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独立书店巡礼

吉井忍 著

浙版数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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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独立书店巡礼

吉井忍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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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BN：ECFD-N00003141-20140520

最后修订：2014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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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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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　言]

- 樱花树下，寻书房

[书店壹 COW BOOKS]

- 开大篷车卖书的和式老嬉皮

- 专访COW BOOKS书店店长松浦弥太郎

[书店贰 Popotame]

- 妈妈的书店Popotame

- 专访Popotame书店店主大林Eriko

[书店叁 SPBS]

- 前身是点心厂的SPBS

- 专访Shibuya Publishing Booksellers店长三田修平

[书店肆 Morioka Shoten]

- 古董建筑里的森冈书店

- 专访森冈书店创办人森冈督行

[书店伍 limArt]

- 东京文艺界新宠limArt

- 专访limArt书籍部负责人中岛佑介

[书店陆 Cook Coop Book]

- 欢迎来到“好吃的书店”

- 专访COOK COOP BOOK图书总监铃木惠

[书店柒 Books Fuji]

- 最纯正的机场书店

- 专访Books Fuji书店创办人太田

[后记 模索舎]

- 结语：中国的“表现物”在哪里

樱花树下，寻书房

实地采访东京7家独立书店

吉井忍

开始阅读本书之前，先给您介绍一下最近的日本书店经营情况。根据日本著者贩促中心调查，2013年5月的日本国内书店数量为14241家，这意味着15年间全日本的书店减少了8000多家。据说，这些倒闭的大部分书店为面积数十平米的小店。

接下来看一下书店的销售额。根据帝国数据银行的2012年调查，日本书店中销售额最大的是纪伊国屋书店的1,081亿日元（约合66亿人民币），接下来是Book Off二手书店的586亿日元，以及Junku堂和有邻堂的513亿日元。数字看起来不错，但前10位中6家的销售额比前年有所减少，其中3家的销售额更是连续两年减少。

（序言 图1）

在大型连锁书店和网络书店的冲击下，全世界范围内独立书店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独立书店人如履薄冰，心有戚戚焉。然而，在邻国日本，这个孕育了全球最大、最密集书店街的国度，一批隐隐暗示着新时代日本风格的书店正在萌芽，并逐渐成熟。它们藏在城市的某一处，安静低调地坚持着……

开大篷车卖书的和式老嬉皮

专访COW BOOKS创办人松浦弥太郎

吉井忍

（图1）阳光下的COW BOOKS目黑店。（图片由COW BOOKS提供）

书店创办者的气场太强，我们绕开店，先从人聊起。

松浦弥太郎，独立书店COW BOOKS创办者，1965年东京都生人。中学念到高二，突然觉得上好大学、进大公司的“日本梦”虚幻无聊，于是休学回家。因为不想成为吃闲饭的啃老族，一无技术二无学历的少年松浦外出打工，四处碰壁后跑到高田马场铁道旁的公园。在那个年头，你只要大清早往那里一站，做成人肉“立坊”（招募以日计薪土木临时工的立牌），总会有建筑工头带你去工地。松浦的第一份工作是抡起超大铁锤砸墙，他是工地上最年轻的拆屋工人。

土木小工的辛苦不难想象：危险、肮脏、钱少、路人都会绕着你走（一股汗臭，而且工作服实在太脏了）。松浦的原话是：“感觉就像是舔着地面，从底下往上看的心情。”另一方面，做苦力的好处比较抽象：放工后把锤子一扔的舒畅、学会和穷大叔、黑户移民打诨、理解社会底层的喜怒哀乐……虽然报酬少，但苦工靠自家力气吃饭，松浦也从此抗拒“必须服从你所隶属的组织”、“人要屈服于权力”之类的“做人常识”。

日本的护照比较好用，攒了点小钱后，松浦突然一人跑去美国。英语？不会！做什么？不知道！反正去了再说，好歹《在路上》已经看了几遍。限于当时的破烂英文，松浦只能看懂书店里的摄影集和画册。专注之下，却也看出门道。有时候逮到两家旧书店之间的差价，直接买来便宜的那本跑去贵的店，坐在马路牙子上就地抢生意……就这样，靠着抡大铁锤时学到手的street wise，在纽约、旧金山混熟了不少人（含数量不明的女孩子们），对余波未尽的嬉皮文化也有了自己的心得。不过人生的目标依然模糊，带着一种空虚感，松浦开始了日本打工、美国流浪的生活，偶然间却发现自己从美国带回的画册很受欢迎，还有人开始托他买旧书、二手衣、老唱片。

没过多久，东京原宿街头铺出一张旧帆布，上面摊满美国的影集画册，更好玩的是从五、六十年代的《Life》、《Vogue》上裁下来的插图和广告，装裱之后，引来潮流男女大掏腰包。一周里，松浦一半时间摆摊，一半时间回工地抡大铁锤，零碎的时间用于“点对点”的图书推销。“我每天拿着《分类广告电话簿》展开电话攻势。打给各个设计师、美术指导、摄影师等，直接跟他们正面接触。在书信作战中，收件人名字还特地都用毛笔写，我想如果用圆珠笔写，大概到助理那儿就被挡住了。”因为确定自己能和别人一较长短的只有书，松浦变得格外拼命。除了套上新买的西服面见顾客外，还隔三差五跑去图书馆研究流行杂志，分析出“这个品牌大概会想要50年代的设计”，然后就直接打电话给设计师。对方答应看样书后，松浦干脆一气寄去10箱，为的就是“雷击”对方。这两种土土的销售方式迎来了越来越多的回头客，松浦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别人是有用的。

（图2）目黑店内景。地毯和原木桌椅感觉亲切，松浦先生坐在这里接受了采访。（图片由COW BOOKS提供）

在书友的支持下，他在赤坂Huckleberry一角开出首家门店m&co.，专营进口旧书和专业杂志，由此结交更多同好。“那时候每天都像是嘉年华会，之前觉得自己在日本没有容身之处，但因书店认识了很多人，也找到了自己应该走的路。这些人虽然都是我的客户，但我不太把他们当作是做生意的对象。在店里，比起他们买书，我觉得跟他们聊天更令我开心。”此后松浦又尝试过在中目黑的自家公寓里开设预约制的书店，2000年他对一辆两吨卡车进行改装，于是诞生m&co.traveling booksellers小货车流动书店。

（图3）松浦先生最中意的卖书形式：大篷车书店。图为M&CO.时期的第一代流动书店。（图片由COW BOOKS提供）

东京、大阪、名古屋、京都……公园前、超市边、市民会馆外……松浦的书店开遍全国，不用付房租，没有打广告，做到完完全全的“独立”。每天看到完全陌生的客人，站在卡车上招呼路人，网络预告下一站的开业地点，这些都让松浦兴奋不已。在日本，连年的不景气让年轻人多少有点灰头土脸，松浦靠自己的实践给大家带去启发。他想让给年轻世代一点新的选择，让他们知道“独立”其实没那么难。

2002年松浦弥太郎与小林节正共同开设“COW BOOKS”书店，次年在南青山Dragonfly CAFÉ开出二号店。两店都主攻方向一致，都是六七十年代那段无比折腾而缤纷的岁月。Underground Press、Campus-Protest、Black Power、William S.Burroughs是书店打出的关键词，不锈钢外立面上镌刻着“everything for the freedom”，COW BOOKS小卡车则继续在路上飞驰……

这听起来像一个青葱幻梦，但它30年来未曾破灭。多谢没完没了的发梦者——松浦弥太郎，那个抡着大铁锤的和式老嬉皮。

专访COW BOOKS书店店长松浦弥太郎

我选的路，或者是留给书店的最后一条路，是寻找让别人高兴的方法。

虽说最高温度11℃的暖冬，但采访日一早就下起了雨，到了日比谷线中目黑站时也没转晴的迹象。东京都中目黑这一区，是除了东京大学、东京工业大学等校园外，白领们的住宅、艺人事务所、饮食店、小店等混合的文化地区。松浦弥太郎先生2002年开设的COW BOOKS离车站步行7分钟，沿着目黑川（流到东京湾的河流）的小路上，河边种的是樱花树。春天肯定是个赏花的好地方，但今天灰色天空下只留着几片橘红色叶子的樱花树，给人只能添加冬天的冷寒。那时本人看到了远方河边的COW BOOKS玻璃窗里，虽然还没开门，里面却亮着灯，不禁让人心里暖和起来。

（图4）所售旧书经过处理，品相都很好。店内照明系统经过精心设计，卖品部和洗练的信息栏一扫传统书店书店的暮气。（图片提供：松浦弥太郎）

“刚开了暖气。请坐请坐”，方才和店员一起升起卷帘门的松浦先生招呼道。店面并不大，脚下的地毯很干净，感觉像某人的书房里。四壁的书架上，旧书脊的色泽和字体给人以温馨怀旧之感，忙碌的店员小姐打开了电脑。松浦先生将我引到中间的一张六人大桌，落座后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采访开始了。

