想，就没有辉煌。”这句听上去很耳熟的话，也许是哪位名人说的，也许是我自己说的。我没有考证癖，但我认为谁说的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这句话里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这不，说起来宋老板还是市作协会员，虽然他只有初中文化，但诗集已经出过三本，在大连也算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天，我正躺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阴的躺椅上午睡，宋老板的司机小刘送来宋老板的三本诗集，我顺手摸过一本翻开一页，念道：

雨&#8226;宋春才

春风吹过来

春雨哗哗下

菠菜清又绿

我心乐开花

兄弟&#8226;宋春才

你是我的好兄弟

我是你的好兄长

当年一起去挖沟

两个馍馍当口粮

如今变化真是快

你坐奥迪A6

我做董事长

宋春才找我替他写自传，已经有些时日了。

自从我失恋后，突然把这个社会洞察透彻，文思奔涌，妙笔生花。我在本市市报文艺专版上连续发了18篇短篇小说，3篇中篇小说。其中有2篇中篇8篇短篇被多家国家级纯文学刊物转载，反响热烈，引起了本市几位文学前辈的关注，并帮助我结了一个集子，印成一本薄薄的小书。还专门为我的文学作品召开研讨会，褒扬之词很是肉麻，听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我想，我就写了那么几个字，至于费这番心思吗？有几个臭记者终于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在本市几家媒体上为我大肆吹捧了一番，成了大连一个无人不晓的名人，有几位文学青年很是执着，整天打电话向我请教写作秘诀，以至后来变成骚扰，弄的我后来干脆把家里的电话线扯掉。

宋春才私下里多次流露出让我替他写自传的想法，当然，他很直爽，很干脆地对我说不能让我白忙活，可以给我5万元的劳动报酬，那天当场很牛逼的甩给1万元，说，兄弟，一点小意思。

豪爽呀！像个爷们！

说实话，替这种鸟人写自传，心有不甘！

不过，那5万元确实是诱惑人。

我的艺凡策划有限公司忙碌一年下来，也就有10万元左右的利润，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再腐败点，年底真正能拿回家的也就万把块钱。情迷夜半整天嚷嚷着要结婚，虽然我也有这方面的想法，但眼下手头紧，不得不一直敷衍。每月拿出1200元供房子的贷款，有时弄的我平时生活捉襟见肘，拆了东墙补西墙。想想，如果把这5万元拿到手的话，生活会宽裕些，父母的生活也会……突然眼前一片模糊了，用手在眼角一揩，湿湿的粘粘的……

于是，想起远在乡下的老爸老妈，佝偻着腰在土地里操劳了大半生，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一点钱供我念大学，而从学校毕业到社会闯荡整整有4个年头了，到现在也没能让他们的生活过得舒心一些，反而让他们一直为我的个人问题操心。每每想起这些，心里不时会涌起一股无言的愧疚，我真的没有能力好好孝敬他们吗？

第七章(2)

去年回金州老家过年，老爸老妈站在村头迎我，老爸远远地冲着我傻傻地笑，老妈看见我一身西装革履，嘴里不停地念叨，“春子出息了，春子出息了。”

我的小名叫春子，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老妈还是喜欢这样叫我。

我走向前，一手拉着老爸的手，一手拉着老妈的手，泪在眼眶里打转。老爸的背有些驼了，手粗糙的就像我背包里的菠萝，老妈的发丛里添了密密的银丝……我不忍再看下去，努力控制波动的情绪，却还是哽咽地说：“爸妈，我回家过年了！”

脚步跨进大门，看见姐姐正在给一只公鸡脱毛。姐姐见我回来，急忙起身迎向我，又朝我身后不断地望了望，见再没有人跟进来，便把我拽到一边问，“志豪，弟妹呢？你不是说领弟妹回家过年吗？”

本来伊然答应跟我回家过年，但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怎么哄就是不同意。我说你跟我回去骗骗我老爸老妈，让两位老人高兴高兴都不行吗？伊然死活不去，她说她害怕见到我爸妈，一旦见了面，就害怕会答应两位老人跟我结婚。我想想算了，就不再为难伊然了。

姐姐说，老爸老妈就盼着你领着媳妇回家了，你一个人回来，老爸老妈这个年怎么过？而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想想与自己相恋了7年的恋人始终不肯答应同自己结婚，眼前顿时灰暗了许多。在避风塘答应了为宋老板写传，但自己附加了两个条件：

1.书稿不署我的名字

2.预先支付3万元的费用。

分手时，宋老板拍了拍我肩膀说，“兄弟，辛苦你啦。走，咱俩到天天渔港坐坐吧。”大连人说到某个饭店坐坐，就是吃饭的意思。我曾经说过，我最讨厌人家有事没事地跟我说吃饭，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吃饭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我微微地笑了笑，说，“宋老板，谢谢你的盛情，改天吧，我请你。我未来的老婆今天生日，我得回去跟她过两人世界。”

我把情迷夜半的生日提前了，为的是找个理由早点逃离。

说起情迷夜半，心里有些添堵。这些日子晚上在外面应酬，回家稍晚了些，情迷夜半就老大不高兴，郎当个脸，虽然是口水战，没有升级为拳脚相加，但言语之中明显有些火药味。过后想想算了，又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再说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何必跟一个女人计较。

和宋老板握手道别后，在我前方不远处，我看见宋老板像个鸭子摇摆着走近一辆奥迪A6，然后回过头向我招招手，撅着臃肿的屁股钻进轿车。

这时，我非常想骂人

第八章(1)

走在去见伊然的路上，看到几对中学生模样的孩子，学着大人恋爱的样子亲昵地手拉着手，毫不在意路人目光的神情让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每时

Chapter_2

每刻都在演绎着情爱故事，就连十几岁的孩子也开始恋爱了，我投向他们的目光有些不屑，是因为他们不懂得爱情吗？又想，难道只有我们成年人懂得爱情吗？懂得爱情怎样？不懂得爱情怎样？谁能说清楚当今社会爱情的内涵？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能用这句话来解释爱情吗？

每当这时，如川的往事便涌上心头。大片大片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那个整天幻想着美好未来，想象着和一个容貌妩媚性格温顺大方贤淑的女孩恋爱结婚，然后生一个又白又胖孩子的少年，此刻浮现在我的眼前。那时，我是一个多么无邪多么纯情的少年呀！单纯，质朴，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而看看我眼下这幅流氓德行，我禁不住暗自窃笑了起来，这笑很苦涩，也很无奈。当年那个单纯少年，如今要去和一个有夫之妇探讨她肚子里孩子的命运，命运跟我开的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历史已经验证，荒唐的事注定要发生，我们都不是圣人。

历史上那个名字叫政的孩子，他的父亲叫吕不韦。

想起昨晚从避风塘回家的路上，心情出奇的坏，伊然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宋老板那本自传，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荒唐、滑稽。

我坐在路边花坛的石阶上，望着夕阳渐渐湮没在西边的楼群里，血色般的余晖被楼群切割成无数段，像绷瓷般支离破碎。我茫然地看着街道上如蚁般忙碌的人群，如蚁般活在这个世界上，甚是可笑。抽了半包烟才想明白，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违心做事，假笑迎人，谁没做过？

回到家，已经9点多了。

情迷夜半一边看电视一边在等我回来一起用晚餐，看着她对着电视嗤嗤傻笑的样子，再望一眼电视里那个滑稽节目，身心俱疲的我被她那份纯真的笑感染了，就像童年时淋了一场春雨，浑身上下清凉爽快，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

我昂起头，努力地咧着嘴，脸上露出一副笑容，显得很振作的样子，走向前搂着情迷夜半的脖子，在她那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吻，心里期盼着她那份柔情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然而，情迷夜半却突然满脸不高兴地说：“你少来这套，我可不吃你这套迷魂药。”接着便气冲冲地质问我，“我问你，你怎么才回来？约会情人去了吧？约会情人也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呀，我就不这么傻等了。”

我不禁暗自感叹：我的天！刚才还是春风绵绵，转眼便冰霜雪雨。

最近一段时间，情迷夜半因为我常常晚归，总是不友好地对我盘查一番，还冷嘲热讽地影射我在外面有情人。

想起这些，我就生气，我慢条斯理没好气地说，“我今晚去约会老情人了，你有想法吗？你心里不平衡你有想法你也找一个吧，你以前不是……”

我不喜欢自己身边的女人对自己刨根问底，特别是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没结婚就这样，结了婚会怎样？

可想而知，这顿晚饭已经无法进行，我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独自上床睡了。这时，情迷夜半爬到我的身边，态度强硬口气蛮横地跟我提出结婚的要求。听到结婚这个词，我本应显得高兴，甚至兴奋，但此时的我内心很是不快。什么态度呀？天底下有这样谈婚论嫁的吗？

我不喜欢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讨论问题，当然也包括婚姻。

于是，我没好气地说，“难道你怀孕了孩子快要生出来了这么急吗？”

情迷夜半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斜视着我，没好气地说，“志豪，你哪来那么大的脾气？不会是你的情人背叛你了吧？我知道你有个情人叫李伊然，跟你好了8年，结果怎样？还不是嫁给大款做花瓶了嘛？这样无情无义没有良心，只要有钱跟谁都能上床的的女人，你有什么好留恋的？”

关于我和伊然的事，我主动跟情迷夜半提起过，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隐私，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我无法容忍任何人侮辱伊然，尽管现在提起这件事的人是我目前的恋人，将来是我的老婆。伊然虽然背叛了我，但伊然心里还爱着我，伊然无法超越现实。我也一样。

我无法忍受情迷夜半喋喋不休的絮叨，点燃一支烟，冲出家门的那一刻把大门摔得整个楼都在颤悠，我听见门的那边，一个女人的哭声正幽咽地传来。

第八章(2)

走在寂静的街上，稀落的行人影影绰绰，抬头看看深邃的夜空，星星和昨夜一样璀璨，只是我此刻的心情充满了惆怅。我点燃一支烟，在想：这样对待情迷夜半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不是太大男子主义？想想情迷夜半曾经对我那些好，我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隐痛。我有些后悔对情迷夜半发这么大的火，她说得很对，对结了婚的往日恋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是因为她肚子里孩子的姓氏吗？好像不是，伊然没告诉我她怀孕的时候，不是还瞒着情迷夜半和她偷偷幽会吗？

深夜，街市的灯光迷离，路边闪烁的霓虹灯下，就是夜夜笙歌的歌厅、桑拿。一个孤独寂寞的人，走在诱惑的边缘，选择怎样的解脱方式，只在一念之间。

我迷失在这个名字叫大连的城市里，摆脱不了对情欲的渴求。不远处的歌厅里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朝着我挤眉弄眼，看上去脸蛋还算漂亮，腰肢也算标准，胸高臀圆，只是一股劣质香水味把我熏了一跟头。

正在这时，情迷夜半打来电话牛气哄哄地说，“志豪，今晚你去找你的情人伊然吧，你是爷们你有志气你今晚就不要回来！”

我知道这是情迷夜半惯用的手法，想想到了这种时候还来激我，我火气不知道怎么就又蹿了上来，你现在又不是我老婆，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我对着电话火刺棱地说，“你叨叨啥？不用拿话杠我，我现在肯定不会回去，等我找到小姐放松完了再说，你爱谁谁吧。”

歌厅的小姐拽着我的手嗲声嗲气地对我说，“先生，你寂寞吗？进来玩玩嘛，港式，全套，保你玩得满意，先生，我一周都没工作了，先生你就帮帮忙吧。”

听见歌厅的小姐这样调戏我，我赶忙把电话挂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滚！”

我想，简直是荒唐，骗谁呀，妓女也有失业的时刻吗？

我在深沉的夜色中狂笑不止，什么才是生活的答案。

一辆出租车正向我慢慢驶来，然后停在我的身边，车窗里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笑嘻嘻地对我说，“大哥——想找个地方乐呵不？包间10块，小姐50。”

我笑了笑，上了出租车，然后对司机说，“靠，挺便宜呀，不过我害怕得病。你还是拉我去海头渔港酒楼吧。”

在海头渔港酒楼喝了一顿闷酒，之后跟吴翩翩在她那宽大的床上折腾得筋疲力尽，也没有驱赶掉心中的郁闷，心里像一座空空的山洞，幽暗而又潮湿。

伊然结婚后，我无节制地放纵着，这就是对伊然背叛我的宣泄吗？我在放纵的时候，是对这个世界的奸淫吗？

有一天，在人民路碰见明哲，见我一副萎靡的样子，他嘿嘿地笑着说，“你小子要注意身体呀，来日方长，好日子不能一天过完，还是悠着点好呀。”

听了明哲的话，我想这个叫做人类的世界是彻底完了，因为连我这样看重爱情的人都开始耍流氓了。

记得跟伊然分手后在海头渔港酒楼醉酒的那个晚上，躺在吴翩翩的大床上呼呼睡去。半夜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个女人赤身裸体的躺在我身边，以为是在梦中，翻了个身，却被那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于是心想，师姐还真够意思，知道师弟心里憋屈，找个女人来替师弟解惆怅。迷迷糊糊中觉得不对劲，急忙揉揉眼睛，发现是吴翩翩。我像个弹簧似地腾空而起，慌乱地一边穿裤子一边对吴翩翩说，“你想陷害我？咱俩没发生什么事吧？”

吴翩翩放肆地哈哈大笑，“胆小鬼，看把你吓的，你一个大老爷至于这么胆小怕事吗？” 吴翩翩一把搂住我的脖子，香唇附在我耳边，“你姐夫被我打发走了，你就放心地在这过夜吧。”

看着肌肤娇嫩乳沟幽深的娇躯风情万种地横陈在眼前，想想犯罪也值了。都说人生一大快事，裙下做鬼也风流。突然色心胆边生，一头扑向那温柔的怀里……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吴翩翩在我身下香汗淋淋，面色绯红，娇滴滴地喊：“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走出海头渔港酒楼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像向日葵一样灿烂，想起吴翩翩喊着“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那娇艳妩媚的样子，我心满意足地点上一支烟，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听见吴翩翩在身后恋恋不舍地说，“志豪，有时间经常来玩呀！”

我在心里嘿嘿地笑着，想，看来以后有时间还得回来回回勺。

第八章(3)

我无法忘记伊然的眼睛，因为伊然的眼睛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纯净清澈了。我看到伊然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她心事重重。语林咖啡厅包间的门我还没来得及关上，伊然就一头扑在我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情迷夜半打来的。想起昨晚跟她吵了一架，心中的怒气还未消尽，眼前还有一个哭泣的伊然，心中的怨恨再次升腾，我没好气地说，“我现在正在嫖娼，你等会儿再打过来。”刚把电话挂了，铃声又响了，看看又是情迷夜半，心中的怨气突生，干脆把手机关了。

我心里希望伊然能把这个孩子做掉，以免将来是非招身。嘴上却故作惊喜地说，“宝贝，不哭不哭，咱俩有了爱的结晶，你应该高兴才对。”我说了半天安慰的话，伊然就是没有停歇的意思。我说，“你再哭，把眼睛哭成烂桃子，回去怎么见你家的周猪头？”

伊然趴在我的肩上，渐渐停止了哭声，我把她扶到沙发上，搂着她的肩膀说，“宝贝，你回去跟猪头说，你想你老娘了，想回家看看。借机我领你去金州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听我这样说，伊然的头左右摇摆得像钟摆似的。她撒娇地说：

“志豪，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是想把咱俩的孩子生下来……”

天呀！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我怀里的这个女人此刻一定是疯了！

这叫什么？借腹生子？

曾经在报纸上读过一则报道，国内有统计表明，受试者替他人养孩子的比率为15%，国际上也认为15%亲子排除比率是一个基准线。

但，这能成为我心安理得的理由吗？

不！

不能！

坚决不能！

我知道这种时候得讲究策略，对伊然动态度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故作轻松且又神秘地说，“宝贝呀，你没觉得咱们面临的这种状况有些不对头吗？”

“是吗？我没有觉得呀。有什么不对头？”伊然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从伊然的身后搂着她的腰肢，一只手穿过衣衫，轻轻地抚摸着富有弹性的小腹，“伊然，真是奇妙呀，你是说咱们有儿子了？”

“嗯。”伊然软绵幸福的声音几乎将我融化，我体内不禁荡起一个暖流。

我定了定神，按照我设计的台词说道，“宝贝，你要生下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吗？哦，你看看我这记性，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拍着脑袋继续说，“不对呀，宝贝。小说里和电影电视里都不是像你这样安排的，我记得小说电影电视里都是女主角偷偷地把孩子生下来，而她的男朋友都是蒙在鼓里的，等孩子长大成人后才出现认父认祖归宗的场景。这好像不符合剧情发展的规律呀！”

“书呆子，现实是现实，小说电影电视是小说电影电视，你胡说啥呀？”伊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氛围不错，我估摸着有可能实现我的预谋。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之后，我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现实的角度，从法律的角度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用心良苦。我滔滔不绝讲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我发现我已经口干舌燥，大脑昏沉，就差把心掏出来了，可伊然像个孩子似的拱在我怀里，柔情万般地对我说：

“志豪，你就不用给我讲道理了，我又不是没开蒙的孩子，不用你教化。志豪，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听够了你的说教。现在，我决心已经定了，你就不要再跟着打不撸了，我欠你的太多了，孩子是无辜的，将来我把咱俩的孩子生下来，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真相。这样，我这辈子对你的情分也就有了一个交待。”

伊然铁定心要生下这个孩子，这就是她今天见我的目的吗？伊然的意思，就是向我表白她弃我之后的愧疚吗？在未来的几天里，我能阻止伊然这个让我内心发毛的决定吗？说句实话，我忐忑不安，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晚上回到自己家楼下，顺眼朝楼上那扇熟悉的窗口望去，一片漆黑。往日散发着淡黄色柔情的灯光消失了。我猜想，情迷夜半睡了吧。

楼下阿里郎烧烤店的生意，晚上最火，几张桌子摆在烧烤店门口的空地上，几对身份不明的青年男女一边吃烧烤，一边在调情。

说起来，我跟烧烤店的女服务员晓丽早就混熟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对她下手，在跟伊然分手后的一天，我终于忍不住诱惑，很轻松地就把晓丽弄到了我的床上。那天，我几乎疯狂地把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摸遍了，就连她后背上有几个雀斑我都一清二楚。

晓丽看到我远远地走来，就亲热地打招呼：

“志豪哥，过来坐吧，我给你留了两条新鲜的鱿鱼，今天刚上的货。”

我刚坐好，勤快的晓丽就把羊肉串、鱿鱼、啤酒准备好了。我掏出电话，拨了情迷夜半的电话号码，想让情迷夜半下楼一起吃烧烤。

这时，晓丽正端着烤炉走到我身边说，“志豪哥，是不是给嫂子打电话？”

我随口“哦”了一声。晓丽急切地说，“志豪哥，你不用打了，嫂子不在家，我看见嫂子背着大包拎着小包好像出远门了。”

晓丽向四周看了看，低声问我，“志豪哥，嫂子不在家，要不今晚我陪你？”

晓丽面对着我，弯腰整理着烤炉里的炭火，我从晓丽的领口看过去，一对雪白的奶子正在不停地上下跳动着，禁不住口水肆意，我赶紧喝了一口啤酒，苦笑了一下，想想这几天夜夜笙歌，昨夜才刚刚从吴翩翩身上下来，今夜再行云布雨，恐怕身体吃不消，便推辞说，“哥今天没心情，等哥心情好的时候，哥一定打电话找你。”

情迷夜半走了，我猜想昨晚她在电话里一定听到了歌厅小姐调戏我的话，也听到了今天我和伊然约会时伊然哭泣的声音。一个一宿没回家的男人，会在外面做些什么，傻瓜也能猜出来。我想，情迷夜半离家出走一定和这件事有关联。

我打着酒嗝，拖着懒遢的脚步回到家，一缕阴阴的月光照在窗台上，散发着悲凉地气息。屋子里冷冷清清，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熟悉了回家后有个女人为我开门的场景不见了，那份温情，拥有时不觉得什么，失去了才觉得留恋，心里顿时像失落了什么似的难受。

第九章(1)

在这座城市里，每年都有几幢30层以上的写字楼拔地而起。除了说明房地产经济良好外，也说明一间办公室一个公司正在处处开花。

明哲来电话说，你的办公室准备好了，名片也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办公了。我最近心里挺烦的，实在没有心思跟明哲做事，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明哲。明哲说，“儿女情长，何日是个头绪？现在战争就要开始了，战马刀枪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就为了咱们的事业冲锋陷阵吧。”

转念想想自己眼下的状态，并好不到哪里去，明哲力邀我加盟，我再推辞，是不是太不给明哲面子？想想自己的艺凡策划公司眼下撑死一顿饿死一顿的状况，不如把它交给弟弟来打理，这小子对我的艺凡公司早就图谋不轨，不如送个人情。于是，经过再三思虑，最终答应了明哲。

前几天在一起喝酒时，汪大维、江雪、妤宁都流露出想加盟的愿望，被明哲暂时挡了回去，推辞说什么刚刚筹备负债经营不知前景如何云云，等事业稳定了再说不迟。明哲委婉拒绝汪大维、江雪、妤宁加盟的理由也是实话，谁也不知道明天的路在何方，未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就像我们儿时光着腚在河塘里洗澡时，不知道今天会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嫖娼一样。

明哲创办的CEO协会在凯悦大厦27层，CEO协会实行秘书长驻会办公，主持日常工作，秘书长为法人代表。CEO协会主席指导协会工作，不驻会。CEO协会主席是本市一位德高望重的社会活动家，又是本市美术书法联合会主席，百家姓第一大姓，名怀远，其作品在日本、韩国、东南亚盛名斐然，深得日本、韩国、东南亚各国政界要人赏识。大连政界商贾大亨更是极力追捧，一字千金，很是难求。在大连，人们尊称赵怀远为“先生”，他在CEO协会的职务其实是个虚职。明哲自任秘书长。

明哲给我安排的职位是副秘书长兼宣传部部长，这名头对我来说挺吓人，年薪12万，奖金年底分红另计。

CEO协会的办公场所，听明哲说是唐大力提供的资金，租金交了一年，还有一台白色的本田轿车名义上是借用，其是跟赠送没什么差别。明哲许愿，CEO协会成立后，唐大力头上的头衔是CEO协会的终身副主席。

6月8日上午，CEO协会成立仪式在富丽华大酒店多功能会议厅举行。党政要员社会各界名流富豪济济一堂。大会宣布了CEO协会的章程宗旨，公布了首批CEO协会副主席名单、CEO会员名单，并向首批副主席、会员颁发牌匾证书，接着搞了一个向社会孤寡老人捐助活动，党政领导、CEO协会主席各自发表了对CEO协会成立鼓舞的讲话，引起台下阵阵掌声。

几家媒体的新闻记者围着我要新闻稿件。我不禁感叹，现在记者的工作越来越好做了，把各单位宣传部的宣传资料贴在报纸上就圆满了。

这些天明哲忙里忙外，心情很好，晚上约我去吃饭，酒桌上明哲谈起唐大力，禁不住嘿嘿地笑了，满嘴是：“唐大力这人不错这人不错，你没看见今天唐大力神采飞扬跟这个合影跟那个合影吗？这说明他对今天CEO协会的成立非常满意。”

明哲有手腕，这是我心里对明哲的一点新认识。

凯悦大厦是本市最高档次的写字楼，租金昂贵。明哲曾跟我说过会所的年租金是22万。我想，这世界上真有猪头呀。不过，也不能用猪头完全概括唐大力，当年在老虎滩鱼市上贩鱼出身的他能成为一个酒店集团的老总，除了说明时代造就人以外，也说明他有他的聪明才智。特别是能把伊然哄上床，也并非全部是金钱的作用，有钱的人那么多，伊然为什么偏偏嫁他？

我突然想起我妈曾经说过的一句最朴实的话：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看来不能小瞧唐大力这猪头。

第九章(2)

想起伊然，心里有些酸楚。

当年那个目光如水清丽单纯的女大学生，此刻又出现在我眼前。大一那年的寒假，我看见伊然一个人拎着行李走出女生宿舍，我走向前，故意挑衅地对她说，“哎，我送你去车站，你有胆量反对吗？”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伊然清澈的眼睛，她的脸刷地红了，红得像红润的苹果。她紧张而又故作镇定大方地说，“我没反对呀。”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包，背在肩上，一只手伸向她，她羞涩地把手悄悄伸过来，我牵着她的手，感到她手心温暖而又潮湿，她腼腆地像一个小绵羊找到妈妈似的顺从地依靠在我的身上，我们说笑着走出校园，笑声随着我们身后的身影，飘至车站。

我突然感觉幸福来的这样突然，虽然两人早已有了一见钟情四目相对火辣辣的凝视，但我却一直没敢向她表白。

现在，我看见车窗里伊然那张单纯的脸上，一对酒窝正悄悄荡开来，沿嘴角向两边慢慢伸展，像两朵绽放在晨辉里娇艳的牡丹。

这些天明哲逢人就露出他那几颗雪白的牙咪咪地笑，那个得意劲呀，就甭提了。说话爽快，办事痛快，吃吃喝喝，出手阔绰。

窗外夜色浓重，街灯眨着暧昧的光芒，闪闪烁烁。这时，我和明哲坐在夜来香酒吧的吧台边，神情悠闲地品着皇家礼炮21年，明哲醉意朦胧地说着最近发生在CEO协会的逸闻趣事，以及身边的女人，但我的心思却跑到伊然和情迷夜半那边去了，在这样的时候想起伊然和情迷夜半，心情自然低沉下来。

伊然的肚子一天一天在变化……

情迷夜半也已经有3天无影无踪……

我猜测情迷夜半一定是回娘家了，这是她跟我吵架后的必然反应。我已经有幸领教过了。本想打个电话给情迷夜半，刚拨了几个号就放弃了。

耳边想起明哲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女人嘛就是这样，抓鼻子上脸，还是冷淡冷淡好。”

不过说句实话，我心里还是希望情迷夜半快点回到我身边。没有情迷夜半的日子，一切都乱了套，换下来的脏衣服已经堆积如山，臭袜子扔得满床底都是，厨房里碗盘子泡了一盆，那景象简直就是一猪窝。

第二天下午，我和明哲去洗桑那，明哲拍了拍我的肩说：

“志豪，这几天为了工作，忙得实在是太累了，神经也绷的太紧了。走，找个地方乐呵乐呵。听说新开业的夜明珠洗浴中心的小姐不错，个个花枝招展，胸部丰满腹部平缓腿长臀圆肤白肌嫩，最让人叫绝的是还有几个西洋妞，眼蓝鼻高，叫起床来大喊大叫，毫不掩饰。”

明哲说完，朝我淫荡地笑笑，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对明哲说：

“明哲，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应该收敛收敛，注意社会形象呀！再说让你女朋友黎想抓着，还不把你剁巴剁巴扔锅里炖了。”

明哲嬉笑着反驳：“你装什么大瓣蒜，难道让我吃斋念佛做和尚？”

在夜明珠洗浴中心大堂突然接到安嫣的电话，说上次在麦子王吃饭人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见谅。我说哪里哪里，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你真是太客气了。她把话题一转，说没想到咱们班级出了你这样的大作家，简直可以和那个大作家张大千齐名……听她这样胡说，我赶紧嘻嘻哈哈地打断她的话，说你不要损我了，我只不过会写几个字，我可不会画画呀？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便哈哈笑着说，你看看，你看看，有文化和没文化就是不一样。她在电话里暧昧地哎了一声，继续说，志豪，蟹子楼刚空运来阳澄湖大闸蟹，晚上一起去尝尝鲜？

阳澄湖的大闸蟹虽然诱人，但我瞥了一眼正朝我走来的一个小姐，酥胸半露，腰肢婀娜，媚眼煽情，不禁心旌摇荡。顿时，和安嫣说话的欲望渐次没了，脑袋里全是尽快摆脱纠缠的意念，仿佛好像不认识安嫣似的。

我想，性对我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瞬间就可以忘掉一个正在通电话的人。我匆匆挂了电话，那小姐奶声奶气地对我说，哥——哥——您来了，哥——我叫爱娃，爱娃我爱你。听她这样说，我觉得很可笑，糊弄谁？嫖客和娼妓之间会有爱吗？简直就是天大的玩笑。

第九章(3)

关于爱情，按照明哲的说法是，爱情虚无缥缈空洞乏陈。具体点说，男人的爱情是性冲动，女人的爱情是出卖肉体。明哲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正确，还抛出一个“爱情就是色”的理论，而我认为，如果一个问题上升到理论，就不存在对与错的问题。如果用理论来指导生活，生活一定乱套。

在浴室的包间里刚要脱衣服，手机又响了。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手机是给他人配备的呼叫器，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心情如何，你得时时刻刻准备着被人传讯。我翻开手机盖一看来电显示的号码，知道是情迷夜半从她老家打来的，心里五味陈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高兴还是生气？高兴的是情迷夜半终于回头了，不高兴的是她在这个关头出现让我兴致大减。

我看了一眼肤如凝脂胸部浑圆的爱娃，在床上舒展地摆了一个大字，很是撩人心魄。我赶紧咽下满口恣意的口水，定定神。

我还是有些不情愿地接了她的电话，她在那边可怜兮兮地说：

“志豪，我想回来，你来接我好吗？”

听她这样说，我的心立刻就软了。

想想自己有什么理由撇下自己的恋人不管，在外面嫖娼？

我转身离开包间，听见爱娃在身后嗲声嗲气地说：

“宝贝，你急嘛走嘛，爱娃还没好好爱你。”

情迷夜半的老家在旅顺农村，她的父母都是善良的农民，纯朴得就像厚重的土地，上次和情迷夜半去她家时，他爸妈见了我就像见了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听情迷夜半说我爱吃小鸡炖蘑菇，就把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杀了，炖蘑菇来招待我。说自家养的鸡，不像你们城里的鸡是用饲料催起来的，吃起来味道不一样。

两位老人的那份热情，感动的我差点掉下泪来。

想到这些，我还犹豫什么？扔下明哲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旅顺。

在情迷夜半的家门口，车还未停稳，就见情迷夜半的爸妈站在大门口正朝这边张望，情迷夜半躲在他爸妈身后低着头，一副让人看了就心疼的样子。

坐在灯光暗淡的堂屋里，喝着未来岳母用野菜炒的野菜茶，看墙上贴着木版年画，听邻家传来几声犬吠，突然觉得生活是那么实在真实。从前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如漂浮的云，虚无缥缈。

未来岳父一边抽着老旱，一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情迷夜半，诚惶诚恐地说：

“这孩子从小就任性，你往后就多担待点，她不听话做错了什么，你该管的就管，不能惯她毛病。现在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再惯着了，做女人的就应该照顾好自己的男人，她要是不好好照顾你，你就给我打，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

未来岳父越这样说，我心里越不好受，本来是我的错，结果责任全记到情迷夜半的身上。我想还是赶紧带着情迷夜半走吧，不然我就要哭了。

在回来的车上，我的右手紧紧地搂抱着情迷夜半的肩膀，让情迷夜半依偎在我的怀里。我想，没有什么话语比这样的肢体语言更能表达我的思想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情迷夜半爸妈一步步送出大门外的情形，两张被岁月不断侵蚀的脸，越发清晰了，善良浑浊的眼神里流露出那份关爱，让我心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有什么理由要他们为我们操心？有什么理由要他们为我们牵挂？有什么理由要他们为我们不得安宁？哪怕只是让他们看到我们表象的幸福也好。

好好爱身边这个叫情迷夜半的女孩吧，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第九章(4)

搂着情迷夜半睡到日上屋顶，醒来发现家里实在是乱得够呛，窗台上的灰落了厚厚一层，情迷夜半决定和我一起动手来个大清扫。情迷夜半在厨房洗我换下来的那堆衣服，我抹玻璃拖地。

以前，这些家务活儿都是父母包办，上了大学，认识伊然后，衣服大多都是伊然给洗的。后来是情迷夜半包办了这些劳动。对于“劳动”这个词，意识里已经很模糊了。

此情此景，突然让我觉得劳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看看那堆见证了我心血的旧报纸杂志，突然觉得碍眼，决定处理给废品收购站，去楼下的杂货店要了两个大纸箱，便开始了整理，有用的不多，看看又舍不得扔，报纸杂志上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豆腐块，毕竟是自己点灯熬油换取生活费的结晶。

许多往事都被大块大块地淡忘了，看看这些已经泛黄的历程，记忆再次被唤醒，那个坐在电脑前拼命打字的青年，此刻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有一天和情迷夜半上街，情迷夜半用拳头捶着我的后背说，“志豪，直起腰来，你的后背驼了。”突然感受到，身边有一个人在关心着你，哪怕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提示，也是一种幸福。

一张儿时的照片从一本旧杂志里滑落出来，那个目光单纯的少年此刻正注视着我，我发现他那单纯的面孔和清澈的眸子以及岁月的以往……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往事如漫卷的潮水滚滚而来。

十几年前的那个村庄跳入我的眼帘，贫穷落后，甚至还有一些荒凉。那个目光单纯的少年，精力充沛得如一头健壮的牛犊，和一帮懵懵懂懂的孩子一起偷鸡摸狗四处游荡，然后一起分享偷窃后那份单纯的快乐。逃课是快乐的开始，偷窃是快乐的巅峰。中学二年级那个暑假的某一天，为了偷几穗苞米，在村后那片茂密的玉米地里，我看到了这样一幕：两个赤条条的身体重叠在一起，上下剧烈摇摆，急促的喘息声让我至今无法忘记。

从此，看黄色小说看黄色录像成了打发孤独时光的主题。此时，看着照片里那个表情木纳目光单纯的少年，我在想：那个整天打架斗殴满嘴脏话爱搞恶作剧有时甚至有点孤僻什么东西都想据为己有对黄色书刊黄色录像着迷的少年是我吗？许多恶习都是在少年孤独的岁月中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了盯着女人的胸部看，习惯了猜测每一个被盯过女人胸部的乳罩是70A，80B，还是85C，习惯了酗酒，习惯了排解不掉心中郁闷的时候自己动手。

我不知道别人的少年光阴是怎样一幅情景，我不知道那段光阴是否为塑造今天我这个模样奠定了基础，同样我也不知道那段岁月究竟是对是错。

第九章(5)

晚上，老妈来电话说，“春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让妈抱孙子了，不要再耽搁了，年龄不饶人，差不多就行了，只要人好，丑俊不重要，你就听妈妈一次吧……”接着是父亲的声音，说，“春子，你别再让你妈挂念了，你妈盼你娶媳妇盼的头都白了……”

听了两位老人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真的该结婚了，让老爸老妈不再操心挂念，让日子过的稳定踏实。

我躺在床上，接听着父母的电话，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情迷夜半在一边搂着我正无声无息地流泪。我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于是，接完父母的电话，我用手拍拍她的肩头说，“傻丫头，不要哭了，准备准备，咱们十一结婚吧。”

情迷夜半突然使劲地抱着我，放声大哭起来。

其实，最让我产生抵触情绪的一件事：就是结婚。

自从和伊然分手后，我突然对婚姻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迷茫。我突然认识到，对于我这样一个只注重内容不注重形式的人，对婚姻实在不敢抱有什么幻想。

然而，当今步入婚姻殿堂的青年男女，又有哪个敢肯定一定白头偕老？谁敢肯定怀里的女人能和你一生一世？

明哲也是一个不对爱情婚姻抱有幻想的家伙，他有首诗很说明问题：

今天你结婚了

明天你又将是谁的新娘

假如生活让你绝望

那就找个你不爱而爱你的人结婚吧

想想明哲这首诗，或许真还有些道理。伊然是不是对生活绝望了？我不知道。但伊然眼下确实跟一个她不爱的人走进了婚姻殿堂.

