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书林清话／叶德辉著；李庆西标校．—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9

ISBN 978-7-309-06181-9

Ⅰ．书…　Ⅱ．①叶…②李…　Ⅲ．刻本—研究—中国—古代　Ⅳ．G256.22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08）第108927号

书林清话

叶德辉　著　李庆西　标校

出版发行　出版社　　　　　　　　上海市国权路579号　邮编20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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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韩结根

出  品  人　贺圣遂

印　　刷　上海肖华印务有限公司

开　　本　787×960　1/16

印　　张　20.75

字　　数　258千

版　　次　2008年9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309-06181-9/G·771

定　　价　36.00元

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向复旦大学出版杜发行部调换。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叶德辉像

叙略

本书裒辑近人叶德辉书话文字三种：《书林清话》、《书林余话》和《藏书十约》。其中《藏书十约》一种，可谓藏书家经验之谈，从“购置”、“鉴别”、“装潢”、“陈列”等十个方面介绍了古书收藏的基本条规。《书林清话》乃叶氏主要著述之一，影响也最大；《书林余话》为前者续篇。此二种采撷广博，凡涉镂板、印刷、装帧、传录、收藏、题跋、校雠等史案掌故，皆有考述，故为版本、目录学者所重视。由于书中采用笔记体裁，行文自在，叙述简明，过去亦为一般读者所喜爱。

著者叶德辉（1864－1927），字奂彬，一作焕彬，号直山，又号郋园，湖南湘潭人。其称祖籍江苏吴县，系宋代诗人叶梦得（石林）后人。光绪十八年（1892）进士，授吏部主事，两年后假归故里。此后居家从事经学、小学研究，兼及藏书、校书、刻书诸事。不过，叶氏虽负淹雅之名，其行端却多有悖谬之处，尝为时论所不容。作为一个守旧人物，一个以维护旧道统为己任的读书人，生逢变革之际，其遭遇难堪亦势所必然。面对当日湘中新政蒸蒸日上之局面，此公痛心疾首，吁天呼地，大发横议。时梁启超主讲长沙时务学堂，宣传维新变法，叶氏撰《长兴学记驳义》一文，放言以斥。至光绪二十六年（1900），又撰《觉迷要录》，欲作“康梁逆案之定谳”。他跟新党之间的冲撞，一再升级，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辛亥革命后，竟借革命党人黄兴归省之际，煽动舆论，聚众闹事。于是，差点让革命党给惩处，幸赖章太炎等人营救得免。此后，仍不改其旧，到了一九一五年，又呼应“筹安会”而鼓吹帝制。凡此种种，皆可谓之神智昏昏，意气灼灼。叶氏最终殁于非命，一九二七年旧历三月间，遭乡人群殴而毙。关于此中原委，各种说法互有出入，一云农民运动大势所致，一云其侵凌乡邻而激起民愤。事情究竟未详，而叶氏之死，俨然是“土豪劣绅”的下场。

然而，从另一方面看，近代藏书家里边，叶德辉毕竟是比较重要的一家。旧时藏书家必通版本、目录、校雠之学，而叶氏于此尤精。这一点，在他的著作中就能看出。据学者杨树达述称：光绪中，长沙耆儒王先谦（葵园）刻《世说新语》，其时叶氏方初出茅庐，拿到赠本，竟一眼挑出毛病，以致老先生不得不毁板重镌。此系传闻，也许未足可信。但叶氏中岁后，可谓“名溢于缥囊，卷盈乎缃帙”，其学博综百家，而述作不辍，且著好事之名。而著述除上述三种外，尚有《三礼郑注改字考》、《说文解字故训》、《隋书经籍志考》、《汉律疏证》、《四库全书总目板本考》、《观古堂藏书目录》、《郎园读书志》、《郋园书画题跋记》、《北游文存》、《山居文录》等。尤喜辑刻古书，其家刻《观古堂书目丛刻》、《丽楼丛书》和《双梅景庵丛书》等，都几百卷。既有专诣，着实为海内校勘之家所推重。一九二〇年前后，张元济擘划影印《四部丛刊》，邀南北同道共襄其事，叶氏即在其中。一九三五年，叶氏后人汇其遗著，刻为《郋园全书》，杨树达氏援笔为序，谓：“吾师之盛业，殆于网罗四部，囊括九流，钻仰有年，弥嗟卓尔。”又谓：“盖先生之于经也，推本雅故，驰贯众家，追踪段、王，自标独得。晚岁笃精小学，史籀有疏，读若有考。……其于史也，淹通目录，识别版藏。凡雕刻源流，传本真赝，莫不骈列在胸，指数如画。”杨氏原出叶氏门下，这些言辞固有过誉之处，但大体亦未失当。