把快乐传达给对方是很重要的

吉井忍（以下为吉井）：首先想了解一下COW BOOKS本身。顾客的年龄大概从几岁到几岁？

松浦弥太郎（以下为松浦）：幅度蛮大的。从20多岁到80多岁，男女都有。有意思的是，顾客中有一半是外国人。

吉井：放在COW BOOKS书架上的，外文书多吗？

松浦：不，大部分是日文书。外国顾客主要是来买这些日文书，不过也有一些是出于对COW BOOKS的好奇而来的。这是挺难得的，大老远来看这么小地方。

如果只是想买书，在网络上买就好。所以来Cow Books的顾客不只是为了买书，COW BOOKS也不仅仅是一个卖书的地方。有人可能想看看这里的店员是怎么样工作服务的，或者说想知道COW BOOKS想向顾客传达什么，这样人们才会过来。

吉井：这样的话，经济压力会不会很大？在上海，小书店正在消失，是因为人家只在网上买书。我知道当然您说的理想是很好的，但这样能赚钱吗？店面租金、成本等等，书店的经营环境不管在日本还是中国，都不是很好。

松浦：当然，书店若只是卖书，那就不能持续经营。主要的不是物，而是看不见的一种价值。其实，这些都在中国的古籍里都有写啊。商业不只是东西的交易。把快乐传达给对方是很重要的。

若只以书的买卖为目的，那不能避免价格竞争。但是，如果大家喜欢我们店的气氛和服务，受不了别家冷冰冰的服务，那别家卖1000日元的书我们卖2000日元，还是会有客人的。

当然，这些都是考虑好店是怎么样经营，才能说的。店铺开在哪里，租金、成本和员工工资等如何筹划，这些店铺的基本部分是你不能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把这些基本的部分弄好，才能说店铺的理想、目的什么的。首先要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或不能做什么，在自我了解的基础上，才能开始。我们也有局限，如因为店小，不会做很大的事。COW BOOKS不会办活动或座谈会。

吉井：平时您也会在店吗？

松浦：嗯。店的楼上就有我的工作室，所以常常会来看看。但整个操作都托给这边的员工了。

吉井：为了让顾客感觉舒适并喜欢这里，您最关心、最注意的是什么呢？

松浦：只有一个，干净。我们卖的是二手书和古董书，旧书店的干净是最要紧的。

我们卖的主要是随笔集。小说和时代的关系特别密切，小说最好是在作家写出来的那个时代里看，这是我的想法。随笔就不一样，随笔的内容是笔者亲自体验的事情，真正发生的事实。任何时代的读者都会有新鲜感，也可以说在哪个时代看都有用。

另外还有“流动书店”，书装在卡车上全国各地跑。书店么，只能等着客人上门。有了流动书店，我可以自己跑到客人那边。这个很好玩，很有新鲜感。放在卡车上的书也会根据目的地客人的不同而改变，可以说是特选的，每次都不一样。“流动书店”比COW BOOKS早两年开始，差不多每个月出去一次，不过冬天除外。客人还好，但我得整天待在外面。冷死了（笑）。每年固定访问的地方，许多客人来过我们的卡车周边看书、拿书、买书。我很喜欢这样的经营方式。

（图5）夜间亦不打烊。（图片提供：松浦弥太郎）

目标是“社区的集会所”

吉井：您在《最糟也最好的书店》里写道：“COW BOOKS想成为从小孩到成人都能自在享用的‘安心书店’。”您能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

松浦：书店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不一定要买书，我们也不想选客人，“这样的人很欢迎，那样的人最好别来，小孩禁入……”不会这样想的。我们很希望大家有了问题就进来问问我们，不一定和书有关。换句话说，我很希望COW BOOKS能成为社区的key station或集会所。这里一带晚上人少，所以我们打烊后也会留着灯。这样，这条路上就有了安全感。现在在东京，说到key station，大家只能想到便利店。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刚才我说过的，书店的存在意义不只是卖书。最重要的是跟周围的产生关联，努力成为社区所需要的一份子，让自身具有社会性。书店占着这块场地，我们希望对大家有用。具体来讲，可能是店员的微笑、打扫、给别人的帮助等等的Hospitality。

我们偶尔也会帮助咖啡店、医院等地方选配图书，帮他们布置自己的书架。但只是帮帮忙而已，不太会宣传是我们做的。那边角落里有个盒子。那是个Book Crossing（图书漂流）。是全世界的活动，理想是把全世界变成很大很大的书店。我是在洛杉矶那里遇到的。◎◎◎◎（Book Crossing说明）。你也可以拿一本（松浦先生随便拿了一本给记者）。回家上网看看、登记，很容易参加的。

书作为商品只是个契机而已

吉井：您很早就深入接触了出版和书店业，到了09年，环境的变化如何？您对未来会不会有不安？

松浦：讲变化么，首先是新媒体的影响很大。大家不太会从书籍吸收知识了。想知道什么，上网更方便。出版社也受了影响，弄得只愿意出“能卖出去的书”。以前不一样，人家想到出书，首先因为自己确实有某种东西想传达给别人，这个冲动是做书的源头。这样的书是真的有意思。20年前这样的书是很多的，也可以说那是更自由的出版时代。现在的书，内容很大众化，谁都容易看完。我想，这样的倾向以后会更明显。以后消息和知识的来源将以网络为主，这是必然的。

让人遗憾的是，以前到处都有的小型独立书店快速消失。书店原来和卖鱼或卖蔬菜的店一样，很有个性的。店主对自家的每样东西都很了解，哪里来的、怎么吃的，同时也很重视和顾客以及社区的关系。但现在的书店就不一样，书店和出版社之间发行商影响力越来越大。书店

只是照单接受发行商搬过来的书，往那里一摆。这样书店的个性越来越不明显了。相应地，书店的地域特色、包括和附近居民的沟通也越来越少了。

（图6）（图7）COW BOOKS店内景。（图片由COW BOOKS提供）

说了这些，也没办法。我想越来越多的小书店会被淘汰，书店会是一个越来越小的行业吧。我想今后书店需要为争取顾客进店而更加努力。书店里摆着的书，作为商品只是个契机而已。背后更重要的是店和人的关系。如果太看重商品性，那么留下的只有和别家店的竞争，要么规模、要么价格。我不会选择这条路。我选的路，或说是留给书店的最后一条路，是寻找让别人高兴的方法，寻找让人想去我们店的某个东西。人和店之间的关系，简单来说是个分享的过程。我说的这些，若你仔细看中国古籍，就能找到的，真的。

吉井：说的也是，作为社会的基础，买卖和人际交往都是自古就有的。我想古代的店主们也会认真摸索生存之道。虽然时代会变，但基础的方法是可以借鉴的。

松浦：这样想的话，我们还可以想出很多方式，能挑战的事情是蛮多的。当然，我们的书店很小，所以能做成的事情也不多。做不到的事情不会勉强去做。

总而言之，这个行业是未来会越来越缩小，书店也当然会被淘汰吧。经营状况以后会更困难。所以，顾客来店才有的感觉是很重要。心情沮丧的时候，推开COW BOOKS的店门就有了点精神，或来了COW BOOKS，你就会遇到好玩的人，等等。

吉井：COW BOOKS目前有没有和其他书店合作呢？比如，库存盘点、信息共享等？

松浦：没有。但是，我们大概了解其他书店的特色和特长。若我们的客人找的东西在别家，我们会介绍那些店的。

吉井：时间不多了。最后我想请问您一下，作为一个书店经验者，您在日常生活当中注意的事情是什么呢？会不会是关注某个媒体，尽量与出版业的人见面？

松浦：嗯……（沉吟了几秒）。守约、对人热情、保持干净，其实蛮简单的。

吉井：谢谢您。希望COW BOOKS这样的书店能越来越多，经营得越来越好。

松浦：托你吉言。我希望把COW BOOKS做成顾客第一次来就一见如故的地方。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需要的是温馨和自由的感觉，需要我们去挑战和梦想。

离开中目黑，坐电车、再换乘，走出车站的时候，天就开始黑了。雨下得愈来愈大，风则比上午的更冷。从车站到家的20分钟步行路程，周围都是门窗紧闭的现代住宅。那时真希望路上有哪家店开门，暖暖的灯光流淌进湿冷的空气，让人忍不住进去歇歇脚。我也是很需要COW BOOKS的人。

COW BOOKS

东京都目黑区青叶台1-14-11

东京都港区南青山3-13-14（2F）

www.cowbooks.jp

日本书业相关的术语：

※再贩卖价格维持制度(=再贩制度）：书籍在销售过程往往经过批发和零售两个环节后才能到达读者手中，即出版社——批发商——零售商——消费者。在此过程中，书籍被一次和再次地销售。再贩卖制度的内容是，在再销售过程中，书籍必须按照出版社制定的全国统一价格卖给读者。唯一的例外是旧书，店家享有为旧书打折的权利。

※书籍的“定价”：杂货店在给肥皂标价的时候，除了考虑肥皂的进货价格外，还会根据广告效果、顾客喜好等制定打折方案，和别家杂货店展开价格竞争。但书本有它的特殊性，每天的新书好几百种，其内容店主研究不过来，打折就难免带有盲目性。另外连锁书店财大气粗，甚至可以打出超低折扣来吸引人气，这样势必导致小型独立书店倒闭，破坏文化的多样性。说到底，承载着知识与文化传播任务的书本，和肥皂有着不同。