我把十一结婚的决定告诉老爸老妈时，可以想象电话那一边，老爸老妈是怎样一种幸福。周日一大早，老爸从乡下赶来，咚咚地敲着大门，急切地喊着：

“春子开门，春子开门。”

我正搂着情迷夜半睡懒觉，听见老爸叫门，急忙推了情迷夜半一把说，“起来，起来，你老公爹来了，给你公爹开门，记得要叫爸。”我又叮嘱，“一定要叫爸，亲热点。”

我正在穿裤子，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情迷夜半果然按照我的叮嘱亲热地叫了一声：“爸，您来了，快到屋里坐，我去给您准备早餐。”

在卧室听到情迷夜半这样说，我心里美滋滋的。

情迷夜半温暖的问候，让我心里一热。老爸也会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吧。

老爸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在挎包里摸索着，一边问结婚的事准备得怎样了。情迷夜半从厨房端来了牛奶面包还有两个桃子，亲热地对我老爸说：“爸，你吃点早餐吧，先吃饭，有事吃完饭再说。”

老爸禁不住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褶子，陶醉地说：

“我不饿，我不饿，你们吃吧。”

情迷夜半接着劝：“爸，吃点吧，赶了那么远的路，肚子早就空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爸，你就吃点吧，你儿媳妇第一次给你准备饭，你不吃，是不是不想认你这个儿媳妇？”

老爸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地笑了，双手微微颤抖着端起杯，喝了一口牛奶，说喝不惯这东西，有股腥味。老爸清了清嗓子说：

“春子，和你一般大的，都结婚抱娃了，就连小波今春也结婚了。你还记得小波吗，就是前院张永福的小儿子。”

我连忙说，“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不就是那个鼻涕经常过河的小波吗，怎么屁大的孩子也结婚了？”

老爸说，“还屁大的孩子？小波今年都23了，你以为你还小呀。”

老爸从挎包里拿出2万元，说结婚用。我不要，和老爸争执了半天，执拗不过，还是留下了。老爸放下钱就要走，我和情迷夜半留他住些日子，他不肯，说地不能撂荒，耽误不得。

送老爸走出家门，情迷夜半拎着老爸的挎包走在身后，我和老爸走在一起，爷俩说着一些相互关照的话，表面上爷俩笑逐颜开，但我心里却是隐隐作痛，走出家门的时候，突然发现老爸的脚后跟发出与地面磨擦产生嚓嚓的声音。老爸老了！我把目光投向老爸，衣服下空荡荡的身体明显消瘦了许多，背也比从前更驼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头发里点缀着几根黑发。

我心里一激灵：老爸老了！

突然觉得胸腔突然被什么堵住了，眼眶里热热地，想哭。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扭过头，装作吐痰，不敢看老爸，我怕他从我脸上看到内心五味般的感受。

老爸蹒跚着上了车，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拉开窗侧着脸向我挥手，我抬起手，眼睛湿润了，喉咙里痒痒的，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了，我用力清了清喉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我听见他那亲切熟稔的声音从车窗里传来，在耳边不停地回荡：“春子，回去吧，有啥困难就打个电话回去……”

第十章(1)

大学四年，明哲前三年对八大山人如何装疯卖傻、凡高如何割下自己耳朵、海明威如何把手枪指向自己脑袋非常着迷。到了大四，兴趣突转，对世界地区冲突格外痴迷，尤其对塔利班异常热爱，对穆尔维&#8226;奥马尔更是推崇备至。说他领着一帮学生娃打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们宿舍几个哥们都认为明哲将来不进精神病院，肯定会进战犯集中营。这年9月11日，在美国，发生了震惊世界的911事件。明哲继而为拉丹不畏强权的精神折服，说拉丹这个叛逆将名彪青史，因为他开创了历史。

明哲越来越老成世故，他十分欣赏“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句名言。CEO协会每周例会，明哲总是一边用手拍着桌子，一边把这句名言拿出来振振有词地重复几遍，看看各部门这周业绩，不错，就找个成绩好的树立典型，大加表扬。低迷，就找个倒霉蛋开除，以儆效尤。

明哲这一招果然奏效。

CEO协会上下人人自危，各人使出看家本领，一个月下来，会员增至68人，理事5人、常务理事7人、副主席3人，月收入猛增。

十月一日，明哲准备带着会员部部长张凤娇，项目开发部部长刘英琦，员工李俊，姜惠去新马泰十日游。临走前明哲拿出1万元，说是给我的结婚礼钱，并对不能参加我的婚礼表示遗憾。

我伸出手，一把夺过来，一副流氓无赖地口气说：

“赶快给我拿过来吧，我想这份彩礼都想了好几年了，不过事先声明，到了你结婚的时候，可不要惦记我还这份礼钱呀。”

明哲笑着说，“放心吧，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你拿去把婚礼搞得隆重点就行，CEO协会第一个婚礼，千万别给CEO协会丢面子。”

我顺势捣了明哲一拳，嬉笑着说：“你不结婚？你对得起人家黎想吗？多好的姑娘，要早知道你不打算跟人家结婚，你让给我呀？”

“小心黎想告你个强奸罪！”我不怀好意地补充道。

明哲嘿嘿地笑着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黎想顶多就算是个失身少女，我顶多就算是个失身青年。”

突然要结婚，很不适应，过惯了天马行空般日子的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那片蓝蓝的天发呆。婚姻究竟是什么？就是两个人一起吃饭做爱相互猜疑监视对方吵架骂娘妥协重新开始吗？这是我一直没有弄明白的一个问题。

明哲说话从不避讳，他说我跟情迷夜半在一起纯属填补情感空白，说我真正爱的还是伊然。

我心里动不动就会想起伊然。明哲说的可能有些道理，我想。

但我能改变现实吗？

与情迷夜半认识到今天不过半年，就这样匆匆走进婚姻殿堂？

想起钱钟书说“围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围城内的人想冲出来。”不禁苦笑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伊然结婚后跟我说，虽然跟唐大力没有爱情，但可以一起白头到老。想想现实，有那桩婚姻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越是没有爱情的婚姻越牢固，这成了描述当今婚姻状况颠扑不破的真理。

伊然结婚时，给我送来了一份请柬。看到大红请柬躺在我的书桌上，内心五味陈杂，想想就觉得可笑，去参加伊然的婚礼，看着自己的恋人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就好像麻子照镜子——自找难堪。明哲、汪大维、江雪、妤宁、王小妹也都接到了伊然的请柬，他们肯定都去，唯独自己不去，一是说明自己心虚，二是说明自己心胸狭隘。伊然在电话里很大方地跟我说，她已向唐大力坦诚她与我的关系，唐大力表示对她以前经历既往不咎，还说参加婚礼的名单是她和唐大力两人拟定的，要我一定参加云云。

伊然的婚礼在中山广场教堂举行。当我走进教堂的大门时，那个表情凝重的神父问唐大力：“在上帝面前，向上帝保证，你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个姑娘做你的新娘吗？你愿意和你身边这位姑娘白头到老吗？无论是战争、灾难、富有还是贫穷你会永远爱你的新娘吗？”神父在得到唐大力肯定地回答后，接着问伊然：“在上帝面前，向上帝保证，你愿意嫁给你身边这位男士做你的新郎吗？你愿意和你身边这位男士白头到老吗？无论是战争、灾难、富有还是贫穷你会永远爱你的丈夫吗？”

我忧伤的眼神一直凝视着伊然后背的身影，伊然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也不时回头向我张望。我看见伊然时而强颜欢笑时而表情凝重，我明白她心里和我同样不好受。

我期待电影镜头里那脍炙人口的一幕终究没有出现。

我神情沮丧地走出教堂，看见伊然挽着唐大力胳膊，迈者轻盈的脚步向停泊在不远处的婚车走去。

在伊然婚宴上，我一直在想，上帝一定收了很多红包，面对那么多不相爱的人，他正在和圣母身边的侍女一边做床上运动，一边打呼噜。

第十章(2)

挡不住的诱惑！面对诱惑，我一败涂地！

那天安嫣约我去蟹子楼品尝阳澄湖大闸蟹，我就猜出这女人的心思，虽然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准确，但从那次同学聚会，确实发生了这辈子让我值得回味的事情。那天晚上，呼啦啦一下子去了20几位小学时的同学，名片收了一大把。没想到在这个城市里，还有那么多昔日同学在为自己的旧梦拼搏。

回家整理一下名片，发现在这个城市每一个行业，几乎都能找他们的身影，而且很多人混得很不错。林明远是税务局稽查大队副大队长，朴东方是早报政法部的记者，王香是飞帆广告公司的策划，安嫣职务是西施美容院总经理……

那天酒足饭饱之后，看看每个人的眼光，就知道大家在想些什么，想什么？跳舞呗。明哲曾经说，香水是女人用来勾引男人的，跳舞则是性爱的前奏。

安嫣提议跳舞，众人一呼百应。饭桌上已有了秋波暗送相互凝视的默契，随着乐声响起，舞池中已是成双成对。只见安嫣面带笑容款款向我走来，邀舞手臂如藕似葱，已伸向我面前。突然发现安嫣曲线玲珑，肤白肌润，双目含情，那份媚态，不禁让人春心骚动。舞池里灯光忽明忽暗，安嫣一双粉嫩玉手把我搂得很紧，我立马吐气如牛，呼吸困难。

安嫣开着她的宝马车，把顺道的同学都送回家后，把我拉到她的美容院里。我不怀好意地说，怎么想给我美容呀？安嫣没有说话，她一边鲁莽地撕扯我的衣服，一边热烈地吻我，我本来想说你干吗这么急呀，你温柔点好不好？可我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了，安嫣的柔唇把我的口堵上了，她一把把我推倒在身边的美容床上……现在，只记得美容院里那张美容床很软，很软，软的我浑身都酥酥了。

安嫣的酮体像一个肉垫子，曾经让我乐不思蜀。

从此，我突然开窍，性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耍流氓其实是伪君子的谎言。相互认可的性的表达，不肮脏，也不是道德有问题，它传达的是两性间的情感程度是否亲密。如果一个人认同这样的观点，那么他会多一点幸福；如果不认同这个观点，那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人家享受到了吃海参鲍鱼大虾的美味，他却愿意放弃这些美味，独自享受青菜萝卜的单调。像吴翩翩，伊然，还有安嫣认同海参鲍鱼大虾美味的人一定不少。

当然还有我。

我的这种观点，肯定有不少人大为不屑，甚至嗤之以鼻。不过，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每一个生命，都有每一个生的活法；每一个生命，都有每一个生命的精彩。我们无权过问别人的生活，就像一个国家无权过问别国的内政。

第十章(3)

婚礼是神圣的，内容是俗套的。

我和情迷夜半结婚那天，主持人黄色段子层出不穷，弄的我和情迷夜半哭笑不得。拜完了天地父母，我和情迷夜半微笑着向来宾敬酒，不过，我发现凡是年轻貌美，花容娇颤的女宾，情迷夜半总是在敬完酒转身时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我在心里暗想，难道我看她们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吗？还是她们看我的眼神有什么不对？我没发现异常的眼神呀？眉来眼去，谁敢在自己的婚礼上放肆？我老婆开始吃醋了，吃醋好，吃醋说明她爱我嘛。

没想到明哲、汪大维、江雪在婚礼上守规守矩，张口闭口全是一些堂皇的祝福。想想也是，场面嘛，总得像个样子。

婚礼终于结束了。逗自己老婆开心吧。

回到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情迷夜半，我在心里想，这个女人从此以后就是自己老婆了，自己老婆自己爱，今后要好好珍惜好好爱。情迷夜半和衣而卧，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23点多了。

新婚之夜，为老婆大人更衣一定是件很美妙很值得日后回忆的事，我从情迷夜半的身后去解她胸前第一个纽扣时，我发现情迷夜半在偷偷地流泪。不好。自己做错什么了吗？还是有什么隐情被情迷夜半发现？

想想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这段时间也收敛了不少，心里便踏实了许多。难道是情迷夜半的家乡有哭嫁习俗？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愚昧？

我急忙给情迷夜半擦眼泪，一边安慰她，谁知她哭得更凶了。

我这个人平时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女人掉眼泪好像是催泪瓦斯，何况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于是，我像哄孩子似的对情迷夜半说，“傻老婆，傻老婆不要哭了，你现在有老公了，有老公的老婆不要哭好不好？”

情迷夜半转过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说，“谁是你老婆？”

情迷夜半愤怒的神情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急忙说，“傻老婆，当然是你呀，结婚证书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嘛，老公叫志豪，老婆叫情迷夜半。”

情迷夜半捣了我一拳，恼怒地说，“那我问你，伊然、吴翩翩、安嫣、妤宁、王小妹、还有楼下的晓丽都是你什么人？”

看情迷夜半的眼神有些异样，一直直勾勾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说实话，情迷夜半要是只说伊然、吴翩翩、安嫣、晓丽和我有一腿，我也许会愧疚半天，妤宁、王小妹显然是冤假错案。妤宁虽然无论跟谁说起话来，荤的素的什么都敢造，但一接触到实际就退避三舍。虽然我早已从领口目睹了那对挺拔蜂乳以及那如风中摆柳般的腰肢，但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不是我没有胆量，妤宁实在不是那种人。王小妹乖巧的就像一个小妹妹，稍微开句玩笑就脸红，从大一到大四，我一直都把她当作自己的小妹妹看待。

心里毕竟有愧，便想搂着情迷夜半缓解缓解氛围，逗她说，“傻老婆，今天收了那么多红包，你躺在被窝里偷偷数钱，高兴得过头了吧？”刚刚把情迷夜半搂在怀里亲热亲热，却被她一把推开，再搂，依然如故，继续，如故依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气，张口就没好气地大吼：“新婚之夜你发什么神经？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呀！”

扔下这句话，我抱着被子枕头去了客厅，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心里难受得不行。想想新婚之夜就分床而眠，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明哲从新马泰回来，约我江雪、汪大维、妤宁、王小妹在天天渔港喝酒。席间，做葡萄生意的汪大维大谈葡萄酒的好处，江雪流露出想到CEO协会发展的想法，妤宁左右逢源启上乘下，把酒桌氛围调配得恰到好处。

喝了一阵酒，明哲讲了一阵穆尔维&#8226;奥马尔的传奇经历，借着酒兴，滔滔不绝地大谈异国美女风姿：眉毛弯弯，眼窝深深，双眸含情，俏鼻挺拔，脸颊白嫩，玉脸含春，嘴唇娇艳欲滴，胸部圆润，臀肥上翘，腰肢婀娜，笑起来花枝乱颤，搂在怀里肉香扑鼻……

江雪在一边直咽口水，王小妹红霞纷飞，妤宁嘻嘻哈哈地说，“打住，打住，赶紧打住，你们这帮男人全是臭流氓，三句话离不开裤腰带以下，说的俺裤腰带都松了，照顾照顾俺小妹，换个话题好不好？”

明哲说那就讲个笑话给你们听吧，说某歌厅小姐特爱香蕉，每次从歌厅下了夜班，就顺手带一根香蕉回家，这天凌晨3点，李小姐手里握着一根香蕉上了公交车，车上有一个空位，旁边坐一位男青年，李小姐走过去，就坐在那个空位子上，许是劳累的缘故，李小姐不久就困倦地靠在男青年肩上睡了，车开到终站点，该下车了，男青年手里拿着那根香蕉，不情愿地用手推了推李小姐的肩膀，说，小姐，小姐，你松手吧，终点站到了，我要下车了。

听毕，皆笑不止。

妤宁嬉笑着说，靠，臭流氓，讲了半天，还是个黄的。

第十一章(1)

秋风吹来，绿叶渐黄，这样的季节，总有惊喜与悲痛发生，或喜或泣。值得回忆的绵绵情话或语重心长的叮咛已被岁月啃噬的了无痕迹，唯有或感动或伤感的片段，如风铃般张挂在记忆的窗口，随风而至。

那个熟悉又伤痛的电话，是在11月18日晚上8点半从老家打来的。只听见老爸苍老的声音颤颤娓娓地传来，“春子，你妈脑溢血，快不行了……”

接到这个电话，我一下子就傻了，愣在那里，双眼发直。情迷夜半问明白电话的内容，便急匆匆地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家呀。”我和情迷夜半跑到大街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金州。

医院那张冰冷的病床上，躺的是我亲娘，我远远地看见她睁着眼睛睡着了。

病房里寂静得可怕，惨白的白炽灯阴阴地散发着了无生机的光。老爸姐姐姐夫守候在娘身边，我一步扑向老妈床前，姐姐赶紧上前拦住我，抱着我失声痛哭，我双眼发烫，泪水像两条滚滚而下的小瀑布，恣意奔流。情迷夜半站在一边偷偷掉泪，老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姐夫走过来劝慰，“都不要哭了，咱妈还活着，大夫说能挺过明天这个时候，咱妈就没事了。”

我单腿跪地，跪在老妈的床前，双手紧握着老妈的手悲伤地说，“妈，我是春子，你听见了吗？妈，我是春子，妈，妈……”妈似乎听到了我在喊她，她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接着那双一直微微睁着的双眼，慢慢闭上了。

第二天中午，伊然打来电话兴奋地对我说，“志豪，你儿子真野蛮，这两天在我肚子里一直不老实，哦，现在正踢我呢。”

我知道这是伊然在故意骗我开心，我虽然不懂孕妇孕期的变化，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像伊然说的那样。我情绪低落地随意哦了一声，冷漠地说，“我现在有事，你过两天再打电话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从未这样冷淡地对待过伊然，想想这样的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转眼，电话又响了，一看又是伊然，我知道不跟她说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于是，就冷冰冰对她说，“我妈病了，你过两天再打电话吧，好吗？”

第十一章(2)

下午1点左右，我看到一辆从大连来的出租车驶进了医院大门，一个孕妇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蹒跚着走下了出租车，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我终于确认那个肚子像锅底的孕妇就是伊然。我眼睛模糊了，我听见一个熟悉而又急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志豪，咱妈呢？”

姐姐搀扶着伊然来到老妈病床前，伊然两眼的泪珠哗哗地滚落到她那高耸的肚子上，她站在我老妈的床前，满眼泪花地说，“妈，我是伊然，您儿媳妇伊然，妈，我来看您来了，我带着您孙子看您来了，妈，8年多了，我一直害怕看您，妈，今天我来看您来了，妈，您睁开眼看看您儿媳妇吧，妈……”

我一把把伊然拖到一旁，气急败坏地吼道：“发什么神经？你胡说什么？”

情迷夜半在一旁神情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姐夫看了我一眼，拉着情迷夜半的胳膊往病房外走，老爸气得身体发抖，嘴角泛着白沫，抡起胳膊，当着众人的面掴了我两巴掌，打得我口鼻窜血，眼冒金星。姐夫忙转身过来拉架，姐姐掏出手绢为我止血，我听见老爸愤怒的声音在我耳旁隆隆作响：“畜生，伤天害理呀！”然后一手指着伊然，对我吼叫：“兔崽子，今天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老妈还躺在病床上，泪水在我眼里翻滚，内心翻江倒海，我怎么说？如何才能说清楚？我扑通一声跪在老爸的面前，“爸……原谅您儿子吧，爸……”我泣不成声，五内俱焚。老爸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揣了一脚，“滚！我没你这个畜生儿子！我原谅你，你媳妇能原谅你吗？你这个畜生，不学好，都是谁教你的？”

情迷夜半在一旁号啕大哭，姐姐赶紧过去劝慰。

此刻，我想情迷夜半心里肯定比我还要难受。唉，怎么这么乱呀！

“一床，一床家属呢？谁是一床家属？”护士清脆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一家人紧张地跑出病房，护士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对着我们很职业地说，“谁是一床家属？赶紧到收款处交款，要不药房就停药了。”

我伸手接过催款单，看一眼上面催款数目是一万五，心里犯急。走得仓促，忘了带银联卡，摸摸口袋，只有五百元零钱。姐夫要回家取，情迷夜半眼里噙着泪花，一边翻包一边哽咽地说，“姐夫，算了，路那么远，回什么家，我这有银联卡，让志豪到附近银行取就行了。”

老妈被推进手术室，一家人提心吊胆地守候在手术室门外。时间在一秒一分地流失，不如说是在一秒一分地煎熬。我不停地在门外走廊里走来走去，老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恼怒地说，“你能不能安静点，你老爸的心都快被你这个畜生踩碎了！”老爸的眼里布满血丝，表情像头愤怒的狮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看见手术室门上的绿灯亮了，一个大夫走了出来，老爸赶紧走向前拉着大夫的手，大夫说，手术非常成功，家属请放心，家属请放心。老爸千恩万谢，差点给人跪下。我仿佛如在梦中。

老爸姐夫张罗着请做手术的大夫护士到饭店吃饭，我和姐姐情迷夜半守护在老妈身边，看着沉睡中的老妈，我想起了儿时躺在妈妈怀抱里，妈妈教给我的一首童谣：

花公鸡

跳上墙

娶了媳妇

忘了娘

“春子，你长大了娶了媳妇后，会和花公鸡一样忘了娘吗？”

“娘，春子不娶媳妇。”

“傻孩子，你长大了，你就会娶媳妇的。”

“娘，春子不娶媳妇，真的！”

大学毕业后，在这个城市里工作了4年，回家的路程也就30分钟，一年之中回家几趟都能数得过来。和情迷夜半结婚后，本想回家一趟，各种不是理由的理由总是左右着自己。想一想真是愧疚。

和情迷夜半坐在回大连的车上，我一想起《花公鸡》这首童谣，心里就会落泪。老妈病情逐渐好转，我心里宽慰了许多。被老爸撵着我和情谜夜半回家，姐姐也说，这里有我和你姐夫照顾就行了，你们在城里都有工作，耽误不得。

家里有股发霉的味道，我去开窗换气，情迷夜半倒在床上嘤嘤地哭。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沙发上抽闷烟，身体像一副皮囊，像刚刚被抽空了般难受。客厅里烟雾缭绕，我听见情迷夜半哭泣的声音渐次低沉，继而断断续续，后终归平静。

我悬挂着的心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想起伊然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是她的忏悔吗？8年感情在瞬间付之一炬，现实可怕得就像一头狰狞怪兽，吞噬了我一切美好憧憬。憧憬就像一座高耸华丽的建筑，轰然倒地之后，一切美好梦想都随之破灭。谜谜蒙蒙之中，我发现自己像一个走失了的孩子，伤心地躲在阴暗角落里暗自哭泣。突然便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就像天边虚无缥缈的云，看上去很美丽，触手可及，转眼间风吹云破，支离破碎。

第十二章疑(1)

明哲说，人是活在梦里的。

我突然觉得梦就像那个漂浮在水上的气泡，当一个气泡破灭的时候，另一个气泡就会诞生，人活在气泡与气泡之间，计较那个破灭的气泡，不如计较将会诞生气泡的多少。

儿时的梦，都已破。青春的梦也正在一个个破灭，文学是我唯一残存的梦了，我不知道这个漂浮在心中的气泡会在什么时候破灭，我也不知道这个气泡会在我心里坚持多久，在孤独寂寞的时候，我会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渴望她永不破灭，直到永远。我知道，她是我唯一的温暖，是我一世的爱人。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和伊然通电话，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门也不敲，那动作就像入室抢劫的歹徒，我抬头一看，是姐夫。脸上带一大墨镜，腋下夹一个人造革的皮包，灰色的上衣和蓝色的裤子还算整齐，一双旧皮鞋翘着脚尖，一层厚厚的尘土遮盖了鞋面，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皮鞋。姐夫好像也发现了自己的皮鞋有些丢人现眼，不好意思地收拢了收拢了双脚，一条腿不自然地抖动着，左胳膊夹着皮包，把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也及不自然地来回在身上摸索着，仿佛丢了什么。

我看着姐夫这不伦不类的打扮，想笑却笑不出来。想想我那漂亮贤淑的姐姐，唉，竟然嫁了这么一个人。

我朝沙发那边扬了扬头，示意姐夫坐下，“姐夫怎么突然有时间到城里来？”

姐夫摘下墨镜，“过来替单位采购几本书，顺便来过来看看你。”

“家里怎么样？还好吗？”

“好着呢，甭你担心。”姐夫从一兜里摸摸索索地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独自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又很慌张的掐掉。

姐夫知道我不抽烟，他这么做可能是怕我反感。我友好地笑了笑说，“没关系，你抽吧。”

我起身给姐夫倒了一杯水，姐夫重新又把那支烟点上，咳嗽了两声，“志豪，姐夫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我想姐夫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是这样呀？

“你看看，有话就直说，姐夫和小舅子，又不是外人，掖着藏着干嘛？”

“我今天到城里办事，碰巧看见……”姐夫端起水杯，吱吱地喝起了水。

“看见什么？看见什么你就直说嘛。”

“我看见，我看见你的那个情什么半跟一个小伙儿很亲密。”

“你是说情迷夜半？”

姐夫不停地抖动着脚，“嗯——”

“她跟那个小伙儿怎么亲密了？”

“他两个人走在大街上，就像谈对象似的。”

“他们手拉着手？”

“没有。”

“那是搂着彼此的腰？”

“也没有。”

“要不就是拥抱亲嘴？”

“没，没，没。就是两个人在街上走。不过……”

“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那个男的长得比你帅。”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这是什么事呀？值得大惊小怪吗？姐夫慌慌张张地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长出一口气，终于放心平稳地喘上一口气了。

送姐夫走出办公室，心想，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遇到这种事情也难免做出这样荒唐的反应。

第十二章疑(2)

下午下班回到家，看见情迷夜半正在梳妆台前又描又画，于是就想起了姐夫对我说的那些话，心里很是不痛快。姐夫虽然没有抓到实质的把柄，但这件事在我心里却突然生了芥蒂，想想这些日子情迷夜半的表现，似乎确实不那么正常。上次在金州医院，经伊然那么一闹，情迷夜半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她？情迷夜半会不会来报复我？

“打扮得那么妖艳，怎么要去约会？”我毫不客气地质问。

“朋友请我吃饭，前天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调侃，“不会是去会老情人吧？”

“是又怎样呀？你不会拦我吧？”

前天晚上，我正在看一场英超足球比赛，情迷夜半是跟我说过这档子事，我还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地说，怎么有“情况”了？情迷夜半还咯咯地笑着说，是呀，是呀，怎么你吃醋了？

一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那天的玩笑话并不是玩笑，仿佛情迷夜半真有这档子事。真真假假谁能分辨清楚？于是，我没好气地说，“不拦你，不拦你，不过咱提前说好了，骗了钱别忘了分我一半。”

情迷夜半放肆地笑着，“你财迷呀你！”

新的一天开始了，谁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

生活没有定式，未来没有定式。

我有时候会胡思乱想，比如拿爱情来说吧，我想得就比较另类。爱情产生的时候，有不同的方式，刚开始的时候，爱与情纠葛在一起，不分前后，那种回肠荡气刻骨铭心的热恋，确实令人向往。不过，结婚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婚后的爱与情便有了先后，爱在前情在后，也可以理解为爱包裹着情，爱随着日夜的交替渐渐磨损，直至消失，最后只留下一个情字。所以，许多婚姻的破裂，不是因为没有情，而是因为没有爱。爱没有了，只剩下情，靠情维系着一段婚姻，当情也被磨损的惨不忍睹的时候，一切便都结束了。

据说，爱情是有生命的。有生命的东西，都会有终结。

我从不敢以这样的结论来衡量我跟情迷夜半的爱情。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两个情投意合的男女，可以适合做一世的情人，但不一定适合做一世的夫妻。爱情崇尚不即不离，太近则会看穿彼此的一切。想想连对方放一个屁都知道是什么味道，那是多么无聊的事。

爱情像新鲜的花蕾，一但失去了光泽，也就失去了生命，还谈什么一生一世？更不用说现实里许多诱惑在无时无刻地向你抛媚眼。

罢罢罢，现代人的爱情，谁能说得清楚！

第十三章一边偷情，一边捉奸(1)

CEO协会成立至今已半年了，急功近利的操作方式日见突出，有个别会员直截了当地对CEO协会的某些做法表示了不满，CEO协会近期业绩明显回落，部分员工情绪低迷，无心工作。我把这些情况反映给明哲，明哲却不以为然，整天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

一日，明哲找到我，借口带领社会名流CEO们去欧美考察，欲把CEO协会的工作交给我来主持。

明哲到欧美考察预计期限是一个多月，一个多月里我能做些什么？何况又临近年终，人心思年，CEO协会内部要整顿，会员要安抚，效益要创收，短短一个多月出业绩实在困难。我把自己的想法跟明哲简单说了一下，明哲说，你不要考虑那么多，你就放开手脚大胆地干吧。

江雪多次在明哲面前游说，明哲终于松口同意江雪到CEO协会来上班。到现在，江雪到CEO协会有近一个月了，明哲一直没有给他安排实际工作。江雪私下里跟我抱怨怀才不遇，我笑着对他说，“你急嘛，明哲这些日子也是在考虑安排你做什么职位合适，仓促安排你一个职位，你做不出业绩来，你在CEO协会还怎么呆下去？”江雪点头如鸡啄米，直称：“那是，那是。”

内心蠢蠢欲动！

我突然非常想证明自己除了会写字以外，还能干些什么。

在明哲去新马泰旅游那段时间，我一边忙着结婚一边主持CEO协会工作，虽说业绩不错，但总觉得那是明哲前期工作铺垫得好，不能表明是我的工作能力。

明哲带领社会名流CEO们去欧美考察之前，让我主持召开一次全起员工会议。面对37名员工，我单刀直入，直指CEO协会最近出现的各种问题，我安排会后各部门部长召开部门讨论会，一天内拿出整改意见与切实可行的工作方案。

明哲为了表示对我工作支持，很严肃地说，我走后不管公事私事谁也不许给我打电话，我发现谁给我打电话，不论以前对CEO协会做出多大贡献，立即开除，CEO协会一切工作都由志豪来处理。

第十三章一边偷情，一边捉奸(2)

自从情迷夜半知道伊然怀了我的孩子之后，对我突然格外体贴。我不愿意去猜测，但我还是意识到了，这可能是情迷夜半怕失去我吧，或许自结婚后她一直没有怀孕的缘故而愧疚吧。

这天下班后回到家，情迷夜半正在厨房择菜，口里哼着一首我非常熟稔的曲子。老婆大人今天心情不错，我想。蹲下身一边帮老婆择菜，一边不时地看着老婆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情迷夜半不好意思地笑了，娇嗔道，“你今天吃错药了你？这么色迷迷地看我，看得我都怪不好意思，你去写你的稿子吧，女人做的活儿用不着你干。”

我把情迷夜半拉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说，“傻老婆，今天咱不在家里吃，友好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经营潮州菜的酒店，咱去那里换换口味吧。”

我突然觉得情迷夜半在我怀里微微抖动了一下，让我体会到了一个女人细腻丰富的感情。情迷夜半突然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撒娇说：

“志豪，从今以后我们用爱称好吗？你给我起个爱称，起个有情调点的。”

我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傻老婆脑袋瓜里怎么突然灌水了？

“傻老婆，爱称早就给你起好了，你难道不知道吗？结婚前我叫你傻丫头，结婚后我叫你傻老婆，这就是我称呼你的爱称呀。”

情迷夜半抱怨我没情调，“你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你以前叫我宝宝，结婚后你就不叫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傻老婆，你想哪里去了？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浪漫个啥呀？”

情迷夜半故作生气地说：“你再这样叫我，我就叫你臭小子，臭老公。”

我哈哈地笑着说，“傻老婆，只要你喜欢就行。”

和情迷夜半手拉着手走在街上，温情如阳光般四处蔓延。很久没有这样浪漫了，情迷夜半幸福的像个孩子，看她满脸天真烂漫的微笑，我觉得很幸福。

和情迷夜半在展台看菜，我想起在家时情迷夜半提起用爱称的要求，便幽默爽朗地说，“傻老婆，看图说话，想吃什么你就说话。”情迷夜半听后会心地笑了。

这时，宋春才打来电话问他那本自传写得怎样了，想想我断断续续只写了2万字，如说实情，宋春才肯定不悦，说不定还要把那1万元定金要回去。于是，连忙谎称，写完了，正在修改。宋春才抱怨写得太慢。我说慢工出细活儿，写自传不像裁衣服，裁坏了再改。宋春才连称那是那是。

收了宋春才1万元定金，一直懒得动笔。不是我不讲信用，是实在没有什么好写的。宋春才支离破碎的讲述，根本就没有实际内容。

那天我故作尊敬地对他说，宋老师，您再好好回忆回忆，具体重大事件不能漏掉。宋春才挠着头说，重大事件有两个：一个包地种菜，一个就是眼下的野百合服装公司。我说，要不这样，您把这两件事具体地讲讲，我好整理点素材。宋春才说还讲啥，那有啥好讲的，你小说写得那么好，你就随便往上编吧。

情迷夜半问我跟谁絮叨起来没个完，我说宋春才。情迷夜半听完这个名字，情不自禁地笑了。问宋春才的“春”是哪个“春”，我说愚蠢的“蠢”。情迷夜半又笑了，说我胡说，哪有人起这样名字的？我很严肃认真地说，“傻老婆，是真的，骗你是小狗，他就叫宋蠢才。”

不过，想起那天一口一个宋老师叫着，心里就恶心。

TMD！做人做到这个地步，还能说什么？

第十三章一边偷情，一边捉奸(3)

第二天上午，我在办公室看各部门部长汇报上来的整改方案。下午开会，对好的方案给予肯定表扬，对不足的地方给予纠正。落实下一步具体工作计划，各部门按整改方案开展工作。从各部门抽调一名员工，组成外联部，部长由江雪担任，工作方针是加强与会员情感沟通，实际解决会员遇到的困难。

会议将近结束时，我突然想起某个相声，于是我风趣地说，“大家好好干，业绩超过上个月，我有奖赏，一个请你们去夜明珠洗桑拿，另一个请你们参观圣亚海底世界。但是，洗桑拿得有原则，不能男女同浴。上午，男同志洗桑拿，女同志参观；下午，女同志洗桑拿，男同志参观。”

一群臭流氓听后皆哈哈大笑，一起说，“爽！爽！爽！”

会员部部长张凤娇说，“志豪大哥，我知道这帮臭流氓的心思，整天就惦记着去香宫街，那里的小姐既漂亮又便宜。可是你们一帮臭流氓找到了乐和的地方，我们女同胞怎么办？”

我看看张凤娇腚大奶子大，脸蛋儿俊俏，皮肤白嫩，禁不住春心荡漾，就不怀好意地说，“要不，你们女同胞组织组织去丹东街吧，那里的坐台先生个个威猛雄壮……”

几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还没听我把话说完，脸像菜板上的生牛肉，刷地红了。已经是孩子妈妈的张凤娇根本不在乎，哈哈笑着说，“要去，只能志豪大哥陪我，其他臭男人甭想打老娘主意。”

小姐太贵，情人太累，身边的大嫂最实惠。突然想起这句话，觉得应当就地取材，以免浪费。俗话说，小姨子的半拉腚是姐夫的。套用这句话，就应该是：张凤娇的半拉腚是我的。

会前，我已经跟江雪谈过话，对于任命他做外联部部长，他表态要好好干，不会辜负我的期望，我故意说，靠，说哪里话，这是明哲的安排，你不要辜负明哲的期望就好了。

吃中午饭时，我把江雪叫到办公室，询问他接下来如何开展工作。江雪说，外联部分成两个工作小组，第一小组由李明负责，走访社会名流；第二小组由刘春美负责，走访企业家。当天反馈信息，当天拿出解决办法。

江雪说完，一副得意神情，看样子是在等待我赞许。

我摇摇头，说不行。

看江雪神情有点不太自然，我便对江雪的工作态度表示了肯定，说，你分成两个小组工作是对的，当天拿出解决办法也是对的，但工作要分主次。社会名流这块不是近期工作重点，搞学术的，搞艺术的社会名流对CEO协会没什么意见，反而敬仰。近期工作重点主要放在：一，有经济实力社会地位稍差的企业家。二，对CEO协会有意见的企业家。李明头脑灵活，能及时掌握企业家思想动态；刘春美处事圆滑，办事能力强。你回去私下里分别单独找这两个人谈谈，就说我的意思，这次如能干出成绩，官至副部长，工资上涨一级，奖金另计。

第十三章一边偷情，一边捉奸(4)

周六，本想继续写宋春才的自传，在电脑里刚敲了两个字，便没有了继续敲下去的欲望。情迷夜半在卫生间洗澡，我一头倒在床上，顺手抄起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读了起来。突然，情迷夜半的手机响了两声，顺手拿过来一看，是条短信。想起赵本山的那个小品《相亲》里的一句台词。“看孩子的信，就等于老师批阅学生的作业。”

我向来对个人隐私十分尊重，当然包括身边最亲密的老婆。但近日来情迷夜半的某些举动总让我心潮起伏，浮想联翩。此刻，脑子里突然闪出这样一个理由：丈夫看老婆的手机短信，就等于同学看同学的作业。

我禁不住诱惑，打开短信，吓了一跳：

“宝贝，宝贝，我爱你，该起床喽，我先脱掉你上衣，再脱掉你裤子，然后脱掉你粉色的小裤衩，宝贝，你又尿床了。预祝生日快乐！”

我想，坏了，情迷夜半有“情况”了。看来姐夫的多虑是有道理的。

能知道情迷夜半的生日，能知道情迷夜半裤衩的颜色，还说出这么滚烫的话，说明已不在萌芽状态，看来发展进度接近白热化或正在白热化。

这个电话号码熟悉又陌生，仿佛是身边的朋友，仿佛又不是。一时难以确定。我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支笔，把那个电话号码悄悄记在一张废纸上，塞进屁股兜里，顺手把这条短消息删了。

明天是情迷夜半的生日，如不是那条信息提示，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乱哄哄的。心里却在想：靠，熊色样儿，长本事了，连情人都有了！

我说这阵儿怎么对我这么体贴入微，明摆着欲盖弥彰。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情迷夜半身上披着一条毛巾被从卫生间走来，步履飘飘，宛如仙女下凡。我急忙定定神，一脸呆滞地看着刚刚沐浴的老婆，只见粉面娇红，面若桃花，微波凌步，款款而来。心里在想：眼前这个美貌女人，就是自己老婆，已经被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心中不禁万分酸楚，我起身一把扯下她披在身上的毛巾被，搂住情迷夜半一阵狂吻，顺势把她压在身下……

“啪！”

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头脑立马清醒了许多。

只见情迷夜半双手插腰双目怒视,忿忿地说：

“你发神经呀你，大白天你想干什么？想强奸你老婆？”

我没好气地回应道：

“你才发神经，你懂不懂？婚姻就是把强奸合法化。”

情迷夜半匆匆地穿上裙子，口里嘟囔着我没素质，德行差，甚至还说我跟个小流氓小无赖有一拼了，最后神情愤怒地扔下一句“流氓加法盲！”背起背包，一转身，牛B哄哄地下楼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婚纱照，仿佛看见我们在影楼拍婚纱照的情形，情迷夜半亲密地搂着我说：“亲爱的志豪，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的了。”镁光灯一闪，情迷夜半和我变换了一个姿势，柔情蜜意地说，“亲爱的，你爱我一生一世，我爱你一世一生。”

全他妈谎言！

全他妈谎言！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只觉得怒火中烧，心绪难平。

我像一只掉进井里的耗子上窜下跳，恍惚中窜到客厅里看了一阵电视，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只看见从头到尾打打杀杀，杀杀打打。我心里开始胡思乱想，疑心重重，此刻情迷夜半正在那个臭男人怀抱里打情骂俏吧？如果真是这样，就该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

那个电话号码像扎在喉咙里的鱼刺，痛苦不堪。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便拨了情迷夜半的电话，想让她回来坦白，交待清楚，却发现她的手机在卧室里响个不停。

突然来了灵感，我用情迷夜半的手机打电话给这个臭男人，接了，说明这两个狗男女不在一起，再告诉他我是情迷夜半的男人，看他如何反应；不接，说明这两个狗男女在一起。

我从裤兜里找出那个电话号码，用情迷夜半的手机拨了过去，响了半天，果然没人接听。我寻思了一阵，又用我的手机拨了过去，依旧没人接电话。好嘛，果然被我猜中。

想想我眼下的生活状态，挺悲哀的。

一边偷情，一边捉奸。

是生活欺骗了我，还是我欺骗了生活？

第十三章一边偷情，一边捉奸(5)

那个电话号码像个幽灵似地在我身边游荡，恍惚中依稀记得在一次聚会中，有一个身材滚圆满脸青春豆的家伙酒后对聚会的女士说把他的电话号码记住。为什么要记住他的电话号码，我已记不清晰了，但我记得那家伙是跟王香的“情况”一起来的，好像在中山区的某个街道做妇女工作。