不过，叶氏之著并非完美无瑕。《书林清话》和《书林余话》中自有一些可议之处，曾有学人著文驳正，如李洣《书林清话补正》就是一种（但《补正》亦有错讹）。中华书局影印原古籍出版社一九五七年版《书林清话》的“出版者说明”中，也认为该书存在若干缺失。叶著考辨前人之说亦屡屡纠谬补苴，而自家未免也有疏漏之处。中国的古书实在太多太杂，也有着太多的名堂，恐怕什么样的玩家也玩不过来。过去，就连王士禛、阮元、陆心源、顾广圻这些大学者、大藏家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可见版本、目录之学实非易道。

本书所收叶氏三种，以往未见标点单行本。中华书局影印的《书林清话》和《书林余话》二种，只有简单的句读，这对许多读者来说，仍不能解决阅读的障碍。本书的标点，算是一个尝试，容有疏谬之处，还请方家不吝指教。

关于本书标点、整理，有以下几点说明：

一、采用的底本。《藏书十约》、《书林清话》二种，取之一九三五年长沙观古堂所刻《郋园全书》。其中《书林清话》经与中华书局影印本（原本为原古籍出版社据一九二〇年观古堂刻本排印）对校，发现这个本子显然优于后者，如卷二“翻板有例禁始于宋人”一则，后者竟阙文一百四十余字。可惜《书林余话》不见于《全书》，一时也未能找到一九二八年的初印本，姑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代之。

二、叶氏原文系繁体字，本书改作简体字排印。除外，只是改正了一些明显的错字。原书所引书名中的避讳字，如《玄真子》作《元真子》之类，已据实改回。至于一些常见的异写，如“抄本”又作“钞本”，“板本”又作“版本”，“装讨”又作“装订”，“纪事”又作“记事”，“叙”又作“序”，等等，本书未作统一。书中个别专名之异写，如“澹生堂”又作“淡生堂”，系转引诸家著录，自不必一律。书中文字上凡是拿不准的地方，一仍其旧。通假字一律不改。

三、叶氏征引他书文字，有时非原文引录，或有缩略，或作扼述；亦或所引版本有别，照原著之通行本有所出入。本书标点时，这类引述仍标以引号，相与区别正文而已。

四、中国古书之书名，指称繁简颇有伸缩，叶氏往往按行文语境采用简称。为醒目起见，对书中所有简缩书名，亦标以书名号。

五、书中有几处容易引起疑惑的年号及其他问题，标校者略作注释。

六、著者的政治立场已如上述，文中的某些言词亦是其观念之流露。凡是这些地方，也一概不予更动，读者当有鉴识。

七、《书林清话》和《书林余话》中，引述清代目录书的地方比比皆是。其所引者，除《天禄琳琅书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这类官修书目外，大量属私家书目和藏书志、题跋之类。著者举到这些书名，多作简称，兹于阅读有所不便。今列一目录书名对照表，附于书后，以供查对。

八、本书标校蒙雪克先生费心审阅，标校者学力未及的一些疑难问题幸予正。谨此深致谢忱。

李庆西

一九九七年三月校后记，

二〇〇八年三月再校

注释

□□□□□

本书中所出现的如上方框同原版纸书。

目录

叙略

书林清话

书林清话叙

书林清话序（缪荃孙）

书林清话卷一

总论刻书之益

古今藏书家纪板本

书之称册

书之称卷

书之称本

书之称叶

书之称部

书之称函

书有刻板之始

刻板盛于五代

唐天祐刻书之伪

刀刻原于金石

板本之名称

版片之名称

刊刻之名义

书林清话卷二

书节钞本之始

巾箱本之始

书肆之缘起

刻书有圈点之始

刻书分宋元体字之始

翻板有例禁始于宋人

宋建安余氏刻书

南宋临安陈氏刻书之一

南宋临安陈氏刻书之二

宋陈起父子刻书之不同

书林清话卷三

宋司库州军郡府县书院刻书

宋州府县刻书

宋私宅家塾刻书

宋坊刻书之盛

书林清话卷四

金时平水刻书之盛

元监署各路儒学书院医院刻书

元私宅家塾刻书

元时书坊刻书之盛

元建安叶氏刻书

广勤堂刻《万宝诗山》

书林清话卷五

明时诸藩府刻书之盛

明人刻书之精品

明人私刻坊刻书

书林清话卷六

宋监本书许人自印并定价出售

南宋补修监本书

宋刻经注疏分合之别

宋蜀刻七史

宋监重刻医书

宋刻纂图互注经子

宋刻书之牌记

宋刻本一人手书

宋刻书著名之宝

宋刻书字句不尽同古本

宋刻书多讹舛

宋刻书行字之疏密

宋刻书纸墨之佳

宋造纸印书之人

宋印书用椒纸

宋人抄书印书之纸

宋元刻本历朝之贵贱

书林清话卷七

元刻书之胜于宋本

元刻书多用赵松雪体字

元刻书多名手写

元时官刻书由下陈请

元时刻书之工价

明时官刻书只准翻刻不准另刻

明时书帕本之谬

明人不知刻书

明南监罚款修板之谬

明人刻书改换名目之谬

明人刻书添改脱误

明许宗鲁刻书用《说文》体字

明刻书用古体字之陋

明时刻书工价之廉

明人刻书载写书生姓名

明人装钉书之式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一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二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三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四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五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六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七