在国内，印在书本封底的定价实际并不“定”。书店有权自主打折销售。大型连锁书店和网络书店的打折幅度最大，正是因为它们能倚仗自己的规模，从出版社低价进货。“定价不定”成为国内许多独立书店的一大心病。

※取次(Toritsugi)：书籍的中盘发行商。所有来自出版社的书籍，先被集中在“取次”的仓库里，由“取次”负责运送到全国的各家书店。出版社方面因为有“取次”而不必劳神全国运输。而对书店来说，“取次”提供了比较合理的运费标准（畅销书与非畅销书运费相同，全日本各地的运费相同），避免了出版社“绑架”畅销书以及偏远书店承担不起运费的问题。

“取次”同时提供中介咨询服务，向出版社和书店反馈读者需求，预告新书信息。在日本的两大出版取次会社为东贩（Tohan）和日贩（Nippan）。据说，这两家公司的市场占率在7成以上。“取次”和再贩制度一方面保护了书店，但也有可能限制书店的活力。COW BOOKS的进货并不通过“取次”，而是店家自己跑到国外淘书，或者通过邮购的方式从国外搜集。在中国，类似“取次”的中盘发行商相对分散，出版社从发行商收取货款的周期较长，导致出版社资金周转难度加大，一定程度上推高书籍的成本和定价。

※委托制度：和“再贩制度”共同规范日本出版业的制度。其核心内容是，书店有权将卖不出去的书退还给出版社，而且无需承担因“返品”而发生的运费和劳动力（据说有些书籍的返品率高达70%）。这样一来书店的进货风险降低，但销售的利润率也会相应降低。享受委托制度的书店卖出一本书，从出版社方面获得的利润在20%上下，相对偏低。

妈妈的书店Popotame

社区里的亲子空间

吉井忍

（popotam 图1）Popotame所在的街区，书店毗邻自有学园和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住宅区。（摄影：吉井忍）

（popotam 图2、3）拜访途中，电线杆上的Popotame广告。（摄影：吉井忍）

Popotame书店地处池袋和目白之间，笔者从池袋站西口出来，经过石田衣良写到过的西口公园，走上差不多10分钟，在小公园前遇到两个小朋友。这对兄妹都穿着幼儿园的校服，深蓝的衣服配上明黄的帽子，阳光之下显得分外可爱。哥哥把玩具小熊塞给妹妹后转身就跑，结果差点撞上我。一旁年轻的妈妈面带苦笑，微微鞠躬表示歉意。我想他们一定是Popotame的常客，因为书店就在眼前了。

Popotame本是法国画家L'eopold Chauveau绘本中的一头河马。Popotam书店也的确给人以纯朴、亲切的感觉。和许多独立书店一样，Popotame走的也是多种经营的路线。店铺前面卖书，除了书架之外，还有几张小桌子，上面摆着欧洲风格的小装饰品和卡片等。缤纷的色彩让人有回到幼儿园的感觉。Popotam的另一半则是小型画廊，正展出70后插画家Kimura Sachiyo以俄罗斯套娃为主题的作品。按照Popotam的节奏，每两周就会有新的展览。这样能给顾客带来足够的新鲜感，吸引他们更多地到访。不过策展、布置、文宣、销售等均需店主亲力亲为，工作量之大不难想见。此外，Popotam还会不定期地推出面向社区家庭的活动，为小朋友开设学习班，为爸爸妈妈举办育儿讲座。渐渐地，书店又多了一个身份——“社区里的亲子空间”。

店主大林女士原先住在练马区的石神井，2002年创办了Popotame的前身Harappa House（草原小屋）书店，从中获得的经验对Popotame的经营很有帮助。当时大林女士正好怀孕生子，所以对育儿的话题格外关注，对社会上的育儿观念和环境有了些意见和想法，于是以书店为阵地，开办了同名杂志《Harappa》。遗憾的是，新店开设后事情千头万绪，杂志暂时休刊。除了书店和画廊业务的经营外，大林女士还为老牌绘本杂志《MOE》撰稿，介绍推荐新近发现的艺术家。当然，她最重要的身份是母亲。大林女士已经育有儿子，为了他的健康成长，大林女士笑呵呵地缩减了Popotame每天的营业时间。

采访就在一张木制小桌子前开始。让笔者高兴的是，大林小姐也知道《城市画报》。她有一位日本朋友对中文媒体很熟，早就向她介绍过我们的杂志啦。

专访Popotame书店店主大林Eriko

为一杯300多日元的饮料忙来忙去，不太值得。

吉井：我以为这里的书是以绘本为主，其实书的种类挺多的。

大林Eriko（以下为大林）：对，除了绘本还有旧杂志、童书、生活类和艺术类的书也有。这些旧书是以昭和40年代（1965年后）的为主，也有更新的。还有新书和一些小出版社的书等等。反正只要是和插图、绘画带一点关系的，我都会注意。

吉井：能说说开这家书店的经过吗？

大林：首先是在我住的石神井那边开了“Harappa House（草原小屋）”。那时候我也刚好有了小孩，所以对育儿很有兴趣，对社会里的育儿环境有了些意见和想法，于是开办了杂志《Harappa》。

现在的这家书店是05年开的，明年就是5周年店庆了。准备《Harappa》第3期的时候，我去了高知县（注：日本四国地方）采访了“泽田公寓”（注：一对没有建筑方面经验的夫妻和孩子来盖的钢铁、水泥大楼。5层楼，60个家庭能住。大概于1990年完成）。我受了这家公寓的启发，开出现在这家书店。因为是从手工的角度出发，所以店里的装修都是我和朋友们一起弄的。这里原来是个Stained Glass（彩色玻璃）工房，你看，那边的彩色玻璃窗户是过去留下的。

吉井：顾客是以年轻人为主吗？

大林：不一定哦。30多岁的单身人士较多，不一定是女性，男顾客也蛮多的。还有妈妈和孩子、外国人等等。开店几年来，看到客人的变化也是个乐趣。比如，原本是大肚子的准妈妈顾客，过了些日子就抱着孩子来了。还有原来是妈妈和两个小朋友一起来，后来其中的哥哥长大些，能一个人过来了，这些都会让我很高兴。

（Popotame 图4）Popotame店内情景。（摄影：吉井忍）

吉井：这种感觉确实不错呢。您的店会一直这样经营下去吗？会不会有什么经营上的改变呢？

大林：目前我的工作大概有三种：书店经营、后面的画廊经营、有时候给绘本杂志《MOE》投稿，介绍插画家或作家等。我在画廊上投入的时间最多，这里的展览是每两个礼拜一换，工作量不小。书店呢，目前只能说马马虎虎啦，这方面我想改进。

目前的问题是书店给人的感觉太“杂”了。书的种类很多，似乎一味迁就顾客的感觉了。各种各样的客人，大家都轻松地进来，轻松地走掉。现在我的店里有插图家做的明信片，但这些东西即使卖出去，书店和画家也受惠不多。客人嘛，买完明信片就有了一种“购物的满足感”，然后就离开了。

我呢，开了几年的店，慢慢有了一个期望，就是想做好“core（核心）”的事。以前呢，还不太清楚我们这家店的“焦点”，面面俱到的店反而不能吸引顾客。所以，以后的话，我会更严格地选书，书的数量减少后，对顾客会有更大的吸引力和刺激力。简单来说，书店部分一个书架就行。这样的店反而更鼓励客人消费，至少能吸引更“有目的性”的来客。

就像你提到的，附设咖啡座的书店是不少，我这里也试过。但因为店里的通风不太好，我发现咖啡或饮料的味道会传去后面的画廊，这样一来对参展的画家太失礼了。而且准备饮料洗杯子这样的杂事，我一个人有时候忙不过来。为一杯300多日圆的饮料忙来忙去，不太值得。

吉井：作为一个店主，您有什么日常生活当中注意的事情吗？

大林：还是健康管理最重要。现在的话，戴口罩、洗手、漱口、睡眠都是要注意的。身体不好的话，马上会影响到心情。所以我也不勉强自己，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吧。我的孩子还小，现在的营业时间是从中午到晚上6点，有点短，但也没办法。从明年开始，晚上可以开到7点了（微笑）。

Popotame

东京都丰岛区西池袋2-15-17

http://popotame.m78.com/shop/

前身是点心厂的SPBS

用面包店的理念完成设计

吉井忍

出涩谷站后步行约10分钟，便到了“神山町商店街”。这条街全无涩谷的时髦感觉，而是散发着昭和时代的温馨和亲切。一路下去，右边是米店（出售大米和糙米），左边则是教会和医院。再走5分钟，过了肉店边上的停车场，就是Shibuya Publishing Booksellers（SBPS）。

(SPBS 图1) SBPS内景。（摄影：吉井忍）

(SPBS 图2) SBPS内景。（摄影：吉井忍）

采访那天，正逢SPBS与Levis合作，落地橱窗里面挂着几条牛仔裤，让人误以为是服装店。书店面积约230平米，格局细狭，据说之前是一家专做布丁的点心厂。进了店门，眼前是一条30米的长桌，因为店铺尽头的墙上安着一面镜子，反射下的桌子更长得有点魔幻了。