我从一堆名片里找出王香的名片，让她那个“情况”帮我查查这个电话号码是不是就是那个满脸青春豆的家伙。我在电话里一再嘱托，一定要保密。

王香在电话那边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志豪，不会是老婆红杏出墙吧？”

我嘻嘻哈哈地应付道：“是呀，是呀，你不是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在暗恋我嘛，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怎样？机会难得，要不晚上开个房间舒展舒展？”

王香哈哈地笑着说：“得了吧，你们文人就是一颗多情的种子，给你点阳光就灿烂，给你个笑脸当爱情。”

我也跟着王香哈哈地傻笑了一阵，暧昧地说：

“床前明月光，低头思王香，多情总比无情好，怨妇从此没有了。”

王香骂我嘴刁，就会穷嘞嘞，说不跟我臭摆活了，有了消息就立马告诉我。

第十四章下半身为啥忙活(1)

这些天心里堵得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姐姐接的，自从老妈生病后，姐姐和姐夫就搬回家照顾老妈。我跟姐姐说，下午回家看老妈。

开着单位的车，去长兴市场买了一箱金六福，到海鲜市场买了一箱阳澄湖大闸蟹。想起情迷夜半明天过生日，掉转车头，去花店买了8朵玫瑰，打算送给情迷夜半过生日。

花店的姑娘很有礼貌地甜蜜地笑着说，“先生，是9朵吧，9朵代表长久。”

我要了摇头说，“不是，是8朵。”

8在古汉语里是分别的意思。

我想，从老家回来，就是我和情迷夜半分手的时候。

回到家，把那束玫瑰插在花瓶里，本来想写个“生日放肆快活，狗男女修成正果！”之类的话语给情迷夜半，心里却突然一阵难受。

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想想，还是算了吧。夫妻一场，有恩有情，缘分尽头，何必口诛笔伐。

姐姐在院子里洗衣服，我下了车，拎着两个纸箱子向院子里走去，姐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边去接我手里的箱子一边问我，“你媳妇呢？你媳妇怎么没来？”

姐这么关心我，让我心里难受。但我表面上还得装作轻松地说，“她最近忙，他们单位来了个日本鬼子，她现在正忙着跟一个日本鬼子说鸟语。”

我接着问姐，咱妈身体现在怎样？姐说，好多了，就是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下不了床。我又问老爸哪儿去了，姐说下地干活去了。

老妈躺在床上睡觉，听见我来了，醒了，身子动了动，看样子想坐起来。我走向前抱着老妈的身体，让姐把旁边的被子垫在老妈背后。老妈身体又轻又飘，脸色灰暗蜡黄，眼神迷离，手像鸡爪子。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坐在姐姐递过来的凳子上，握着老妈的手，一边按摩老妈肌肉松弛的胳膊，一边安慰妈：“妈，您安心养病，多吃点好的，经常到外面晒晒太阳，身子就会渐渐好起来。”老妈张了张嘴，吃力地问：“伊然呢？你媳妇伊然怎么没来？”

我难过地想，妈是病糊涂了，连我媳妇是谁都分不清了。

我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连忙说：“妈，我媳妇不是伊然，伊然不是我媳妇。妈，你弄错了……”

“春子，上次你媳妇伊然还说要给我生个孙子。”老妈微微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说，“春子，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妈，我没骗你，你说的伊然不是我媳妇，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那你媳妇是谁？”

我媳妇是谁？自从察觉情迷夜半有了外遇后，我也曾在心里这样问过自己。面对躺在床上养病的母亲，我还能怎么回答？

“妈，我媳妇叫情迷夜半，情迷夜半是我媳妇，今后你记住了。”

“情什么半？”

“情迷夜半！”我俯在老妈的耳朵上说。

“那你媳妇伊然呢？”

姐说，自从妈生病后，妈的脑子有些问题，说话总是颠三倒四，不分东西，见了孩子他二叔叫二舅。

我按摩完老妈那条瘦弱的胳膊，紧接着又去按摩那条同样瘦弱的腿。看看满是皱折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母亲到了这把年纪，本应该是享福的时候，却……

妈的眼皮动了动，有力无气地说：“春子，你别费劲了，没用。”

“按摩按摩，活动活动血脉，好得快。”

我看见妈说话很是吃力，就说：

“妈，你累了，你不要说话了，闭上眼睛休息休息吧。”

妈说不累不累，我不累……说着说着就把眼睛闭上了。

姐姐见老妈睡了，把我拽到一边问，“你说实话，是不是和你媳妇吵架了？”

姐姐一定是想起在医院发生的那一幕才这样问我，我故意喳喳呼呼地说，“姐你放心，没事没事，昨晚我们还做坏事了呐。”我故意装出一付很正常的样子，“你还不了解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第十四章下半身为啥忙活(2)

傍晚，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和老爸姐夫喝着老爸用山枣泡的酒，慢慢唠着家常，听父亲讲庄稼地里的事，心里舒畅了很多。

这时，有几位左邻右舍的大哥听说我回来了，都过来看我。就连我一直尊敬的梁叔也来看我。老爸惦记老妈，说了一阵话就去里屋照看老妈去了，我连忙起身给梁叔和大哥们让座递烟倒茶，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都说，和我这般大的，就我出息，混出了名堂。

这样的赞扬突然在我心里发酵，膨胀，乃至像火山一样爆破喷发。

我突然学起了城里人的油滑，得意不凡地说：

“哪里，哪里，还不都一样，整天傻忙，上半身为嘴忙活，下半身为屌忙活。”

几位大哥见我说到了点子上，都深有感触地哈哈地笑了，说我说的精辟，不愧念过大学，把人生分析透了，是块闯江湖的材料。

听毕，我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大哥们说的是啥意思。

我不禁在心里问自己：这是夸我哪？还是贬我哪？

都快21点了，情迷夜半来电话急匆匆地说，“老公，今晚单位加班，晚饭你自己对付吧，不愿意对付，你就到楼下吃烧烤吧。”

没唠上几句，情迷夜半就把电话挂了，电话里她没提玫瑰花的事，说明她确实没有回家，更不知道我已身在金州。转念一想，觉得她的话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一时没想起来，和姐夫喝了半天酒，终于想起来情迷夜半自结婚后，她一直反对我去楼下吃烧烤，原因就是那个女服务员晓丽。现在她让我去楼下吃烧烤是什么意思？

那个电话号码如影随形地活跃在我的思维里，像个幽灵似的在我眼前跳来跳去。TMD，活见了鬼了。

心里气不顺畅，拿起电话就给情迷夜半打了过去，声调怪怪地说，“老婆，临近年底，最近治安状况很差，劫财劫色的案子已经连续发生了好几起，你晚上回家让……”差点把张俊芳这个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名字念出来，赶紧咽了一口唾沫，“让单位的人把你送回家吧。”

情迷夜半支支吾吾了半天，大意是说，你就不用担心了，吃你的烧烤吧。

挂完电话，心里很是郁闷。明知老婆要红杏出墙，给自己戴绿帽子，却无法阻止，那份苦涩，只有自己清楚。

来看我的大哥们都回家休息了，我低着头在抽闷烟，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想想这段时间，自己也一身不是。和情迷夜半有近两个月没有做爱了，每当情迷夜半暗示我该过夫妻生活时，我却故意躲避，理由是身体疲劳，没有兴致，然后就蒙头大睡，毫不介意情迷夜半的感受。我有时甚至还挖苦她，你怎么这样瘾大？快赶上“淫大代表”了。

据社会心理学家说，夫妻性生活不协调，一方红杏出墙只是早一天完一天的事，一旦时机成熟，必然会走向这一步。

而我，在性方面，一直没有出

Chapter_3

现什么阳痿早泄现象，也不像那些软弱的男人，一二三就买单。只是和情迷夜半在一起久了，渐渐失去了新鲜感，不再像刚认识时那样缠绵，那样充满激情。

跟情迷夜半做爱就像例行公事，乏味、老套、没有新意。

有时候会觉得，都老夫老妻了，有没有性爱，已经似乎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三好家庭：吃好，穿好，住好。

也曾听说过女人在性方面的欲望：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果真如此吗？每次听人这样讲，只是哈哈一笑，总以为是夸张是杜撰。

情迷夜半已经接近三十岁了，难道她真有这么强烈的性欲？这样的问题，我和情迷夜半从来没有探讨过，每次她想跟我讲讲性方面的感受，我就一盆水泼过去，情迷夜半刚刚燃烧起来的火苗立时就被我扑灭了。

我，这个身上存有大男子主义的老爷们，是否该向情迷夜半检讨检讨？

那天，王香告诉我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叫张俊芳，就是那个身材浑圆满脸青春豆的男人时，我一口气没喘匀溜差点憋死。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当听明白后，突然为情迷夜半悲哀起来，你怎么就这么不为我长脸？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好男人，你找个什么样的不好？你怎么偏偏找了这么一个娘们胎的王八蛋？

姐夫喝酒喝多了，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说，“志豪，姐夫今晚说的话你记住了，女人的名字叫虚荣。”

姐夫是镇政府宣传部一个小干事，姐夫平时话语就多，今天晚上的话突然就像决堤的江河，滚滚而来。看他比比划划的样子，一定是醉了。

姐夫一边用手敲着桌子一边说，“志豪，不是姐夫夸自己，我对女人的了解那是透透的，你现在虽然老大不小了，但不一定完全了解女人。这么说吧，不论古代的还是现代的女人，天下的女人都一样，都TMD虚荣，老想着这辈子嫁个老公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有地位，如果真嫁给这样的老公，也不会满足，私下里尽想着法子怎么勾引个小白脸寻快活；如果不小心嫁给穷光蛋，就忙着在外面卖肉偷男人。女人天生发贱，女人天生祸水，女人天生就是母狗……”

这话太难听了！

我赶紧向姐夫摆摆手，含沙射影地对姐夫说，“拉倒吧，姐夫。你觉得我姐嫁给你，你受委屈是怎的？你要是觉得受委屈你就在外面找个小的好了。”

姐夫虽然手中没有什么权利，也没有什么钱财，但镇上向阳小学一个22岁女教师却为这么一个酸了吧唧的人堕了3次胎。

姐夫见我揭了他的疮疤，立马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不吱声了。

姐夫的话，太没人味了，好像他像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是他娘养的。不过，姐夫今晚说这些话，难道还有另一层意思？

我在心里捉摸了半天也没捉摸明白，姐夫是说我姐红杏出墙对他不忠？还是提醒我，说我身边的女人都靠不住？

我姐绝对是清白的。

如果说和吴翩翩、安嫣有偷情嫌疑的话，我相信伊然、晓丽肯定不是。伊然和我谈了8年恋爱，是我硬把她拖上床的，这能算偷情吗？晓丽是仰慕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她从未跟我要过一分钱，上床的时候，是我死皮赖脸把人家衣服扒光的，这能算偷情吗？要是按照法律条文，定我个强奸罪名肯定成立。

第十四章下半身为啥忙活(3)

和伊然分手后，去喝酒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海头渔港酒楼，一个是楼下烧烤店。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烧烤店喝得已经差不多了，晓丽一边往我酒杯里倒酒，一边说志豪哥你喝多了，你不要再喝了。结果我糊里糊涂地又喝了几杯。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晓丽是劝我不要喝酒呢？还是劝我继续喝酒呢？

后来问晓丽，她说她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是两个人把我送回家的，其中那个架着我的男人肯定不记得了，另一个扶着我的人肯定是晓丽。我一倒在床上就吐酒了，满房间臭气冲天，架着我的那个人可能是看不上我这副德行，走了。

晓丽没走，晓丽忙前忙后地给我擦洗，我在迷迷糊糊中顺势摸了一下她的手，没有什么反应，接着我又摸了一把她的奶子，晓丽红着脸说，“志豪哥，你喝多了，你再这样，我，我真生气了。”

晓丽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但第二天晓丽什么时候来的，我记得十分清楚。早晨7点钟，晓丽在客厅里从衣兜里拿出一部手机说：

“志豪哥，这手机是你的吧。”

我侧过脸一看，正是我的那部摩托罗拉。连忙说“是”。

晓丽说，“昨晚落在我那儿的，我就知道是你的，顺便捡起来，今天来还你。”

我穿着睡衣起身去厨房洗了几个水果，端给晓丽吃，她怎么也不肯。她望着书柜里的书不好意思地问我，“志豪哥，你能借给我几本书看吗？”

我的书柜上贴着这样的纸条：书与老婆概不外借！

晓丽一定看到了这张纸条，所以她借书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未来的老婆伊然已经被唐大力借走了，期限是一生。唉，未来的老婆都被借走了，还差一本书吗？便对晓丽说，“你喜欢看什么书你自己拿吧。”

二弟总是在早晨起立，到现在还在打立正。此时，晓丽正在书柜前翻书，我在她身后盯着她那滚圆滚圆的臀部，直咽口水。

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只看见眼前一个白花花的女人肉体，芳香扑鼻。

我走向前拦腰抱起晓丽，向卧室走去。

晓丽一边挣扎，一边说，“志豪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我把晓丽扔到床上，开始扒她裤子，然后把身体压在她身上……当我看到晓丽身下的落红时，把我下了一跳。我像发现了一个国宝级文物似的吃惊地问：

“你怎么还是个处女？”

晓丽本来一边低声哭泣一边穿衣服，听我这么一说，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我灰头丧脸地叹了一口气，满身疑虑一脸沮丧地对晓丽说，“晓丽，派出所就在楼下，你去报案吧。”

第十四章下半身为啥忙活(4)

明哲从欧美考察回来上班第一天，就到财务察看账目，对银行存款数目很满意。我很了解他，他很实际，不是好大喜功之人。

晚上，明哲在心悦大酒店给自己安排洗尘宴，请全体员工参加。

明哲在酒会上说，“其实，今晚的洗尘宴也是庆功宴，叫洗尘宴，说明我腐败一点；叫庆功宴，说明大家这一个多月的奋斗成果。不管叫什么，我想现在大家的心是热的，血是热的，心情是快乐的，就像这个酒店的名字。这个月，我没在家，大家很团结，成果说明一切嘛。特别是志豪大哥，能力比我强，却甘心做我副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志豪大哥的胸怀，说明志豪大哥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当然，CEO协会个个都是能兵强将，会员部的张凤娇一直是协会创效益的排头兵，看看这个月的成绩，就很说明问题；新成立的外联部的江雪，是我大学同学，也算是老朋友了，能力很强，能力很强。李明，刘春美，刘英奇，姜惠，李俊，隋晓波，肇庆东，徐明都是CEO协会的中流砥柱……今后，CEO协会的管理工作就由志豪大哥来主持，我这次到欧美考察，成果显著，发现了一个更激越人心的事业，我让志豪大哥来主持CEO协会工作，一是他有这个能力，二是我抽出时间来筹划到欧美考察的新事业。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成就一番事业！”

第二天，CEO协会一些员工都在有意无意地询问，昨晚秘书长明哲说的那个事业是什么事业？也有人反驳说秘书长明哲说的不是事业，是伟业。不管是事业还是伟业，争执的最后，谁也没弄明白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事业或伟业。

江雪来问我的时候，我正在跟情迷夜半通电话，我以为江雪找我是工作上的事，就匆匆把电话挂了。江雪拐弯抹角地说出那些协会员工都想知道的问题，我听后不置可否地哈哈一笑，我说我也不知道，明哲也没有告诉我。我说你小子跟明哲关系那么铁，直接 那天从金州回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海鲜的味道扑鼻而来，情迷夜半在厨房里忙活着，好像没有发现我，我也懒得跟她打招呼。我遛进卧室，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跟她说分手的事。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比较体面而又不伤害她的法子，倒想起临走时姐姐问我的那句话：

“情迷夜半怀没怀上孩子？”

当时我一副无所谓的神态跟姐姐说，“不急不急。”

我躺在床上，顺手抄起一份报纸，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点上一支烟，心想：

情迷夜半没怀上孩子更好，怀上了现在倒是个麻烦。

我有一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写宋春才的自传，居然断断续续写了5万余字。为此，情迷夜半说我思想道德有问题，俗一点的说法就是——缺德。我不服气，随意选了某个篇章打印出来给情迷夜半看，情迷夜半竟然哑口无言。

于是起身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写宋春才的自传，发现电脑键盘的右侧，一杯没有温度的牛奶正在向我诉说着什么。这一定是情迷夜半昨晚给我准备的，在我在家或不在家的时候，她已经把这些事情当作功课来做了。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泪水湿润了记忆，生活中的细节如一首缠绵的情歌，娓娓而来。

每个夜晚，总会有一杯热牛奶无声地放在我的眼前；每个夜晚或清晨，总会有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落入目中；每次坐在餐桌前，总会有满齿留香的菜肴飘然而至；每次走出家门，总会有一个爱撒娇的女人一边帮着整理领带一边吻别。下过厨房吗？没有；洗过盘子饭碗吗？没有；洗过衣服吗？没有；去市场买过菜吗？也没有……此刻，所有的不快乐荡然而去，温情在心底恣意蔓延——

这时，情迷夜半悄然来到我的身边，从身后环抱着我腰，脸颊贴在我的左脸上，体温在相互渗透，淡淡清香弥漫四周，“老公，你饿吗？”一句娇啼婉转的喃喃细语灌入肺腑，万般柔情似潺潺流水汩汩而来，在身体的每一根血管里奔涌奔腾，我突然觉得春意骚动，小jj在身下膨胀挺立，蠢蠢欲动……我转过头，看见情迷夜半春意荡漾，魂魄出窍，我起身抱起她，她双手搂着我的脖子，如家猫般温顺地把头依偎在我胸膛，我和她一起倒在宽大的床上，只见她粉面霞飞，红唇娇艳，秋波含情，彼此粗鲁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一同陷入疯狂。

事毕。情迷夜半紧紧地抱着我，相拥无言。

此时，我仿佛看见时光隧道里那个单纯的女孩走到我的眼前，她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薯片，她突然从身后搂着我的脖子，柔情万分地对我说，“志豪，今晚抱着我睡觉好吗？只许抱着我，一定不能欺负我哦。”

说完，她口里很随意地哼哼着邓丽君的那首《夜色》：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阵阵风声好像对我在叮咛

真情怎能忘记

你可记得对你许下的诺言

爱你情深意绵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阵阵风声好像对我在叮咛

真情怎能忘记

你可记得对你许下的诺言

爱你情深意绵去问他好了。

第十五章圣诞激情(1)

我总是觉得在这个城市繁华的背后，隐藏着无限不可告人的秘密，金钱的味道像烧烤摊上烤臭豆腐干烤出的臭味，四处蔓延四处渗透。

在夜幕的掩护下，有多少悲欢哀歌，正在紧锣密鼓地上演。

火车站正对面一个巨幅广告牌上，写着这样的广告语：

城市精典，浪漫大连。

有一天情迷夜半问我，“老公，这个精典对吗？是经典吧？”

大连是一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城市，这样的文字错误，斥满大街小巷，一些有点文化的人站出来纠正完这处，另一处又冒了出来，就像割过的韭菜，肆意疯长。喜欢追逐时尚，喜欢张扬贪念，喜欢浪漫，喜欢刺激，喜欢一时痛快……大连这个城市，就像一个青春萌动的青年，生机蓬勃，活力四射，同时，又像一个颓废荒诞在无边的欲望中消耗着青春。

圣诞节到了，这个耶稣诞生基督徒们庆典的节日，自从搬到这片黄土地后，有了另一种过法。所有的娱乐场所莺歌艳舞，情感泛滥，男盗女娼，恣意挥霍。平时那些不敢宿外的已婚男女，终于有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今天晚上，单位里搞圣诞节！”

这个“搞”字用得很有意味。

“今晚单位搞圣诞节，我不回家了，你自己找地方玩吧。”

类似这样的话，在这一天里，在夫妻间，在恋人间，被无数人重复了无数遍，给自己一个借口，给对方一个借口，彼此心照不宣。

明哲决定在耶稣诞生的这个夜晚，找个地方乐呵乐呵，问我平时经常去哪些地方，有没有比较爽的地方。我替黎想叹了一口气说，“这么美好的夜晚你不陪黎想，你作什么？让黎想知道了你这样风流，还不立即把你一脚踹了，这么好的姑娘你不珍惜，一旦失去了，你上哪儿去找像黎想这样的好姑娘？”

明哲满不在乎地哼了哼说，“你什么时候学的婆婆妈妈的，你相信黎想她真爱我吗？我跟黎想也就是玩玩，她心里想嫁个比我更大的款，只是现在还没遇上，遇上了还不照样把我一脚踹了？不要跟着傻扯了，你就省点力气，好好看住你的情迷夜半吧。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我太了解明哲了，他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

我想起一个地方，就是贵了些，想想没有必要做冤大头，就没跟明哲提。

我随意说了几个地方，明哲说不好，我说要不叫上江雪汪大维他俩，他俩也许有好去处。明哲说，江雪大学4年连女人的奶子都没摸过，能有什么好地方？这样的夜晚，他老婆还不把他像条沙皮狗似的栓在家里。汪大维或许会有好地方，但两个人去嫖娼叫耍流氓，三个以上的人去嫖娼就叫组织嫖娼。不出问题一切都好说，出了问题就是一个流氓团伙。

我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心里想，操，有这么严重吗？

第十五章圣诞激情(2)

和明哲开着车四处游荡，处处票已告罄。

我问明哲，“你肯不肯花钱？”

明哲很牛B地说，“有好地方吗？有好地方钱算个鸟。”

我说，“那你去取1万块吧。”

明哲歪着头，一脸不解，“你唬谁呀？不就是耍个流氓嘛，真需要那么多吗？”

我笑了笑说，“其实在平时，两个人2千元就搞定了，不过今天是圣诞节，价格肯定要看涨，再涨，两个人1万块足可以应付了，但在女人面前，你不能显得太寒酸，总得让皮包里有点钱装装门面，是吧。”

明哲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说取款机那边一群狗男女排满了长队，就等着晚上挥霍了，取款机哗哗地吐着崭新的票子，景象十分壮观。

明哲问我去哪？我说到罗马大酒店二楼喝茶去。

路上，明哲急切地问我：“有什么讲究，你先讲讲，别到时候让我抓傻。”

我嘿嘿地笑了笑，说，“你这样的老手，也要我教？文一点的喝矿泉水，雅一点的喝茶，俗一点的喝酒；急切想上床的喝咖啡，奶茶果汁属女性饮品，你不点就可以了。”

明哲咂么咂么嘴说，“靠，还有这么多学问，还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

我笑了笑，“看，说话带脏字，你去点杯酒和比较合适。”

我故作认真地继续说，“这里面没学问其实也有学问，主要是价格，你不能点低的，点最低的，人家笑你穷鬼吝惜；点最高的，人家笑你老土傻冒儿；点中间的，人家笑你平庸乏味；你点中档偏上的，人家会认为你有身价有品位。”

明哲依旧嘿嘿地笑着，捣了我一拳，似有不解地说，“怎么搞的？不就是嫖个娼嘛，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说道？”

我跟他解释说，“啊，这店是一个酸了吧唧的文人开的，这回你应该明白了。”

明哲又嘿嘿地笑了两声，“那马子怎么泡？”

我瞥了明哲一言，说，“靠，泡马子还用我教呀？”

我和明哲在靠窗的地方选了一个位置坐好，明哲急切地点了两杯咖啡，刚喝了一口，就有两位身高170公分肩披长发学生模样的女孩走了过来，那位戴眼镜的女孩说，“先生，圣诞快乐。”明哲忙不迭地说，“圣诞快乐。”

两位女孩很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两条玉腿并在一起微微向一侧倾斜，脸上始终保持着恬淡的微笑。我问两位女孩喝点什么，戴眼镜的那位女孩点了一杯咖啡，另一位女孩点了一杯奶茶。

戴眼镜的女孩看来对明哲挺有意思，很优雅地问明哲，“先生，掌握哪种外语？是英语，日语，韩语，还是俄语？能用外语交流吗？”

明哲不怀好意地笑笑说，“都是中国人，还是说汉语亲切，还是说汉语亲切。”

明哲把“亲切”两个字说的那样暧昧，我听着都充满了意淫的味道。

第十五章圣诞激情(3)

明哲一直在感叹，从学校出来后，英语都忘得差不多了，想捡起来温习温习，又被工作交际应酬挤压的喘不过气来。明哲的英语实在是太烂，曾经闹出一个十分流行的笑话。

大四临近毕业时，明哲为了应付到外企应聘时英语口试，就想练练他那蹩脚的英语口语。某个星期天下午，我陪着明哲来到中山广场外语角，明哲用他那磕磕巴巴的英语跟一个外国朋友搭上了话，两人唠起了中国的院校，明哲把成人学院说成色情学院，听得那个老外双目冒火口水外流一愣一愣的。

后来跟明哲说起这件洋相百出的色情学院事件，明哲说，好好的中国人中国话都还没说明白，还哪有那份心思学英语？有时间还不如想想到何处风流。

明哲谈起女人来，从不避讳。

在大一时，明哲“善解人衣”的称号名扬学校周围的发廊、练歌厅。

我们宿舍4人，我，江雪，汪大维3人的人生第一堂性教育，都是从明哲那里学到的。明哲说，你想得到一个女人，你就要大胆，脸皮要厚，你喜欢她，你就去摸她，女人都喜欢被男人摸，你摸她，她就知道你这是喜欢她。

明哲说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吧，比如西门庆和潘金莲，西门庆先摸了潘金莲的小腿，潘金莲没有反抗的意思，西门庆看出了门道，便摸了潘金莲的大腿，潘金莲没有恼火，西门庆又摸了潘金莲的奶子，潘金莲也让摸了，然后西门庆就在床上把潘金莲的全身摸遍了。

明哲总结了这样一条经验：

被你摸过的女人，只要不发火，上床就是早一天完一天的事了。

明哲的脑袋里有许多奇怪的想法，每天晚上熄灯之后，讨论的话题都是关于女人、性、婚姻。关于对婚姻的论述，明哲有这样一个著名的论断，“婚姻说白了就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合葬。”

明哲的教化，贻害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汪大维。汪大维从明哲这句话里演绎出这样一句诗：宁做婚前裙下鬼，不做婚后腐朽尸。汪大维还改了一句诗，很能说明他中毒之深：不做抱香枝上老，宁做黄叶舞秋风。

无论明哲怎样教化，江雪依旧对未来的婚姻充满了幻想，言之凿凿地要找一个处女。据心理学家分析，这种情况的人，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处女情结。”

我们皆嘲笑江雪迂腐，傻瓜。江雪听了嘿嘿地笑笑，并不介意。

有一次在一起喝酒，明哲就拿出“天上乌鸦满天，地上处女难寻”来打击江雪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江雪竟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此生我不恋爱不结婚便罢，要恋爱，对象一定是个处女；要结婚，老婆也一定是个处女。”

听江雪这样说，我们都哈哈大笑，明哲拍着江雪的头说，“傻孩子，看来你喝酒喝多了，新婚之夜后，你老婆还是处女吗？”

江雪对处女十分着迷，整天追着明哲问如何鉴别。明哲故意刁难，说独家发明，属专利产品，岂能随便公布？又云，近日“胃亏酒”。

明哲言外之意，请哥们喝顿酒不就成了？

汪大维提示江雪，你这都听不出来，明哲的意思是，你请哥们几个喝顿酒，问题全部解决。江雪说，明哲的意思是请他自己，没请你和志豪。汪大维把嘴一瞥，不屑地说，靠，你还差两双筷子？

“靠，江雪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笨呀，你把她的裤子扒了，捅一下不就知道了。”这天晚上，明哲打着酒嗝从外面回来，满脸坏笑地对我们说。

我们都骂明哲缺德。喝了江雪的酒，就传授这样的秘技？

江雪受骗，逢人就愤愤不平地说，“靠，看明哲玩过的女人，全是发廊歌厅没有档次没有文化的鸡！”言外之意，明哲没有品位。

明哲听后，不恼，哈哈一笑，背后里跟我说，“志豪，你说江雪这傻孩子，桃子被人捏没捏过都分不清，你说他傻不傻？倒也是，这傻孩子连恋爱都还没正式谈过，至今现在还是个童子，既没拉过女人的手，更没跟女人上过床，没有体会，他怎能知道其中的奥妙？”

明哲一直都在笑江雪胆小，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货色，整天盼着跟女人上床，却天天晚上自己动手打手枪。有一天晚上明哲喝多了啤酒，半夜小解，发现江雪在被窝里直喘粗气。

明哲最瞧不起江雪。原因是江雪暗恋生物系一个名字叫李芳菲的杭州姑娘，暗恋了一年多，始终不敢开口袒露心迹。那个杭州姑娘对江雪也有意思，有好多男生追她，她都不理，只等着江雪向她表白。

说起来那个姑娘也够痴的，一等，就等了江雪两年。眼看着迈进第3个年头了，也没等到江雪半点暗示，等的那姑娘心都凉了。后来这个牡丹江姑娘就跟一直追她的哈尔滨男生好了。江雪就此罢手也就罢了，看到人家成双成对，心有不甘，写了一封情书给那姑娘，结果被那个高大的哈尔滨男生截获，挨了那男生一顿老拳，两只眼睛就像国宝大熊猫，初恋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为此，明哲曾私下里跟我说，你说江雪这小子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这次初恋，对江雪打击很大，大三期间，一直萎靡不振。直到大四上学期略有好转，在一个小本子上总结上次恋爱失败的教训，决定遇到梦中情人，开门见山。到了大四下学期，江雪从老家过完年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有说有笑。问其故，答曰：恋爱了。是哲学系一个牡丹江姑娘，长得娇小可人，模样俊俏。这个哲学系的姑娘刚刚失恋，急需修补感情空白，两人在火车上相遇，一拍即合。明哲这次跟我说，看来江雪的脑子里不只缺根弦，看样子他脑子里已经生了虫子。明哲这么说的原因是：大家都在毕业前准备失恋，江雪却谈起了恋爱。

江雪第二次恋爱，随着毕业到来而破裂。临毕业前，江雪计划留在大连发展，他那位恋人要到深圳闯天下。两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从此劳燕分飞。

去年7月，江雪谈了一个女朋友，那女孩叫蔡敏，开了一家营销沙发的公司。蔡敏长得就像沙发一样敦实，厚重，腚大腰圆，威猛泼辣。用明哲的话说就是：躺在床上就是一堆肉。不过，江雪说，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去年9月，江雪闪电般结婚，这样的速度让我们惊诧不已。

第十五章圣诞激情(4)

圣诞夜！圣诞夜！多少薄情多少错！多少风流多少妾！

二楼咖啡厅欧式装修风格散发着异国情调，猩红色为主调的墙面在朦胧的灯光下传递着大胆与疯狂，让人血脉喷张。明哲没有喝完那杯咖啡，便迫不及待地搂着那个戴眼镜女孩的腰肢开房去了。

我身边的女孩笑着对我说，“哎呀，你朋友也真够心急的，一看就知道你朋友是个急性子，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我不怀好意地轻轻笑了笑说，“我朋友有个外号叫永远12点，要不我把他叫回来，你去体验体验？”

她甜甜地说，“没劲，说他干嘛。你朋友都走了，你还准备在这里坐多久？”

当从她身上下来的时候，我感到一阵空虚。室内灯光暗淡，窗外灯火迷离。我不知道情迷夜半今夜是怎么过的，但我知道，今夜，有人在灯红酒绿里醉生梦死，有人在空洞的黑夜里挥霍青春，有人在岁月的舞台上或歌或泣，人生的悲喜在同一时刻上演，滋味各有不同。

我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明哲，估摸着这阵子也该下来了，我向窗外望去，一对对说不清什么关系的青年男女搂搂抱抱，正在寻觅去处。出租车满街穿梭，很难看到空车等客的现象。汪大维的大哥是出租车司机，有一次在一起喝酒，他感慨地说，出租车司机最盼望的就是过三大节：

1， 春节。

2， 圣诞节。

3， 情人节。

我看见明哲心满意足地向我走来，我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到沙发上坐坐。

明哲一屁股坐在我身边，他拍着我肩旁兴奋地说，“纯！纯！太纯了！还是个处女学生妹呐。”明哲边说边流露出说不清的暧昧神情。

我嘲笑明哲，“你这样的老手，怎么也有糊涂的时候？你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让人胡弄了还装糊涂？你没问问她的处女膜是什么牌子的？”

明哲咂么咂么嘴，笑着说，“不一样，不一样，绝对不一样，就是被骗了，也值！”

我说，“那是，和你上床的那个女孩会4种外语，能不值吗？”

我有时候也会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吃喝嫖赌抽游戏人生是生命的唯一乐趣？还是全部的意义？生活没有固定的答案，难道就可以任性而为？

生活有时是一首被翻唱的歌，歌词虽有所不同，但曲调一致。

2002年元旦钟声敲响的时候，一个叫志豪的青年嘴里叼着一个香烟，独自坐在电脑前发呆。自2001年的5月始，还是这个叫志豪的青年，不再相信爱情，从此挥霍青春，游戏时光，私欲膨胀。但骨子里善良的本性尚未完全泯灭，看到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弱者，心会疼；看到贪官污吏、不择手段发展起来的商人，心会痛。这个在荒诞世界里放纵自己的青年，一边寻找各种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一边对文学抱有幻想。这一刻，他能回忆起来的事只有那么几件：

失恋；纵欲；结婚；为一个鸟人写了一本自传。

第十六章生命无常(1)

2002年对于我来说，注定是一个记忆深刻不同寻常的年份。

2月17日8时29分，一个叫政的男婴诞生，按血统他应该叫张政，实际上他叫唐政。伊然电话里要我给孩子起个名字，我想起了历史上那个应该叫“吕政”的孩子，他实际的名字叫嬴政。我对着电话跟伊然说出这个“政”字时，我心情复杂，既高兴又揣揣不安。

明哲到北京考察，设想总部迁至北京，各地设立分支机构。5月6日，明哲从北京来电话说，这次考察大有收获，一项宏伟的事业即将展开。他说他将乘北京到大连最后一班飞机回来。

5月7日21点30分，警笛长鸣。从北京飞往大连的麦道-82飞机在石油七厂外海域坠毁。悲剧降临在112条鲜活的生命，整个城市都在哭泣！

5月8日，本市的报纸刊登了这样一条新闻：

目击大连空难出事海域

（2002-05-08）

记者接到热线后迅速赶往出事现场，因事出地点距大连石油七厂厂区外的海域很近，记者赶往石油七厂途中时，所有的道路已被封锁，路两边已排满了救火、救生车辆。厂区大门已设置了严密的警卫，禁止一切人员进入现场。

记者千方百计通过石油七厂的两层守卫大门终于跑到出事的海域。此时，只见海面上一片漆黑，远远地只见闪着灯光的搜救艇正在海面上全面搜救，不时有高音喇叭的声音传到岸边。23时30分许，记者赶到距出事地点最近的海域，岸上3台救护车一直停留在海岸边，一艘急救艇已经靠岸，刚刚从海面上返航的搜救人员告诉记者，已经有一具尸体被打捞上来，尸体正停放在搜救船上。现在海面上已经有20多条搜救船正在全力搜救，海面上全是飞机上的木板、碎片等杂物。

记者在现场看到，整个营救工作井然有序。据了解，空难发生后，大连市地方领导立即赶赴现场，组织现场海上营救，大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防暴支队、消防特勤大队、120急救中心、民航消防队也以最快速度陆续赶往现场。因出事地点在海面上，记者离开现场时，消防车、“120”救护车已经陆续撤离现场，但海上搜救工作依旧在紧张进行中。

……

我交情甚深的朋友明哲走了，带着他的梦想。

CEO协会每个员工的心情都不好受，大家情绪低沉，心情悲痛。

没有想到的是，明哲的女朋友黎想精神恍惚，电视台的节目也不能上了，手里捧着明哲的照片，嘴里时时念叨着明哲的名字，整日以泪洗面。

明哲的姐姐明娟、姐夫徐亮从银川赶来，处理善后事宜。明哲的姐姐、姐夫被空难处理部门安置在明珠大酒店安歇。下午，我和江雪、汪大维、妤宁、王小妹前去探望，看到明哲的姐姐时，仿佛看到明哲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禁辛酸万分，明哲的姐姐已泣不成声，讲不出一句话来，明哲的姐夫表情沉重。我走向前，紧握着他们的手，劝慰他们保重身体，等待他们从悲痛的情绪中平静下来。看到明哲的姐姐，就像见到自己的亲姐姐一样，心里翻江倒海，泪水不禁簌簌落下。

晚上，回到家，吃不下一口饭，倒在床上想稳定稳定情绪，眼前却全是明哲的身影。情同手足的兄弟，就这么永别了……

第十六章生命无常(2)

群龙无首，CEO协会的工作暂时停滞。财务部透露，银行存款余额为112元8角2分，832万银行存款早已被明哲去北京前取走。消息一出，人心惶惶。事变突然，事关重大，急报CEO协会主席赵怀远，赵怀远建议报公安机关处理。

公安认定：CEO协会属民间社团，一无国家财政拨款，二无国家事业单位编制，性质属私营企业。明哲处理CEO协会的财产就是处理私人财产。

10多天过去了，明哲的尸体一直没打捞到，包括能证明明哲身份的遗物。

一时，各种猜测纷纷出炉。有人说，他一个在古巴做生意的朋友，近日见过明哲，看到他在埃尔盖亚海滨浴场悠闲地晒日光浴；有人说，明哲从日本转至阿富汗，追随穆尔维-奥马尔左右；有人说，明哲在拉丹身边；也有人说，明哲在美国，准备在拉丹的领导下，策划一场比911更大更壮烈的事件。

无论哪一条消息，只要明哲活着，都是我的希望。但事实是，明哲的联系渠道从此中断，音信杳无。北京机场方面证实明哲已经登机。不过，有一个服务员回忆说，有一个青年在临登机时，突然改变了主意。就是说，明哲已经检过票，实际未登机。此条消息，也是传言，未经证实。

我坐在办公室里，凝视着明哲一手创办起来的CEO协会，心里翻江倒海。CEO协会刚刚成立一周年，就发生这样的大事，心里不禁哀叹起来，想想CEO协会现状，员工这个月的工资奖金共计28余万元，毫无着落，部分会员表面上对CEO协会表示支持，背地里却暗使黑拳。