明毛晋刻《六十家词》以后继刻者

书林清话卷八

宋以来活字板

明锡山华氏活字板

明华坚之世家

明安国之世家

日本朝鲜活字版

颜色套印书始于明季，盛于清道咸以后

唐宋人类书刻本

绘图书籍不始于宋人

辑刻古书不始于王应麟

丛书之刻始于宋人

似丛书非丛书似总集非总集之书

宋元明官书许士子借读

宋元明印书用公牍纸背及各项旧纸

明以来刻本之希见

书林清话卷九

内府刊钦定诸书

四库发馆校书之帖式

武英殿聚珍板之遗漏

无锡秦刻《九经》之精善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一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二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三

国朝刻书多名手写录，亦有自书者

国朝不仿宋刻经史之缺典

国朝阮元刻《十三经注疏》本之优劣

经解单行本之不易得

洪亮吉论藏书有数等

乾嘉人刻丛书之优劣

刻乡先哲之书

古今刻书人地之变迁

吴门书坊之盛衰

都门书肆之今昔

书林清话卷十

《天禄琳琅》宋元刻本之伪

坊估宋元刻之作伪

宋元刻伪本始于前明

张廷济蜀铜书范不可据

日本宋刻书不可据

近人藏书侈宋刻之陋

宋元祐禁苏黄集板

宋朱子劾唐仲友刻书公案

明王刻《史记》之逸闻

朱竹垞刻书之逸闻

明以来之钞本

古人钞书用旧纸

钞书工价之廉

女子钞书

藏书家印记之语

藏书偏好宋元刻之癖

书林清话跋

书林余话

书林余话序

书林余话卷上

书林余话卷下

书林余话跋

藏书十约

藏书十约序

藏书十约

购置一

鉴别二

装潢三

陈列四

抄补五

传录六

校勘七

题跋八

收藏九

印记十

附录　叶氏所引清代私家目录书目

书林清话

书林清话叙

书籍自唐时镂版以来，至天水一朝，号为极盛。而其间分三类：曰官刻本，曰私宅本，曰坊行本。当时士大夫言藏书者，即已视为秘笈瑶函，争相宝贵。观于尤氏《遂初堂书目》，复收众本之多，岳氏刻《九经三传沿革例》，折衷各本之善，则当时之风尚，概可知矣。南宋人重北宋本，元明人重宋本，国朝收藏家井重元明本；旧刻愈稀，则近刻亦贵。犹之鉴赏书画，宣和二谱多收六朝、唐人；吴氏《消夏记》、陶氏《红豆树馆书画记》兼取近代。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理固然已。往者宗人鞠裳编修昌炽撰《藏书纪事诗》七卷，于古今藏书家，上至天潢，下至方外、坊估、淮妓，搜其遗闻佚事，详注诗中，发潜德之幽光，为先贤所未有。即使诸藏书家目录有时散逸，而姓名不至灭如，甚盛德事也。顾其书限于本例，不及刻书源流与夫校勘家掌故，是固览者所亟欲补其缺略者。吾家累代楹书，足资取证。而生平购求之所获，耳目之所接，既撰《藏书十约》，挈其大纲，其有未详者，随笔书之。积久成帙，逾十二万言，编为十卷。引用诸家目录题跋，必皆注明原书。而于吾所私藏，非诸家所阙，概不阑入。盖一人独赏之物，不如千人共见之物之足征信，非秘藏亦非稗贩，固不欲贻人口实焉耳。二十年前，撰《四库全书板本考》一书，已成经、史、子三部，而集久未定，以《四库》著录之诗文集，但次时代，不别条流，且有应收未收，不应收而收，及禁毁销毁之功令，滥登不可，割爱不能，一掷云霄，几将覆瓿。然宋、元、明刻，约具此编；国朝汇刻仿雕，则有南皮张文襄《书目答问》、福山王文敏懿荣补编《汇刻书目》二书，十得七八，可备参考。吾书虽废于半途，藏书家固不患无考证也。嗟乎！五十无闻，河清难俟，书种文种，存此萌芽。当今天翻地覆之时，实有秦火胡灰之厄。语同梦呓，痴类书魔，贤者闵其癖好而纠其谬误，不亦可乎。宣统辛亥岁除，叶德辉自叙。