不知道是否受了布丁厂的启发，在对SPBS进行室内设计的过程中，代表人福井盛太和设计师中村拓志开始质疑大量生产、大量流通的现代书业理念，产生了“当场制作、当场贩卖”的想法，可以说是用了面包店的理念完成了SPBS店铺的设计。

书店里常备的书籍有2000-2500种，按内容所涉及的年代归类上架。出现了小说、艺术、思想都放在同一年代书架上的有趣景观。譬如世界名厨的菜谱旁边可能是漫画《美味大挑战》。这样的落差和微妙的关联，让顾客更有伸手取阅的兴趣。这种人和书的新关系，说出来并不复杂，但却包含着店长的巧心思，也激发了读者的想象力。除了书本身外，书架也有讲究。为了和不同时代的书相调和，这些书架产自相对应的年代，而且都是进口货。50年代的古董书架、90年代的简约风格，为这里添出一份额外的俏皮。虽然时代不同，但书架的颜色都是白的，这样就保持了统一感。

现在的SPBS前半部分是书店，后边的玻璃房就是编辑部。SBPS想成为“能看到对方的书店”——顾客能看到编辑，编辑也能看到顾客，彼此交流了解，这是SPBS的出发点。这样一来，书店部分首先成为SPBS的窗口，拉近了出版社和读者的距离。差不多每周都有的“SPBS Lab”策划组织了许多文化活动，作家和编辑是最常出现的主讲者。最近SPBS推出为期三个月的“编辑Workshop”，邀请到一流的编辑和创意人来讲课，让大家一起学习做出一本书的全部流程。虽然活动收费有点贵，但学员的名额已经报满了。

除此之外，SPBS还发行杂志《ROCKS》。2008年6月份创刊，现已刊出4期。12月初的第5期，其特辑是介绍老牌电视漫画节目《宇宙战舰大和》。SPBS还会不定期地出版一些摄影集。

和别的书店不同，三田修平店长就站在收银机旁接受了我们的采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店员看店。笔者一开始担心是否会影响营业，不过半个多小时谈下来，店里还是只有两三位客人在安静看书，也不见有人走近收银台，看来要经营好一家书店真不是件容易事呢。

专访Shibuya Publishing Booksellers店长三田修平

我们希望把被埋没的好书挖掘出来，送到客人的手里。

吉井：您是从08年1月份开店以来一直当店长吗？

三田修平（以下为三田）：对的。之前在室内装饰家居店Cibone工作。

吉井：来书店的顾客大致什么年龄呢？

三田： 20多岁到40岁吧。男女都有。附近有NHK（日本放送协会）电视台和相关的工作坊和设计所，所以跟艺术有关的人也是常客。

吉井：你们的理念是“当场制作、当场贩卖”，工作中SPBS编辑人员和顾客有什么交流吗？或者，那边（书店里的玻璃房就是编辑部）的编辑会不会偶尔来书店这边为客人服务？

三田：其实SPBS的正式员工是只有代表人（CEO）福井盛太先生和我。其他都是有需要的时候过来的临时工。出版和书店的环境不是很容易，所以我们的人员也限于Minimum（最小）。拿我来说，除了书店里的销售工作外，也会策划一些的活动，比如差不多每周都有的对谈会“SPBS Lab”，邀请作家、编辑等书业人士和顾客交流。这个部分福井先生也会帮忙的。福井先生主要负责书籍规划以及和其他出版社的合作。

(SPBS 图3) 店内正进行“北欧杂货”主题的活动。（摄影：吉井忍）

(SPBS 图4) SBPS店内有各种不同的风格。（摄影：吉井忍）

(SPBS 图5) 店内“私密”风格角落。（摄影：吉井忍）

吉井：您对实体书店的未来怎么看。

三田：感觉并不明朗，不只是实体书店，整个出版业也是。这并不是因为看书的人减少了。我倒觉得读者比过去多了。漫画也是书，看漫画的人多呀。还有，若你打开一本杂志，总会看到书评或书讯的版面，年轻女性看的时尚杂志也如此。你看，BOOK· OFF（日本规模最大的连锁旧书店）的生意也那么好，还有电子书啊网络书店啊，买书方便多了。我觉得，看书的人，至少对书有兴趣的人是很多的。不过，书店的生意确实有困难，网络书店的出现对实体书店的打击不小。还好，日本法律规定新书不能打折，这一块我们和大店是平等竞争，但进口书在亚马逊上的价钱比我们店便宜许多。这样我们真没办法了。

所以我们要追求只有实体书店才能做到的事。设计这里的中村先生也意识到这点，尽量为顾客提供“舒适的空间”，让顾客留在店里的时间长一点。在日本每天有200-300种书出来，如果从书籍量来开看，这样的小店并不是网络书店的对手。那么，我们选书和摆书要有特色。好的书并不只在排行榜上位，我们希望把被埋没的好书挖掘出来，送到客人的手里。

我们不是针对爱书人搜集珍本、善本的书店，也并不是什么都有的大型书店。有些人，他们想看书，但不知道看什么好。我们希望把刚刚好的、有趣的书送到他们的手里。福井先生的想法是，这是可以实现的。那么证明可以实现的是我。但实际做起来并不容易（笑）。

(SPBS 图6) SBPS外景。（摄影：吉井忍）

Shibuya Publishing Booksellers

东京都涩谷区神山町17-3

www.shibuyabooks.net

古董建筑里的森冈书店

是办画展的书店还是卖书的画廊？

吉井忍

在这次的系列采访中，森冈书店(Morioka Shoten)的地理位置是最优越的。从地铁茅场町站下车，走路3分钟就到。采访正逢午休用餐时间，路上满是身着西装的上班族。男职员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旁，忙着抽烟或打手机。

（图1）森冈书店所在的大厦入口。

（图2）书店所在的“茅场町”街景。

（图3）森冈书店内景。

森冈书店开业于2006年7月，主要销售艺术类旧书，新书比例约占一成。森冈书店的藏书量惊人，有“足足”200册之多，应该算是系列采访中最少的一家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维持书店的日常运营，让人深感好奇。

战前的老楼十分可观

来到书店所在的大楼前，推开高大厚重的大门，开始爬又高又窄的楼梯，感觉像是到了早期昭和时代的隧道里。原来大楼建于1927年，本身就是有80多年历史的昭和古董。除了位于三楼的森冈书店外，楼内多是设计工作室、美术画廊等机构。走进书店，虽然只有区区50平米，但由于是战前的老楼，店门的层高十分可观，仍给人以优雅从容之感。加之书店的墙壁和地板是统一的象牙白，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草气息，进店不久人就自然沉静下来。

(图4)售书空间不大，右侧店主所坐处为多功能工作坊。（摄影：吉井忍）

书店的营业区域被一分为二，只有一半面积用于书籍展示和销售，另一半则被固定用作其他艺术活动。书籍、绘画、音乐、陶艺在这里共生共栖，很难说谁在扮演主角。可以说森冈书店更像一家时髦的fusion餐厅，并不急于为自己定位。有意思的是，在经历了东京大轰炸和战后的“都市的再开发”之后，像这样的老式大楼在东京都内已显得十分稀有。以至于成为摄影师们钟爱的拍摄地，书店也成为其中一站。美女模特和哈苏相机时而光临森冈，当然，摄影师需要提前准备好场地租借费。

书店创办人森冈督行从小对“旧”感兴趣。旧书、老邮票、二手衣、老建筑都在他的迷恋波段之内。大学快毕业的时候，身边同学都忙着找工作，他却显得有点迟钝，想不明白今后到底要做什么。直至看到一诚堂旧书店的“求人广告”，森冈的“旧物情结”再度爆发，在这家神保町老铺里一呆就是8年。从一诚堂离职后，森冈偶尔获知一家古董店要关门歇业，便投进全部退职金，近乎偏执地接盘开出森冈书店。原因无他，古董店所在的老楼让他难以抗拒。跟着感觉走的人生并不那么糟糕，每天各国顾客慕名而来，“混搭”的经营模式也日益成熟。

“这到底是办画展的书店还是卖书的画廊？”常有人会这么问，显然大家更习惯看到成排的文库本和高至七层的纪伊国书屋。有关这个问题，森冈先生似乎不急于回答。毕竟对于图书业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而新的可能性有赖于森冈先生们的智慧与行动。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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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森冈书店创办人森冈督行

这里的书是以艺术方面为主，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200册。

（图5）（图6）（图7）店内的陶艺展品和所售图书的特写。

吉井：这边（店里的一半）是办展览用的？

森冈督行（以下为森冈）：对。摄影、陶艺、也会办小型演奏会。店面差不多50平方米，原来是古董店。我当时来这边看古董的时候，偶然听到这个店快要关门了，于是跟店主商量由我来这里开旧书店的事。