唐大力在这种时候的表现极为猖狂，多次在公开场所明确宣扬，他意欲接手CEO协会，并愿意继续支付下一年度的会所租金和拖欠员工的工资奖金。

我想，把CEO协会交给唐大力，明哲在九泉之下肯定不会瞑目。如果CEO协会就此解体，人亡账死。这样，明哲就能瞑目吗？如果协会继续生存，就意味背负近30万的债务，还有即将到期的32万元会所租金。困难摆在当头，眼下，CEO协会人心惶惶，何去何从？

第十六章生命无常(3)

在名典咖啡厅，我跟明哲的姐姐明娟、姐夫徐亮详细谈了CEO协会眼下的状况，我诚恳地说，“CEO协会是明哲创办的，属于私人性质的一个单位，也就是说，按照继承法，CEO协会属于你们的。把法人代表改成你们的名字就可以了，手续也很简单。工作上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可以全力帮助你们。”

明娟说，“志豪，CEO协会这边你来挑头做吧，我和你姐夫都有工作，再说明哲曾经跟我们说过，有一天他不干CEO协会的时候，就交给你来做。”

明哲的姐夫徐亮赶紧解释说，“是明哲生前说的，他生前这么说的。”

我听着明娟和徐亮的话，越捉摸越可疑，难道明哲真的没死？明哲生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在一次喝醉了酒时说的，酒话谁能相信？

这天，明娟打来电话，说明哲身后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准备回去。我心里想挽留他们多住几天，但现实在那里摆着，明娟他们多在大连呆一天，就会多伤心一天，回去也好，早些淡忘，早些解脱。于是，我也就顺水推舟，说了些多保重的话，算是安慰。

到机场送走了明娟、徐亮，心里最放心不下的是CEO协会，沉重的心事，压迫得我几乎要疯狂，仿佛自己的身上背负着一块巨石，向山峰的目的地攀去。

CEO协会要继续生存，困难肯定是有的，首先就是员工的工资奖金。其实，CEO协会背负的债务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CEO协会48名员工是否团结。何况唐大力在身后像黄雀一样虎视眈眈。

我想，关键时刻，决立断。

征询各部部长意见，皆有意一搏，虽表面上没有听到不同的声音，但我心里已经踏实了很多，毕竟至少目前还没有人敢站出来跟我唱反调。

于是，将CEO协会员工的思想动态，和CEO协会的发展方向汇报主席赵怀远，就谁来主持CEO协会的日常工作征求赵主席的意见，赵主席力荐我出面主政，我谦让推辞，希望在这种紧要关头，赵主席能够出来主持大政。赵主席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说，“我这把年纪，已是日薄西山，还出什么风头，在这种关头你还谦让什么？”

这天下午，唐大力打电话约我到香格里拉大酒店坐坐，我猜测唐大力肯定摆的是鸿门宴，便不冷不热地说，“唐总，如果是公事，请你到我办公室里来谈，如果……”我刚想说如果是私事就到外面去谈，发觉不对头，便生生咽了回去，我说的私事当然是指“政儿”。我顿了顿，“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还要工作。”

“怎么，听你牛B烘烘的声音，好像你有两把刷子，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不要高估了自己。”

“就算是高估了，那又怎样？”

“怎样？哼，不服是吧，那咱们就走着瞧！”

“怎么？唐总威胁我？”

“威胁，就算是威胁你又能怎样？”

我“啪”地一声挂上电话，TMD，竟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倒要看看，你唐大力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第十六章生命无常(4)

这天下午，去社团处办理法人代表变更的财务科郑姐回来说，社团处的崔处长说，有人向社团处反映CEO协会存在的问题，CEO协会要想继续存在，必须进行整顿，整顿完毕审查合格后，CEO协会的法人代表要通过选举产生。

听到这个消息，一股无名火像燃放的礼花窜上心头。我想，靠，不就是民政局社团处的一个小处长吗？至于牛B成这副德性？CEO协会一没有政府编制，二没有政府拨款，说白了就是一个民间社团，私营性质，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点吧？

我正在皱眉头，快言快语的郑姐说，“秘书长，崔处长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一贯奉行四项基本原则：喝酒基本靠送，抽烟基本靠供，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摆弄这样的人，你还考虑啥？”

郑姐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这里面绝没有这样简单。我想，唐大力一定在四处活动，拉拢腐蚀……于是，我嘿嘿笑了笑说，“郑姐你不懂，这样的人要我亲自出面去摆弄，我也太掉身价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去办这件事了，如果崔处长那边来电话，就叫他等我电话。”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老祖宗的话我还是记得的。

于是，我满怀激情地给市委市政府相关部门领导写了一份CEO协会的工作报告，陈述一年来为社会精神文明建设做出的成绩，展望CEO协会未来发展的宏图。

我把这份报告先送给赵怀远先生，请他斧正。先生阅后大喜，赞我神笔飞扬，激扬文字，风华正茂。必定创造非凡业绩。不久，从先生口中得知上级大政要员对我工作能力十分赏识和肯定。先生说，“志豪，不要有什么顾虑，你就放开手脚施展你的才华吧。”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程序该走还是要走的。

民政局主管社团工作的赵局长喜爱书法，附庸风雅，闲时给手下的人题了不少字。在全国老年书法大赛中获过金奖。自诩清风居士。我打电话给赵局长说，CEO协会主席赵怀远对您的字很是赞赏，为了推动我是书法艺术的发展，CEO协会最近想给您举办一个书法作品展，出席作品展的名单已经拟好了，是我市艺术界的著名艺术家，地点定在广电中心二楼大堂。

赵局长对我很是赞赏，对我的表扬是：年轻有为，很是能干。

第十七章马屁(1)

赵局长红红火火的书法展结束后，CEO协会法人代表的变更也轻易解决。但这些天来，我考虑最多的事，是CEO协会今后的发展。我一直在为CEO协会怎样发展绞尽脑汁，按照老路子虽能暂时维持现状，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CEO协会走到今天，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想突破必须有大的手笔。没有钱什么事都干不成，这是娃儿都知道的道理。

这天中午，江雪敲门进来，说起明哲，两人都很伤感。从大学到社会，九年中，嘻嘻哈哈，不拘小节，为了一句过火的玩笑话，恼怒过；也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差点动手；有一段时间，哥们几个的钱混在一起花，谁也不计较；困难时哥们几个吃泡面；有钱时兄弟几个一起大鱼大肉。想想那些难忘的时光，不禁慨叹不已，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什么叫兄弟？这才是弟兄呀！

大学时明哲的口才就显得与众不同，在大一开学同学见面会上，明哲富有激情的开场白是这样的：“大家好，我叫明哲，来自塞外江南凤凰城——银川。身高180公分，体重75公斤，至今未婚，女朋友有没有？是谁在下面这样问？回答是肯定的——没有。老实交待，如实坦白，小学时喜欢过同桌一个小女生，后来她转学了，断了联系，弄的我那一阵子郁郁寡欢；初中时暗恋过我们班的女班长，我给她写过一个纸条，被她贴在教室的黑板上，被同学们耻笑了一个学期；高中时死不悔改,主动追过英语课代表，她跟我好了两天，就把我踹了。现在，我还没有女朋友，有喜欢银川的女同学可以找我，我宿舍的电话号码……假期我可以带你去银川寻觅西夏古文化遗存，漫步古城池、浏览宫苑、楼阁、寺院、佛塔、帝陵、长城，骑着骆驼去欣赏广袤原野恬静秀美的塞上景色，以及那一望无际的茫茫金色海洋和迷人的碧湖苇荡。”

在庆三八篝火晚会上，明哲这样说，“全体女老师和女同学们，我爱你们，节日快乐！今天是你们的节日，在这一时刻，全世界的男人都在为你们祝福。我在这里由衷地为你们祝福，祝福你们节日快乐！我爱你们，因为你们是伟大的，你们养育了全世界的儿女；我爱你们，因为你们是温柔善良可爱的化身；我爱你们，爱你们身上善良勤劳的优秀品质；我爱你们，爱你们身上所有女性的美德，我爱你们，我爱我身边每一位女性。”

这时，掌声四起，笑声阵阵回荡。明哲顿了顿继续说，“可我们的老祖宗孔子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孔子说得对吗？不对，当然不对。圣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难道孔子不是他妈十月怀胎从他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吗？孔子是偷情的产物，但他至少也应该叫生他的那个女人一声妈。孔子不爱他妈，孔子也一定不爱你们，但我爱，我爱你们。让我再爱你们一次，我爱你们，我真心地爱你们，发自肺腑地爱你们，我的爱是真诚的，我爱你们，就像爱我的妈妈一样。谢谢！谢谢大家的鼓掌！”

人生无常。那个风趣幽默口若悬河的明哲走了，他的音容笑貌还在。

第十七章马屁(2)

江雪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说，“志豪，人民俱乐部来人催上次搞活动的场地租费，已经来了3次了，今天又来了，刚刚被我打发走了。再说这个月快到月底了，上个月的工资奖金还没发，再拖下去，恐怕……”

我默默地点点头。

江雪说的对，大家都靠工资奖金养家糊口，谁都不容易。行军打仗，老不开火做饭，仗还怎么打？这个道理我懂。虽然这个月大家都在努力，但这个月收入只有11万元，杯水车薪，怎么应付？

想起了周围的朋友，首先想起的是王大维。从汪大维那里借点？他的生意一直惨淡经营，估计也没有多少钱，想想算了。想起海头渔港酒楼的吴翩翩和美容院的安嫣，开口跟女人借钱，那不是我做人的风格。抽了一顿闷烟，也没想出个解决方案，难道要走上绝路？

短时间内把业绩抓上来确实有些困难，我想，眼下应该把CEO协会内部调整一下，虽然眼下没有太好的业绩，但这种时候是鼓舞士气的时候。

于是，我打电话安排秘书通知下午1点召开全体员工会议。会议上，我对CEO协会一年来的工作给予肯定，拿上级领导的赞誉为员工打气，对CEO协会做出主要贡献的员工给予表扬，对内部领导机构做出调整，秘书长下设两位副秘书长，协助秘书长工作，任命江雪为CEO协会副秘书长，主抓宣传部、策划部、办公室；任命张凤娇为副秘书长，主抓会员部，外联部；任命李明为外联部部长；任命刘春美为会员部部长；免去刘英琦项目部部长，任命刘英琦为策划部部长；任命李俊为项目部部长，姜惠为副部长。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钱，好像钱就是我渴望跟她上床的女人。想的头痛时，终于想到一个人，我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看来要自己出马了！我拿起电话，拨了赵怀远的电话，我说，“先生，我是志豪。最近没去看您，您身体怎样？还好吗……CEO协会有个会员叫宋春才，一直关心CEO协会的发展，CEO协会有什么活动，他都积极响应，为CEO协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一直仰慕您老的书法艺术，他跟我说过多次了，想求您一副墨宝，我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说，您看……”

宋春才确实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时我没屌他，心里想，靠，什么人都想求先生的字，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是一副什么德性？

对于一些没有资格又想加入CEO协会的人，我曾经口头给员工做出这样一个规定：CEO协会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CEO协会不是菜市场，谁想进就进，不要以为他们有钱就什么事都能办成，在CEO协会，行不通！员工想发展入会的会员，必须提前报给我审查。

像宋春才这样的，早就被我Pass了。自CEO协会成立之日，宋春才就对CEO协会情有独钟。据张凤娇说，宋春才整日为自己不能加入CEO协会抓耳挠腮。张凤娇这样描述宋春才，毫不夸张。我信。

宋春才的自传出版后，约我在双盛园喝酒，他装作关心，跟我滔滔不绝地谈起CEO协会，他那点心思，我一听就明白。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这句话真TMD真理。我打着哈哈，故意把话题转到他的诗集，他却拐来拐去，再次回到CEO协会的话题上来。

既然宋春才如此热情，不妨吊吊他的胃口，我说，“CEO协会虽然刚刚成立不久，像个出生不久的娃娃，惹人喜爱，CEO协会搞了几个大的活动，想必你也从报纸上看到了，群众满意，社会名流满意，政府领导满意。当然啦，这都是上级领导支持的结果，没有领导支持，CEO协会也干不成什么事。”

宋春才跟我碰一杯酒说，“老弟，你谦虚了，虽然我还没加入CEO协会，但我还是了解一些的，CEO协会的工作，实际是老弟在操作，CEO协会能迅速成长，有今天这样的号召力影响力，那都是老弟的功劳。”

宋春才这样说，虽然有捧我的意思，但也说明他对CEO协会有一点了解，说明他一直在关注CEO协会，这说明他对CEO协会非常感兴趣，这种喜欢在社会上抛头露面出风头的人我见多了，弄几个名头显赫的社会虚职，印在名片上四处招摇，一副高人一等的派头。对这种人，我一向不怎么感冒，但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做事，就不能不感冒了。

我故作深沉状，四平八稳地说，“哪里，哪里，CEO协会的工作一直是明哲在主持，当然成绩不能完全归到哪一个人身上，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不过是给明哲做个副手，帮着支支腿而已。”

宋春才嘿嘿地笑着说，“你老弟用不着跟老哥如此，你老弟肯为我写这本自传，说明你老弟瞧得起老哥，老哥感激不尽，从今以后，老哥还有求着老弟的地方，还往老弟多多帮忙，你老弟也别客气，有什么需要老哥帮忙的，尽管说话，只要在老哥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这样的话谁都会听，我有困难找你，你有办不了的事我就得出头。老祖宗崇尚“礼尚往来”。子孙效之。说不好听点，就是相互利用。

我端起酒杯，笑着说，“宋老板，你别那么客气，来喝酒，喝酒，酒桌上不谈公事，什么你帮我，我帮你的，都是小弟分内之事，不必那么客气。来，喝酒，喝酒。”

“咳，整天瞎忙。这不，昨天作协找我，说开个什么作品研讨会，叫我发言。今天上午，企业家协会找我做理事，我没理他们。下午，公关协会来人，请我做副会长。你看看，现在想清闲也没时间呀。”

我每次和宋春才在一起聚会，他几乎都是跟我唠这套嗑。我想，靠，你唬谁呀，在我面前唠这套嗑，你就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

但现在想在宋春才身上做点文章，不得不奉承他几句。我说，“是呀，宋老板，像您这样的人物，在大连谁不敬仰您几分？您对这个城市的贡献，您每年为国家上缴的税金，为国家创造的外汇，谁能相比……这不，最近CEO协会批下两个副主席名额，另外CEO协会准备搞一个行业十佳知名品牌评比，不知怎么搞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几天找我的人很多，找我的人多我不怕，关键是上级领导话里话外暗示的很多，你想，领导这么关心这两件事，我不好办呀。”

“那是，那是。不过凡事也得讲究个原则，这做人也得有个原则。不能一碗水端平，起码也不能把碗扣过来，秘书长，你说我说的对吧。”

“那当然，这不，眼下虽然压力挺大，我还是替老哥您想着这两件事。”

宋春才像太监被皇帝嘉奖一样受宠若惊，“是吗？秘书长这样关心我，我宋春才感激不尽，秘书长还得您鼎力相助呀。”

我暗自窃笑，心想，傻冒儿，给你个泥胎当神敬。我见鱼已经上钩，就故意意味深长地说，“其实，虽然有我在这个位置上，是个有利条件，但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花香制衣的王老板对这个荣誉很有兴致，也在四处活动……当然，小弟能力范围之内的事肯定不遗余力。”

宋春才独自灌了一杯酒，不屑地说，“花香的老王算个什么？就他，大老粗一个，哼！”

我拍着宋春才的肩膀说，“宋老板，话也别那么说，霸王败走乌江，关羽败走麦城，英雄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世事难料，大意不得，大意不得呀。”

宋春才拍着胸脯说，“老弟，你该做的事情你尽管去做，老哥这边你尽管放心，只要我宋春才能做到的，绝不遗余力。”

我见火候已到，连忙说，“宋老板能商能文，这副主席的身份与您相得益彰，只要宋老板有意而为，一定成功，一定成功！”

说完这句话，我在心里骂自己，现在你小子也学会拍马屁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还在骂江雪拍马屁，现在终于临到自己了.

第十八章阴险，阴谋(1)

生活中总有一些意外。6月2日，突然接到美国工商精英协会电传，为了促进中国企业与世界接轨，意欲9月份在大连召开世界华人企业家精英论坛，拟在大连寻求一承办单位，希望与大连CEO协会合作。

这是一个契机！

明哲刚刚走了，我刚接手CEO协会，面临许多困难，但我不想错过这样的一个机会。我想明哲活着的话，他肯定也不会错个这个机会。再说这是明哲到欧美考察的成果呀，这样好的发展机遇，就是眼下再困难，也得咬咬牙挺过去！

6月3日，大连CEO协会致电美国工商精英协会，希望美方能派代表来大连商洽具体合作事宜。

记得明哲从欧美回来后，称这次出访最大的成果就是他办公桌上那一摞意向书。明哲还特意跟我提起过美国工商精英协会想与CEO协会合作的事，就两会未来的发展合作，美方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双方一拍即合，当即签订了合作意向书。

当时，我对合作意向书这类文件不甚感冒，因为许多合作意向书就像公鸡身上华丽的羽毛，没有具体的实际功用，只是一件对外炫耀的华丽外衣，又像夏日海滩游泳人身上的泳衣，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美国人办事的效率可以用中国人发明的一个词汇来形容，那就叫雷厉风行！

代表美国工商精英协会来访的布兰妮小姐，于6月10日下午15时20分飞抵大连周水子国际机场，当我第一眼看到布兰妮小姐走下悬梯时，心里不禁狂乱不已。金发碧眼，貌似梦露，腰肢窈窕，酥胸半隐半露。当双方确认对方的身份时，布兰妮张开手臂把我紧紧地搂在她的怀里，我感到一对酥胸圆润饱满，酥胸上的两粒樱桃鼓胀充盈，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般的清香缥缥缈缈，如游丝般钻进肺腑。从布兰妮贴紧我拥抱我的力度来分析，有戏！我隐约感到一种性信号像电波一样向我传来。都说西方女性性开放，此刻，这位布兰妮小姐是否已经春心荡漾？

布兰妮怀里捧着我送的一大捧鲜花，笑容与鲜花相映，显得分外妖娆。布兰妮无拘无束的笑声像动物叫春的信号，立即引来中国男同胞的注目礼。

在机场见面时已经领教了布兰妮小姐流利的汉语，和她对中国这片古老土地的向往，以及她那开朗爽直的性格。现在坐在驶往市区的奔驰车上，我很随意地跟布兰妮聊着，话题是中国的风土人情和美国的前沿思想，仿佛身边这位名字叫布兰妮的美国小姐不是美国工商精英协会派来谈判的代表，而是移居国外回来探亲的亲朋好友。

在富丽华大酒店前台，我帮助布兰妮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布兰妮邀我去她的房间小坐。美女邀我进客房，我心怎能不慌张？

我心里确实动了那么一点点坏心思，但我不想让布兰妮看出我一副流氓嘴脸。于是便十分友好地对布兰妮笑了笑说，“布兰妮小姐，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吧。晚上我为你设宴接风洗尘。”

“谢谢——不过……”布兰妮莞尔一笑，娇媚顿生。

“请不要拒绝，布兰妮小姐，就这么说好了。”

“志豪先生，我的意思是，你看现在到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建议20分钟之后，我们在二楼的水吧聊聊好吗？”

“聊聊？好呀！布兰妮小姐，能透露一点聊天的话题吗？”

“关于我们两会之间一次非正式会谈，志豪你看怎样？”

“好吧。布兰妮小姐，那20分钟后我们在二楼水吧见。”

“那么眼前的这20分钟你怎么安排？”

“我……”我一时与语塞，真不知道怎么来回答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20分钟，不长也不短，假如没点事做，还真难对付。

“志豪先生，如果你不介意，到我房间来吧，你可以看看电视，消磨掉这段时间。我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泡个温水浴。”布兰妮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这正是我的期望呀！

“我当然不会介意，布兰妮小姐。”

第十八章阴险，阴谋(2)

电梯徐徐上升，我喜欢这种上升的感觉，同时也期待着合作成功。

我一屁股深深地陷进宽大的沙发，就像小袋鼠跳进妈妈温暖舒适的育儿袋，柔软的坐垫柔软的靠背柔软的扶手，就像女人的怀抱，温馨惬意。很想时间就这样凝固，就这么舒爽地享受这个美好的下午。

布兰妮走到酒柜前，很熟练的打开一瓶红葡萄酒，她一边倒酒一边对我说，“志豪先生，在来酒店的路上，我已经知道您是CEO协会的法人代表。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您能回答我的疑问吗？”

“布兰妮小姐，不必客气，有什么事请直接问我好了，我保证让你满意。”

“贵会在访问美国的时候，我记得你们的老板是明哲先生，怎么现在是您？明哲先生做什么去了？是辞职了吗？”布兰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双手一摊，一脸不解的样子。

提起明哲，我心里一阵酸楚……接过布兰妮小姐递过来的红葡萄酒，“对不起，布兰妮小姐，我忘了告诉你，明哲因空难已经不在人世了。”

“哦……”布兰妮的神情很震惊，满脸的茫然，“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没关系，请不要介意。”

“他是位有思想的人。”

“是。他也我最好的朋友。”

“时间允许的话，志豪先生带我去他的墓地看看他好吗？”

“好的，布兰妮小姐，我一定会带你去。”

二楼水吧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一曲《昔日重现》如潺潺流水轻快地在身边流淌。我和布兰妮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相视一笑。

从布兰妮从浴室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十分强烈地感到布兰妮身上正散发着一股诱人的芳香，而现在身上这件洁白的低胸套裙，若隐若现地呈现出布兰妮凸凹有致的魔鬼身材，使我不禁心摇神荡。佳人在侧，暗香浮动，我脆弱的神经支配着脆弱的思绪，满脑子的情色场面。我伸出手在桌下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神志顿时清晰了许多。

“志豪先生，对于两会的合作，你我是否可以私下交流一下彼此的思想？”

“当然可以。布兰妮小姐，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称我先生，你称我志豪好吗？这样氛围会融洽些。”我向布兰妮建议。

“入乡随俗。好的，志豪。如果明哲还在的话，我想这些问题就不必再私下沟通了，但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我想知道这次合作你们有多大的诚意，另外我还想知道达成合作协议的概率是多少？”

“哦，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关于达成合作协议的概率，这是我们双方下一步会谈的结果，我想明天正式会谈后，双方会有一个都可以接受的满意的答案。关于诚意，我想我们的诚意是最真诚的。但现在我反而对贵会产生一点想法，贵会只派你一个人来商谈这件事，是否显得没有诚意？”我不想被布兰妮控制，所以我看准问题，学猪八戒斗妖魔的本领，急忙舞起钉耙倒打一耙。

布兰妮妩媚地笑了笑，露出满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虽然我只是一个使者，但我已得到授权，达成或推翻这次合作。你能说我们没有诚意吗？”

“其实，合作只是一种形式，关键是利益分配。”我一针见血地对布兰妮说。

“志豪，你很直接，我喜欢你这种方式。”

“我也一样，我也很喜欢跟你交流，希望这是一个美好值得回忆的合作。”

“志豪，那就把今晚上的诚意带到明天，我希望我的愿望也是你的愿望，双方彼此满意，双赢。”布兰妮用手理了理她那披肩进发，用征询地目光看着我，“志豪，换个话题好吗？”

我善意地笑了笑，“我说过你不必介意。”

“志豪，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是不介意问私人问题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哦，没关系，你如果对我的一些私人问题感兴趣的话，我倍感荣幸，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你想问什么问题，你就尽管问吧。”我想，你如果问我如何看待一夜情这样时髦的话题，那才叫刺激，那才叫绝。

“志豪，你们中国人受历史传统的影响都很保守是吗？”

“你说得没错，历史传统确实影响了一代代中国人，但你现在也看到了中国的变化，当然不仅是城市乡村面貌的变化，更主要的是人的变化，人性意识自我觉醒的变化，当然包括婚姻这类感情问题。”我故意开辟出一条道，好让布兰妮顺着这条道踏上我的贼船。

“志豪，你的意思是现在中国人的婚姻普遍存在问题？”布兰妮果然中计。

“是的！”我非常肯定回答。

“那么，我不礼貌地问你一个问题，志豪你的婚姻又是怎样的景象？”

“非常糟糕。”

“非常糟糕？”

“非常糟糕。”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非常糟糕，你们还继续维持着婚姻，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不可理解。”布兰妮摇摇头，“志豪，你怎么看待我们西方人的观念？比如性开放。”

TMD，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洋妞中国通，难道是在勾引我吗？你都不怕，我害怕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得一艾滋病吗？于是，我说，“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那是个人问题，比如我，就不像你想象得那么传统，当然，也不是随处播种的机器。”

“你很幽默。”布兰妮很满足的笑了。

我突然一阵心悸，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便觉得布兰妮那笑里藏着诡异，狡诈，阴险，阴谋。

第十八章阴险，阴谋(3)

第二天会谈，我方五人，我、江雪、张凤娇、李明、刘春美，美方只有布兰妮、杰克、约翰逊三人。五对三，从这种气势上，布兰妮已经处在劣势。正如我预料的那样，会谈比较顺利，主办单位，拟邀请的政府官员，与会企业家的名单，会务费收取的标准，会议场地的安排，会议的时间，甚至详细的会议议程等一系列细节的问题，双方都达成了一致，但在利益分配这个问题上，果然如我猜测的那样艰难。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我坚持我方6布兰妮方4，布兰妮坚持我方4她方6，虽有双方55开的折中方案，但彼此谁都不肯让步。在中午休会用餐的间隙里，布兰妮一再暗示我，如果我在利益分配上按照她的意思让步，将会得到另外意想不到的补偿。

另外意想不到的补偿？

除了金钱之外，还能补偿什么？

女色？

布兰妮要出卖自己的女色？

我告诫自己：嗬嗬，可不要上了美国佬的圈套。

我不是不敢想下去，我只是预感到，只要我坚持我在利益分配上的正当要求，布兰妮坚持不了多久，她就会乖乖投降。因为我看到布兰妮的一条腿在焦躁不安地不停抖动。多年来养成观察人的习惯，而且每一次都百发百中，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偏出靶心。

谈判持续了6个多小时，下午15点10分，布兰妮提议暂时休会，她想到明哲的墓地看看明哲。我想，这样也好，放松放松谈判带来的紧张情绪，彼此都好。

布兰妮说她想先回客房休息15分钟，15点30分出发去给拜谒明哲。我说，好的，布兰妮。

15点30分布兰妮准时出现在我的眼前，当我把一大束百合递给布兰妮的时候，我看见布兰妮的眼睛里溢出了一种名字叫感动的眼泪。布兰妮向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拥抱着我，“谢谢你，志豪。”

“同样也谢谢你，布兰妮，明哲知道你去看他，他会很高兴。”

轿车沿着人民路一直向西驶去。我微微侧过脸，只见布兰妮面向窗外，脸色略显凝重。一个西方女孩，一个价值观完全不同的女孩，此刻会想些什么？

车内的气氛有些不是那么和谐，当然还不至于达到凝固，或者紧张的程度。司机小刘可能察觉出什么，他随手找了一盘CD放进光驱里，那是腾格尔的《天堂》，悠扬动听的马头琴声过后，腾格尔那种男人特有的磁性的声音，如高山瀑布奔腾而来：

蓝蓝的天空

清清的湖水

绿绿的草原

这是我的家

奔驰的骏马

洁白的羊群

还你姑娘

这是我的家

我爱你我的家

我的家我的天堂

……

一路上有时会跟布兰妮说起自己无邪的童年，而更多的时候是在听歌。

轿车驶出市区，沿机场路一直向西飞驰。这时，伊然打来电话，说要见我，我说现在忙，改天吧。

“改天，改天，你就知道改天，志豪你什么时候能痛快地答应我一次？你知不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我在心里想呀想，没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呀。

“你儿子张政的百岁生日你知道不？”

儿子的生日，我不记得了。

我这个做父亲的，本来就不合格……我不敢再想下去。

安慰好了伊然，轿车已经穿过一座高耸的石楼牌坊，沿盘山路缓缓而上，越过公墓的大门，轿车在墓区的一侧停稳，我下车为布兰妮打开车门，然后去轿车后备箱取祭祀用品。

和布兰妮来到明哲的墓前，墓碑上“明哲之墓”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就像明哲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布兰妮默默不语，朝明哲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目光凝视着墓碑，把那束百合花恭敬地放在墓碑前，然后向右侧后退两步，转过身去。

我按照传统的习俗，为明哲摆供焚香，看着白烟徐徐上升的香火，我轻轻地对明哲说，“明哲，你的美国朋友布兰妮小姐今天来看你了…

第十八章阴险，阴谋(4)

从墓地回来的当天晚上，或许是这些天太累的缘故，我早早地便睡了。这一夜，我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每一个梦都不完整，像撕碎的纸屑，再也拼不出原来的样子。唯一能记得的是和明哲坐在单位的会议室里，明哲拍拍我的肩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布兰妮空手而归呀！”

我终于做出一个决定——向布兰妮妥协。但不是布兰妮的条件。我选择的是折中方案，我相信布兰妮最终肯定会接受这样的一个条件。

没来得及洗漱，便分别给江雪和张凤娇打电话，征询他俩的意见。江雪和张凤娇的意思是，秘书长你还征求啥呀，你就拿主意吧。

当我来到单位，走进谈判室时，我发现布兰妮的心情很好，满脸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前些日子谈判时冷峻冷酷的面孔。

我在布兰妮的对面坐定，微笑着对布兰妮说，“布兰妮小姐，中国有一个故事，说得是清代礼部尚书张英家发生的一件事，张英的家人修治府第，因地界的问题与邻居发生了争执，两家在当地都是名门望族，谁也不甘示弱。张英知道此事后，修书一封劝解家人，家书的内容是：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布兰妮小姐，你以前听过这个故事吗？”

“哦，没有。第一次听。”布兰妮一副很惊奇地样子，“那后来呢？”

“张英的家人接信后依照他的意思，在原地界上让出了三尺土地，以示不再相争。邻居看到张家这样处理此事，自觉也有不妥之处，遂仿效张家也让出了三尺土地。这就是被后人传为美谈的六尺巷。”

“这就是中国人的处事原则？”布兰妮一脸惊讶的样子。

“布兰妮小姐，你可能已经听懂了我的意思。我方决定在利益分配上退一步，采取折中方案，你认为如何？”

“不！”

当我听到布兰妮这样说时，我大吃一惊，这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女人，难道你还要继续坚持你方的利益分配原则？

“不，我方已经决定接受你方第一个利益分配方案。志豪先生。”

“什么？”我相信所有在场的人都会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是的。昨晚我已经跟总部汇报过了，我方4你方6，总部已经同意这个方案，OK。志豪先生，祝贺你。”布兰妮起身，伸出手向我表示祝贺。

握着布兰妮的手，心里却在想，是什么原因促使布兰妮改变观点？

第十八章阴险，阴谋(5)

II舞厅舞台上的灯光妖冶，强烈的的士高震耳欲聋，布兰妮双臂如蛇般搂着我的脖子，疯狂地扭着胯部，就像两条在一起求偶的蛇，时而贴紧时而分离，撩得我欲火焚烧，我只觉得喘气急促，血脉上涌，心跳加速，身下的小jj已经被挑逗得霍然挺立，意欲冲出牢笼，直抵布兰妮的要害。布兰妮的手顺着我的肩向下滑去，从背部滑到臀部，极尽挑逗地在我大腿内侧像蛇一样游荡……布兰妮飘扬的金发，性感的娇容，惹火的身材，技惊四座的舞技，火辣略带yindang的表演，引得一群小liumang不停地狂呼乱叫。

我从布兰妮的手里挣脱出来，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喘息。

舞台上只有布兰妮一人在疯狂地跳舞，随着的士高疯狂的节奏，我猜测布兰妮已经进入了一个幻觉世界。只见布兰妮头如捣蒜，又似母鸡啄食；眼神如诡秘似狐，游移不定，四处放电；饱满的双ru上窜下跳，欢呼雀跃；腰肢如弱柳迎风，前后摇摆；浑圆的屁股微微上翘，夸张地冲向观众；超短裙下一双玉腿美轮美奂，一双秀脚在光亮的地板上嘣嘣达达；双臂随的士高的节凑不停地晃动……仿佛灵魂出窍，仿佛这世界只有音乐与舞蹈。

一群小liumang们终于按耐不住，蜂拥而上，狼哭鬼嚎地跳上舞台，把布兰妮围在中间，一起疯狂地颠舞。

这是一群没有理性的小liumang，再这样下去，这群情绪失控的小liumang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我想，还是赶紧带布兰妮逃离这里吧。我冲向舞台，挤到布兰妮的身边，伏在她的耳边说这里危险，请跟我离开这里。可布兰妮根本没有听清我说些什么，依旧在疯狂地跳舞。我看见通往门口的通道已经被堵死，唯有去卫生间的小道还能挤过去，我一把拽着布兰妮的手，向卫生间的方向奔去。这群小liumang好像还没发现我的意图，我和布兰妮还算顺利地躲进卫生间。刚刚插上门，靠在墙上喘上一口气，布兰妮如小猫般温顺地依偎在我的怀里，火热的娇唇顺着我的脖颈吻到我的脸颊……这时，只听见外面近乎疯狂的砸门声如战鼓般噔噔作响。我突然意识到，这下坏了，小liumang们不做出点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急忙掏出手机，给牛精九打了一个电话，还好电话没有关机。电话通了，我跟牛精九说这里的场面可能要失控，请速来救援。牛精九说我在外地办案，有什么事你跟妤宁联系吧。于是我慌张地拨了妤宁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我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仿佛我潜意识里要发生的一切正在降临。

布兰妮躲进我的怀里，仿佛意识到可能要发生意外，我感觉布兰妮的身体在我怀里发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恐，布兰妮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声音微颤地说，“志豪，今晚会出事吗？”

“不会出事，你放心，布兰妮，过了这一阵就没有事了。”

“真的没有事？”

“没事，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

这时，敲门声已经变成了用脚踹门的声音，门外乱哄哄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这时，一扇半掩的窗跳入我的眼前，我内心一阵狂喜，一步窜到窗前，用手推开窗，一股粉尘扑面而来，呛得我嗓子直发痒，眼睛也进了粉尘，火辣辣的直流眼泪。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发现窗外一个铁护栏向牢笼一样挡在眼前，我用手使劲地掰了掰，纹丝不动。

我隐约听到一群小liumang在喊：

“靠，太不仗义了，要搞大家一起搞嘛。”

“TMD吃独食呀……”

“喂，这洋妞水多不？”

“兄弟，爽够了没有？爽够了也让兄弟爽一把。”

布兰妮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志豪，赶快报警吧……”

其实我也想过报警，只是我心里多少有些顾虑。从事态出现时，我心里便在揣摩是否报警。在大连我也算是有些脸面的人物，而像II这样的舞厅，在社会上的口碑并不好，甚至很恶劣。在II舞厅，曾出现过一个liumang团伙持枪追杀另一个liumang团伙的恶性事件，xiedou、xidu、maiyin、qunjiao……如果我被警方扯进去，再经过媒体炒作，我能想象出我的未来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面对布兰妮的请求，我依旧犹豫着……

嘈杂声响成一片，门就像一个风中的破箩筛，在剧烈地颤抖着，看看布兰妮惊恐的神情，我想还是报警吧，不然……我实在不敢想象下去，到那时恐怕后悔就晚了。我把手伸进裤兜刚刚摸到了手机，只听见“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看来报警电话肯定是打不成了，我在心里问自己：还有脱身的办法吗？

一个尖嘴猴腮前身刺着一条青龙，头上焗着一撮黄毛的小liumang窜到我和布兰妮的身前，一脸的坏笑。我把布兰妮挡在身后，大有英雄救美的豪壮。小黄毛yindang地说，“咳，你挡住这洋妞是什么意思？想吃独食呀！想吃独食你得问问这帮哥们答不答应是不是？”

小黄毛身后的一群小liumang哈哈地笑了，小黄毛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到我的身后去摸布兰妮，我一抬胳膊，把小黄毛的手挡了回去，“住手！”我愤怒地一吼，振的我耳膜一阵一阵铮铮作响。

这时，小黄毛的身后传来一阵起哄：

“妈了个巴子的，我看这小子是欠揍了！”

“先把这小子整趴下！”

“废了这小子的jiba，看他再怎么跟这洋妞乱搞！”

“整死他！整死他！”

我双眼怒视着小黄毛，看看他单薄的身体，一拳捣下去能捣他个浑身骨折，再看看他身后一圈，全都是身体强壮的家伙，还有几个虎背熊腰，怒目相视，颇有几分拳击选手的模样。

虎落平川受犬欺，看来我今夜掉进狗窝里了。

小黄毛阴险地笑了笑，鸡爪子一挥，身后窜出一个彪形大汉，左手抓住我的衣领，右拳直奔我的面门而来。我本来想躲，可身后就是身高180公分的布兰妮，我一躲肯定能躲过着一拳，比我矮不了几公分的布兰妮可就要遭殃了，我挥起手臂一挡，还是没能挡开这一拳，只见眼前金光闪闪，腿一软，扑通一声，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鼓掌声，跺脚声，口哨声，得意的骂娘声响成一片……

一群小liumang把布兰妮围在中间，在布兰妮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摸着，满口的浪声浪语，我用手支起身体，想爬起来，却有重重地摔到了。

我开始后悔带布兰妮到这种地方来，要不是布兰妮一再坚持要来，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糊涂的决定。不过事已至此，抱怨埋怨都不能解决问题，眼下最关键的是我得想个法子把布兰妮安全地送回酒店。

布兰妮的上衣已经被小黄毛扯了下来，粉色的胸罩托着饱满的双ru，美丽的ru沟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色欲顿生。我只觉得浑身的血脉在炙热的奔涌，TMD，我都这样了身下竟还有反应！

布兰妮惊慌失措地用双臂护住胸部，小黄毛张牙舞爪地去扯布兰妮的裙子，有几个小liumang见布兰妮反抗，建议小黄毛把布兰妮绑起来。

如果真把布兰妮绑起来……

我的手偶然摸到了裤兜里的手机，突然记起我的手机彩铃是警车鸣叫的声音，是前些天情迷夜半在网上给我下载的，如果手机响了，还真能蒙人，可是现在是午夜，谁会给我打电话？

按道理情迷夜半是会给我打电话的，可今天晚上，为什么没有一点动静？

小liumang们在不停地喊叫着，我看见布兰妮的胸罩已经被撕扯下来，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唬地爬了起来，吼叫着：放开布兰妮！

这时，一阵警车长鸣。

“不好，警察来了！”一个小liumang慌张地喊着。

小liumang们像被围追堵截的逃犯，四散而逃。

我知道那是我的手机铃声，如果被这帮小liumang们识破……

我不敢再想下去，急忙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布兰妮的身上，拉着布兰妮的手冲出II舞厅的大门。这时，一辆警车闪着警灯鸣叫着正从前方驶来，TMD，原来真的是警察来了。我急忙转身，拉着布兰妮像泥鳅一样钻进大门左侧的一条小巷，像一对疯狗似的狂奔起来。

第十九章温情(1)

在语林咖啡厅的包间里，伊然看到我的右眼框高高地肿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就像国宝熊猫的半张脸，吃惊地张大了嘴。

“志豪，你怎么了？被谁打成这样子？”

这样的询问，情迷夜半已经问过了，我是这样回答的：

“没事，昨晚跟朋友多喝了几杯，不小心撞的。”

我把这句话又跟伊然重复了一遍，伊然很快就相信了，还关照我今后要小心，不要逞强，再说喝酒喝多了伤身体，还说什么整天把身体泡在酒精里，有什么好处？婆婆妈妈的，罗嗦了半天。

我抱着儿子，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像伊然，鼻子口耳朵像我，我用胡子扎他粉嫩的脸蛋，这小家伙不哭，拼命用手抓我脸上的眼镜。

伊然满脸喜色地说，“志豪，今天是咱儿子政儿百岁，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给政儿庆贺庆贺？”

“庆贺什么？你弄得那么张扬，你还怕唐大力不知道怎的？”

“政儿百岁，那你总得给儿子买件礼物吧？”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胖乎乎地政儿，越看越可爱，嘴里自然自语地说，“送什么给我儿子？儿子你说，你要什么礼物？嗯，你说呀，我的政儿。”

我把儿子轻轻抛向空中，然后接住，儿子哈哈地笑个不停。

伊然在一边用征询的目光对我说，“要不就给儿子买条长命锁吧。”

和伊然闲聊了一会儿，便开车和伊然去友谊商场，选了一条长命锁，挂在儿子的脖子上。临分手时，我看看伊然又看看怀里的儿子，用手拧着政儿粉嫩的脸蛋，意味深长地说，“政儿呀，你何时能叫我一声爸爸？”

第十九章温情(2)

情迷夜半最近对我格外好，可是在跟她讨论生个孩子的问题上，她总是躲躲闪闪。我问她是不是不能生，她却有拼命摇头。我心里猜测她是否有生孩子的功能，找机会说领她去医院检查检查，她又找出各种理由推托不去，并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能怀上孩子。看看她按时上班按时回家，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副贤淑的神情，还不时在我怀里撒撒娇，让我有时会产生这样罪恶的想法：她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那个身材浑圆满脸青春豆的家伙，难道真是情迷夜半的“情况”？可最近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情迷夜半有什么异常举动。反而情迷夜半对我的那些好，让我不时在心底产生莫名的感动。

心里总有这样的感觉：和情迷夜半相识不到半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和一些人相处了10年，回过头来回味回味，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结婚前那段日子，情迷夜半对星相十分着迷。她买了许多关于星相的书，亲自把我们两个人星相婚配的那一段给我看。我不看就知道我们两个人结合一定很好。不好，情迷夜半能给我看吗？不能。我一贯不相信算命打卦，我不知道相信算命打卦的人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如果命运有定式，那么当知道自己的命运后，活着还会有什么意思？我把这样的疑问说给情迷夜半听，情迷夜半认真地对我说，“志豪，我不是让你相信命运，我是想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珍惜咱俩的感情，我有多么爱你。”

世间的爱，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有的热烈，有的缠绵，有的如涓涓细流，滋润心田。我越来越体验到情迷夜半的爱，是后一种。每当我从电脑桌前起身想去厨房帮帮她，她都执意不让我插手，还说什么厨房那是你们大老爷们下脚的地方。那天，不知哪根神经作怪，我听见厨房里传来情迷夜半丁丁当当的炒菜声，突然心里一热，只觉得电脑屏幕一片模糊，用手一抹眼睛，温热的泪水湿湿的，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真情湿润了记忆，生活中的细节如一首缠绵的情歌，娓娓而来。

每个夜晚，总会有一杯热牛奶无声地放在我的眼前；每个夜晚或清晨，总会有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落入目中；每次坐在餐桌前，总会有满齿留香的菜肴飘然而至；每次走出家门，总会有一个爱撒娇的女人一边帮着整理领带一边吻别。下过厨房吗？没有；洗过盘子饭碗吗？没有；洗过衣服吗？没有；去市场买过菜吗？也没有。此刻，所有的猜疑荡然而去，温情在心底恣意蔓延……

想起一个故事，说某男子在外有了艳遇，有好心人告知其妻，叮嘱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其妻听后大为不然，曰：自古英雄皆好色。但我相信，我丈夫能做出一番事业，不会沉迷于儿女情长中。其夫听后，为其妻的胸怀和对丈夫的期望与信任，惭愧不已，遂于那女子断绝了关系。

故事毕竟是个故事，不能拿来套现实。情迷夜半到底有没有婚外情，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擒贼擒脏，捉奸捉双，岂能随便猜疑。于是，又想起另一个故事，古时有一樵夫丢了一把斧子，总怀疑是邻居偷的。当他看见邻居时，发现邻居走路像偷斧子的，说话像偷斧子的，一举一动没有不像偷斧子的……

难道自己要做那个樵夫吗？

第二十章艳遇(1)

布兰妮虽然受了些惊吓，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第二天，按照预定的计划，乘快轨去金石滩游玩。

我眼睛上的伤已经

Chapter_4

看过医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皮下软组织轻伤，养几天就好了。但我的形象已经不适合在大众广庭之下招摇，布兰妮也建议我不要陪她，我想这样也好，终于有一个理由可以静下心来，一边养眼睛的伤，一边想想最近发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跟布兰妮在世贸大厦58层吃完西餐，我本想打算送布兰妮回酒店休息，但布兰妮提出到II舞厅跳舞。我问布兰妮，“你了解II舞厅吗？”

“我听朋友说那个地方不错，很受年轻人的喜欢。”

“年轻人是很喜欢那地方，但你对II舞厅了解多少？”

“年轻人喜欢的地方，我想一定充满活力。”

“艳舞、吸毒、性、包括斗殴是II舞厅的一部分，这些你知道吗？”

“从朋友那里了解一些。不过你觉得这些是问题。”

“不是问题？”我以为我听错了，“你认为不是问题是吗？”

“No，No。志豪，你理解错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哪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糊涂了。

“我是说那里的氛围，比如青年人的朝气，灯光，音响等等。”

“那你怎么看待艳舞、吸毒、性、斗殴这类东西？”

“艳舞跟性应该不是什么问题，这些都是人本性的一部分，吸毒和斗殴我看没有人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喜欢，毕竟这是危害社会的一个方面。”

“你为什么非要去II舞厅？去别的舞厅不一样吗？”

“当你决定去一个地方的时候，你会轻易地改变吗？”

是呀，这就是人的本性。一旦你决定了去做某件事，能改变的几率是多少？

第二十章艳遇(2)

这些天因为宴请布兰妮，顿顿离不了海参、鲍鱼、龙虾、海胆等海中美味，补得我荷尔蒙分泌过剩，小jj动不动就在下面乱动。

午睡醒来，我懒得起床，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面镜子，照着我眼部逐渐消退的於肿，心里却突然想起前些天布兰妮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生命是只是一种短暂的过程，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平平淡淡，抑或在失落中挣扎，那只是生存状况的一种方式，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以善待生命的姿态，体验生命赐予的欢愉，享受生活的美好，不分年龄，不分种族，不分贵贱，只要不违背他人的意志，就应该享受。

这些天我一直在捉摸布兰妮跟我说这句话的意思，难道布兰妮说的“体验生命赐予的欢愉，享受生活的美好。”是在向我传递性爱的信号？可这不是西方人性表达的方式呀！在欧美电影里，都是很直接地热烈的拥抱，接吻，然后上床……没有那么多麻烦呀！

坏了！小jj又在向天棚敬礼！

我既然已经堕落成今天这副流氓德行，面对布兰妮这样的美女，岂能手软？

我想，我和布兰妮之间，最能吸引对方的就是生活在不同世界里产生的神秘，就是因为对方身上的这种神秘，才渴望得到对方的爱抚，体验不同的欢悦。

明天下午，布兰妮就要乘波音707回美国了，难道就这样错失猎艳的机会？

晚上，布兰妮在她的客房里请我共度晚餐，我想，没有比这个机会更适合调情的了。我已经不在乎这是布兰妮的精心安排，还是无心插柳。心里蠢蠢欲动，勾引布兰妮的念头像一只刚关进笼子里的野鸟，扑扑乱撞。

TMD，不就是耍个流氓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十章艳遇(3)

一本教导男人如何耍流氓的书里这样说，女人喜欢有情调的男人，男人要想讨女人的欢心，就要时常送女人鲜花，精致的小礼物，还要时时甜言蜜语。

那天去机场接布兰妮的时候，虽然是以工作的名义送布兰妮鲜花，但仍能看出布兰妮的喜欢。我一向认为靠送女人鲜花来讨女人欢心，有些老套，但在这个世界上，老套的东西往往像风湿病人疼痛时服用芬必德立即止痛一样管用。

我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如约来到布兰妮的客房，轻轻地敲了敲门，随着门缓缓打开，一股暗香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香水的味道，虽然我说不上是什么牌子的香水，但我的嗅觉告诉我，这种销魂夺魄的香水正在我体内正顺着毛细血管蔓延，一步步侵蚀着细胞、骨髓，已经安静的荷尔蒙正在被唤醒，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立即占据我的大脑。更要命的是我看到布兰妮性感的大嘴以及白纱上衣里半隐半露的酥胸，我的小jj立马给布兰妮一个敬礼，仿佛士兵突然遇到首长。

门关上的一霎那，我再也无法把持自己，很粗鲁地一把抱住布兰妮，放肆的狂吻起来。那束鲜花不知扔到何处了，布兰妮身上那件白纱上衣也已经被我撕扯掉，只剩下淡粉色的乳罩。我猛烈地吻着布兰妮的娇唇，双舌绞缠在一起，挑逗着，吸吮着，我的手在布兰妮的身上探索着，穿过薄薄的乳罩，不停地抚摸着那坚挺富有弹性饱满的双乳，和那两粒圆润挺立的樱桃，另一只手沿着坚翘的臀部慢慢滑向丛林深处……布兰妮身子抖了抖，发出一阵阵娇吟。

布兰妮一边往后退着，一边脱着我的衣服，当退到浴室里时，我身上已经一丝不挂了。布兰妮迅速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当布兰妮惊艳绝伦的娇躯呈现在我眼前时，我惊诧地目瞪口呆。双乳饱满结实，乳晕鲜艳红润，乳头微微上翘，嫩白红润的肌肤，平缓舒展的小腹，修长的美腿，以及精致艳丽的脚丫。我不由在心底赞叹造物主的神奇，在这样艺术的娇躯面前，我的灵魂已经出窍，一切杂念顿时魂飞湮灭。

布兰妮如婴儿般娇笑着，一双玉手如柳拂湖面般搭在我的肩头，芊芊玉指沿着我的手臂向下滑去，妩媚地牵着我的手，一同步入浴缸。我半躺在浴缸里，看着布兰妮嫣然一笑的娇容和魔鬼般傲人的身材，再也控制不住思绪渐次纷乱的大脑，心里不禁情乱意荡。布兰妮朝我笑笑，然后起身跨出浴缸，我的手在布兰妮的腿上恋恋不舍地抚摸着，仿佛布兰妮就要逃走似的。“我去取花儿。”布兰妮边说边向门外走去，我扭头看着布兰妮婀娜的腰肢，扭扭摆摆地出了浴室的门。我突然发现，我的心早已狂跳不已。

当布兰妮再次出现在浴室时，她手里捧着我带来的那束玫瑰。布兰妮如娇燕般轻盈地走到浴缸前，一边跨进浴缸，一边撕扯着娇艳欲滴的花瓣，笑嘻嘻地撒进浴缸。瓣瓣花瓣漂浮在水面上，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一股股温润的水汽伴着这清香向四周弥漫，侵润着焦渴的灵魂。

清润爽滑的六神沐浴液融入浴缸，洁白的泡沫在悄然膨胀。此时，骚动不安的情欲在体内游荡攒动，从心底窜到小腹，在身下升腾、膨胀、挺立，那渴望彼此的进入和包纳，仿佛在召唤生命的觉醒。

这是无法阻挡诱惑，这是本能的驱使，这是两情相悦。当日日渴望的梦想突然呈现在眼前时，有谁能够放弃？

我紧紧地拥抱着布兰妮，感到无比甜蜜、惬意，布兰妮喷气如兰，娇唇如火，急促的喘息越来越重……一种强烈的进入感在我体内爆裂，我按耐不住如烈火般的兴奋，如豺狼般进入布兰妮的体内……

第二十一章黑枪(1)

可能是昨夜在床上运动量太大的缘故，我坐在办公桌的前没多久，就感觉后腰隐隐地酸痛。于是便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休息，一边考虑CEO协会今后如何运作。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说，门外有两个公安局的人要见我。

突然想起那天在西山射击场遇到在刑警队工作的牛精九，以为是他，就让秘书赶紧请进来。两个身着便衣的警察进来后，我一看不是牛精九，我不禁吃了一惊。那个身体粗壮脸膛黝黑的人掏出一个证件，在我眼前晃了晃，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高个子的人说，“他姓汪，我姓刘，我们是市经侦处的，你就是CEO协会的志豪秘书长？”我连忙回答，“是，是我，有事吗？”他身旁那个高格个子青年面无表情，生硬地说，“那跟我们走吧。”

“那跟我们走吧。”去年秋天，我、明哲和牛精九在西山射击场打完靶，牛精九主动邀请我和明哲到虞美人酒吧喝酒，也是这个口气。我拍了一下牛精九的肩膀，嬉笑着说，“靠，怎么听你这话的口气，怎么觉得就像是把我和明哲带到局子里？”牛精九笑笑说，“职业病，职业病，我跟妤宁谈恋爱时，跟妤宁说话也是这口气，要不是检讨的好，差点谈崩了。”

酒吧老板娘是牛精九的情人开的，牛精九根本就不避讳，反而倒显得很大方，牛精九一把搂着酒吧老板娘的腰说，“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志豪大哥，这位是CEO协会大当家的明哲。”牛精九在老板娘的脸上亲吻了一下，抬起头对我和明哲说，“这位是我泡的马子，这里的老板娘——林娜。”牛精九又回过头，用手拍着林娜的肩，笑嘻嘻地对林娜说，“志豪大哥和明哲都是自己的兄弟，以后志豪大哥和明哲来了，就像我来了一样，一定要好好安排！”

酒吧里灯光暗淡，舞台上一群小姐且歌且舞，酥胸半露，美腿修长，媚眼销魂。我和明哲看得直咽口水。

牛精九很绅士地呷了一口酒，问我和明哲，“这里的小姐怎样？”

明哲直点头，满口“好！好！好！”

牛精九拍拍我的肩说，“以后想玩就到这里，哥们的势力范围，绝对安全。不像其他地方，遇上突击检查，只要抓着两个男女单独在一个包间里，不管脱没脱裤子，各打五十大板，一人罚五千。”

明哲笑笑，说，“没进去也算？”

牛精九看了一眼明哲说，“你这就不懂了，问题不在于进去没进去，进去叫嫖娼，没进去也叫嫖娼，性质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发毛，第一个想到的是晓丽，难道是晓丽告我强奸？想想不对头，这事都过去一年多了，晓丽要告我的话早就告我了，何必等到今天？

两位警察跟在我的身后，如芒在背。走出大门的一刹那，被风一吹，心里突然开朗，经侦处找我，肯定是经济问题，前后想想自己经历的每一笔钱款，虽然有一些是有点问题，但在账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破绽。想到这里，心神虽然稳了一些，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错，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二十一章黑枪(2)

在经侦处一间办公室里，我坐在刘警官和汪警官对面，刘警官问我，“志豪秘书长，关于野百合服装公司那笔150万元的款子是怎么一回事，请你一定要说清楚啊。”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刘警官汪警官，汪警官正在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我的脑子在飞速的思考，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刘警官叫我志豪秘书长，说明对我还是很客气嘛。要是真正掌握确凿证据，还这么客气？手铐早就铐上了。宋春才变卦？倒咬一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定了定神，说，“刘警官，你说的那笔款子是这样的，野百合服装公司老板宋春才是CEO协会副主席，那笔款子是他以私人名义捐赠给CEO协会的。CEO协会的经济来源主要有三种渠道：1.会员会费；2.CEO协会创办的第三产业收入；3.慈善企业家的捐赠。宋春才的那笔款子就属于第3种。”

我看见刘警官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就很理直气壮地说，“刘警官可以到野百合服装公司找宋春才落实，宋春才如反悔，我有两种选择，当然这要看宋春才的态度。态度好，CEO协会可以跟他协商解决，态度不好，那就法庭上见。”

刘警官听我讲完，朝我微微笑了笑，和善地对我说，“志豪秘书长，不用那么紧张，没什么事。野百合服装公司那边我们已经去落实了，宋春才董事长跟您说的一样。只是有人写了举报信，转到我们这里，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公事公办，要不没法交待。”

口供录毕，刘警官递过一杯茶，笑笑说，“志豪秘书长，抱歉，刚才是公事，公私要分明，所以不能敬茶，现在公事完了，喝茶，喝茶。”

警报解除，石头落地，浑身有说不出的轻松。我起身相迎，说，“刘警官客气了，你到我那里还不是一样，我连杯水都没让让。”说完3个人都哈哈地笑了。

3个人唠了一回，说到刑警队的牛精九，刘警官汪警官都齐说认识认识，校友怎么能不认识。刘警官汪警官把我送到大门口，我约刘警官汪警官去东方美食城喝酒，刘警官拍着我的肩膀说，“志豪秘书长，酒什么时候都能喝，可你身边的事情需要赶紧处理。恕我直言，你的工作方法有问题，身边出了举报你这样的人，你回去要好好反思反思啊。”

第二十一章黑枪(3)

匿名检举信。身边出了叛徒。黑枪，是谁从背后打来？

太嚣张了，竟敢欺负到我志豪的头上来了，刚刚把CEO协会带上轨道就窝里斗，这往后的工作还怎么做？我想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我要让他知道我志豪不怕你！我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我有能力摆平！

下午，秘书告诉我，参加全体会议的员工已到齐，没有缺席人员。

我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主席台，四平八稳地坐下，环顾了一下台下的员工，微笑着很平和地说，“今天下午，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跟大家做个交流，平时大家很忙也很辛苦，几乎没有时间跟我交流。磨刀不误砍柴工，大家把思想统一了，再去工作，我相信效率会更好。我希望大家不要带着问题去工作，带着问题去工作，工作肯定做不好。工作要做，思想也要沟通，没有沟通，意见就不能统一，就不能求同存异。思想沟通了，意见统一了，大家才会愉快的工作。我不希望CEO协会的员工带着问题去工作，我相信在座的大家大多数也不想如此。最近，就发生了这样一件事，CEO协会的一位员工写了一封信，举报CEO协会有经济问题，而且很有针对性。上午，市经侦处的刘警官汪警官来CEO协会找我，相信有个别员工也看到了。这说明什么？简单地说，说明这个人思想有问题。严重点说，这个人道德败坏。野百合服装公司的宋春才董事长，关心CEO协会的发展，捐赠150万元给CEO协会，有人竟举报诈骗。诈骗谁了？嗯？市经侦处已经就这个问题调查清楚，认定此项经济行为为捐赠。实际情况也是如此。野百合服装公司的宋老板是一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为了CEO协会的发展，慷慨解囊。可偏偏有人心术不正，不想着怎样把自己那份工作做好，整天尽想着捣乱，唯恐天下不乱！做这个事情的人，不要自作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而那些搬起石头的人，往往都是砸自己脚的人。不要以为你做的精妙，不要以为你的小尾巴向哪里翘，人家不知道。做人要善良，陈毅老总说过这样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但我也相信，善恶乃一念之间。我宁愿相信做这件事的人一时糊涂，因此这次我原谅他。散会！”

第二十一章黑枪(4)

心里郁闷，下班后打电话找汪大维出来喝酒，汪大维说正在谈客户。想找江雪，想想算了，身边叛徒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我心里有4个名字，江雪、张凤娇、李俊、会计郑玉兰，谁是叛徒我不能确定，但一定是这4人中的一个。因为这笔款子，只有这4人知道。

开车到海头渔港酒楼，本想喝酒，看到吴翩翩正在跟一个小白脸打情骂俏，心里顿时没了兴致。吴翩翩迎上来对我说，“志豪老弟，你是把姐姐给忘了，都半年多了，也不来看看姐姐。今天是那位‘情况’发洪水，把你冲到我这门上来了？”

我最见不得跟自己上过床的女人，在我眼皮底下跟别的男人调情。我高涨的心情顿消，下半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兴致。我使劲地咧着嘴，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说，“今天路过这儿，顺便过来看看你。”

吴翩翩疾步走向前，附在我耳朵上说，“老弟，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姐姐今天正发洪水。”我谎称有事，转身愈走，吴翩翩拽着我的胳膊说，“志豪，你操操心，你们会员单位中有好的装修公司给介绍一个，我弟弟十一结婚要装修房子。”我一口一个没问题，落荒而逃。

其实，一提起装修，我心里就老大不舒服。自从到了CEO协会，认识了几家装修公司，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找我装修房子，房子装修好了，装修费却没有着落，结果事后为他们擦了不少屁股。好像是我自己开装修公司，是他们的孙子，有免费为他们这帮老子尽孝的义务。这年头，TMD谁都想占便宜。

从海头渔港酒楼出来，开着车毫无目的地一直向前开，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里去。就像随波逐流的命运，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漂向何方，会是怎样的一幅情景。生命无常。明哲走了，生命脆弱得就像一只蚂蚁，轻轻一踩，这一生便结束了。

透过车窗，望一眼车外的街市，突然觉得身边这座城市陌生得让我不敢相认。在这座城市生活了9年，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感觉如影随形。曾经熟悉的街道都变了模样，街市上行人的面孔冷漠表情麻木，左邻右舍看着面熟却不知道姓啥名谁，一直以为对门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女，当有一天听到那个女孩大吵大闹地要离婚，才知道他们是夫妻。

没有什么奇怪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太阳每天都要升起，日子需要一天天地过，所不同的是，每个人青春的梦想正在逐一破灭，私欲却在一天天膨胀。

把车停在夕阳西坠的星海湾广场，我走下车，看见一对对情侣手挽着手窃窃私语，神情甜蜜。那女孩窈窕的身材以及甜甜的笑靥，不禁让我想起伊然，想起和伊然也有这样让人羡慕的日子，心里不禁难受起来……

现实就像硫酸，已把我所有青春和梦想腐蚀的千疮百孔！

此时，不远处霓虹闪烁的发廊传来韩剧《冬季恋歌》里一首哀伤的歌：

……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

但命运

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我不能

我怎会愿意承认

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第二十二章死亡的感觉(1)

有一首著名的诗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

想想这诗实在是没道理，是雕塑吗？是稻草人吗？没有脑子吗？

一辆蓝色面包车拉着我和情迷夜半向前飞驰，我看不见窗外的一切，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啸。我的眼被一块黑布蒙住，嘴被一条毛巾堵住，两条胳膊反剪在身后，被一条粗糙的绳子捆得很结实，双腿被身边的两个大汉紧紧地按住，动弹不得。我想，情迷夜半一定和我享受一样的待遇，因为我只听到她挣扎的声音，没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此刻，一股钻心的痛疼传遍全身，我咬着牙，唯一能听见的就是牙齿咯咯的响声。倒退着被逼上车的时候，那个凶神恶煞般的黑鬼在我裆部狠狠揣了几脚。我想，我的下身可能从此废了，再也不能挺挺玉立了。

上车的一霎那，我感到有些不妙，本想反抗，但那把抵在胸口的尖刀让我节节后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是苦了情迷夜半，一个柔弱的女子怎能受得这般摧残？

车终于停了，车门咣当一声开了，有人在我的后背狠狠地踹了一脚，我从车里滚了出来，脑袋噔地一声撞在道牙子上，两只耳朵嗡嗡地作响。我被两个大汉架起来，沿着台阶踉踉跄跄向下走去，偶尔能听见夏虫在不远处草丛中的哀戚，以及嗒嗒地不规律的脚步声。

空气中散布着一股海腥潮气，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愈来愈近，我似乎隐约地感到我脚下就是金沙滩。我的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半只脚陷进去，鞋子里进了不少沙子，若再平时我早叫苦了，可眼下的状况，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反而觉得那些沙子很可爱，摩擦着我的脚丫，痒痒的，很淘气。

巨浪轰轰地拍打着礁石，铮铮作响，似要撕裂礁石。寂静的海滩，寂静的夜晚，唯有巨浪的声音和我忐忑不安的心跳遥相呼应。

这时，我听见一个小子很恶毒地说，“先把这小子推进海里玩玩怎样？”

另一个人说，“推进去之前先把塞在口里的毛巾扯下来，要不非呛死不可。”

“呛死好，呛死好，省得咱兄弟俩下手了。”

“就这么呛死这小子，真是太便宜他了。能让他这么舒服死吗？我看先让他到海里，尝尝海水的鲜味，感受感受什么叫做波涛汹涌。”

操你妈，还真能整词儿啊。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狗娘养的，今晚除非你把我整死，否则，你别掉我手里……

塞在口里的毛巾也被扯了下来，我舒爽地喘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人从身后猛烈地一脚揣进冰冷的海里，我一个趔趄没站稳，扑通一声倒了下去，我本能地摒住呼吸，猛地从海里站起来，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虽然是夏天，但北方的大连还没有入伏，夜晚的海水有种刺骨的凉。当我转过身咧咧切切地走到岸边时，一只大脚朝着我的肚子踹了过来，我本能地一躲，躲过了这一脚，而脚下却一踉跄，我扑通一声坐进海里，我被汹涌的海浪包裹着，在海底打了一旋，海水钻进我的衣袖裤管内，有种要漂起来的感觉。又苦又涩又咸的海水灌进我的鼻腔，滑向我的喉咙，痒痒的，像无数条小虫在喉咙里蠕动。我赶紧摒住呼吸，我知道在海底里用鼻子喘气会呛死人的，而且这样被海水呛死的人会像石头一样沉入海底。我被反剪的双手背在身后，无法掌握平衡，身体被奔涌的海水拍打的站立不稳，遥遥欲恍。我努力地把头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一个浪头打来，我被灌了一口水，再次沉了下去。

我的手无法动弹，只有靠两只脚在海水里一阵乱蹬，鞋子也脱落了，被反剪的双手一点也起不上作用，看来就要靠这两只脚救命了。说不上过了多久，两只脚终于踩在一块礁石上，只有一个脑袋探出水面。海水没过我的脖子，整个身体浸泡在大海里，就像浸泡在咸菜缸里的咸菜。我的肚子胀胀的，那肯定是喝了很多海水的缘故，脚板隐隐地作痛，那肯定是使被礁石划破了许多口子。遮眼布湿嗒嗒地贴在脸上，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东西南北。一拨一拨的浪冲击着的胸口，我猜测我身后就是海岸，可我还是不敢乱动，害怕一次错误的选择，便会葬身大海。我傻傻地站在海里，就像一个木偶。

一阵夜风吹过，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明显地感到头皮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紧咬合的牙齿还是嗒嗒地哆嗦了几下，胸口一阵难受，胃里的酸水直往上顶，我张开大口，哇地吐出厚咸厚咸的海水，紧接着连续地咳嗽了起来，连眼泪都咳了出来，心里有种想就此了结生命的感觉。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阴险的笑声，像吹过来的寒风一样彻骨。我又开始哆嗦起来。“张志豪，张秘书长，海水浴很过瘾吧？”

“放你娘的屁，赶紧把老子拉上来！”我大声呵斥。

“呵呵，不要着急，洗完海水浴，一会就带你到坨子上玩玩。”这句话后面又是一阵阵阴森险恶的笑。

坨子，就是海里的小岛。因为太小，大连人就叫它坨子。

我听见一阵发动快艇的声音，看来他们真的不想在这里下手，估计是在他们说的坨子上了。

一艘快艇来到我身边，一波激浪差一点把我掀倒。这时，一只大手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上快艇。我像一条被打捞上来的鱼，直挺挺地躺在船舱里。

蒙眼布被撤去后，我发现自己站在坨子的最高峰——刀削般陡峭的悬崖边，下面是一个急浪拍岸的深海，淡淡的月光落在海面上，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四周静谧，只有哀伤的虫鸣在幽幽地哭泣。我很清晰地知道，这个坨子叫望儿坨。1999年的夏天，我和伊然一起游泳，来到这个坨子上，两个人游累了，躺在岸边的沙滩上晒日光浴，甚至还性致勃勃地躲到一个僻静的礁石后面尝试了一次老汉推车。

一个月淡星稀的夜晚，一个陡峭的山崖边缘，一阵冷嗖嗖的风儿伴着几只海鸥凄厉的尖叫划过夜空，一个圆的冷冰冰的铁器顶在我的太阳穴上，我知道那是一把手枪。

这时，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临死之前想说点什么？”

我没有说话，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脑门子冰凉冰凉的，仿佛生命就此结束。

不过冷静片刻之后，大脑突然闪现出这样疑问：谁是幕后主使？

其实，从被绑架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猜测，我隐约地感到来者不善。

我肯定地判断，不是经济问题，因没有勒索。仇人？是谁恨我到了想取我性命的地步？想想在社会上混了这几年，并没有树敌，要是有的话，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唐大力。能花得起钱雇杀手的，和我有瓜葛的，只有唐大力，也只有唐大力能下此毒手。他一定发现了他的儿子，叫张政。

于是，我用力挺了挺胸脯，一副毫无畏惧的神态，一字一句正气十足地对身边的人说：“你回去告诉唐大力，就说我张志豪向他问好。”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你，你怎么知道是唐大力？”

我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有今天的场面，我还叫张志豪吗？”

我听见身后的声音变得突然凶恶，“哼，知道了又怎样？”

我继续冷笑着，“不怎么样，我的生命掌握在你们手里，我能怎么样？不过，如果唐大力有兴趣，你可以让他挂个电话问问刑警大队的牛精九，如果志豪突然死了，牛精九第一个传讯的人是谁？”

那只冰冷的手枪从我的太阳穴挪开了，我隐约听到不远处人在忙着打电话，我松了一口气，忐忑不安心渐次平静下来。我被拖到沙滩上里，随着骂咧咧的声音，皮鞋在我身上一顿乱揣了之后，我听见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无法描述那是怎样的一种痛疼，我只能说，撕心裂肺。我的手告诉我——肋骨断了。

我听见快艇驶离坨子的声音渐渐远去，四周又重归宁静，惟有海浪依旧，正一波一波地拍击着海岸，哗，哗，哗。

在这荒凉的坨子上，我感到无边的孤寂正偷偷向我袭来，浑身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我的肌肤，在夜风的吹拂下，体温正在逐渐下降，我不停地打着寒战，多么希望眼前有一堆篝火……

情迷夜半怎样了？她还好吗？

心里突然一阵酸楚，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我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歇斯底里呼喊着情迷夜半的名字，每一声呼喊，仿佛是一声霹雳，震得我耳膜穿孔五内具焚。几只受了惊吓的海鸥鸣叫着，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发出阵阵哀鸣。

我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嘟嘟嘟……一阵快艇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内心不禁一阵狂喜。

我被粗鲁地拖到快艇上，后背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我听见有两个人在议论我。

“把这小子留在这个坨子上太便宜他了！”

“是啊，留下活口，咱兄弟俩都不好过啊。我看干脆把他扔海里喂鲨鱼算了。”

“活口肯定是不能留，要是鲨鱼没吃完被渔民打捞上来怎么办？这事办不干净早晚得露马脚。到那时候，受苦的可是咱兄弟俩啊。”

“你看把他送到蛇岛怎样？让毒蛇咬死他，毒发而死，浑身赤黑。就是被人发现了，也是被毒蛇咬死的啊。”接着是一阵狂笑。

“高，高，兄弟你这个主意太高了。我看就这么办，保准万无一失。”

这时，我的屁股被连踹了三脚，“估计这小子要下尿裤子啦。哈哈哈哈哈……”

这群流氓，看来是要来真的了。

“唐大力，我操你祖宗，我操你18辈祖宗，我跟你老婆……”我突然想起唐大力的老婆就是我的初恋伊然，我立即改口，“我，我跟你妈老汉推车，我跟你奶柳树盘根，我跟你……”

我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我想就算我死了，我也要痛痛快快地骂上一阵。

我被人掴了几个嘴巴子，“他娘的，死到临头还想快活。”

快艇在一个沙滩边停了下来，我被那两个家伙抬起来重重摔在沙滩上，好在沙滩柔软，不然我的五脏六腑肯定换位，七窍肯定出血。

我躺在蛇岛的沙滩上，等待死神的到来。

快艇已经走了，我感到从未有的绝望。这可怕的蛇岛，到处都是剧毒无比的蝮蛇，只要被咬上一口，肯定会毙命。

我躺在沙滩上，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一动就会引来毒蛇。这时，再次想起了情迷夜半，她现在怎样了？刚这么一想，突然身体的一个部位一阵钻心的疼痛，天呀！毒蛇——我想，我大概已经踏上黄泉的路了。

周围是一片混沌，前方是一个漆黑的洞，在黑洞的前方有一束火花在不停地闪烁，我轻飘飘地悬在空中，像一只轻盈的飞蛾寻着那束火花向前飘去，没有疼痛，没有苦恼，没有知觉，没有意识，我的灵魂附在那只飞蛾身上，循着前方的那束火花自由地向前飞舞……

哦，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黄泉路吧！听说在黄泉路上会遇到孟婆，喝孟婆汤，那孟婆汤一定是天下最好的美味吧，突然心里竟渴望起那孟婆汤来。

呵呵，原来死亡是如此幸福！

第二十二章死亡的感觉(2)

“志豪，志豪，志豪——”

我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在急切地喊我。是情迷夜半的声音，是她，是她，一定是她在轻轻地呼唤我。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不错啊！

黄泉路上，与爱妻同路，也是幸福！

我这样想着，竟不由地咧着嘴笑了起来。

“你笑了，志豪你笑的好傻啊，你醒了，你醒了，你醒过来了，志豪——”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我望望顶棚，白白的一片，侧过头，发现周围有好多花，床四周围了一圈人，个个表情凝重。

天呀！这就是告别的场面啊！

怎么没有哀乐啊！

情迷夜半，姐姐，姐夫，弟弟，老爸老妈，江雪，汪大维，伊然，妤宁，吴翩翩，王小妹，晓丽，安嫣，宋春才，还有单位的张凤娇，李俊，郑玉兰等一大协会批员工……我依次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唉，只是苦了老爸老妈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啥心情啊。老爸老妈啊，你们今后要挺住啊，幸福的日子还长着啊……

“呵呵，这几年没有白活啊，人缘还不错啊，来了这么多人为我送终啊！可是我怎么没有听到奏哀乐啊！”

我在心里这么想的，没有把门的嘴就这么溜达出来了。

“送终送终，送你个头啊。”情迷夜半用手猛地推了我一把，“志豪你说胡话啊？刚才护士才测过体温啊，你不发烧啊。”

情迷夜半一头趴在我身上，低声嘤嘤哭泣。我再仔细看看周围，原来我躺在医院啊，我还活着啊，这是真的吗？小说里电影里都说掐大腿能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那就掐大腿啊。我伸出手摸到肉乎乎的大腿，嗳，怎么这么多肉呀，皮肤也很爽滑啊，躺在医院保养的啊？

管它哪，掐吧。我用力狠狠地一掐，怎么一点也不痛啊，真死了阿！你看那江雪一脸的坏笑，张凤娇笑得也很诡异啊。奶奶的，他们就盼着我这一天啊。我正胡思乱想着，情迷夜半突然尖叫一声，那声音跟杀猪一般。

“志豪，你干吗掐我？”

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活着，“老婆，对不起，我掐错了。老婆，我没有死？”

“没死。”情迷夜半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

张凤娇说，“秘书长福人自有吉相，哪能那么容易死啊。”

江雪也说，“秘书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王大维一步迈向前，拉着我的手说，“志豪，好好养身体啊。”

我望了王大维一眼，嘿，这小子还真动了感情，你看他那眼睛，全是泪花啊。我再看看其他人，老爸老妈，伊然，王小妹，晓丽全都是眼泪叭碴啊。

看我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就像是赶庙会。兄弟单位，会员单位，上级，下属，亲戚朋友，三姑六舅，扯上边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全都来了。

行了，知足了。混到今天这个份上。我张志豪满意。

看我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只有情迷夜半陪伴在我身边。

“我不是被扔在蛇岛吗？”我一脸疑惑地问情迷夜半。

“他们吓唬你的。真扔到蛇岛，你还不被毒蛇咬死啊。”

“操他祖宗。我就知道他们没有那个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属鸭巴子的——就是嘴硬！”

第二十二章死亡的感觉(3)

江雪临走时我交代过他，单位的工作暂由他代理。江雪说，秘书长你好好养伤吧，单位的事你放心。我在医院里躺了7天，放心不下，就回到单位上班。员工见了我，很关心地问我伤势怎样，很多人建议我回家养伤，江雪也说，CEO协会的工作有我就行了，你回家养伤吧。不过听江雪那口气，有些不对头啊。

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是他老人家处在政治巅峰所体验到的政治乐趣。我相信打败一个对手所带来的快乐，是一个人一生最值得骄傲最值得回味的成就。