吉井：您是从小喜欢看书的吧。

森冈：看书是还好，不过从小对“旧”的东西有兴趣，比如邮票、旧货等。我是在山形县寒河江市（日本东北地方）长大的，那里几乎没有和旧书接触的机会。后来到东京上大学，第一次来神保町，感动得很呢（笑）。

吉井：毕业后马上进入旧书业吗？

森冈：先是去了神保町的一诚堂书店。你知道，这家店蛮有历史的，和一般的书店不一样，专门交易学术书、古典名著、外文书和汉籍（中文古典作品）的。主顾大多是国内外的美术馆、大学、图书馆等。一诚堂书店所在的建筑也很老旧，昭和5年（1930年）盖的，Art Deco风格。我很喜欢这栋建筑，所以马上就报名了。后来在那里工作了8年。

吉井：话说回来，这边的建筑也很老，很好看。

森冈：谢谢。我有个习惯，工作的地方都是先看建筑物如何。比如，我在大学期间，在东宝宝冢剧场（1934年建成的歌剧剧场）打工，也是一栋老房子。因为那边的环境很舒服，所以确定在那里打工。可以说，建筑决定我的工作。

吉井：确实，好的建筑本身就拥有吸引人的力量。

森冈：没错。当初我决定开这家书店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首先是因为喜欢这个大楼，现在想想是蛮冲动的。在东京，因为二战时的轰炸和战后的“都市再开发”计划，这样老的大楼很少很少。当时我知道机会难得，就下决心要做成。不过因为开头谈不上什么计划性，遇到许多困难。不说别的，首先是银行不肯贷款给我，所以我投入了自己全部的退职金。

吉井：这里的多种经营您是怎么平衡的呢？我看了您的网站，这里大概有三种服务，卖书、画廊、拍摄（为摄影师提供拍摄场地，因为书店本身很有艺术气氛）。

森冈：花在卖书和展览的时间和精力比较多，大概是一半一半。还有我在《Camera日和》杂志有个连载专栏。等于一共要做四件事。一个人么，忙死了（苦笑）。

（图8）森冈书店内景。

吉井：这里的书籍全都是旧书吗？

森冈：大部分是。只有一成是新书。这里的书是以艺术方面的为主，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200册，比起一般的旧书店，大概只是百分之一的数量吧。不过，这些都是一本一本，我自己选的。

吉井：这些书好卖么？

森冈：不容易。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按照传统的方式找客人的。就是说，先做好书籍目录，然后发给之前的顾客。但这样很快就不行了，我的开业资金，也就是退职金，只剩7万日元了。那时候我就觉得经营思路要换。把场地租给摄影师啊、做成画廊啊、办活动啊……经历了不少“试行错误”后，到现在的这个样子。回想起来，当初没问银行借到钱是个好事。至少我身上没有负债，不会被没完没了的会计工作烦死。

吉井：这样的过程肯定不容易，但结交了不少人吧。

森冈：对。这些年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以前大不一样。我自己觉得这是很好的事。客人和有各种各样的人，不只是住在东京的，还有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客人。像是从中国大陆、台湾、韩国、欧洲国家过来的。从台湾过来的人是蛮多的，或许书店被台湾的媒体介绍过？

不只是我和别人认识，因为有了这么个空间，创造出了客人们彼此结识的机会，这也是个乐趣。有时我会邀请作家、艺术家来开讲座什么的。因为我想，现在的社会对书店期待不只是卖书的场所，更希望是人和人接触的场所。反正，书店的经营如果只靠卖书的，那就太困难了。需要开设画廊或办活动。

吉井：能说说您作为书店店主，在日常生活中保持的习惯吗？

森冈：嗯。我很注意保持身体健康。运动是必须的，不运动的话，头脑中的创意就会枯竭。做做运动，让自己的心情开朗起来，这个很重要。我最喜欢的是游泳，偶尔会做瑜伽什么的。不过最近太忙了，游泳也是两三天一次。我的希望是书店的图书销售能更上轨道，至于每天游泳的心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图9）森冈书店大门。

森冈书店

东京都中央区茅场町2-17-13

第2井上Building 305号

http://moriokashoten.com/

东京文艺界新宠limArt

从多种经营到混合经营

吉井忍

limArt是位于涩谷区的一家独立艺术书店。在这里，每一本书都得到精心的照料。书籍部负责人每年4次奔赴欧洲选购，所得多为珍版影集和画册。这些图书在欧美已不多见，带回日本更是奇货可居。正式上架前，这些珍本书会经过细致翻拍，并展示在limArt的网店上。在limArt主页What's New一栏，“新到图书2册”是单独列出的重大新闻了。

（图1）limArt内景。（图片由limArt提供）

不难想见这些图书的价格：Robert Frank1958年版的《美国人》报价约合人民币14500元，William Klein1956年版的摄影集《Life is good, good for you in NEW YORK》报价约合人民币18500元。书店还从欧洲购得一批18世纪双色活版套印的古乐谱，论张出售，每页的价格约合人民币460元。高昂的价格注定会过滤走普通读者，留下的是古董书玩家以及设计、广告、策展等领域的专业人士。日本的文化创意产业已高度发达，独特的原材料能激发出独特的作品以及丰厚的回报。

（图2）“低调奢华”的绝版书，价格不逊于名牌手袋。（图片由limArt提供）

除了书籍销售，limArt的业务还包括欧洲家具销售、平面设计、网站设计与制作等。对此limArt的主页上有很详细的介绍。以最基本的名片设计为例，设计费30000日元起，制作费500枚12000日元起。表面上看来，这就像卖咖啡和明信片，是书店的多种经营。细察之下，却发现各项业务已有机融合在了一起。虽然书店的目标读者群很小，却蕴含着分众的营销理念。各类创意人士既是书店顾客，也向limArt设计部传递了第一手的业内动态和商机。另一方面，店内的珍本图书成为limArt设计部门得天独厚的资源，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意。譬如为Kronekodow公司设计的年历，明显受到古典蚀刻版画的启发，而欧洲古乐谱和版画正是该店的特色藏品。

在本次的系列采访中，limArt是唯一仅接受邮件采访的书店。

专访limArt书籍部负责人中岛佑介

以后的书店，若要生存下去的话，不能只卖书籍。一定要成为人和人、人和书邂逅的场所。

（图3）limArt内景。（图片由limArt提供）

吉井：贵号目前的规模如何？

中岛佑介（以下为中岛）：目前在东京都惠比寿的店，面积大概90平方米。limArt的前身是2002年10月开设在东京都早稻田的，2005年5月搬来惠比寿这里。

在我负责的书籍部里，60年代以后的书较多。这里的书籍是以“装帧和印刷的创意”为标准，不管是哪个门类的，只要在形式上有特色，我们都会考虑进货。不过，目前是以现代美术、摄影、设计方面的旧书为主。顾客的男女比例差不多是1：1，从20多岁到60多岁都有。来自亚洲邻国和欧美的客人也不少。

吉井：能说说您自己的经历吗？

中岛：我在大学的时候，在Watarium美术馆里的一个小店“on Sundays”那里工作。这个美术馆是在“外苑前（注：东京都涩谷区里的地名）”。当时就决定未来一定要有自己的书店，所以一毕业就开始为limArt的开店准备。毕业那年的10月份，我在江户川桥（注：东京都文京区里的地名）那里的画廊“LA GALERIE DE NAKAMURA”开始了temporary shop（临时性书店，一般只在某个展览期间开设）。

吉井： limArt里的书是您自己找的吗？

中岛：是的。我在这家店的主要工作是找书。我希望在店里摆的书是在日本不太好找的，所以大概一年4次，自己到欧洲各国买书。除了找书，我在limArt还负责设计方面的工作。

吉井：您对书店的未来有何想法？

中岛：我觉得以后的书店，若要生存下去的话，不能只买卖书籍。一定要成为人和人、人和书邂逅的场所。其实大家不是不看书了，我觉得对书籍有兴趣的人正在增加。所以，希望我们店能创造出最精彩的邂逅。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也需要读者的配合。我对顾客的期望是，不管作家有没有名气，直接去体会书本身的趣味。

吉井：除了书，您的爱好是什么呢？

中岛：我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这样对健康有益。还有，尽量抽时间去fly fishing（飞蝇钓）。我开始讲fly fishing就会讲很多，所以你可以上网这个网站 www.toshosha.com。这个月初，在limArt办过一个展览，介绍fly fishing的。当时的对话和展览内容都在这个网站里有介绍。

（图4）limArt外景。（图片由limArt提供）

limArt

东京都涩谷区惠比寿南2-10-3 一楼

http://www.limart.net/

欢迎来到“好吃的书店”

吸引都市吃货的现代沙龙

如今，不管是在东京、首尔还是北京，附设咖啡座的书店（书吧）越来越多，销售书籍的同时提供自制饮品、举办各类讲座活动，补贴经营成本。乍看之下，东京“COOK COOP BOOK”书店也是如此，店门外摆着几张咖啡桌，里面的木制吧台上是特色饮料和进口小点心……但在与店员的深入沟通后，你又会发现，它并不仅仅是“饮料+图书”那么简单。

（图1）COOK COOP BOOK外观。

“COOK COOP BOOK”的宣传语是“おいしい本屋さん（好吃的书店）”。店址位于纪尾井町，是毗邻新宿、四谷的东京商业中心之一。这一带小店和饮食店非常少，大部分是办公楼、高级公寓和酒店。JR四谷站下车，经过上智大学（日本顶尖的国际综合性大学），沿着极为安静的小路而行，离东京新大谷饭店几步之遥，就能看到蓝底白字的“COOK COOP BOOK”店招。

上午11：00开门不久，迎来首位顾客，一名上班族风格的年轻女性。她进门点了一杯自制冷饮，趁着店员调制饮料的时间，开始饶有兴趣地翻阅边上的美食杂志。之后便带着饮料潇洒离去。书店里的一杯饮料差不多500日元（约合35元），虽然比便利店的现磨咖啡（150日元）贵了几倍，但从东京的物价和附近公司的薪水来看，并非离谱的价格。

（图2）欢迎来到COOK COOP BOOK。在“好吃”的书店，我们通过食物和书籍交流。

中午时分，进门的客人越来越多。其中以上班族女性居多，衣着稍显轻松鲜艳的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全职太太。她们穿过店里的图书区，来到后面更大的活动空间。这里摆放着大木桌，更配备有大型烤箱、专业型冰箱和大锅，墙上挂着平底锅和其他厨具。

（图3）（图4）COOK COOP BOOK书店内景

今天在这里举办的是“Quick Lunch”课堂，12:10分开始13:00结束，费用为1575日元（约合100元人民币）。今日菜单是富有创意的欧日混合料理：黑葡萄醋（Balsamico Vinegar）、酱烤秋刀鱼，以及北非小米饭（couscuos）沙拉。讲师是美国驻日大使馆厨师，一位30多岁的女性。她一边向学员们简单介绍用料和做法，一边利落地做出几道菜肴。学员们认真听讲，还频频做笔记。最后做好的菜有足够一人一份，师生边吃边聊，吃完后就回到办公室或自己的家。

COOK COOP BOOK的经营者是一家名叫CAFE COMPANY的公司。该公司涉足的领域很广：包括建筑/空间设计、平面/网页设计、商业设施开发、信息传输、咖啡店经营咨询等等，书店经营是其中的一个项目。这样的公司进入书店业，立意会与常规不同。公司将目标设定为：“足够吸引人群”并为之提供“交流之所”。店面虽然保持了“书店”风格，但经营重点不是书，而是文化交流、学习生活技艺的现代风格沙龙。

笔者采访到的是CAFE COMPANY公关部的加藤菜绪女士，以及COOK COOP BOOK图书总监铃木惠女士。加藤桑的穿着很有都市感，仿佛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铃木桑则是一位动作干练，眼神温柔并善解人意的年轻女性。

专访COOK COOP BOOK图书总监铃木惠

真的和编辑的工作很像。

加藤：您什么时候到的东京？昨天？辛苦您了！那先介绍一下敝店吧。您的采访主题是“东京独立书店”对么？其实这家店是由CAFE COMPANY管理经营，所以和个人经营的书店有所不同。目前在东京只有一家。之前是在涩谷，去年搬到纪尾井町。

吉井：能说说当时是什么样的书店吗？

加藤：当时的店名是“BOOK COOP”,只有80平米，小得很。所以没有提供餐饮，就集中介绍与料理和食品有关的书。2006年开办之后经营状况一直很不错，因为是涩谷，人多嘛。也有了固定的客户群。不过我们一直想做附设厨房的食品主题书店，所以虽然在涩谷已经开办了7年，我们还是在去年（2013年）10月搬到纪尾井町。

新店有从世界各地进口的料理专门书籍和菜谱，还有和食物有关的绘本、随笔、漫画、杂志，大约共有2500册吧。另外，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都爱好美食，在日本国内或海外看到好吃的，或是有趣又好用的厨具，就会引进店里介绍销售。和原店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增设了厨房。我们会定期邀请专业厨师和料理研究者，而为大家举办一些活动，有时候也举办料理书的新书发布会。

（图5）COOK COOP BOOK厨房。

吉井：这里的厨房确实挺大的，大家是从零做到这个规模么？

加藤：嗯。这里之前是一家蛋糕店，部分设施是老东家留下来的。

目前料理课堂的人气不错。每周3-5天有各种料理课堂，介绍各国的食物和烹饪。俄罗斯料理、美国西北海岸风格料理、各种面包、酵素饮料、药膳等等，感觉食物主题是没有穷尽的。

吉井：这里的料理教室每次参加的人数有多少？

加藤：若是学员本人也要下厨的课程，每次最多10人。人数太多的话，讲师和学员直接交流的时间就不够了。活动费用分为不同档次，演讲类型的活动大约2000日元（约合120人民币），自己动手下厨的活动大约4000-5000日元。

吉井：差不多是在东京中档餐厅吃一顿饭的价格，不能算很贵，而且自己可以学到东西。那么来书店买书的大概是哪些客人？附近的上班族居多？

加藤：不一定。这里除了办公楼外还有国际性酒店，酒店的海外客人也不少。其中台湾人比较多，他们好像是看了当地媒体的介绍后来的。日本的菜谱在台湾和中国大陆都受欢迎？

吉井：是的。您看，这套中岛志保的蛋糕、饼干菜谱，最近在大陆出了简体字版。

铃木：不好意思！今天电车晚点！真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加藤：她是我们的图书总监，铃木小姐。她一直为我们管理书籍方面的事儿。

吉井： “图书总监”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就是负责书的选品？

铃木：恩，我会管图书的挑选和进货。另外就是书刊的摆放，帮每一本书找到合适的位置。

（图6）铃木女士花心思摆放的书架。关于食物的做法、趣闻和智慧都在这里。

最花心思的是进门左手边的书架，这里有和食物相关的随笔、研究、地方文化志等。若有不错的美食新书推出，我们会协力策划相关活动。最近我们推广的是“酵素糖浆”，也挺受欢迎的。“酵素糖浆”是用苹果、草莓、胡萝卜、南瓜等蔬果做的酵素饮料，做法很简单，这些材料和白糖混合搅拌，一两周就可以做出来。您也可以试一试，可以提高免疫力哦。

（图7）“Book Director（图书总监）”也会为客人服务。

吉井：有意思！我刚进来的时看到，店里有售这种饮料，待会一定试试。我还想了解一下，贵店的图书进货是通过“中盘”，还是铃木小姐自己有特别的渠道？

铃木：这问题很多人问我呢，主要还是通过“中盘”发行商。在日本，针对规模较大的书店，“中盘”会按照每家书店的销售统计、客户数量、年龄层和流行趋势等专门定制发货书单。但若书店规模小的话，店主可以点名要书，“中盘”也会接受的。近年来在东京，感觉带有某主题的小书店越来越多，“中盘”和店主沟通进货的例子越来越多了。

您也知道，不要说每个月，每天都有很多新书出版，外加出版社也会不断发书讯过来。但从海量的新书中选择适合自己店的几本书是非常困难的。除了听取“中盘”的建议外，我也常常去别的大型书店逛一逛，经过他们精选的新书还是不错的，可以学到很多。

吉井：那么可以说，图书总监的主要工作是计划和新书有关的店内活动，研究进货品种，以及设计书刊摆设对么？

铃木：店里但凡和书籍有关的事务我都会处理。其实我之前的工作是杂志编辑，后来转到CAFÉ COMPANY工作。COOK COOP BOOK还在涩谷的时候开始图书总监的工作。当时店面小，而且没有现在这样的活动，店里的经营就是靠图书销售，挺锻炼人的。我做这个工作后发现，其实这和杂志编辑的工作很像。选定主题、挑选内容、构思如何推广等等，真的和编辑的工作很像。

吉井：也有截稿时间？

铃木：比当编辑的时候更紧迫。有时候开门前三分钟才做出最满意的样子，有时候还没达到满意的水平就得迎接客人。真够紧张的。不过比杂志编辑更有意思的是，可以直接看到客人们的真实反应，这是之前很难得到的体验。

吉井：这里有《生活手帖》，也是和食品有关的杂志。

铃木：没错。各个年龄层的读者都《生活手帖》。它介绍的食谱不少。《KINFOLK》（1500日元）也很有人气，去年首次推出了日文版，当时常常卖断货，最近才开始稳定下来。

注：《KINFOLK》是创刊于美国西北部城市波特兰的生活杂志，介绍简约美好生活方式。中文版也已面世。

吉井：在日本有不少介绍菜谱的杂志，最有名的应该是《Orange Page》、《Lettuce Club》这两本吧。这些菜谱杂志好像在这儿没看到。

加藤：说的也是！我刚刚才发现。

铃木：嗯。这是我们有意挑选的结果。在这里，我们首选食物和生活品质结合的那类书刊。

吉井：说到关于菜谱的书或杂志，我有一个疑问：现在网上有很多免费的菜谱介绍，比如“CookPad”,介绍说明也很详细，您觉得以后菜谱的实体书还有市场吗？

铃木：这个要从读者层来观察。根据我的观察，一般20多岁的年轻人不太会购买菜谱的实体书。可能他们觉得用手机看菜谱更方便吧。年龄大些的话，往往按照实体书来做菜。有意思的是，两者间没有“并用”状态。看网上菜谱的人不会看实体书菜谱，喜欢看实体书的人不会去利用网上的免费菜谱。