突然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吴翩翩跟我说他弟弟结婚要装修房子的事。于是，我给唐大力打了一个电话，说，“唐总，真是不打不相识呀，国共打打合合，你骂我共匪我骂你蒋匪，像张治中、杜聿明、李宗仁这样的国民党将领，后来还不都成为共产党的老朋友了吗，看来咱俩也是有缘分呀。唐总，今天找你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合作一回，我朋友在自然博物馆那边有一套600平米的别墅，正等着装修，你下面的万国装修公司在大连也是首屈一指，这个装修的活就介绍给你的装修公司来做吧。唐总，虽然是个小活儿，但是我铁哥们求到我这里的，还得你多照应，就请你费心跟手下的人打个招呼，活做得细一些，我也好跟朋友有个交待。唐总，你就多费心了。”

这个装修的活做下来，至少有10万元的利润，虽说这10万元的利润不是什么大钱，但这10万元等于白拣的钱，我相信唐大力不傻。

唐大力果然在电话里对我说，“兄弟，说哪里话，秘书长分配下来的工作，老哥哪敢怠慢。放心，放心。”

我放下电话，嘴里哼了一声，我操你祖宗，你就等着瞧好吧。

第二十二章死亡的感觉(4)

被绑票事件是我这一生中的一个奇大耻辱，这些日子时不时地会想起那曾经毛骨悚然的情形：一个四周大海的孤岛，一个天黑星稀夜晚，一个陡峭的山崖边缘，一阵冷嗖嗖的风儿伴着一个猫头鹰凄厉的尖叫划过夜空，一个圆的冷冰冰的铁器顶在我的太阳穴上……

清楚地记得那天傍晚，情迷夜半依偎在我的怀里，和我说了很多话，她说，“老公，单位的工作咱不做吧，你在家写小说不是挺好嘛，自从你做了这份工作，你再也没有写过一篇小说……老公，你要是觉得写小说累，不能养家，我在外面工作挣钱养这个家，你留在家里照顾家好了……老公，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老公，我对不起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怀上孩子吗？那是因为我戴着避孕环，害得你整天想着法子补身子……老公，你能原谅我吗？我戴着避孕环不是想让你们老张家绝后，是因为我害怕生孩子，你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生孩子难产大出血死的……”

情迷夜半曾有过短暂的婚姻，她戴避孕环这件事我还真没有想到，咳，还怀疑自己不行呐！原来问题在这啊。不过，既然情密夜半已经坦白，也没有什么好追究的，何况她也下了决心给我生个娃儿。

那天吃过晚饭后，和情迷夜半手挽着手，漫步在通往苹果园的路上，像初恋时的一对恋人，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规划着未来前景。

我牛气十足地说，“傻老婆，等我有了钱之后，我就在苹果园的旁边盖一座别墅，养一大群孩子，整天看着他们打打闹闹。”

情迷夜半把头依在我的肩上，撒娇地说，“臭老公，你当我是猪呀，那么多孩子你想让谁给你生呀？”

我嬉笑着说，“傻老婆，当然是傻老婆你啦。”

情迷夜半故作生气的样子说，“我又不是猪，一生生一窝。”

我故意装做认真说，“傻老婆，你生不出一窝，你给我生半窝也可以。”

情迷夜半的粉拳在我后背乱舞，我前面跑，情迷夜半在后面追。闹过之后，两个人背靠背坐在路边的大树下休息。

情迷夜半突然问我，“老公，假如有一天我死了后，你怎么办？你还爱我吗？要不你就干脆在找一个漂亮的，记得一定要比我漂亮哦！”

听情迷夜半这样说，心里突然难过起来，我有一种担心，担心情迷夜半是个预言家，担心情迷夜半不幸言中。我转过身，看着情迷夜半一张嬉笑的脸，板着个脸很生气地说，“以后不许你胡说！你发神经呀，好好的日子，说什么不好？偏偏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情迷夜半见我动了态度，就拱到我怀里撒娇，两只粉拳如猪八戒的耙子，在我胸膛一阵乱舞，趁我不防备，还不时在我胳肘窝里乱捅，痒得我哈哈大笑。想想刚才自己的态度，确实过分了。于是，我就嘻嘻哈哈地说，“只要你不吃醋，那我就再娶一个能一生生一窝的好了。”

胸前挨了一顿粉拳，接着情迷夜半半是恼怒半是认真地说，“小样儿，你敢！考验考验你，你就这么没出息呀？”

继而情迷夜半又拽着我胳膊撒起娇来，“老公，你真想要孩子吗？”

我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可就是光播种不见收成，不知道……”

话音未落，一辆蓝色的面包车停在了我和情迷夜半的眼前，紧接着上面那幕惊心动魄的事件发生了。

第二十二章死亡的感觉(5)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还没到30天，伤势已经渐渐好了。

这天清晨醒来，情迷夜半赤身裸体倒在我的怀里，娇声娇气地要决定为我生个孩子，我问她，“傻老婆，你不是害怕吗？”

情迷夜半认真地说，“我不怕。”

我搂着她的肩膀，笑着问她，“傻老婆，怎么又不怕了？”

情迷夜半把头靠在我的胸上说，“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之后，我就不怕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老公，那天晚上你要是真被人害死了，你说我能不后悔吗？我会后悔一辈子啊，我没能为你留下后人，你说我能对得起你吗？没有了你，再没有给你留下个孩子，你说我还怎么活啊？”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窗外的天阴蒙蒙的，刚刚伤愈不久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单位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就干脆在家休息。情迷夜半请了假在家照顾我，吃过早饭后，她一边在镜前补妆，一边跟我说要去医院把避孕环取出来，“俺要给你生个娃！”听到情迷夜半模仿宋丹丹在小品《相亲》里说话的腔调，我不禁乐了。情迷夜半化完妆，急匆匆地走到我眼前，双手拽着我的胳膊，来回不停地摇晃着，撒娇说，“俺要给你生个娃，俺就要给你生个娃，俺就要给你生个娃嘛，”别说，情迷夜半模仿的腔调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我刚刚喝了一口水，还未来得及咽下，乐得我差点喷了出来。急忙稳住神，我跟她开玩笑，“傻老婆，你急嘛儿，取下来咱俩也办不成事，大夫跟我叮嘱过，100天之内不许我做坏事。”

情迷夜半调皮地拧了一下我的鼻子，佯装生气的样子，“你想的美！”

情迷夜半起身背起她的坤包，然后张开双臂说，“老公，我要走了，抱抱我。”

我也学着情迷夜半的样子，张开双臂说，“傻老婆，抱抱我。”

和情迷夜半拥抱过后，接着是吻别，情迷夜半的娇唇从我的脸颊滑到我的唇上，一阵幸福的暖流流遍全身……

我站在阳台上，看见情迷夜半打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在雨中跳跃着，如一只飞舞的蝴蝶。情迷夜半回过头，向我笑笑，我向她招招手，看着她沿着楼前的那条石板路拐向马路的人行道。

一种幸福感正慢慢向我袭来，滋润着每一根神经。

结婚后，老爸老妈一直在追问我，情迷夜半怀没怀孕。在这件事上，我表现得很差劲。面对两位老人的询问，我总是支支吾吾，不能有一个痛快圆满的答复给两位老人，害得两位老人直叹息。现在好了，情迷夜半去取下避孕环，等我伤好后，和她生一个孩子，抱回家，让老爸老妈好好高兴高兴。

我似乎看到了有这样一天，老爸老妈轮换着抱着他们的孙子，老爸用他硬硬的胡子去扎他孙子粉嫩的脸蛋，老妈争着欣喜地吻着孙子的额头。那时，他们脸上露出的一定是他们一生中最幸福的笑容。

我完全沉醉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中，而那个单纯的女孩，此刻仿佛又出现在我眼前：情迷夜半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薯片，她突然把身体靠在我的后背上，说，“今晚抱着我睡觉好吗？只许抱着我，一定不能欺负我哦。”

说完，她口里很随意地哼哼着邓丽君的那首《夜色》：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阵阵风声好像对我在叮咛

真情怎能忘记

你可记得对你许下的诺言

爱你情深意绵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阵阵风声好像对我在叮咛

真情怎能忘记

你可记得对你许下的诺言

爱你情深意绵

突然，我竭斯里底地大声吼道：“老婆，回来！回来——”

我的声音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刹车声淹没了，我的心在胸膛里激烈地跳动，有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感觉，我发疯般跑到楼下，看到情迷夜半像一朵鲜红的玫瑰静静地卧在人行道上，鲜血混合着雨水向四周漫延……

那是一辆内蒙来的卡车，由于不熟悉路况，逆行在楼前的单行道上，为了躲闪迎面来的一辆轿车驶向了步行道。

第二十三章鲜血(1)

我抱着浑身鲜血昏迷不醒的情迷夜半，心都碎了。我正要四下张望，一辆蓝灯的士唰地停在我跟前，那司机身体后仰伸手打开后车门，焦虑地看了我一眼，“快，赶紧上车。”我刚坐稳，他一踩油门，出租车嗡地一声像箭一样射了出去，直奔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水花飞溅，一路向南飞驰。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情迷夜半，心如刀绞般痛疼。我喘着粗气，像个抢劫犯似的粗暴地要求出租车司机快开！快开！

那个司机其实已经开得够快了，只是几近疯狂的心情让我焦躁不已。出租车沿东北路驶向香炉礁立交桥，嗖嗖的风声在耳旁铮铮作响，我觉得出租车就像飘在空中一样。这时，一辆警车鸣叫着从后面追来，喇叭里传来一阵态度强硬的停车命令。司机看了我一眼，我近乎喝斥地口气说，不要管，继续开！

出租车下了立交桥，向长春路方向驶去，可是在东北路与黄河路交叉口，积水成河，成队的汽车像过河的蚂蚁挤成一团，我看到乘坐的出租车像三明治面包一样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心中的无名火像点燃的导火索似的，嗞嗞地冒烟。

我正对着前面的车队骂不绝口地骂爹骂娘，这时，后面警车上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把一只手伸进车内，向司机要驾驶证。司机一句话也没说，从衣兜里掏出驾驶证很痛快地递给那位警察。可能是我骂人的声音让那位警察注意到了我，他也一定是看到了伤势严重的情迷夜半，以及我焦虑狂躁的心态。他向我敬了一个礼，说，我来帮你！

他快步跑到堵塞的路段，一辆辆车在他的指挥下，像泥鳅一样四下散去，然后他回到警车里，驾着警车在我们车前开道护航，闪烁的警灯，威严的警笛像将军的命令，所有的车辆纷纷让出车道，绿灯红灯闪电般闯过……我的心里滚热滚热的，这哪里是生活呀，这不就是电影里的一幕吗？

2

急诊室里10几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抱着情迷夜半闯了进来，我小心翼翼地把情迷夜半放在病床上，转过身，弓着腰冲着一个老大夫哀求，“大夫——救救我媳妇！”

老大夫一边察看情迷夜半的脉搏，一边吩咐护士测量血压，然后扒开情迷夜半的眼睛，用手电照了照。

“大夫，怎样？”

老大夫回到座位上，一边开处方，一边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你是家属？”

我点点头，“大夫，你一定要救活她……”

老大夫顾不上回答我，吩咐护士把情迷夜半送进抢救室。这时，两个年轻的护士走过来，推着情迷夜半向抢救室走去。我冲向前，扶着床沿，我看见情迷夜半双目紧闭，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心里一阵难过，眼泪突然恣意横流，酸酸的，咸咸的，苦苦的。我这个无神论者，这一刻突然在心里无数遍地祈祷神灵来护佑情迷夜半，一定要挺住呀！

几位大夫护士拎着器械药物走进抢救室，我被老大夫叫进了他的诊室。

“你是患者什么人？”

“丈夫。”

“现在患者脑内颅压太大，需要马上手术……”

“那就赶快手术吧！”我仓促地说。

“听我把话讲完，任何手术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抢救过来，这两种结果都是可能。所以家属要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才能……”

“不要说了，在哪签字？”

“大夫在做手术前，一定要对患者家属交代明白，这也是我们的职责。”

“我明白，赶快让我签字吧！”我语气坚强，像战场上与敌人拚刺刀的战士，仿佛上手术台的不是情迷夜半，而是我。

老大夫把手术通知单推到我面前，我抓起笔，一只手扶在桌子上，另一只握笔的手抖得厉害，终于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第二十三章鲜血(2)

窗外。灰暗，阴沉。似乎那永不停歇的蒙蒙细雨，仿佛是无尽的哀泣。

我孤独地在手术室门口走来走去，心像被绳索勒紧一样一阵阵阵痛。

走廊里浓重的来苏水味，了无生机的白色墙壁，门楣上一直闪亮着的红灯，窗外细雨沙沙的声音，以及护士、患者来回走动的身影，所有的这一切，如同阴间的小鬼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我被这死寂的空气包围着，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陷入悲伤的时候，总有一些飞鸟般鲜活的往事扑面而来。这一刻，我仿佛看到认识情迷夜半后的那些日日夜夜，看见情迷夜半的一颦一笑，看见情迷夜半躺在我怀里如孩童般撒娇，我看见那杯温度适宜飘着奶香的牛奶，我甚至看见那把淡蓝色的牙刷上挤满清香的牙膏，以及在我刷牙的时候，她会趁我毫无察觉突然环抱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背上，把我紧紧抱在她的怀里。这个时候，她会很娇媚很自私地对我说，“你是我的！”

当然还有在大排档两人吃一碗混沌窃窃偷笑的温馨；有喝啤酒吃烧烤时，划拳赌输赢一方败北，罚酒狼狈不堪的窘态；有在星海广场踩单车放风筝的惬意；有在海水浴场比赛狗刨的单纯；有赶海时收获的喜悦；有爬山时振臂一呼的畅快；有喜极而泣的眼泪；有相拥而歌的笑腼；也有为一件小事闹别扭，两人相约谁不首先认错，就罚谁下厨房改造三天的快乐……

在恍惚中寻觅着往日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过去那些不起眼的琐事，像沉睡很久未拨动的琴弦，轻轻一拨，竟发出如此惊魂荡魄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来自天籁，如此纯净，如此真实，如此真切，如此动人。

不经意地用手摸了一下眼角，粘粘的，那是我触动灵魂的泪水。

情迷夜半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45分。

看见躺在推车上沉睡的情迷夜半，眼泪像恣意奔涌的瀑布，滚滚而下。我在几位护士和主刀大夫的夹缝中握住情迷夜半的手，从前的温润、爽滑、柔美、娇弱无骨已荡然无存，唯有冰凉的寒意穿过我滚烫的肌肤，直逼肺腑。

我轻轻呼唤着情迷夜半的名字，一直护送到重病监护病房。

从主刀大夫闪烁其词的回答里，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局。面对这样的情形，我有点手足无措，我走到吸烟室点上一只烟，心里盘算着如何跟岳父岳母说情迷夜半遭遇车祸的事，才不至于让两位老人过度伤心。

第二十四章手段(1)

经历了生死劫数，终于把这个世界看清楚。

就拿唐大力来说吧，由当初一个鱼贩子，成为一个欺行霸市的渔霸，接着摇身一变，现在成为一个酒店集团的老总。而像唐大力这样的所谓社会富豪，前身很可能是强盗流氓地痞无赖，双手一定沾满工人的血汗，现在他们改头换面，西装革履，名车豪宅，表面上一副善良的嘴脸，背后里干的却是肮脏的勾当。

财务部报来这个月的收入是68.8万，看来内部机构调整初见成效。看到电脑桌上那本宋春才的自传，我不禁笑了。像宋春才这样的，一定不在少数。我拿起电话，跟宣传部的赵辉说，你拟一个关于出版社会名流自传、知名CEO年鉴的文件，下午我到单位看。

放下电话，我上网在百度搜索引擎搜了一下“贞节牌坊”这几个字。历史上那可笑的一幕重现眼前，谁能保证“贞节牌坊”的盛名之下，没有偷情的故事？

就给唐大力宋春才这样所谓的社会富豪们立一个贞节牌坊吧。

下午回到办公室，伊然打来一个电话，伊然在电话里抽抽搭搭地哭，话说得不明不白，但隐约能听出个大概，意思是周猪头发现了我和她的隐情，对她拳脚相加，日子没法过了，想离婚，周猪头不同意。挂了电话，又想起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情迷夜半，心里一阵阵难受。

岳父母已经知道情迷夜半出了车祸，也知道情迷夜半现在正处在昏迷状态。或许两位老人还不知道情迷夜半会成为植物人的缘故，也许是我提前跟医生统一了情迷夜半没有生命危险口径的缘故。那天在医院里，看上去两位老人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伤心，我一直担心的场景最终没有出现。但看着两位老人牵肠挂肚的神情，我心里还是一阵阵愧疚，岳父岳母已是满头白发，这样的打击怎能承受的了？我眼眶一阵阵发热，急忙躲到水房里偷偷地掉了几滴眼泪，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想想情迷夜半毕竟还有康复的希望，心里略微宽慰了一些。

从水房里出来，看到岳父母不停地张望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女儿，我刚刚平稳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我怕节外生枝，急忙上前劝慰了几句，便把两位老人请到医院花园的长条椅上。岳母刚刚坐下，一边用那双粗糙的手不停地摸泪，一边不住地唉声叹气。岳父紧挨着岳母坐下，双手抖抖擞擞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破皮包里摸出一个信封，两只手颤微微地从信封里掏出一沓百元的旧钱，“这是7000元，拿去给情迷夜半治病吧。”随后又问我给情迷夜半治病还缺多少钱。我双手握着岳父伸过来的手，用力往岳父怀里推着，“爸，情迷夜半治病不缺钱，我现在还有这个能力。”看着满脸皱纹的岳父，眼睛里噙着泪水，满满的期待，“孩子，做父亲的就这么大能力，这是我和你妈的心意，收下吧！”

心里一紧，鼻子发酸，我的眼泪都要快掉下来了。岳父积攒的这点血汗钱，我不收肯定会让两位老人心里不安，收下我又怎能忍心？

第二十四章手段(2)

根据日程安排，13点半，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中层干部会议，部署这个月出版社会名流自传、知名CEO年鉴的工作。

安排完工作，我驱车赶到医院，情迷夜半依旧没有醒来。我正在病房的走廊里走来走去，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一个像个球似的身影正向我这边滚来。

张俊芳！

我浑身一激灵，好嘛，终于现身了！

那个让我厌恶的手机短信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宝贝，宝贝，我爱你，该起床喽，我先脱掉你上衣，再脱掉你裤子，然后脱掉你粉色的小裤衩，宝贝，你又尿床了。预祝生日快乐！”

脱你妈了个比的粉色的小裤衩，你这个王八蛋终于露面了。我一步窜上前，一把抓住张俊芳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拽，双目似火般凝视着这颗圆球，只见张俊芳喘气急促，满脸通红，“姐夫，你干吗？勒死我了，赶快松手。”

“你妈了个王八蛋。姐夫？谁是你姐夫？”

“姐夫，你怎么这么粗鲁？姐夫你是开玩笑吧？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我表妹怎样了？”

“你，你，你说什么？你说情迷夜半是你表妹？”

“姐夫，你这么健忘呀？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们结婚时我还参加过你们的婚礼，这么快就忘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赶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说，“误会，误会。”

“我表姐怎样了？”

我和张俊芳一起找到主治大夫，询问情迷夜半的病情，主治大夫表示院方会尽全力外，便是要求家属不要有放弃治疗的念头，配合医生积极治疗，这种时候给患者精神上的鼓励最重要。

我正跟大夫探讨情迷夜半的病情，汪大维打来电话，先询问了一阵情迷夜半的病情，然后就听那声音好像要哭出来似的，“志豪，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现在忙，但我有件事只有你能帮上忙。志豪，你得帮帮我。我现在倒了十八辈子大霉了，以前赊销给万国酒店的红葡萄酒，到了合同账款结账的日子，唐大力就是赖着不结，又拖了3个月，还是不给结账，现在反而倒咬一口，说我赊销给他的红葡萄酒是冒牌货，要我去验货，我去一看就气懵了，志豪，你说气不气人，唐大力偷梁换柱，弄了一批假红葡萄酒硬把脏栽到我头上，你说我一个小贸易公司，哪里能受得住他这般欺凌？”

我问汪大维，“唐大力欠你多少账款？”

汪大维说，“16万。”

汪大维的意思叫我私下里跟伊然说说，让伊然跟唐大力吹吹枕边风。我一听，伊然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的，让伊然去说，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一边想办法，一边安慰汪大维，“大维，这事就交给我了，你放心，你的钱瞎不了，只不过是早一天完一天的事，你耐心等着，我保证给你个说法。”

与唐大力种下了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了。伊然嫁给他可以称得上是夺妻之恨。望儿坨那一夜的耻辱，还有情迷夜半昏迷不醒，甚至有植物人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不是唐大历所为。现在又欺负到朋友身上，家仇旧恨，友难当头，岂能坐视不管？

开车到语林咖啡厅，伊然正在那儿的一个包间等我。

伊然见我进来，上前抱着我就哭，我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好一阵，伊然才渐次停下来。伊然关心地问我，情迷夜半的病情现在如何，我说还是老样子。伊然提出要去看看情迷夜半，我听伊然这样说，我也没客气，对伊然说，这种时候你添什么乱啊，你这不是在伤口上再捅一刀撒一把盐吗？等情迷夜半醒过来再说吧。接着我问了问儿子的情况，伊然说儿子还好。就是唐大力经常打她，又不让她离婚。伊然掀开衣服让我看被唐大力打的伤痕，我的眼前是青一块紫一块，眼泪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流下来。奶奶的，这个畜牲，也太狠毒了，对一个女人下此毒手，简直辜负了男人这两个字，简直就是畜牲！简直就TMD猪狗不如！

临分手时和伊然说了一阵相互安慰多多保重的话，本来想问问伊然掌握不掌握唐大力的某些罪证，想想还是算了，让伊然知道了我在跟唐大力作对，让她担惊受怕，何必？况且，伊然也不一定能掌握多少。

唐大力是渔霸出身，恶贯满盈，先枪决再审判，肯定不会是冤假错案。万国国际贸易在短短5年内能迅速崛起，行贿受贿，巧夺豪取，偷税漏税，无容置疑。我考虑的不是害怕找不到他罪恶的证据，而是他背后有没有什么背景。谁TMD都明白，现在时兴官商勾结，说不定有一个重要人物在他的饭店里有股份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问题要麻烦。这个年代，谁都知道多交几个狐朋狗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唐大力肯定不是只笨鸟，说不定就有一个权力很大的保护伞在为他撑腰。但唐大力到底跟哪些人交往密切，我不是很清晰，如果搞清了这一点，搞掂唐大力就不是问题.

第二十四章手段(3)

想起了在税务稽查局工作的林明远，便打电话约他出来喝酒。林明远打着官腔说不会是光喝酒吧？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那是，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怎么也得找个小姐陪着，不过，还真有件事的需要你出力。林明远问什么事。我大致说了一下，林明远问我在哪里见面，我说就在人民路边上的虞美人酒吧。林明远电话里嘟嘟囔囔地说，靠，怎么找到这种地。我故意说，虞美人酒吧是我的老根据地，和老板娘交情深厚，都是铁哥们，说话办事都方便。

和林明远喝过几次酒，知道这小子是海量，但能喝酒的人绝对不是酒囊饭袋。这小子鬼头得很，用日本鬼子的话说就是：狡猾狡猾的。

在灯光迷离的虞美人酒吧里，林明远跟我聊了一阵同学旧友，胡吹了一阵国际时事，把话题转到国内经济形势，最后说起他的侄子，为了读一个名牌大学，在复旦大学学的是哲学专业，毕业都快一年了，至今也没有找到工作。他爸妈无权无势，说自己这叔叔做的不够格，未能为侄子尽一份力。我端起酒杯哈哈一笑，心里想着有门。林明远这样说，说明他对我搞一搞唐大力有兴趣。我说林老弟，喝酒，喝酒。贤侄的工作就包在我身上了，CEO协会宣传部正有一副部长空缺，让他过去上班就是了。

林明远答应先搞一搞唐大力的万国装修公司，意在打探虚实引蛇出洞。如果唐大力真有背景，查查他的装修公司就能探出虚实。一旦探出唐大力有大背景，退能退回来，守能守得住，不会惹出大麻烦。看林明远圆乎乎肩上顶着一个西瓜脑袋，总以为他那里面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坐到税务稽查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总以为是他老丈人爹的关系。看来我是小看他了。

林明远从小学二年级就会计算银行存款利息，当年我对他这项能耐十分佩服，他常常向我炫耀他存在银行的压岁钱又长了几角几分。爱财是林明远骨子里的天性，他一向很看重钱财。不过，他一向不直接开口提钱。林明远这样说，“在这个社会上混，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看在老同学老朋友的份上，不是这样的关系，谁愿意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就拿这件事来说吧，我也不好直接出头露面，还得仰仗手下的弟兄去办，到时候你慰劳慰劳弟兄们就可以了，咱俩都是老同学老朋友，常来常往，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后还得相互照应，话又说回来，也都是弟兄间应当应分的事。”

谈完了正事，挑了两个容貌妩媚的小姐陪着喝酒，看林明远的眼神在两个小姐胸部扫来扫去，就知道这小子也是个登徒子。我一向认为男人好色不是毛病，只能说明荷尔蒙分泌旺盛身体健康！

于是，想起那天晚上，躺在安嫣的美容床上，安嫣压在我的身上，温柔地说，“志豪，你猜今天晚上谁想吃我的豆腐？”我不怀好意地笑笑，说，“谁？还能有谁？就是躺在你身下的这个叫志豪的人呀。”安嫣咯咯地笑了，说，“还有一个人。你猜。”我念叨了一串名字，安嫣说不是不是。我说，“难道是林明远？”安嫣吐了吐舌头不屑地说，“志豪你说，就林明远那熊色样儿，他也不照照镜子，一副猪脑袋，也想吃老娘的豆腐？”

灌了林明远12听啤酒，林明远膀胱发胀，急去卫生间放水。我借机跟了过去，我一边放水，一边笑着对林明远说，“怎样？这两个小姐满不满意？不满意就再换换。”林明远点头如捣蒜，“满意，满意，满意。”我拍拍他的肩，撒了个谎说，“老板娘正饥渴难耐，需要我去放松，我一会儿到老板娘那里……我就不陪你了。”

我把罗马酒店客房的钥匙在林明远的眼前晃了晃，然后塞进他的屁股兜里说，“罗马酒店906房间，两个小姐我都安排好了，兄弟你只管带过去尽情玩。”林明远面如猪肝两眼发直，摇晃着身体，一边提裤子，一边招招手，“你去吧，你去吧，你去吧。”

走出虞美人酒吧，街上的霓虹灯忽明忽暗，行人的脚步或匆匆或悠悠，看不清彼此的面孔，分不明男女的身影。我想，在这样的时刻，许多不可告人的勾当或交易完毕或正在交易。

第二天，按照林明远的意思，写了一封举报唐大力万国装修公司偷税漏税的信，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心中甚是痛快，想到不远的将来，唐大力得到他应得的下场，我不由冷笑了一声。

坦诚地讲，我这么做，我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是手段，对唐大力这样的人渣来说，就是为民除害！用什么手段都不过分。

第二十五章做神仙(1)

这天中午，我正在办公室看策划部呈报上来的策划方案，汪大维来电话约我去喝酒，我说大家都像蚂蚁一样忙，喝的哪门子酒，你不就是为了那笔款子的事嘛，等把款子拿到手再喝吧。汪大维说，拿到拿不到都得喝，老婆不下奶，难道就不想吃奶了吗？听到这句话，我噗嗤一声笑了。连忙说，好，好，好，就听你小子的。

汪大维一直没有结婚，把两位老祖气得直翻白眼，见了汪大维的面就骂汪大维浑球。汪大维不敢正面反抗，只好采取消极拖延战术，该看对象的看对象，看完也就完了，从来不动真感情。我劝他，你不相信爱情可以，但你得有桩婚姻。婚姻就是一场戏，不是演给你自己看的，那是演给你父母看的，演给你周围人看的。汪大维对我的劝告置若罔闻，他的原话是这样的，“净胡扯，没有老婆含不上奶，难道就没有奶吃了吗？”

汪大维不结婚，按照江雪的说法，是汪大维下半身功能失调，基本上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我瞥了江雪一眼，说你就甭瞎摆活了，你这么说，只能说明你还不完全了解汪大维，汪大维现在的状态，就是一台电脑，电脑的牌子叫“奔腾”，不相信的话，就把你老婆奉献出来，让汪大维试试。汪大维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一脸的坏笑，说，我没志豪说得那么厉害，我顶多就算是个电视，电视的牌子叫“日立”。

大二那年夏天某个周日的下午，明哲、江雪、汪大维、还有我喝完酒，走在有美女街之称的大商步行街。身边美女如云，个个花枝招展，婀娜多姿。

明哲意淫大发，以刚刚从身边走过，胸前波涛汹涌的女孩作为意淫对象，肆无忌惮地分析在床上的美妙。明哲讲着讲着，突然发现汪大维不见了踪影，回头寻觅，发现汪大维这厮正蹲在马路边，两手紧握拳头，嘴里叼着一个香烟。明哲嘿嘿地笑着，不怀好意地说，汪大维这崽子思春了。

几个人折返回来，明哲不怀好意地问汪大维，你握着拳头往后使劲，怎么还能憋回去吗？汪大维的脸憋得通红，无奈地笑了笑说，“我突然走不动了。”我和江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明哲哈哈大笑起来，说汪大维你这崽子真是个容易发情的动物，老二又向哪个美女打立正？

第二十五章做神仙(2)

汪大维说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是否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或者白头偕老的婚姻，而在于你这一生搂抱过多少女人。江雪不屑地说，就你这人生观，多低级呀，和明哲有何区别？你这种活法，就是低级动物的活法。汪大维笑江雪不会生活，说谁不愿意做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夜夜笙歌，芙蓉帐里春风暖，难道都是低级动物的活法？

想起临近毕业那阵，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每个人都像羽翼渐丰的雏鸟，展翅欲飞。只有汪大维活得潇洒，整天不知忧愁，东奔西窜，鬼鬼祟祟，像一只四处偷鸡的黄鼠狼。

这天晚上，明哲正在向江雪传授“老汉推车”，汪大维从外面蹿了进来，神秘兮兮问明哲，“想不想体验生命的极致。”明哲哼了一声，说，“你小子发现了何等尤物，如此兴奋？”汪大维从衣兜里摸索出两粒药片，问明哲识不识货。明哲看了一眼，不屑地说，“靠，我没上过女人的床，还没摸过女人的奶子吗？你小子章程大了，不就是个摇头丸嘛。”

明哲点上一只烟，继续说，“男人前世都是馋猫，嫖女人不算啥，汪大维我可告诉你，毒品这玩意最好还是不要沾边，沾上倾家荡产不说，你小子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汪大维拍着胸脯说，“明哲你放心，我汪大维跟谁都可以过意不去，但绝对不能跟毒品过意不去。我没那么傻，我只是好奇玩玩，偶尔腾云驾雾飘飘欲仙一次，体验体验人生的妙处，等我成瘾时，我已经是黄泉路上的人了。”

明哲说，“那不一定，很多人都是抱着你这样的想法，堕落成大烟鬼的。”

江雪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说，“靠，你整两片够谁飘飘欲仙？”

汪大维朝江雪诡秘地一笑，说，“一听你这话说的就知道你是个雏儿，你懂个球，最美妙的就是二分之一片，整多了，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汪大维边说边把那两粒摇头丸分别掰成两瓣，江雪第一个抢过一瓣扔进嘴里，嘿嘿地笑着说，“我先做一会儿神仙。”

汪大维耻笑江雪，说，“看你那德行，猴急猴急的样子，你就是成仙，也是个抓耳挠腮的猴仙。”

四人一人手里拎着一听可乐，边喝边向校外走去。江雪捣了汪大维一拳，嘿嘿地说，“怎么还没反应？你整的是真货还是假货？”

汪大维嘿嘿地不怀好意地说，“到时候兴奋劲上来了，你不要抱着一个鸵鸟亲热就行了。”

明哲讲过一个黄色笑话，大意是一个极度性饥渴的人跟一个鸵鸟发生兽交，极其下流。我和明哲听汪大维如此损江雪，都哈哈大笑不止，齐说，汪大维你太过分了，损人你也得分对象，江雪他是鸵鸟吗？江雪倒不在乎，兴奋地说，我就是再兴奋，难道连人兽都区别不出来？

在大门口遇到著名的荔枝美女杨婷婷。当年汪大维说，杨婷婷这名字挺让人想入非非的，一见到活的，我的那个妈呀，那脸，那肤色，那满脸青春痘，简直就是一个荔枝美女嘛。从此，杨婷婷荔枝美女之名不胫而走。

江雪用手捅了我一下说，志豪，你看那不是杨婷婷吗？怎么今晚变成美女了？我瞪着双眼，心里嘀咕，杨婷婷今晚怎么这么漂亮啊，那脸蛋，简直叫人想入非非，越看越TMD风骚。江雪说得没有错呀，分明就是一个大美女嘛。明哲双目烁烁，说我怎么看什么都新鲜，老想打架？汪大维说我也想打架，就是没有发现对我不忿的人。江雪大声嚷嚷着，说一个个都彪呀，这么美妙的晚上，打什么架？是想找个女人在床上打架吧。汪大维叹了一口气说，完了，完了，江雪这么忠于爱情的家伙，今晚上也变得下流了。

第二十六章光辉耀眼(1)

我决定把行业十佳知名品牌评比改为光辉耀眼企业的评比。这个十佳，那个什么信得过企业什么消费者满意单位，统统太俗，做下坑蒙拐骗勾当的还不都是这些企业？虽然我提出改评光辉耀眼企业遭到大多数员工的反对，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这样做，员工们也只好惟命是从。

眼下光辉耀眼企业评比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在我一次次的鼓动下，员工的工作热情简直可以和流火般的天气有一拼。我已经传下话去，大家好好干，待这项活动结束后，带大家找个好玩的地方好好玩上半个月，等到了秋天，再带大家到老铁山洗温泉。这一招果然凑效，这项工作竟然开展的十分顺利。

前些日子宋春才非要请我吃饭，那意思要表达他对我的感激之情，说没有我照顾，他哪有本事做上CEO协会终身副主席？野百合被评上光辉耀眼企业，自然也是我的功劳。我嘿嘿地笑着，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宋老板呐宋老板，你这都是什么话呀？CEO协会所有工作都是按照协会章程程序公开公正进行的，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暗箱操作？

“秘书长，您误会我意思了，我总不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吹自擂地说我的企业是光辉耀眼企业，我的企业有当选资格是吧？”

“宋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的机会很多，这顿饭就免了吧。”

宋春才领会到了我的意思，“好吧，好吧，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我正在翻看报纸，秘书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写着“志豪秘书长亲啓”。字很漂亮，如青山秀水般舒畅飘逸。想想自己写的字实在是不怎么样，像个螃蟹爬的似的。虽然自己的字拿不出手，上不了台面，但看到别人的字写得好，羡慕又钦佩，看得我心情特爽。

为了工作，我专门设了一个“秘书长工作信箱”，这封来自“秘书长工作信箱”的信，让我眼前一亮，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信了。我掂了掂这封厚厚的信，很有分量！

信的开始，礼节性地表达了对我的尊敬，然后话题一转，言辞猛烈地对协会近期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逐一进行了苛刻的批评。并表示了痛心疾首的担忧。全文起上乘下，一气呵成，很像洛宾王声讨武则天的檄文。

这么犀利的文字很久没有读到了，我喜欢！

信中反应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有些观点我不敢苟同。信中提到的几个关键问题，我并不想回避。对于信中提出的问题，其实我已经早有察觉，虽然也有大刀阔斧进行整顿的想法，但我斟酌再三，还是决定采取比较温和的措施，因为我不想因为工作方法不妥当，而失去一个团结的有战斗力的团体。

说心里话，我很欣赏这封信，喜欢这种血气方刚的勇气，喜欢这种一针见血的畅快淋漓，当然也很欣赏写信的人——这个朝气蓬勃青年。

在信的末尾，我看到了一个熠熠生辉的名字：李明

下班后，我来到李明的办公室，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我朝他友好地笑笑，礼貌性地说，李明，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没有下班啊，早点回去休息吧。李明急忙站起来，说手头有点工作，我处理完了就走。于是我关心地问了一些关于他父母身体状况的事，从李明闪烁的眼神和抖动的腿上，可以看出李明内心的不安。很显然，他对我今天主动来找他谈话的举动，有些心理准备不足。我拍拍他的肩，很和气很关心地对他说，别光忙着工作，抽时间回家看看老爸老妈。

我看着李明的眼，发现那动情的目光里，慢慢在湿润。

李明的家在庄河青堆镇，他老爸李继先养了五个海参池子，虽算不上青堆镇的首富，但也足够风光，住一幢3层别墅楼，代步车是日本丰田。

按说像李明这样的家庭，是不用出来打工的。在那次就职演讲会上，李明袒露出了他自己的想法，他打了一个比喻很有新意，他说他不愿意像养在鱼缸里的观赏鱼，活在一个狭窄的空间，悠闲地窝里吃窝里拉，他要像一条大海里的鱼，探求大海的广阔与深邃。

我拍着李明的肩膀，赞扬李明的那封信，夸他有文采。李明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个大小伙子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自己有些过份了，现在想想当时太冲动了。我说你说的虽不完全正确，但你确实动脑子去想这件事了，这说明你在关心协会，不像有些人，循规蹈矩地生活工作，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进取，没有开创性的工作。

去年，李明被招聘到协会，在就职演说时，他精彩的演说赢得所有员工阵阵掌声，我当场宣布李明被协会录用。李明到协会工作了3天，立即表现出他的工作能力。无论是积极的工作态度，还是创造的业绩，都显示出李明出手不凡。李明显然不是那种取得点成绩就自命不凡的人，他所表现出来的沉稳、干练、老成，让很多老员工感到了压力和由衷的赞赏。后来，有人甚至说，李明将来会有大的发展，CEO协会这湾池子养不住他这样有才华的人物。我听后如儿童唱情歌，哈哈一笑。我并不是看不起李明，我只是比别人看到了李明这个人的缺点。李明这个人虽然工作热情很高，有一定的煽动力，但他的缺点就是没有野心。当时李明应聘协会的职务时，很多职位高薪水高的职务李明并没有选择，他只是应聘普通员工。但李明有李明的优点，他这个人工作踏实，不冒进，有自己的思想，善于开动脑筋。

第二十六章光辉耀眼(2)