吉井：不久前大陆翻译出版了《深夜食堂》，人气很旺。这里受欢迎的图书有哪些呢？

铃木：我们这里也有《深夜食堂》哦，也挺受欢迎的。若是漫画的话，《昨日的美食》（注）卖得不错。身边的好几位男性会边看这本漫画边做饭。可以说是下厨男子的参考书哈。

注：《昨日的美食》：吉永史著，是一本耽美漫画，讲述律师和美容师同志情侣的关于饮食的故事。

（图8）漫画角落。

吉井：二位觉得为什么和“食物”有关的书这么受欢迎？

加藤：首先，这并不是只有书而已。这三四年间，在东京和食物有关的活动或workshop增加了不少。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那些知名的时尚杂志，每一期都有美食的栏目，照片和文字都很精美。“食”这东西是在时尚的延长线上，也可同生活划等号。不管外面的经济是否景气，“食”业界的销售和人气都在增长。

吉井：感觉以后跟着美食业界走就没错。

加藤、铃木：确实啊！

铃木：我其实对台湾和中国大陆的书店趋势挺感兴趣的。上次去台北逛了诚品书店，确实很不错，蛮酷的。北京还没去过，有机会想去看看那里的书店，也许会有新的灵感。

COOK COOP BOOK

东京都千代田区纪尾井町4-5 G-TERRACE纪尾井町一层

http://cookcoop.com/

最纯正的机场书店

在这里，读懂飞行

吉井忍

在机场里专卖和飞行有关的书店，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初识这家书店，是通过一位日本航空公司技术远的博客。他在2008年8月的博文里写道：“今天搭轻轨到羽田机场，就是为了第一航楼的‘Books Fuji’书店。平时我去新宿的纪伊国屋书店或Junku堂，但说到航空方面的专业书，还是‘Books Fuji’的品种更多。”那天他在店里买了两本书：日本航空飞行技术室所属机长撰写的《B747の操縦for Pilot―目から鱗の「航空理奇学」》和英文原版书《AEROBATICS》。

“Books Fuji”的采访申请，首先是通过电话。社长太田博隆先生刚好要出门，语气急切而又抱歉：“这是从北京打来的吗？是哦……我们书店真没有什么好介绍的，怎么办……您真想采访？嗯……好的好的。那请发我采访提纲吧。”虽然通话时间才两分钟不到，却已能感到这位老先生诚恳、亲切的态度。

“Books Fuji”创办于1974年4月，地点在东京羽田机场旧址地下一层。1993年随着羽田机场的搬迁，“Books Fuji”也移至新机场第一航楼地下一层。从铁道“京急机场线”羽田机场站下车，去往第一航楼的路上就能看到“Books Fuji”，书店被餐饮店、土产铺围绕着，周边的人流和气氛都不错。

店面并不大，大约35平方米的样子。店铺前方和右侧邻接机场走道，有几位身着西服的男性站着翻看杂志。一眼望去，装修和普通书店的差别不大。但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书架顶上各种飞机的精美照片。天花板上垂下的细线吊着各式飞机模型。

（books Fuji 图1）Books Fuji书店内景（摄影：吉井忍）

面排列这各种航空机体的照片，从天花板用细线垂下飞机模型。没错，这里若是航空爱好者必须停步的航空主题的书店。

没过多久，穿着麻纱布料西装的男性急忙地走进书店，体格魁伟，表情让人感到亲切的男性进来，这就是太田先生。“哎呀，真抱歉！路上好堵啊，真是的，不好意思。我们找个地方边喝饮料边聊怎么样？”

专访Books Fuji书店创办人太田

话说回来，开店的诀窍首先是当地需求。

太田博隆（以下为太田）：哎，天气好热啊。您也辛苦了。不会是专为这次采访从北京飞来的吧？今天从父母家来这里？那好。我这次接受您的采访，首先是您的经历对我来说有点意思。ICU（国际基督教大学）毕业。因为之前在simul出版会（注※）的关系，我认识您母校的不少老师。

注※simul出版会：1967年由翻译、口译业公司“Simul International”创立的出版社，出版物以翻译书为主。1998年被日本教育集团Benesse吸收。

（books Fuji 图2）太田博隆先生（摄影：吉井忍）

吉井：您创办书店也是也和您这个经历有关吗？

太田：是的。我1974年，26岁时创办这家书店。我大学期间一直在书店打工，时间久了，慢慢摸出些经验。毕业后找的工作也是在出版界。可以说，我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这行业里。

吉井：您当时想到机场里开店是什么原因？

太田：您也知道，羽田机场90年代随着填海工程而不断扩大面积。由于离市民居住地非常近，噪音不断。机另外，我们在机场里开了些为居民生活方便的几家店，比如说书店。我就是遇到这个机会，又有业界背景，决定在这里开书店。

那个时代啊，还是和现在不太一样。羽田机场1955年开始供用，1964年日本人的海外渡航自由化、东京奥运举办，1970年羽田机场的新国际线到达航楼开始供用……社会气氛挺有活力的，航空事业从萌芽时期进入快速成长时期，飞机的便利性和重要性也日见加强。您知道么，当时有人要到国外出差，那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家人、亲戚、公司员工都来送你，拥抱、挥手。“海外”是未知的世界，也可以说，是很浪漫的一个时代。

吉井：当时，出版行业情况也极佳。

太田：黄金时代。书，真的很好卖。我们这书店也最多的时候有5个店铺。但最近业务情况不太理想，现在就剩下两家。机场附近的本店和这家羽田机场分店。

吉井：您的书店很有特色。有的航空爱好者甚至称为“圣地”，大书店没有的专门书，在贵店就能找到。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田：刚开始是因为这家分店在机场的关系，来的客人中航空有关人士较多，飞机操作员、技术员、空姐等等，所以按照他们的需求就这方面的书的进货多起来。社会科学、人际沟通、航空技术员的参考书，飞机机长用的航班记录表，空姐专用的笔记本（log book）等等。后来，因为这方面的书多了，想报考航空公司的学生也来这里买书，也吸引到了不少航空爱好者。

因为在机场的关系，客人当中有不少旅客、他们买的旅游指南书、旅游随笔也多。因为携带方便，买文库本的客人也不少。也有一些居住其他地方的商业人士，一旦有了机会到东京出差，就来到这里购书。经营的时间长了，大家慢慢知道了这里有这么个书店。

过去，羽田机场附近有“航空保安大学校”，是培养航空管制官的。也有培养飞机操作员的学校。那时候，学校的学生来这里购书挺多的。后来这里的土地不够了，这些学校都搬到关西（大阪附近）或九州那里。

（books Fuji 图3）航空人员专用的笔记本。

（books Fuji 图4）航空业界杂志。

吉井：刚才在贵店的店长给我介绍过，店里除了航空有关的书以外，还有相关货物。

太田：对。飞行操作员专用的手套、笔记本、学生包括空姐职位的时候专用的履历表的人气也挺高。您待会可以去看看，航法计算盘的价格是33000日元（2000人民币 ），这还有人买。

回到书籍，我们书店里，航空方面的书是挺多的。也有普通杂志、新书、精装本或文库书。书店里有航空主题的书架，占有店里的书的三分之一。文艺书中和航空有关的集中在但分类方式有些不一样。

吉井：一般的读者根本看不懂的。

太田：以前有更专业的航空方面的书呢。现在就不太多了。奥姆真理教事件发生后，我们收到过警察打来的电话。事情是这样，警察搜索嫌疑人的房间时发现，犯人房间的书架里有不少非常专业的航空书，不太会流通一般市场的。从哪里搞到这些书？搜来搜去，就找到我们家。这并没有影响到我们，但从此我们不太敢卖太专业的书。现在在店里的书还算专业度不会太高的。

我们点的畅销书与其他书店可能不太一样。《AIRLINE》我们每个月卖出150册左右。购买其他航空业界的专门杂志，如《AIM》和《AIRSTAGE》的客人也很多。空姐她们要考TOEIC，所以英文参考书也挺好卖的。

吉井：进货还是通过“取次”（※注）吗？

※注：取次（toritugi）史书类批发商的总称。

太田：以前是我来管进货，现在的话，我们有一位很厉害的店长，要进什么货，她心里很清楚。店里航空有关的书当中，有20%是直接从出版社那边进货，没有经过“取次”。恐怕这些书，到其他书店就很难找到。

吉井：贵店也有自己的网上书店。实体店和网店比起，哪边的销售量多？

太田：实体店还是多得多。我认为，实体店和网络书店的差别在于客人的目的性。实体店的话，有了点空下的时间就来逛逛，看看有没有好书，这样的客人挺多。若是亚马逊等网络书店，顾客的目的性较强。

吉井：在机场的租金标准挺高吧，这会不会成为贵店的负担？

太田：是挺高的。不过位置不错，所以还好。您看看，周围的店也换得很快。因为是在机场，卖土产品的店不少，还有卖食品的。竞争很激烈，之前我们店旁边有“文明堂”（著名的点心销售店），也撤了。

不管是开书店或其他小店，最主要的是和当地的关系。得融入当地的社交圈和文化，要理解当地到底需要什么，这很重要的。

吉井：这有点为社会贡献的精神。难怪您领子上有……

太田：扶轮社（※注）的徽章。我看今天不是商业场合，就把它戴着了。这扶轮社，也是你也应该知道的哈。

注：扶轮社(Rotaly Club,RC)：1905年始建于美国，系历史最悠久的服务性社团组织“国际扶轮社（Rotary International）”的日本分社。1920年，三井银行董事米山梅吉受国际扶轮社认可在东京创立日本首RC。扶轮社为实现世界和平的愿望而设了“Rotary Peace Fellowship”奖学。在亚洲，国际基督教大学是唯一的国际扶轮社合作院校。

话说回来，开店的诀窍首先是当地需求。之后找个条件较好的位置，最好土地和房子是自己的。理想的状态是把开店这事儿放在自己的“爱好”范围内。轻松、快乐。哈哈，就是这样。

吉井：最后想请教一下，贵号Fuji（富士）的由来。

太田： Fuji就是富士山。我自己非常喜欢富士山，它的形态非常优美。最初想给店起名为“Fuji Books”，但发现已经有书店用过了。所以就反过来称作Books Fuji。我已经爬过8次富士山呢，还带了孙子一起去爬。

您知道么？今年是六十年才一回的出云大社大迁宫（※注）。那天也带孙子去看了。您没去过？出云大社挺不错的，风景很美。建议您下次回国时就去看看。

※注：出云大社：位于于岛根县出云市，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大迁宫是指因神殿屋顶翻修，将主神像暂时搬往临时神殿。

（books Fuji 图5）

Books Fuji(羽田机场店)

东京都大田区羽田机场3-3-2 第一航站楼地下一层

http://www.booksfuji.co.jp/

结语：中国的“表现物”在哪里

吉井忍

这次这本电子书中，本人采访并介绍了7家东京的独立书店。这些书店的特有设计感、有的注重消费者（读者）的“使用感”、有的店主灌注了自己的心思，这些特色就是为什么他们“独立”起来的原因，也就是他们的存在里有。

最后我还想介绍一下在东京的另外独立书店，它的名字叫“模索舍（Mosakusha）”。我在东京念大学的时候去过几次，后来出国了，很久没去。几年前受托《城市画报》赴东京采访独立书店时，本来“模索舍”也想去采访的，但因为这家书店不合该刊编辑提出的要求和气氛，只能放弃了。但那次采访几家书店后，还是跑过去看了一眼。杂乱的外表和气氛，没变。

时间已经很晚，快21点钟。“模索舍”位于新宿2丁目，周围是住宅用公寓或办公楼，离丰于居酒屋、餐厅或商店的大马路有一点点距离，显得非常安静。该书店外面是木头，上面屠层白色油漆，过了年月风雨部分脱落。屋檐下，有一排挂着的各种海报，内容为话剧、小型音乐演出、讲座、诗歌朗诵会等等，举办地点于东京、附近城市、还有大阪、神户等离“模索舍”所在地很远的地方都有。随风飘着的这些各个颜色的海报，也带给这家拥有40多年历史的小书店有非常合适的风格。

一般，这家书店的门是关着的。你不用害羞，就把门的把手转一下并踏入店内。一进门你就知道，为什么“模索舍”不合那次《城报》的独立书店特辑风格。第一，“模索舍”没有设计感。四面满是乱七八糟的书，看起来很费力。甚至给人有点脏的感觉。第二，“模索舍”没什么主题。讲文学的、男女平等的、性爱的、暴力的、哲学的、社会学的，什么都有。第三，“模索舍”不时尚。若你喜欢看《GQ》、《ELLE》、无印良品、优衣库那些风格，你来这儿就不对啦。

（mosaku图1）模索舍（Mosakusha）内景。（摄影：吉井忍）

那么，“模索舍”到底是什么书店？它在这大城市里存在的理由是什么？首先介绍一下，它的网站里“关于模索舍”的开头：模索舍是位于东京第一繁华街、新宿靠外的很小很小的书店。店里密密慢慢地放着的是市民运动团体印的小册、同人志、个人志、政治党派的机关报、还有以社会、人文为中心的出版社的书。我们的书以部落解放、人权、在日、天皇制、教育、环境等关于社会问题的为主，还有思想、哲学、音乐、艺术，还有漫画。也有明信片、徽章、CD、磁带等。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磁带这东西卖，反正看了这样的介绍，对模索社有了大概印象。接下来，还继续介绍“关于模索舍”的内容吧。“模索舍里所能看到的少量刊物几乎都是‘不适合一般商业模式’或‘根本没考虑到卖出卖出赢利’的，因此在其他书店里很少能看到，也无法由邮寄等方式来购买。模索舍是为介绍这些贵重的少量刊物而发行《模索舍月报》和《定期刊行物列单》（年度版）。”

“那么，为什么我们认为专门卖少量刊物的书店是必要的呢？”

“现在的日本，每天有庞大数量的书籍或杂志被生产着。而这些刊物的大部分都是通过少量的巨大‘取次（书籍中盘）’而扩散到全国几万个书店。现在的日本出版的物流系统能够让这么庞大数量的出版物流通到全国几万个书店，它的贡献是无疑的。但另方面，我们不能无视这样的现实，就是看来是完美的出版物流系统还排除过多数而小小的表现物（出版物）。 我们所说的表现物并不是只有在书店里能看到的、通过取次而成功物流流程的漂漂亮亮的书或杂志。其实，还有很多人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为自我表现的出版物。”

大家看到这里，应该很清楚地了解到模索舍的存在意义。它是为了把个人的、自由地自我表现传达给第三者而存在的。表现和言论的健全性是靠它的多样性。为保障言论活动的多样性，还需要媒体的多样性。日本的言论自由度也不是很大。一般的书店里能看到的书是由出版社、其编辑还有中盘或取次的“过滤”过的东东，难免被“大众化”或“商业化”。一般书店也不会接受个人突然拿来的一本个人出版物帮你卖，看都不会看、直接拒绝，但模索舍是会接受的。

在模索舍看到的是，人们的欲望、希望、渴望的原型，也是原石。看到粗糙的外观（有些“书”是作者自己复印并用订书机订的）、不成熟的语言也插图（高中生办的同人志那种）、言论激烈的讨论（过右或过左等等）……。模索舍里是理想、愤怒、人情的暴风雨，难怪这里找不到“小清新”风格的coffee table book。

最后还是跟大家说实话吧。模索舍的经营也非常困难。2010年迎40周年时该书店在网络上发布这样的发言：

“我们的经营目前遇到非常时刻，到底能坚持到今年10月份也不能确定。（略）网络书店的普及以来，出版和有关物流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还有因为电子书的普及，多数书店被重新问及自己的存在意义。我们模索舍并没有丰裕的资金，难免今后有更大的困难。”

模索舍相关工作人员的报酬并不高，而那次他们进行了经费的改革，又减少了人力费。还结成了“在建实行委员会”并重新检讨运营或活动方针。据说那年模索舍举办了40周年纪念活动，也获得了许多相关人士的参与和支持。该活动中收集到的支持募款为6万9256日元（人民币约5000多元），不知这些金额为维持一家东京小书店起了多大的作用。

踏进模索舍里，人们不会跟你说“Irasshaimase（欢迎光临）”。店里看书、选书，店员不会管你，反正他或她总是忙别的事，不时有人来找他们。你离开时也不会说什么。人来不拒绝、人去也不追。可能在这儿找不到你要的书，但你总会感觉到，荒地般的自由和它的寂寞、宽容。

我目前居住北京，感觉时尚性强、富有海外刊物、兼备咖啡店的书店渐渐成了个书店的主流，而不知道去哪里找人们把热量、力量、欲望排泄出来的结果的“表现物”。798？草地场？酒吧里的演唱会？

希望明年再回国时，能够见到模索舍的小屋。

摸索舍

日本国东京都新宿区2-4-9

http://www.mosakusha.com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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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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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序　言]

樱花树下，寻书房

[书店壹 COW BOOKS]

开大篷车卖书的和式老嬉皮

专访COW BOOKS书店店长松浦弥太郎

[书店贰 Popotame]

妈妈的书店Popotame

专访Popotame书店店主大林Eriko

[书店叁 SPBS]

前身是点心厂的SPBS

专访Shibuya Publishing Booksellers店长三田修平

[书店肆 Morioka Shoten]

古董建筑里的森冈书店

专访森冈书店创办人森冈督行

[书店伍 limArt]

东京文艺界新宠limArt

专访limArt书籍部负责人中岛佑介

[书店陆 Cook Coop Book]

欢迎来到“好吃的书店”

专访COOK COOP BOOK图书总监铃木惠

[书店柒 Books Fuji]

最纯正的机场书店

专访Books Fuji书店创办人太田

[后记 模索舎]

结语：中国的“表现物”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