和李明来到丽月湾酒店，点了四个菜，四瓶啤酒，两个人慢慢地喝了起来，话题漫无边际，好像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仿佛被放逐到乡野的古人，心境平静安逸，就觉得生活原来也可以这样悠闲，轻松。

“有人说孙悟空是个好员工。在CEO协会，李明就是孙悟空。”有一次开季度总结会，我曾经这样表扬过李明。

现在突然想起这句话，就觉得凭李明的个人素养和工作能力，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李明肯定会成为一个唐僧式的领导人才。

在我的眼里，唐僧虽然没有什么本领，但唐僧杰出的领导才能让我十分敬佩。唐僧最大的才能就是会念紧箍咒。从唐僧念紧箍咒这件事上，我悟出一个做官的道理——做领导不需要什么本领，只要经常念念紧箍咒就是好领导。唐僧能悟出这样做官的道理，简直就是一个天才呀！但现在有些领导，已经懒得念紧箍咒了，有些领导可能忘记如何念紧箍咒，只知道夸官耀富宿娼嫖妓，完全丧失了一个做领导的原则。

我指点李明不要光埋头干活，要边干边看脚下的路，告诉他如何从一个部门领导的角度树立自己的威信，提升自己的地位，管理好自己的部门。我甚至把我视为管理之道的“紧箍咒法则”，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李明对我的言传身教大为感动，差点热泪横流。我看火候已到，便又提起那封信。我说，“你信中的意见我一定采纳，以后还有什么好的意见建议，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有利于协会发展。放下包袱，心里不要有顾虑。”

酒逢知己千杯少。信也。

下面的这个小故事，是真实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李明跟几个要好的哥们摆摆这个事。

“那天晚上，从丽月湾出来，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看看秘书长恍着身子脚下无根的样子，我就知道秘书长都喝多了，我也喝多了，车是不能开了，我俩就站在街上等出租车。我心里想，若是来了出租车让领导先坐车先走吧，这是最起码的礼貌……我正这样想着，秘书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晃晃悠悠地递给我说，李明，打车走吧。我想，领导给打出租车的钱，不要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于是我接过钱，继续在等出租车，这时从不远处来了一辆出租车，我招招手示意过来，秘书长也向出租车张望着，说，李明你坐车先走吧。我说，秘书长你先走吧。秘书长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说，李明，你先走吧。我一看，哈哈，占便宜的机会来了，我接过那百元钞票，钻进出租车就溜了。”

一会儿工夫，200元进了我的腰包！

这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后来成了李明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

根据李明信中反应的问题，加上我已经了解掌握的情况，在全体员工大会上，我对严重违纪员工进行了点名批评，立即开除。但对违纪轻微的员工做出了不点名警告，意在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把紧箍咒狠狠地多念了几遍，我要让他们知道，对于他们的小伎俩，我并非不知情，也并非我手软。我想，对于这种情况，就得狠狠地敲打敲打，不敲打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散会后李明送来了一个策划方案，建议在评选光辉耀眼企业之后，作为协会活动的延续，举行一个“中国美女”大赛，被评选上的美女不仅获得“中国美女”荣誉，还将作为光辉耀眼企业的形象大使，形象代言人。既为企业树立形象，又为协会的发展注入了动力。

我看完这个策划方案，心里暗暗叫好。

为了造势，第二天我在香格里拉约见SST电视台台长崔颢、《女孩世界》主编冯坚铭，提出由CEO协会和SST电视台、《女孩世界》共同主办这次活动，SST电视台台长崔颢、《女孩世界》主编冯坚铭听完策划方案，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热情，立即响应。SST电视台台长崔颢表示，SST电视台将全程跟踪直播这次活动，《女孩世界》主编冯坚铭表示，《女孩世界》不仅要全力报道这次评选活动，还将协同本市其他平面媒体，为本届“中国美女”大赛共同营造隆重盛大的氛围。

野百合服装公司的老板宋春才已经听到评选“中国美女”大赛的风声，主动来到协会找到我，商谈这次活动的承办单位事宜。其实，宋老板不主动找我，我也得主动找他，毕竟在协会最困难的时候，宋春才帮助过协会。我私下里想，什么承办费用，还有赞助不赞助的，这次就都免了吧，这次活动有无收获无所谓啦，就算是回报人家。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宋春才时，宋春才紧握着我的手，那力度分明表达的是深情厚义。宋春才连忙说，秘书长能把这次承办方交给野百合服装公司来做，就已经够哥们意思了，再说，CEO协会也没有什么产业，承办费以及赞助费一个都不能少！秘书长放心，我宋春才没有什么本事，但出把力还是能做到的。

有了宋春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于是我马上组织成立“中国美女”大赛筹委会，由筹委会协调各方面的具体工作。

这天早晨，我正在审阅李明为这次评选活动写的具体实施细则，本市早报的陈宏春总编打来电话，称赞我是能做成大事的人。虽然都是些奉承话，但我听着还是感觉很受用。

第二十七章螃蟹(1)

我第一份工作，是本市某报政法部的一名记者。我对这份工作怀有极大的热情，我相信凭我的能力，一定会干出点名堂。翻翻以前法制专栏的文章，简直就是可笑，今天登的是早恋、婚外情，明天登的是不法小商小贩，隐藏在社会深层的腐败毒瘤，愈长愈大，却没有人关注。

我立志23岁前成为一名作家，这样的梦可能是受一位先哲的影响，他说，“作家是社会的代言人，是开路先锋。”23岁没能完成我的作家梦，但能从事记者工作，也符合我遵

Chapter_5

循这位先哲的理想。

当初和明哲、汪大维、江雪一起应聘这个职位，只有自己被录用，我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强，只庆幸自己比他们幸运。我在背后暗暗使劲，期望不鸣则一，一鸣惊人。我每天近乎疯狂地工作，说TMD废寝忘食，一点也不过份。通过明察暗访，一篇一万两千余字反映经济犯罪的稿件很快送至总编手里。

我们早报的总编陈宏春，是一个很会处事的老头，眼看着就要到了退下去的年龄，但就是纹丝不动。很多人到了他这个年龄早就转到什么记者协会颐养天年，或者回家抱孙子去了。据说这个老头儿大有来头，跟市里某位领导关系密切，许多赞美这位领导的稿件，都是由他策划执笔。

我的那篇稿件反映的是一位“优秀企业家”，身兼政协委员，如何借国企改制完成他一夜暴富。总编大人看过之后摇摇头，放入办公桌抽匣，任由它睡觉去了。他奶奶的，我这片点灯熬油心血凝结成的稿件，便在总编大人的摇头晃脑中被“啪死了”。我心有不甘，找总编大人理论。他解释的理由是，此人手眼通天，上下各种环节早已打通，背景复杂，拔出萝卜带出泥，谁想动他都得考虑来自各方的压力和自身的安全。总编大人也不客气，说我初生牛犊，不知老虎凶猛云云。我不甚服气，火气像点燃的汽油，当面直陈总编，汝等老顽固，纯属历史的绊脚石。我迈出总编室的时候，只听见那个老头叹了一口气说，年轻呀——

在此种人手下干活，受鸟气不说，青春肯定荒废。辞职书递到总编手里时，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总编大人极力挽留，称赞我年纪轻轻文笔老辣，加以时日，除去燥气，经过三五年的历练，必能成就一番事业。我虽不认同他“除去燥气”的观点，但那份又端水又挽留的热情，差点把我感动得流出泪来。不计上午我对他的羞辱，看来确有几分气度。想想，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何况在这种鸟人手下，会有什么前途？没想到临别之时，总编大人热情有度，送我至大门外，就没能发我的稿子表示遗憾，劝我好自为之，还说那位身兼政协委员的优秀企业家必定没有好报，并为我留下四句箴言：

平生最爱鱼无舌

游遍江湖无是非

但将冷眼观螃蟹

看你横行到何时

老狐狸果然老奸巨猾，深藏不露，城府极深。我想，如在此身边耳濡目染，日后修炼不到他这身本领，也会变成一个老油条。

辞职的消息，有一天终于被老爸知道了。

那天回家，老爸刚从地里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洗脸盆正要接水洗脸，见我回来，老爸暴跳如雷，一巴掌掴在我的脸上，张口就骂我黄嘴小儿，羽翼未丰，不知天高地厚。还骂我是个败家的玩艺，翅膀硬了，长能耐了，自己能飞了；说我上天没梯子，有上天的梯子我早就上天了；说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祖宗，我怎么就会养出你这么个祖宗来……我算是看透了，我看你这是让福烧的。你说，你到什么时候才能定性？你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操心？你说，你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彪了你二虎了，你摸不着南天门了？你以后别踏进这个家门，你给我从这个家门口滚出去，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老爸一边躲着脚，一边把手里的洗脸盆往地上一摔，哐啷一声，那声音真是响亮。

第二十七章螃蟹(2)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在老爸这个年龄段的人眼里，年轻就是无知的代名词。此种论调，纯属胡说八道。叱咤风云的开国元老，有哪一位是从50岁开始干革命的？不都是从十几岁、二十几岁开始闹革命的吗？

这天晚上，林明远来电话说，接到举报信就立即开始行动，人员已经安排下去，经过调查，情况基本明了，事实基本清楚，处罚决定很快就会下达。唐大力似乎听到了动静，已开始四处活动，不过都是区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喽罗前来说情。听了林明远的喜讯，心里不禁暗自高兴，拍手称快，想那周猪头此刻一定如坐针毡，上窜下跳，寝食难安，肝火上升，胃肠胀气，膀胱蓄满黄尿。

和林明远在虞美人酒吧，一人搂着一个小姐喝酒，喝得醉眼朦胧，欲火焚烧，突然发现唐大力坐在门口的一个位子上，旁边桌上4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凶巴巴地正朝这边看，我用手捅了一下林明远，说，“瞧见没，仇人找上门来了。”

林明远倒满不在乎，朝门口瞥了一眼说，“那不是你们CEO协会的副主席唐大力嘛，不过我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一个好人，这样的坏蛋也能做CEO协会的副主席？说的彻底点就是一个地痞流氓无赖，这样的社会渣滓管他干甚，来，喝酒，喝酒。”

没想到林明远倒有几分定力，看来林明远身后树大根深，很有来头。

说句实话，不是我胆小，也不是害怕，但我现在心里确实有些不踏实，看着他们虎视眈眈的样子，就像凶悍的猎豹看到肥美的羚羊。

林明远却毫不在乎，就在这时，他突然在小姐的胸部摸了一把，坐在她怀里的小姐花容乱颤，咯咯而笑。林明远对那小姐说，“其实快乐很简单，就是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我能做到。”

我刚端起酒杯，觉得林明远这句话很有哲理。我眼下正在搞唐大力，也就是说，唐大力想不到的时候，我能做到，原来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我端起酒杯，定定了神，起身朝唐大力走去，唐大力身边的几个家伙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伸出手和唐大力握了握，说，“唐副主席你也喜欢到这种地方呀，大连就这么大点地方，调调腚就能碰上面。来，唐副主席，为今天幸会干一杯！”

唐大力肚子腆得就像一个锅底，苦笑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我想这种时候你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于是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口灌进肚里。我朝唐大力身边的几个大汉扫了一眼，说，“唐副主席，怎么让兄弟们干坐着喝酒，这么美好的夜晚应当找几个小姐来陪陪兄弟们。”

唐大力支支吾吾地说和他们不相干不认识。我想，操，有胆量杀人没胆量承认，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亏你唐大力做得出来。我瞥了一眼旁边的那几位，摸起酒瓶一边倒酒一边说，“唐副主席，我总觉得这几位眼熟，还以为是你手下的。误会，误会。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挂在心上，就是我朋友那栋别墅装修得怎样了？唐副主席，你赚了钱可不要忘了CEO协会呀，CEO协会还要您这样的慈善家鼎力支持，鼎力支持啊。”

唐大力挤出一脸折子，苦笑着说，“志豪秘书长，你朋友就是我朋友，都是自己兄弟，给自己的兄弟装修房子，我哪能挣自己兄弟的钱，你说是不是。”

我嘿嘿地笑着说，“赔钱的买卖谁干？该挣的就挣，不用管什么朋友不朋友，兄弟不兄弟，刘邦和项羽倒是拜把兄弟，还不照样把项羽逼向死路，夺了兄弟的天下。不过，也有够哥们义气的，比如说沙僧，当年在流沙河是何等的威风，做了唐僧的徒弟后，西天取经的路上肩挑重担，毫无怨言，每当有妖怪出来吃唐僧时，沙僧总是一步冲向前，把唐僧挡在身后，跟妖精哀求道：‘先吃我吧，别动师傅。’唐副主席，你说沙僧这是怎样的情义？”

唐大力哑口无言，只好端起酒杯一个劲地往下灌，我突然觉得后面这两个故事说得真是有水平。我呷了一口酒说，“唐副主席，我有个朋友，当然也是自己的兄弟，就是给你们万国酒店供应葡萄酒的那个汪大维，听他跟我说您压了他16万元的款子，一直没有给他结账，还生出一个什么枝节来……这话是汪大维在酒桌上跟我说的，我说汪大维，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你可不要胡说，万国国际贸易集团的唐大力可是我们CEO协会的副主席，有地位有身份有素养的社会知名人士，唐副主席能做出这样卑鄙小人都不齿的事来？唐副主席，我不相信你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说是不是？”

唐大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我想他此刻肯定血压上升大脑缺氧。旁边桌上的几个大汉个个都似癞蛤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得咬牙切齿，那凶神恶煞般的架势，好像只要唐大力稍稍做个暗示，还不立马把我灭了。

唐大力脸上堆出难言的假笑，“志豪秘书长，你放心，都是自家兄弟，汪大维那笔款子都是手下人不懂事，明天我就叫手下人把款子给送过去就是了，这实在是个误会，误会。秘书长，你看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大水冲了龙王庙。”

唐大力被我整得坐立不安，借故要走，我说你急什么，怎么也得找个小姐再走呀。唐大力谎称有要事去办，执意要走。唐大力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对服务生说连我的账一块结了。我笑哈哈地说，唐副主席你可真够意思，我要是知道今晚你是特地来给我结账的，我怎么也得整瓶皇家礼炮21年，唐大力结结巴巴地对我说，你要是想喝就整一瓶，账我一起结。我说，唐副主席，我今晚上高兴，只不过是过过嘴瘾，我对那玩意真没啥兴趣，您就省点吧，您要是真关心我，今后就多关心关心CEO协会。

唐大力灰溜溜的走了，我转过身刚要往回走，却被一个人拦住，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旁边桌上那4个凶神恶煞中的一个，那人蛮横地问，“你就是那个什么破CEO协会的秘书长？”

我扫了他一眼，一脸横肉，一个酒糟鼻子卧在中央，满脸的杀气。我心里一惊，却故作镇静地说，“是我，你是哪位？大连大小企业家我还是认识几个的，你是在那个行当里混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和他一起来的另外三个人全都放肆地哈哈地笑了，说，“你连孙大头都不认识，你也太傻冒儿了。”我想，谁不知道孙大头？没见过，但肯定听说过，黑道上的老大，在大连这地，凡是经济纠纷，找律师纯属白扯，只要孙大头出面，立马解决，都不待过夜的。

我在心里捉摸，孙大头二年前背着一条人命案子，一直在逃，这样的人物，身上背一条人命案子和背两条人命案子没什么区别，如果真是他的话，今晚可要栽了。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后背嗖嗖地直冒冷汗，我赶紧喝了一口酒，定了定神，想如果眼前这位真是孙大头，唐大力肯定和他认识，孙大头和唐大力都是老虎滩渔霸出身，怎会不认识？我说，“你肯定不是孙大头，你是孙大头的话，唐大力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孙大头把嘴笑得都咧到耳朵根子上了，放肆地说，“唐大力要整你，他能承认认识我？就你这破智商还能做CEO协会的秘书长？我看你做个弱智协会的秘书长还差不多。”孙大头说完这句话，他身边的几个弟兄全都放肆地哈哈地笑了。

我想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让孙大头恨上唐大力，就是古书上说的那个什么离间之计。如果这个计谋成功的话，金蝉脱壳之计也就成功了。

我继续喝着酒，故意十分郑重地对孙大头说，“孙大头，不是我说你，往哪条道走得先看看路，对吧？到底谁弱智有一天你肯定会明白，但现在我问你，你真的了解唐大力这个人吗？”

孙大头又咧着嘴笑了，神情得意地说，“怎么想离间我们？就你这小样儿？告诉你吧，你的那点伎俩我早就识破了，跟我玩伎俩，你还嫩了点。大连街上谁不知道我和唐大力是一起在老虎滩鱼市起家的铁哥们，你说我了不了解他？”

TMD，我毫不容易想了个妙计，就被他识破了。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TMD，今晚要倒霉呀！不过，我还是想把这个计谋继续下去，管他奶奶的成不成功。于是我依旧一本正经地说，“孙大头，你说的没错。那时你们在一起，称兄道弟，大碗喝酒大碗吃肉，你们哥们之间义气，讲究，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不怀疑。但现在就不同了，现在唐大力走的是白道，你孙大头走的是黑道，现在唐大力心里耍的什么花花肠子，你知道吗？孙大头啊孙大头，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孙大头嘴里哼了一声说，“你不用挑拨，我信不过谁，也信得过我唐大哥。”

我故意不屑地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孙大头说，“我本来不想再多说了，既然你这样说，今晚我就把话跟你挑明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每年收万国酒店的保护费是多少？”

孙大头突然把眼睛瞪得像两个乒乓球，愤愤地说，“那是我们兄弟间相互情愿的事，那是我唐大哥照顾我们这帮弟兄，给我们兄弟口饭吃，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神秘地嘿嘿地笑着说，“说得好，说得好。是呀，你们兄弟间相互情愿的事，我是没必要问，但你也知道唐大力是干什么出身的，不光你知道唐大力是干什么出身的，大连这么大点地，谁不知道唐大力是干什么出身的？谁敢惹唐大力？我敢肯定地说没人敢，没人敢惹唐大力是因为你在保护他？还是唐大力早年创下的赫赫威名？没人敢惹唐大力的原因，我不用再多说，你也明白，万国酒店还用得着花银子让你去保护？简直就是笑话！”

孙大头见我点中了他的要害，急忙辩解，“道上的事你不明白，道上也不是只有我们兄弟，城北刀鱼头，城西王螳螂，我不保护我大哥行吗？”

“行了，行了，孙大头。当着弟兄的面，不要骗自己了。城北刀鱼头，城西王螳螂不过都是些小混混，就是借给他们几个胆，他们也不敢找唐大力的麻烦。”

孙大头听完我这句话，脸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绿，简直就赶上彭登怀表演的川剧绝活“变脸”了。我看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就装作意味深长地对孙大头说，“孙大头，该醒醒了，你别傻了，人家唐大力走的是什么道？你走的什么道？我说话你可能不爱听，人家唐大力现在过的是四平八稳舒舒坦坦的日子，你过的是提心吊胆杯弓蛇影的日子，能一样吗？唐大力现在要的是政府承认大众承认光宗耀祖的社会名望社会荣誉，还能像从前那样和你搅合在一起吗？你要是听哥们我的忠告，就赶紧离开大连，别等着唐大力把你卖了，你还在帮他点票子。唐大力现在玩的是一石两鸟，哪会有好果子让你吃？孙大头，你要是认为我的话有几分道理，你自己去琢磨琢磨吧。”

扔下这句话，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林明远的身边，对林明远说，“今晚撞上鬼了，那边是孙大头和他手下的几个喽罗，看来今晚说不定要出点什么乱子。”

林明远自信地笑了笑说，“你弄准了，要真是孙大头的话，我只要拨个110今晚咱哥俩就要立功，做英雄，戴红花，上光荣榜了。”

我急忙摆摆手阻止道，“不妥，不妥。咱俩立的什么功？明天报纸登出‘明远志豪酒吧嫖妓，急中生智智擒杀人逃犯孙大头’的头条新闻来，你说咱俩还有什么颜面在这是世界上混？我有一朋友是刑警大队的，一年多都没立功了，还是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他吧，这差事交给他来办最合适。”

正想掏出手机给牛精九打一个电话，这时酒吧老板娘林娜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媚笑着对我说，“志豪大哥，今晚玩得高兴不？”我朝林娜笑了笑说，“高兴，高兴，只是你看没看见门口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林娜头也不回，老成地笑了笑，说，“哦，不就是几个混混儿嘛，他们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志豪大哥你们只管放心玩，我早有安排，一会儿你们就看好戏吧。”

听林娜这样说，我就明白是个什么结局了。这时候就是如来佛来了，孙大头也没得救了。我在心里不禁暗笑，唐大力我靠你姥姥，先把你的脚剁了，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我斟了一杯酒，刚要端起来向林娜敬酒，就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是雄壮威严的警告：“不要动！举起手来！”

我回头一看，孙大头几个已被便衣警察扑倒在地，有一个小子有点不老实，被一个便衣在屁股上狠狠地踹了几脚。孙大头被两个便衣警察押着往警车上走，边走边破口大骂唐大力的祖宗。

第二十八章选美(1)

7月18日下午13点30分，“中国美女”评选活动决赛在SST电视台演播厅进行现场直播。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选手共108名，根据本次评选活动规则，从前30名通过预赛的选手，进入复赛，在复赛过程中将有20名选手被淘汰，没有被淘汰的10位参赛选手获得首届“中国美女”的荣誉，根据10位选手获得的分数，前3名产生冠亚季军。

“中国美女”评选活动前期经过媒体的轮番炒作，和复赛时的大肆渲染，已经家喻户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城市，关心谁将成为首届“中国美女”的诞生，就像中国人期盼2008年奥运会在北京举办一样热切。“中国美女”评选活动直播的门票，十分紧俏，就连倒票的黄牛党也感叹票难弄。这些天，打电话找我讨票的人如倾巢而出的蜜蜂，嘤嘤而来。

演播厅里气氛紧张热烈。直播前一个小时，所有参赛的选手和主持直播的两位司仪，在导演张牙舞爪的指挥下，加紧排练。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如一大窝麻雀般叽叽喳喳。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胖导演，像只笨熊似的蹒跚着在舞台上比比划划，两位男女司仪被他训斥得低眉顺眼，完全不像电视节目里那样风光、神气活现。真是台前扬眉吐气，台后忍声吞气，台前台后两个天地。

直播前的排练走场在导演的呵斥中渐进尾声，党政要员、文化界艺术界名流、社会活动家以及被评为辉煌眼企业的企业家在嘉宾席上陆续坐定，评委们也轻松有序地依次就座。站在角落里的两位司仪表情凝重，似乎在酝酿着情绪，或许是被导演批评得太厉害，看那近乎紫红的脸色，好像蒙受巨大的冤屈。

按照导演的示意，音乐《中国之恋》如层层叠浪徐徐而来，这时，从幕后角落里走出来的两位男女司仪，神情饱满，笑若桃花，完全不像排练预演时那般低眉顺眼垂头丧气。两位司仪铿锵有力地宣布首届“中国美女”选美开始后，两位司仪渐入状态，就像爆发的火山，激情澎湃，口若悬河，极尽煽情之能事，面对30位佳丽，极力鼓噪、吹捧，溢美之词极其肉麻。

本次评选考评的科目，共有中英文自我介绍，才艺表演，服饰表演，泳装表演，知识问答五项。按照预先抽取的出场顺序，决赛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江雪坐在我身边，不时低头跟我耳语几句，话语离不开对参赛选手的意淫。我表面上嬉笑着，内心里却想，江雪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每一场比赛，其实就是冠亚季军争夺战。谁在比赛中征服评委，谁就有可能获得“首届中国美女”的美名。

14点40分，比赛进入泳装表演，这也是比赛中最耀眼的一个环节。从前几轮比赛看，参赛选手中沈丹萍和杨琳琳比其他选手明显高出一个层次，两人得分咬得很紧，服饰表演后杨琳琳比沈丹萍只落后了0.10分。

前面18位选手的泳装表演，都比较中规中矩，得分都很接近，没有什么亮点。稀稀拉拉的掌声，多少显得有些尴尬。

当22号沈丹萍身着鲜红的三点式比基尼出场时，就像夜幕下一颗缤纷绚丽的焰火，十分抢眼。场上的观众立即呼声掌声连成一片，场面十分火爆。沈丹萍刚一亮相，就赢得观众阵阵喝彩，让场上观众的血压立即窜升，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亢奋的情绪，悄悄议论冠军非沈丹萍莫属。从沈丹萍妩媚的笑脸上，可以看出她精神振奋，信心十足，轻巧的步伐如风中摇曳的玫瑰，魔鬼般的身材相当惹火。就连气定神闲的评委们也看得个个目瞪口呆。

笑若梨花溅雨，媚眼四处放电，一笑一颦，婀娜多姿。

12位评委中，有10位打出了满分10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总得分99.80分。

杨琳琳身着白色的泳装出场，让观众和评委感到一丝诧异。这套泳装把杨琳琳包裹得严严实实，显得过于保守。不过白色很好的衬托出杨琳琳嫩白如水的肌肤，加上杨琳琳不苟言笑漠视一切的面孔，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圣洁感。

全场鸦雀无声，空气已经凝固。杨琳琳迈着杨柳般的脚步在舞台上款款而动，肩上那条长长的白色纱巾，随着婀娜的身姿，轻纱曼舞，让人浮想联翩。偶尔回眸，眸子中透露出的那份单纯、善良、清澈、神秘，仿佛神话中下凡的仙女。

没有夸张的表演，没有张扬的个性，也没有出尽风头的那份得意，只是在退场时像个羞涩的古典少女，面朝评委和观众，浅浅一笑，躬身致意。

观众突然如从梦中醒来，掌声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12位评委中，有10位打出了满分10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总得分99.80分。

杨琳琳的分数依然落后，如果在知识问答考试中，不能超过沈丹萍，冠军将会落在沈丹萍的头上，这似乎是大多数观众的期望，是众望所归。但也有不少观众私下议论，杨琳琳肯定有实力夺取冠军。

第二十八章选美(2)

在知识问答中，沈丹萍以2分之差败给了杨琳琳，杨琳琳以总分499.98分夺取冠军，沈丹萍以总分499.97分获得亚军，姜辉获得季军，另有7名佳丽分别获得最佳上镜，最佳表演等奖项。

正在颁发冠军奖的时刻，秘书小张躬身走到我身边，伏在我耳边轻声说，“秘书长，公安局的人找你，在大门外，让你赶紧过去。”

公安局的人找我，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我走出演播大厅，向广播电视大楼的大门走去，远远地看见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正在那里等我。

我刚走出大门，从警车里走下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迎面向我走来，“你就是张志豪？”

“是我。”

“有点事找你，到警局里说吧。”

我被带到警局的一间办公室里，白森森的墙让人顿生紧张，我的额头不禁冒出密密的细汗。

这位叫杨鹏盛的警官指着一把椅子对我说，“不用紧张。我是刑警队的警官杨鹏盛。你坐那儿吧。”

我刚想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心想，到了这种地方谢个屁啊。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向你了解点事儿。”

我木然地看着杨警官，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应对。

“是关于你老婆车祸的案子。从外表上看，好像是一场意外车祸，但根据我们最近调查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雇人行凶案。”

“你说是凶杀案？”

“案情还没有大白的情况下，目前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

我突然茅塞顿开，“是唐大力，肯定是唐大力！”

“你怀疑唐大力？就是万国集团的老总？”

“是他，肯定是他！”

“你有证据吗？你为什么敢肯定就是唐大力？”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有种预感，肯定与唐大力有关。”

接着，杨警官特别仔细地问了我一些关于我和情迷夜半感情方面以及经济方面有无瓜葛等问题。

当询问快要结束时，我突然想起牛精九，便问道，“杨警官，牛精九知道这个案子吗？”

“哦，暂时他还不知道，他前些日子出差办案去了，估摸着这些日子也快回来了。怎么你们认识？”

于是我把牛精九这个名字的来历，讲了一遍。杨警官说，“看来你们是铁哥们呀。不然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第二十九章轻轻把你呼唤(1)

情迷夜半已经沉睡了12天。医生对情迷夜半的病情作出了这样一个分析：由于脑部受到重创，情迷夜半完全失忆的可能性很大，除了吃喝拉撒正常外，她最坏的结果——可能不认得任何人。当然，如果家属积极配合，给与患者精神上的安慰鼓励，也不排除奇迹的发生。

此前，医生多次建议，为了唤醒病人，最好在清晨或傍晚对病人进行语言上的交流，不管病人能不能听到，都要坚持不懈的讲，比如给病人讲故事，讲以前的生活，通过这种方式刺激病人的脑神经。

根据医生的建议，我几乎每天早晨或傍晚都会抽出一点时间赶到医院，跟情迷夜半说上一阵悄悄话，或者把以前两个人经历的讲给情迷夜半听，抑或讲几个笑话，有时我也会情不自禁地唱起情迷夜半非常喜欢的那首《夜色》。

这天清晨，在主治医生的准许下，我来到情迷夜半的病床边，望着情迷夜半病色的脸，抚摸着她日渐消瘦的手，心里一阵难过，“情迷夜半，我是你的老公志豪啊，你听到了吗？老婆？你还记得不？有一天，你非要我叫你老婆？我为了逗你开心，我说，啊老，啊就老，老，老婆婆——对，这是在我们结婚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和你躺在床上聊天，我就是这样故意逗你的，情迷夜半，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让我叫你老婆时的情形吗？那晚，我就是这样一口一个啊老，啊就老，老，老婆婆地和你开着玩笑。你拱到我怀里撒娇，让我郑重其事地叫你一声老婆，我说老婆婆，你都是老婆婆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没有正经？你是老顽童呀！你顽皮甚至不讲道理地对我说，我不是老婆婆，我是你老婆，我就是你老婆，你承认，我是你老婆，你不承认，我也是你老婆，我就是你老婆，你老婆，你老婆。我被你这种调皮加无赖式的语言逗乐了，我说，老婆婆，有你这样胡搅蛮缠的吗？你领了老婆许可证了吗？一口一个老婆老婆的？你臊不臊呀？接着，你像树袋熊似的紧紧地搂抱着我，粉嫩嫩的娇唇在我脸颊一阵狂吻，我没见过这么热烈这么疯狂的亲吻，我都被你的举动整懵了。风雨过后，你惊喜地对我说，志豪，你的意思是说咱俩去领结婚证？我依旧故意逗你，像你这样的疯老婆婆，哪个老公公敢跟你去领结婚证啊？哪个老公公敢把你娶进家门啊？就是有个胆大的，把你娶进家门，那还不得整天被你当作牛马一样使唤呀！我这么一说，你咯咯地笑了，一翻身就像骑马似的骑在我身上。你得意地说，你不叫我老婆，我就骑你这头大马，驾——你得意地骑在我身上，像个骄横野蛮的公主。看你摆出骑马的架势，我一看就乐了，我想，你这哪是骑马，倒像是骑驴回娘家的小媳妇，我刚想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觉得不对劲，又咽了回去。是呀，我不是马，更不是驴。我要是这么说了，你可就占了大便宜啦。于是，我改变了策略，我故意装作一个年迈的老公公，颤颤巍巍地说，老婆婆，要小心呀——抓紧了缰绳，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都老胳膊老腿了，还逞啥强呀？赶快下来，赶快下来吧，老婆婆。老婆婆你听到了吗？你下来吧，只要你下来，我领你去铁岭那个大城市旅旅游。听我这样说，你笑得更放肆了，你一边笑一边拖着长音说，老公公——老婆婆我腿抽筋了，老婆婆我下不来了，老公公你赶紧救我呀！”

这时，我意外地看见情迷夜半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我双手紧握着情迷夜半的手，轻轻地摇晃着，“情迷夜半，你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嘛？你听见了你就点点头，好吗？你听到了吗？你点头不方便，你摇头也可以，总之你一定要让我知道，我对你讲的话，你听到了，好吗？”

我双目凝视着情迷夜半的脸，期待着奇迹发生。我心里扑扑乱跳，手心滋滋地出汗。我不由在心底默默祈祷，法力无边的神呀，万能的上帝呀！救救我可怜的情迷夜半吧。

在情迷夜半的眼角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慢慢滚落下来，我激动地一阵狂喜，俯下身，抱着情迷夜半，“情迷夜半，你听到了，你醒了吗？”我抬起头，看见情迷夜半的眼角又滚落出一颗明亮的泪珠。

主治大夫对情迷夜半的反应很高兴，在病房里对情迷夜半作了进一步的体征检查，发现情迷夜半的脚部神经反应有了很显著的变化。主治大夫对情迷夜半能醒过来很乐观，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按照目前病人的状况，情迷夜半醒过来的机会很大。根据以往统计的病例分析，如果不出别的什么大的意外，这几天内肯定会醒过来。”

这句话像一针兴奋剂，突然打在我的身上，我差点跳了起来。我仿佛看到天空中一片鲜亮的阳光洒满世界，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第二十九章轻轻把你呼唤(2)

晚上，我正往医院病房里走，迎面走来的值班的护士满脸笑容地对我说，“恭喜你，赶快去看看你媳妇吧，上午大夫给她针灸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胳膊动了动，这说明你媳妇她有知觉了。”我突然听到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高兴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我已经顾不上和护士说话了，一闪身，像湍流一样钻进情迷夜半的病房。

情迷夜半仰面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在情迷夜半的病床边，我兴奋而又紧张的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是跟她说会儿话吗？还是让她继续休息一会儿？

看着情迷夜半沉睡的样子，我的热泪几乎夺眶而出。我还是禁不住轻轻呼唤着情迷夜半的名字，像往常开玩笑时那样，时不时地称呼她傻丫头，我自己听到我的声音有些兴奋还伴有一丝哽咽，“情迷夜半，你这个傻丫头，你一定要醒来啊，可你现在为什么要睡觉呀？你是猪吗？你醒来睁开眼让我看看你吧。你是在装睡吗？你是在故意逗我玩吗？你这个可爱顽皮的傻丫头，你不要睡了，你已经连着睡了整整12天了。你这个傻丫头，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能睡的。你睁开眼让我看一眼再睡好吗？你以前总爱缠着我讲故事，我讲故事给你听好吗？我讲阿童木的故事好吗？机器猫的故事怎样？你爱听吗？要不我讲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好吗？还有小美人鱼的故事，今晚我一起讲给你好吗？然后再给你讲个大灰狼的故事，讲完大灰狼的故事，我给你讲聊斋的故事好吗？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晚上，一道闪电在窗口划过……不好，不好，我还是给你讲兔八哥的故事吧，就讲兔八哥吃胡罗卜那一段好吗？什么？你说你不爱听故事了？你不爱听故事，那我朗诵一首诗给你听吧，我朗诵余光中的乡愁怎样？我朗诵海子的诗怎样？顾城的呢？我朗诵那首你最喜欢的《致橡树》怎样？怎么？诗也不爱听，那我给你唱一首歌吧，我给你唱你最喜欢的《夜色》好吗？你是知道的，我唱歌老跑调，你听见了，不要笑我好吗？我开始唱了，我真唱了，我把大灰狼给唱来，你可不要害怕。你这个傻丫头，你赶快醒来呀，我现在真的要开始唱了。”

我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伏在情迷夜半的耳边，呜呜呀呀地轻声地唱了起来。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阵阵风声好像对我在叮咛

真情怎能忘记

你可记得对你许下的诺言

爱你情深意绵

夜色正阑珊

微微荧光闪闪

一遍又一遍

轻轻把你呼唤

……

第三十章上上下下的感觉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跟江雪研究八一期间的工作，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市经侦处的刘警官。

“秘书长，说话方便吗？”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雪，“方便，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有人举报你呀！”

我一听，心中的火腾地燃烧起来。不过，我故作镇静地哈哈笑着，“真有人这么瞧得起我呀，举报我哪方面的？”

“有一个参加选美的小姐匿名举报你，第一条罪状是告你诈骗，称你骗取企业钱财；第二条罪状是你接受性贿赂。”

“这次选美活动是得到政府部门批准的，企业家们赞助了点钱也是真的，但这能算是诈骗吗？性贿赂？倒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我看一个小姑娘家，小嘴巴巴地甜，眼珠子突突地转，六精八怪的，就知道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想想，我躲还躲不及，那敢惹火烧身？”

刘警官让我心中有点数，这两天有人会下去调查这件事。

我收起电话，江雪诧异地看着我，“志豪，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没事没事，这样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经历。”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确实不痛快。人生呀！TMD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坎坷这么多波折？

江雪走后，我独自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不禁想起了决赛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决赛前一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闯入我的眼帘，我抬头一看，是沈丹萍。

习惯了提前预约会客的我，对沈丹萍的突然到访，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诧异。看着沈丹萍上身低胸裸背下身超低短裙妖艳万分的打扮，我心里并没有那种一睹芳泽的快感，反而产生了一种不快。女人浓妆艳抹，袒胸露乳，本意是来勾引异性的。仿佛钓鱼钩上的鱼饵，怀着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对于这样的女人，我一向是厌恶的。但表面上，我还是装出满脸的热情，努力地挤出一点笑容，“丹萍，找我有事啊？”

“哎呀呀，没事就不能到你办公室坐坐啦？”沈丹萍嬉笑着，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把身子懒散地仰在靠背上，夸张地叉开双腿，白嫩的大腿以及粉色的内裤一览无余。

我敢断定沈丹萍勾引我，是有目的的。对于单纯的性勾引，我或许把持不住，但对于怀有目的的性勾引，我心里立即树起一道栅栏。何况是这种贱呲呲的勾引。

但我不想正面伤害沈丹萍。因此，我还是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对沈丹萍说，“沈丹萍，有事儿就直接说事儿，我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议。”

“秘书长，您看看您，我一来您就有事儿，是不是讨厌我呀？”

“真有个会议。不用客气，有事儿你就直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最近我刚刚在桃园街租了一套房子，我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特别是到了晚上，一个是害怕，另一个是我一个人住也寂寞。”

“找几个姐妹跟你一块住，你就不害怕了。”我故意不提寂寞这两个字。

“你就别提她们了，她们这帮没良心的，都跟她们的男朋友同居，哪管我死活呀。秘书长，你晚上到我哪里去陪陪我吧。”

“沈丹萍，你不用这样绕弯子。从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你有心事，你说出来吧，你说出来，如果我能帮你办，我肯定帮你。”

“哎呀呀，还是秘书长体贴我，知道我的心思。秘书长，凭您的能力，您肯定能帮我这个忙。这次选美，我就是冲着冠军来的。只要秘书长您能帮我实现这个梦想，今后我就是您秘书长身边最贴心的人了。”

性交易。我不喜欢。

何况，这次选美谁能获得什么名次，我也没有能力左右。

“沈丹萍，凭你的能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取冠军，你现在想得太多了，根本用不着。”这么一个小姑娘，心里想的怎么这么复杂？

沈丹萍有些不高兴，“秘书长，您的意思是不想帮我这个忙？”

“不，不是这个意思。沈丹萍，事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确实没有能力左右评委的评判，但从你预赛的成绩来看，你一直名列前茅，我相信，只要你发挥稳定，一定会成为这次选美大赛的冠军。”

沈丹萍突然嘻嘻地笑了，“秘书长，您一定是误会我了。其实，您帮不帮我，我都随时欢迎您到我哪里去。说心里话，我挺喜欢您的。”

沈丹萍说完，站起身来，一个箭步窜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沈丹萍一双爆乳在我前胸蹭来蹭去，我突然觉得身上燥热燥热的，血脉像决堤的河水在不停地奔涌。

沈丹萍抬起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往后退了几步，倒退到我挂衣服的大衣架前，一手扶着大衣架，一手把左大腿扳起来，右脚立地左脚指天，超短裙像突然打开的伞，嘭的一下把我震晕了。粉色的内裤，娇嫩雪白的大腿，让我猛然想起一句我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我一看见你雪白的大腿啊，我就起了那个坏心啊。

沈丹萍兮迷兮迷地笑着，“秘书长，你体验过进进出出的感觉，上上下下的感觉你体验过吗？”

我操，这么个挑逗法，那个男人能受得了啊。

小jj早已经按耐不住了，胀得跟水肿了似的。如果没有理智，我早就冲上去了。但大脑还是很理智地告诉我，这个女人可不好惹啊。再说这么贱的女人，这是个什么玩艺啊。

我抬起手，指着大门吼道，“赶紧给我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我声音大得吓人，简直有些失态。

沈丹萍见我如此动怒，吓的像只猫一溜烟似地从门口消失了。 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老大不痛快。都不用分析，这件事肯定是沈丹萍干的。一个屁大的孩子，为一点名利，居心叵测，如此险恶，将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第二天早晨，我刚到办公室，市经侦队的两个民警就来了。

两个民警见到我，倒很客气，说秘书长请您把这次评选活动的手续给我们看看。政府批文就在我的办公桌里，我顺手拉开抽匣，把文件递给他们。

两个人传看了一阵，问了一些企业赞助的事，然后带了一套复印件走了。

第三十一章变故

官司缠身，即便是焦头烂额，也不能耽误协会的发展啊！这天早晨，我翻开日历，再有一周就是8月1日建军节，这是我正式接任CEO协会工作的第一个重大节日。两个余月来的工作重点是创收，现在是回报社会振兴CEO协会的时候了。CEO协会一方面做的是为CEO们搭建交流的平台，促进经济发展，另一方面做的是社会公益事业，扶弱济贫、繁荣文化是CEO协会工作的宗旨。CEO协会要发展，要有影响，要声名显赫，要盛誉盛赞，要上台阶，必须大投入，大手笔，把CEO协会创办成大连一张靓丽的名片。

7月25日上午，召集全体员工开会，部署8.1期间的工作。宣传部、外联部联合办公，组织一个慈善军民联欢文艺晚会，时间8月1日至9月30日。地点定在中山广场。首场演出，举行一个捐助慰问公安干警、驻连部队活动。捐助公安干警8万人民币，捐助驻连部队8万人民币，出资10万元捐助孤寡老人救助认养失学儿童。拟邀请与会的领导有市领导、驻连部队首长、公安局领导、社会知名人士参加。

当天下午，向CEO协会主席赵怀远汇报了8.1期间的工作安排，赵主席很是满意。赵主席说刚才接到日本友人龟田三郎的电话，龟田三郎现出任日本仓野扶轮社社长，邀请我和赵怀远主席10月中旬带团一起去日本访问，意与大连CEO协会结成友好社团. 15点突然接到父亲来的电话，“春子，你梁叔住院了，唉——你说得个什么病不好，偏偏是个晚期胃癌。春子你回家看看你梁叔吧，唉——他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一阵难过，泪水已挂满眼帘。

梁叔，身体强壮的梁叔，心地善良的梁叔，菩萨一样的梁叔，这样的不幸为什么会降临到你梁叔身上？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万年？

“春子，春子，你来，你来，春子你过来，梁叔给你糖吃。”我仿佛看见童年的我正向梁叔的怀里扑去。

8岁那年秋天，父亲正忙着向上海贩运苹果，几趟下来挣了几个臭钱，就忘乎所以，再次把我妈的肚子弄大了不说，还要张罗着盖幢小楼，野心膨胀得像正在灌气的气球，那个司机本想休息一天再走，被父亲骂了一顿塞了几个臭钱就打发上路了，结果卡车刚刚进入江苏境内就一头栽进沟里。结果苹果完蛋了，车完蛋了，司机也差点完蛋了。用我梁叔的话说，这一趟赔了个老B朝天。

父亲还算仁义，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那个司机治伤病，只要医院那边来电话催医药费，父亲总会想着法子给人家汇过去，家里值钱的东西两头牛一头猪卖了，就连鸡鸭鹅狗也卖了，后来父亲围着五间大瓦房转了一圈，一跺脚买了三间。买了三间房子，加上东借西凑，终于治好了司机的伤病，父亲一直紧锁的眉也终于舒展了一些。可是，要债的车主一直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让父亲赔他车钱，我家的门槛都被车主踏破了。有一天，父亲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谁也不知道他的消息。车主找不到我父亲，来到我家张口大骂，“张大富你这个B养操的，你给我出来，你不要像个缩头王八躲着我，你TMD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TMD怎么就像我裤裆里那个jiba似的，一头钻进B洞里就不想出来啦。你张大富你这个jiba玩意你这个驴操的……”

这个车主是本村的，外号叫王老七，B屌专家。此人膀大腰粗，中等个头，脸膛黝黑，乍看上去很朴实的一个农民，没想到满嘴污言秽语。

我没见过这么会骂人的男人，什么B啊屌啊的全用上了，就连B和屌怎么结合的也用上了，就差现场来个真人表演了。我家那个热闹啊，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跑来看热闹，就像看耍猴似的把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还听见有人开心地偷偷嘀咕，“让张大富能耐，这回不用他能耐了。”

我妈挺着个大肚子费劲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让我弟弟接受这污秽的胎教。我不想让我妈被人骂，我不想让我妈被人骂的痛哭流涕，我不想看着我妈低三下四地跪在人家面前哀求人。看了一眼我妈，走向前拽着她的衣角往屋里拽，我妈用手推了我一把，对那个车主说，“大兄弟，你先回去，欠命偿命，欠债还钱……”我妈话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村里几个热心肠的人把我妈送到医院去了，王老七还在骂。梁叔看不下去，走向前，“行了行了，王老七你就消停一会儿，闭上你这张吃屎的嘴吧，就你TMD会骂人。”王老七也不客气，“我闭上嘴可以，你还我车钱啊？”

“闭上你那张臭嘴，你的车值多少钱？我替张大富还了。”

嘿，真爷们啊！

8岁的我不禁在心里这样感叹！

4

在单位里耽误了两天时间，赶回家时，梁叔已经咽气了。

金州殡仪馆遗体告别厅，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一千多号人，都来送梁叔了。我看见梁叔躺在鲜花丛中，面目祥和，仿佛睡着了一般。再见了，梁叔，再见了，梁叔……我摸着眼泪，呜呜地哭了起来。

“给你家送点米面，还有这300块钱，让春子拿去上学吧。”梁叔边说边抚摸着我的头，好像他来就是专为摸我这脑袋似的。

父亲愧疚地笑着，“春子，赶紧谢谢你梁叔。”

我没有说谢谢梁叔，我疑惑地问，“梁叔，你自己的钱怎么不自己花啊，你的钱怎么老给别人花啊？”

我父亲说，“春子，你梁叔做善事，帮助穷人，这叫积阴德。”

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对梁叔说，“梁叔，等我长大了，也要学你，积阴德。”

梁叔听我这样说，跟父亲一起哈哈地笑了。夸我这崽子善良聪明……

想着想着，我又哭了起来。

梁叔承包了一个烧砖的窑场，解决了村了男青年的工作不说，谁家困难想翻盖个房子，套个院墙什么，只要跟梁叔说上一句，梁叔总是重复着这么一句话：一个村子的，邻里邻居的，什么钱不钱的，先拉去用吧。

其实，这些都是些小事。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梁叔是个善人，他做了两件最光彩的事——1.给村里盖了一所小学。2.给村里建了一所敬老院.

第三十二章猜疑(1)

窗外骄阳似火，又如火山喷发的岩浆，滚烫、灼热。空气似凝固的酒精，划一根火柴就能燃烧。冗懒、疲倦、困顿、昏昏沉沉就像见缝就下卵的苍蝇，时刻萦绕在身。我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13点多了，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淋浴，身体舒服了许多。

我正百无聊赖的翻着当天的报纸，伊然来电话说最近唐大力对她格外地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刺激我吗？我没好气地说，唐大力对你好还不好吗？这不正是你期盼的吗？伊然说，你胡说什么呀，我是说最近唐大力有些反常。我说怎么反常了，你说来听听。伊然说，唐大力最近跟市里的几位领导来往密切，晚上常常躲在客厅里和那些领导通电话。我哦了一声，问伊然，你听到什么了吗？伊然说，具体说了些什么不是很清楚，我只听到什么您放心，请您多照顾，还得请您老人家出马什么的。

伊然最后问我，志豪，将来政儿怎么办呀？难道你要让他认贼作父？

对伊然，我又爱又恨。

是伊然抛弃我在先，现在，面对这样的局面，我能做些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回答伊然，便推说马上要开会了，员工都在会议室等我，等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伊然不情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哀叹听起来让人心里很是难受，似乎充满了对生活的失望。我的情绪也无端地跟着低沉起来，覆水难收啊！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年那份刻骨镂心的爱情，还是爱情吗？

心里正烦着，牛精九却在这个当口来了，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说，“志豪呀志豪，你怎么这么能惹事呀，那个沈丹萍把你弄的可是满城风雨啊。你说说你，这件事大连这个屁大的地方谁不知道啊？人家赵老师闹绯闻，你怎么也跟着淌浑水呀？”

我嘿嘿地笑着，“我倒是希望整点绯闻，可TMD是诽谤啊。”

牛精九说，“沈丹萍那件案子证据不足，已经被压下去了，不过经济方面的问题，你可要多注意点啊，现在上面对经济案子特别重视啊！”

“我净忙着扶贫帮困了，放心，我在经济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嗨，听哥们一句忠告，这年头树大招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好啊。”

我重重地拍了拍牛精九的肩，依旧嘿嘿地笑着，“那你就夹紧你的尾巴吧。”

第三十二章猜疑(2)

这些天牛精九正在连夜突审孙大头。

据牛精九说，这个孙大头很狡猾，对公安拿不出证据的死不认账，对无关紧要的偷鸡摸狗的事全部认罪。

我一脸疑惑地问牛精九，“孙大头身上不是背着一条人命吗？你前两天还说，孙大头这小子不都招了吗？”

“是招了，但是现在孙大头喊冤，翻供了。还污蔑我们逼供。有一个黑龙江的小子，莽莽撞撞的，主动承认那件人命案是他做的。现在案情挺复杂。”

“复杂什么？幕后主使肯定是唐大力！”我几乎愤怒的吼道。

“我们也都这样猜测，但苦于没有证据。你也知道，公安办案要的是证据。”

听牛精九的口气，不温不火的，难道吊我胃口？前些天老在我面前嘟囔买部私车的钱不够，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是私下里跟精九提起过除掉唐大力孙大头而后快，但这也是你们的职责呀！操，平时哥们长哥们短的，关键的时候怎么想揩油吗？还是已经被唐大力收买了？

“治孙大头的罪很容易，但打掉这个带黑社会性质的团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要打就连根拔起，抓了小鱼漏了大鱼，得不偿失呀！”牛精九很职业地说。

我有些情绪失控地说，“大鱼是谁？大鱼是唐大力呀！你们装糊涂吗？”

牛精九说，“我不是说了吗，没有证据。”

我有些愤蛮，“操，要什么证据？在大连谁不知道唐大力是个什么逼养人物？这样罪恶累累的地头蛇，先枪毙在审判，保证没有TMD冤假错案。”

牛精九愣愣地看着我，好似看的是一头奇怪的动物。

猜疑，我怎么会猜疑牛精九？

是我错了吗？

无端地猜疑起牛精九，心里自然不是很痛快，下班后一个人到芭芭拉酒吧喝了一气儿闷酒，心里的不快似乎驱散了不少，打着酒嗝，嘴里哼着一首说不上名字的歌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吧。

傍晚的风有些清凉，吹在身上，很舒爽。我在街边花坛的石阶上坐下，回想着牛精九这些天来的态度，好像也很正常。假如我在他的位置上，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我能怎么做？如果真实情况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冤枉牛精九了。可转念一想，一旦牛精九被唐大力收买了，我将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第三十三章七情六欲(1)

这天，汪大维来电话邀我去做神仙，我想起第一次做神仙时的情形，提起来心里到现在还难受。我说算了吧，把一堆臭肉抱在怀里，还以为抱着一个仙女，清醒后连洗澡带刷牙，皮都搓破了，牙都蹭出了血，折腾了3个多小时还TMD浑身骚烘烘，恶心得我三天没吃没喝。汪大维说我凡是太认真，一时快乐似神仙，何必计较贬为凡人后的感受。我嗤笑他是个光脚汉，多么破的鞋都想穿。汪大维耻笑我总是期盼穿新鞋，不管尺码对不对，也不管挤不挤脚。

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朋友，曾经在我面前常常提起他的愿望——做神仙，这事老挂在我的心上，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于是我就对汪大维说，今晚我带个朋友去，一切就由你安排了。汪大维说是女朋友的话，好说，是“同志”的话，你自己爱上哪玩上哪玩去吧。我骂咧咧地说，靠，你以为我是变态狂呀？

我说的这位朋友是当时跟我在政法部的朴东方记者，他既是小学时的朋友，又是在一起谋事37天的同事。后来这小子走了不少上层关系，现在本市的电视台经济与法部的部主任。

当年我辞职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吃了一顿告别饭，是朴东方主动请我到熙宴酒店尝海鲜，后来回请过他几回，两人的关系算是铁子。

有一次两个人喝高了，朴东方问我有什么好玩的，我醉意朦胧地就想起汪大维做神仙这件事来，张口就跟他说了，他羡慕地说再有这样做神仙的好事不要忘记弟兄呀。我讽刺他说，你一个揭露腐败丑恶的政法部记者，也想腐败？朴东方说，靠，记者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呀。现在朴东方混到电视台某个部门的部主任，依然还是这副德性。 汪大维做事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礼尚往来是他处事的原则之一。

从唐大力那里讨回那笔16万元的款子后，死活非要把我这个人情还上。我说，“汪大维，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功利的人，你将来肯定是个成功的商人，唯利是图这个词用在你身上真TMD太确切了。”

我总是毫无顾忌地半认真办玩笑地攻击诋毁他，他也习惯了我这种有口无心大大咧咧地说话方式。两人交往了这么些年，都知道彼此的性情，也不介意哪一句话是否恶毒。

汪大维嘻嘻哈哈地说，“我这人做人，就是要把钱财亲情分得清清楚楚。总比有些人操B打呼噜，假装不知道好。”

我听汪大维这么说，放肆地哈哈笑了。拍着汪大维的肩膀，赞扬道，“你小子还不错，最起码知道重情重义，良心并未完全泯灭。” 和朴东方约定21点在南国水乡酒吧见面。我们几个提前到了，我看了一下表，正好是21点，我瞟了一眼对面的几个小姐，然后朝酒吧门口望去，就看见朴东方正急三火四地向酒吧走来。

把朴东方跟汪大维、江雪一一介绍后，汪大维开口很豪气地点了一瓶皇家礼炮21年。江雪拽着汪大维的衣袖说，“你烧包呀，又不是场面上的应酬，都是自家哥们，你讲那个排场干嘛。”

汪大维瞥了江雪一眼，牛B哄哄地说，“靠，现在不是高兴嘛，现在不比从前，喝瓶皇家礼炮21年还是消费的起。”

我拍着江雪的肩膀，笑着说，“汪大维请客又不让你掏银子，你心痛嘛。”

“我心痛啥？我是替汪大维心痛。”江雪耸耸肩说。

“靠，江雪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仁义？你以前不是这样呀。”汪大维的语气明显带着讽刺挖苦，甚至还有一丝鄙视。

汪大维总爱揭江雪的伤疤，这一点我实在是看不过去。我怕汪大维今晚借着酒劲把那段事说出来，连忙端起酒杯招呼大家说，“来，喝酒，喝酒，尝尝皇家礼炮21年是TMD什么滋味，今晚的心情不错呀，看没看见那边几个小姐正在向这边直抛媚眼？”

南国水乡酒吧的小姐酥胸半露，很是撩人魂魄。朴东方的眼睛在小姐的胸上不停地扫来扫去。

第三十三章七情六欲(2)

汪大维说江雪不仁义，还得从大二那年夏天明哲的生日说起。

明哲在醉八仙酒楼设生日宴，明哲通知每人带女朋友赴宴，凑成“八仙”，没有女朋友的找个老乡代替也可。明哲还嘻嘻哈哈地补充，但必须是个母的。

那时江雪刚好失恋，情绪低落，也没有找个女生顶替。结果八仙宴变成了七仙宴。七仙中，三个女仙装淑女，只喝饮料不喝酒。四个男仙都学诗仙太白，一边豪饮，一边吟诗作赋。八仙凑不起来，我倡议咱就来个竹林七贤。结果江雪酒后失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梦中情人李芳菲的名字。明哲看不下去，骂江雪，看你TMD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你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吗？李芳菲这棵树吊不死，非得认准这棵树吗？换一棵我保证你丫准能吊死。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江雪这小子就是转不过弯来，一看就是一头钻牛角的货。明哲说，看江雪这幅惨不忍睹的样子，回学校还不让人笑掉大牙。明哲建议去星海湾海水浴场，说那里穿比基尼的美女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让江雪这小子去见识见，什么叫美女？让他清醒清醒头脑，让他明白李芳菲只不过就是一个一般的妞。

明哲在海滨浴场租了一把大遮阳伞，汪大维自告奋勇陪三个女仙去买游泳衣。江雪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但表情还很低落，像谁欠了他几万元不还似的。恰在此刻，两位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女郎身着比基尼扭着腰肢摇曳生姿地从眼前走过，引起众多探照灯般眼球的光顾，江雪的眼球外突，在这两位异国女郎胸高臀翘的胴体上扫描了好几遍，一直目送到视野的尽头。

明哲在一边嘿嘿地笑，用手抚摸着江雪的头说，操，你小子装什么柳下惠呀，你这哪是想李芳菲，分明是想女人了嘛。想女人了不要紧，今晚大哥领你去找匹母马骑骑。江雪听明哲这样说，竟不好意思地噗嗤一声笑了。

汪大维领着三个仙女下海游了一阵回来，问我们下不下去，说爽，简直是爽透了。明哲声明自己是旱鸭子，在沙漠上骑骑骆驼还可以，下水的事就免了吧。

江雪嚷嚷着要下水，明哲向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是让我揽着他或者一起下，怕江雪这小子情绪不稳定，有个闪失什么的。我总觉得明哲的这个眼神有些多余，大家都知道江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他游泳的技术在全学校都是最好的，淹死谁也淹不死江雪。

江雪换上泳裤，一个猛子就扎进海里。

我在海边蹦了几蹦，跳了几跳，活动活动身体，也一头钻进大海。

江雪在我前方近20米的地方向前游，我知道他是向前方那个海岛游去。

以前，汪大维和江雪经常这样游过，不休息游一个折返，汪大维和江雪就像玩似的，而我刚好有游半程折返的体力。有一次，在酒桌上，江雪神气活现地在我面前吹嘘，说他游直布罗陀海峡，就跟在菜盘子里扎个猛子似的。我知道江雪游泳的技术好，但我最瞧不上吹牛的人，我还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嘴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小样儿，在菜盘子里蹦达的是活烧鲤鱼，现在还临不到你头上。

这时，海上起雾了，白茫茫的一片，笼罩着万顷碧波，几只顽皮的海鸥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江雪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模糊，但我凭经验还是能辨别出来。大约在离海岛还有半程的地方。

我向前游着，脑袋里却想着是不是该往回游？就在这时，突然发现江雪在我前方10米的地方不停地扑通着，看样子是腿抽筋了。

在江雪溺水的地方，上周才淹死一个外地来大连旅游的青年。我的心一紧，死亡的氛围顿时笼罩在我的身旁。我不停地慌乱地喊，“江雪，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我知道你的水性是最好的啊。”

我喊完这句话的时候，却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回头向雾茫茫的四周看看，视力范围内只有我和正在挣扎的江雪。我想游过去救江雪，但我知道这种时候救人是最危险的，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我不但救不了江雪，可能两个人一起葬身大海。

一个在大海里溺水的人，求生的欲望最为强烈，往往抓住去救他的人，就像抓住一个救命稻草，死死不放，通常会出现两个人一同葬身大海的悲剧。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我的牙齿在发抖，上下牙撞击的声音，就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嗒嗒地不停，我觉得我身上的力气就像泄气的皮球正一点一点消失，我的眼泪一下子留了出来，我哽咽的喊，“江雪，你快往我这边游啊，江雪，我想救你可我体力不支了啊，江雪，我救不了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啊，你自己朝我这边游呀，快游呀。”

江雪似乎听到我在喊他，我看见他朝我这边扑通两下，便沉了下去。我竭斯底里地喊，“江雪，你上来呀，你千万不要沉下去，你上来呀。”

江雪冒了一下头，又沉了下去。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上下牙齿依旧在嗒嗒地撞击，我四肢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这时，我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我嘴唇哆嗦的就像筛箩筐。我屏住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那声音跟哭没有什么区别，“江雪——你喝水吧，你喝完水我就能救你了，江雪你大口大口地喝水吧，你听到了吗？你快喝水吧。”

感谢上苍，感谢海神，大约五分钟过后，我终于欣喜地看到，江雪挺着一个孕妇般的大肚子漂在水面上。我游到江雪的身边，一只胳膊夹住江雪的身体，一只胳膊奋力向海岸划水。我用力划呀划呀，怎么老是在原地打转转啊，我的眼泪不停地流着，心里在想，江雪啊，兄弟啊，看来今天咱俩要一起喂王八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划的，我只觉得我的身体往下一沉一沉的，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口……下面喝了多少口我就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海水真TMD地咸啊。肚子胀的要死，我看见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到后来跟个怀孕的少妇差不了多少，我望望四周，白茫茫地一片，我简直绝望了。

突然，我依稀听见一阵马达的声音，我身上突然来了力气，拼命地喊，救命啊——救命啊——

要不是那艘快艇来得及时，发现了我和江雪漂在大海上，鱼鳖虾蟹们肯定要来美餐一顿了。

事后，明哲拍着江雪的肩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你小子日后要发达呀！小命捡回来了，你怎么也得请志豪喝顿酒，吃碗喜面吧。”

江雪一边用手挠着头一边嘟嘟囔囔地说，“其实，根本就不是志豪救的，我那么扑通，都快要淹死了，志豪也没向前拉我一把。”

那语气里分明是怨恨的意思。明哲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行，你小子TMD有种，幸亏你小子是在海边长大的，就连我这个在沙漠里长大的人都知道在海里救人的常识和危险性，你TMD装什么糊涂？”

明哲忿忿不平地找到我，说起这桩事，满嘴脏话，“真没有想到，江雪不是东西，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说出这种弱智的话来，志豪你说说他是不是脑子灌水了？”我摇摇头，“算了，算了，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当时我确实没有胆量靠近江雪，我害怕一旦江雪死死地抱住我，两个人的小命都得完蛋。”

这天下午，在去水房打水的路上，遇到江雪。江雪拦住我，约我下午6点到后山的小树林，说要跟我说件事。我一脸疑惑，“干吗非要到那里说啊，看你神秘兮兮的，有什么事情你就在这里说。”江雪一脸诚恳地望着我，似乎哀求地对我说，“志豪，你要是把我当作兄弟，咱就到后山的那片小树林见。”

下午6点，我站在后山树林等江雪，只见江雪匆匆跑进进树林，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大意一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二是请我原谅他一时糊涂跟明哲说的那些浑话。我一看这阵势这情形赶紧说，“江雪，你这是干嘛，赶紧起来起来。”我一边弯腰扶他一边说，“操，屁大点事啊，我都没有往心里去想，你看看你还当真了。”不过，想想江雪跟明哲说的那句话，多么幼稚多么弱智啊，我心里突然有些替他难过，我把江雪扶起来，帮他拍拍裤子上的泥土，“江雪啊江雪，你以后怎么到社会上混阿，你说你多大个人了，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江雪一脸愧疚，“志豪，都怪我糊涂……志豪你也知道，我家里穷，没钱请你……”

操，这是什么话啊，哥们弟兄用得着这样吗？

第三十三章七情六欲(3)

我一边喝着酒，一边想起这段陈年往事，不禁在心里感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再说江雪也把话说开了。

我望了一眼那瓶皇家礼炮21年，快见底了，江雪的眼神有些发呆，汪大维怀里搂着一个小姐说，“都快一年没有做神仙了，今晚都听我安排，今晚全都TMD做神仙。”

朴东方一听来了精神，眼珠子雪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江雪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靠，就知道TMD吸，早晚是个大烟鬼。你们谁爱去做神仙谁就去吧，我是没有那份雅兴。”

听江雪这样说，汪大维大为不满，满嘴下流话，“江雪你装什么少女，装纯洁装纯清回家装给你老婆看去，在这帮人面前装什么？当年第一次做神仙的时候，你那副猴急的德行，你小子怎么调调腚就给忘了？”

江雪也火了，骂汪大维的祖宗，说跟你这样的鸟人在一起，早晚有一天得蹲笆篱子。我看见两个人都站了起来，指手画脚的，那阵势就像两个要斗架的公鸡。

我用力啪啪地拍了几下吧台，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喝斥道：“都给我坐下，操，刚TMD到社会上混了几年，就窝里斗，都长ji8能耐了是怎的？”

第三十四章梦遗(1)

情迷夜半成为植物人后，我添了失眠的毛病，每天晚上用啤酒哄我的睡眠神经睡觉。房间内空啤酒瓶子堆了一地，像个生产冒牌啤酒的小作坊。

那段日子，清心寡欲，虽然每天清晨把被子顶出一个包，但还能控制住自己骚动的欲望，不去胡作非为。

这天晚上，啤酒好像开小差，对睡眠不起一点作用，整了4两老白干，才算把睡眠神经骗了个迷迷糊糊。倒在床上，脑子里影影绰绰地映出我在经侦处提心吊胆的神情，分析着谁是叛徒的嫌疑性更大。总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变的，长着一双火眼金睛，没想到关键时刻，成了不明是非的唐僧，看看哪个人都是好人。分不清是非，急得在心里骂，靠，姥姥的，家神闹家鬼，简直是翻天了。

越想越纷乱，还是无法入睡，从抽匣里找了瓶安定片，倒出3片，扔进嘴里，没用上5分钟，脑袋里像被灌了糨糊，上下眼皮在柔情中热烈地接吻，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自己打鼾的声音，我想我是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人钻进我的被窝，身体光滑的像一条泥鳅，腰肢柔软的像一条蛇。我抚摸着她的身体，以为是情迷夜半，想想不对头，情迷夜半还躺在医院里。我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看到的是白花花的身子。把曾在我身边的女人想了个遍，也没有对上号。我想问问她是谁，可她的红唇堵住了我的口，一直不想离开。她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花香，似栀子。我的手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乱摸一通，一点也不友好。在那个神秘地带，我的手告诉我，那里已经是一片汪洋了。我小jj很兴奋，像个潜水运动员，一头扎进去了。那里很温暖，像从凛冽的寒风里走进暖气房般舒适。

我很想就这样一直把这个女人抱在怀里，直到生命完结。

我为这种想法自豪，觉得很神圣，超凡脱尘！

第三十四章梦遗(2)

早晨醒来的时候，觉得下半身黏糊糊的冰凉，把被子掀开一看，被子中央被我画了一个中国地图，就连南沙群岛也没落下，我心里暗自高呼奇迹。我有裸睡的习惯，自作多情，自作自受，唉，我这个最厌恶洗衣服的人，又要洗被套了。

想想梦遗的事已经有13年没有发生了，记得第一次梦遗是在16岁的那年夏天。那个夏天酷暑难当，空气又躁又闷，有几个年迈的老人经不住这样的天气，去阴间风凉去了，哀惋的唢呐低沉悲凉，在村落的小巷里起起落落，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追随着送葬的人群，清澈的目光里是对死亡的迷茫。

我无暇顾及这眼前的一切，光着上身，赤着脚，踩在被阳光烤得炙热的大地上，就像踩在暴晒过的铁板上，我跑到一个幽静的水库里去洗澡，脱下短裤刚要准备下水时，我突然发现，就在我的眼前，从水下冒出一个女人雪白的身子，一对奶子像一对蹦蹦跳跳的兔子，异常地兴奋活跃，看得我心疯狂乱跳，差点跳出嗓子眼。

我想，小时候翻肠子的时候，老娘一定给我吃了虎心豹胆，我的眼睛就像凶猛的动物遇到猎食的对象，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不放。

这个女人我认识，面熟，但叫不上名字。她是邻村的一个姑娘，后来才知道她叫英子。她用手撩起一束水，泼在我的身上，微笑着向我走来，那摇曳的腰肢似岸边随风起舞的野百合，颤动的双乳似一对白鸽子，令我心醉神迷。

她突然走到我眼前，紧紧把我搂进他的怀里。一股异香似温顺的小蛇顺着鼻孔钻进我的胸腔，我贪恋的闻呀闻，好像我的灵魂出窍，慢慢飘向天堂。

霎那间，我的二弟立即向她致敬，顶在她想要的地方。

我有些慌乱，心依旧在狂跳不止。

英子嘻嘻地说，你不用怕，这里没人敢来。

听英子这句话，我浑身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我突然想起来，就在半个月前，就在我现在和英子抱在一起的地方，淹死了一个“浪里白条”。

浪里白条的家属请来大仙作法，大仙装神弄鬼，钱财骗到手后，说此水库被阎王囚禁着一群冤死鬼，这群冤死鬼在阎王那里得不到申诉，就抓一个阳间的人去顶替自己的冤魂，借机脱身还阳。

我的心剧烈地上蹦下跳，刚才是看到雪白的女人身子紧张兴奋，现在是恐惧是胆怯。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要到这种地方洗澡？我说不清楚，按照老人的说法，是受了冤魂的迷惑，来自投罗网吧。

英子看出了我恐惧不安的心理，说甭怕，有我呐，我每天都来这里洗澡，也没遇上冤魂死鬼来勾魂，都是大仙为了骗钱胡扯。

听英子这样轻松的说，我心里踏实了一些，心也跳得不象刚才那么剧烈了。我慌乱地问英子年龄，为的是掩饰内心残留的恐惧。英子说，我开学就上高三了，肯定比你大。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应该叫你姐姐，英子说，你还是叫我英子吧，你叫我姐姐我听着不习惯也不舒服。我说好，那我就叫你英子。英子哦了一声，用唇含着我的耳朵，痒痒的，很舒服。

英子的手开始在我身上上上下下的探索，舌顺势游进我的口里，我贪婪地含着，用力吸吮，觉得比老娘做的红烧肉好吃多了。二弟在下面乱撞，总也找不到他要去的地方，英子提示说，在你想象的地方再往下面一点，二弟很听话，果然找到了梦寐以求的乐园。

波浪有节奏的拍子拍打着我的脚丫，一涌一涌，舒缓有力，成为我永不磨灭的记忆。英子说，你是第一次？我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同样难忘。

回到家，躺在床上，眼里全是英子白花花的身子。结果晚上就梦遗了。有些记忆，就像刻刀一样刻在生命的深处，永不磨损，不禁让人想起那句广告语。

第三十四章梦遗(3)

现在我手腕子上人模狗样地上带着一块劳力士，或许是贵重的缘故，我把它代表的含义看得跟它自身不菲的价值一样昂贵了。这表是伊然结婚后送我的。我以前不太注重礼物的价值，总觉得礼物代表的是想表达的某种情谊，与其本身价值无关。现在认知突然有了转变，一个人把这样价值不菲的礼物送给你，那份情意便如礼物本身的价值一样贵重了。

情迷夜半处在昏迷失忆这种状态，伊然似乎从中看到了一点希望，她曾私下里找过我几次，欲跟唐大力决裂，与我旧梦重圆。或许伊然的这个问题提得太离谱，或许我心底从来就没有动过这个念头，总之我准备不足。我说，情迷夜半虽然失忆，但我们还是夫妻呀，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提这种事？何况你现在是唐大力的老婆。我以为我这么说至少会暂时阻止伊然，没想到伊然说出她的理由时把我吓了一跳。伊然当时哽咽地对我说，志豪啊，你不替我想想，你也得替政儿想想，再等，政儿就会叫爸爸了，难道你想叫政儿叫唐大力爸爸不成？听完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在心上栓了一块石头，往下一坠一坠的。

心里沉闷的时候，很多意想不到却在情理中且令人发疯的事，就像身边徐徐而来的风一样，总是不期而至。

这个周日老妈来电话，主要内容是关心我的婚姻问题。那口气听起来叫人难受。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哀求，劝我还是早一点和情迷夜半离了吧，找个能替你生孩子的，把香火续上，再说两个人生活知冷知热，身边有个女人照顾，日子会过得舒心些。老妈还挂念上次在医院看到挺着大肚子的伊然，说能为你生孩子的女人肯定错不了。

姐也时常来电话，话题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婚姻问题。说村子里的长辈都认为我现在在外面混的很体面，很风光，应该离了再找一个，见了面都问我离婚了没有。有几次，姐甚至这样说，“现在乡下的姑娘生的水灵，一点也不比城里的姑娘差，要不，姐在乡下给你找一个吧。”

这样絮叨的电话接多了，心里有些烦，但又不好发作。有一次喝醉了，于是接着酒劲，我恬不知耻地对姐吹牛说，能跟我上床的女人海了，我随意打几个电话，就能踏破门槛，现在她们就等着我拍板了，不过，有资格做你弟媳妇的，除了情迷夜半，现在我还没有能看上眼的。

那天跟姐说这些话的时候，晓丽正在身边帮我收拾家。我撂下电话后就有些后悔，应该避讳避讳晓丽，她听我如此胡言乱语，不知心里会怎么想？会是一种什么感受？我回头瞄了晓丽一眼，看见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就像一个太阳底下晒蔫了的咸鱼。有时候，我也在她面前说一些七荤八素不着边际的话，都是有口无心。但这一次，晓丽听后怎会无动于衷？

记得前些天家里太乱，于是便打电话给晓丽，我对着话筒，也不管晓丽有没有时间，忙不忙，就像旧社会召唤丫环似的对她说，家里太乱了太乱了，简直是乱套了，你赶紧过来帮我收拾收拾！放下电话不多会儿，晓丽就来了。她进门后没有吱声就闷头干活。

晓丽是那种不多言不多语的女孩，我随意说句话，她就像接到皇上的圣旨一样，服服帖帖地执行。想想我这人挺没良心的，以前单身的时候，打电话叫晓丽来帮我收拾家，就像过去大地主对待奴仆似的。

晓丽在家忙得汗流浃背，我却哼着拉网小调，独自下馆子去了。

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点残羹剩饭，晓丽也不嫌弃，还夸我会点菜，说都是她爱吃的。看她吃饭的样子像个十七八的男孩狼吞虎咽，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她一定是饿坏了，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洗好的床单衣服张挂了一阳台，能不累不饿吗？看看晓丽的劳动成果，不知道那根神经作怪，我突然有些心虚，觉得这样对待晓丽实在是太没良心了，心里就有些疼起眼前这个任劳任怨的女孩了。

晓丽吃完饭，我说你不用收拾了，你去卫生间洗个澡躺在床上休息休息吧。谁知这个丫头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洗完澡，竟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等我去享受。

我一看这场景，心里突然那个气呀，你这个傻丫头，怎么就这么傻呀？

我不禁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来。

第三十四章，梦遗(4)

那年春天的一个下午，晓丽也是这个姿势躺在我的床上，我竟没有人性地对她说，你有病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晓丽没有做声，悄声说，志豪哥，对不起，我以为你要我。说完，穿上衣服就悄悄下楼了。

晚上，晓丽又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面包火腿肠什么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对烂杏子，看样子一定是哭了很长时间，要不绝对出不来这种效果。晓丽站在门口怯怯地问我，志豪哥，我可以进来吗？我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郎当个脸，没有表情地说，看看你这样子，谁欺负你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晓丽神情不安地坐在沙发的一角，从衣兜里掏出一沓百元钞票说，志豪哥，我回去想了想，发现有好长时间，邮递员没来了，我知道你的生活就靠那点稿费，一想到你现在的状况我心里就难受……志豪哥，我这里有3000元，你拿去用吧，你一个男子汉没有钱花怎么行呀。

跟伊然分手后的那段日子，简直是倒霉透顶，投出去的稿子全军覆没，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心里堵得慌，脾气突然暴躁起来，生存也成了问题。我听晓丽这样说，泪差点砸在茶几上，我赶紧扬起脸，装出一副大爷的样子说，哥最近心烦，哥不缺钱花，你收起来吧，哥有时候挺没有良心的，只要你不介意，哥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晓丽听我这样说，竟噗哧一声笑了。

每次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愧对晓丽。多么善良纯朴的一个女孩呀，我怎么好意思欺负她？如果我拿了晓丽的钱，我还有良心吗？晓丽每月工资只有700元，女孩子平时穿点擦点买个护舒宝什么的，一个月能剩几个钱呀？花晓丽的钱，我还是男人吗？这可是她将来结婚置办嫁妆的钱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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