书林清话序

姑苏之山，荝屴而秀润；太湖之水，清驶而柔腻。故其人物颖异，风气敦朴。子美卜沧浪而居，贻上以渔洋自号，籍隶他省者，尚恋恋不忘兹土，况木本水源之所自出乎。叶焕彬吏部，宋石林先生之裔，世居洞庭东山封。公于道咸之交，避粤寇之乱，贸迁湖南，而卜居于会城长沙。焕彬以湘潭籍成进士，观政天官而不乐仕进。养亲家居，精研经义、字学、舆地、文词，旁及星命、医术、堪舆、梵夹，无不贯通；凡经籍、金石、书画、陶磁、钱币无不罗致。手辟郋园，擅水木明瑟之胜。兄弟子侄，相与赏鉴，为人生第一乐事。海内知好，莫不羡其清福。近岁湘省兵乱，湘民迁徙靡常，而焕彬遂还苏垣故居焉。夫苏垣，固学术一大都会也。考订家自惠氏父子至宋于庭、陈硕甫；校勘家自陈景云至顾千里、张绍安；收藏家自徐传是至黄荛圃、汪阆原，均非天下人所几及。焕彬于书籍镂刻源流，尤能贯串，上溯李唐，下迄今兹，旁求海外旧刻精钞，藏家名印。何本最先，何本最备，如探诸喉，如指诸掌。此《书林清话》一编，仿君家鞠裳之《语石编》，比俞理初之《米盐簿》，所以绍往哲之书，开后学之派别，均在此矣。荃孙于版本之学亦有同嗜，丁卯川闱策问《文选》一条，受知李顺德师，以目录之学相勖，孜孜矻矻五十余年，未尝稍懈。读君《清话》所已言者，无不如吾所欲言，亦间有未及知者。守宋廛一民之微旨，薄重论文斋之陋说，则心心相印也。焕彬不以避兵为苦，而以还乡为乐，草窗侨居，苕上犹成鹊华之图；百诗久贯，山阳复以潜邱自号。昔人羁旅天涯，且寄慨于故里，如君实践，能有几人？然苏省学术，今已中衰，得君振而起之，是所望也。岁在著雍敦牂，日长至。江阴缪荃孙序。

书林清话卷一

总论刻书之益

昔宋司马温公云：“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无穷之计。”吾按此数浯，元孔行素《至正直记》亦引之，世皆奉为箴言。然积德而子孙昌大，或金根伏猎之见讥，亦非诒谋之善。故余谓积德、积书二者当并重。且温公虽有是言，而其好书亦有深癖。宋费衮《梁溪漫志》云：“温公独乐园之读书堂，文史万余卷，而公晨夕所常阅者，虽累数十年，皆新若手未触者。常谓其子公休曰：‘贾竖藏货贝，儒家惟此耳，然当知宝惜。吾每岁以上伏及重阳间，视天气晴朗明日，即设几案于当日所，侧群书其上，以曝其脑。所以年月虽深，终不损动。至于启卷，必先视几案洁净，藉以茵褥，然后端坐看之。或欲行看，即承以方版，未尝敢空手捧之。非惟手汗渍及，亦虑触动其脑。每至看竟一版，即侧右手大指面，衬其沿而覆，以次指捻面，撚而挟过，故得不至揉熟其纸。每见汝辈多以指爪撮起，甚非吾意。今浮图、老氏犹知尊敬其书，岂以吾儒反不如乎！当宜志之。’”是则温公爱书，可云笃至。其谆谆垂诫，又何尝不为子孙计哉！虽然，吾有一说焉：积金不如积书，积书不如积阴德，是固然矣。今有一事，积书与积阴德皆兼之，而又与积金无异，则刻书是也。宋王明清《挥麈余话》云：“田丘俭按：毋昭裔之误。不知王氏原误耶，抑刻者误耶。贫贱时尝借《文选》于交游间，其人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板以镂之遗学者。后仕至蜀为宰，遂践其言刊之。印行书籍，创见于此。载陶岳《五代史补》。按：今通行汲古阁刻《五代史补》无此文，王氏所见当是原本。后唐平蜀，明宗命太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制作，刊板于国子监。监中印书之始，今则盛行于天下，蜀中为最。明请家有锷书印本《五经》，存焉，后题长兴二年也。”按：李锷亦误。日本有覆宋大字本《尔雅》郭注三卷，末题一行，云“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臣李鹗书”，盖宋时重刻蜀本也。然则李锷为李鹗，断可知也。今此书有黎庶昌《古佚丛书》仿北宋刻本。明焦竑《笔乘》续四云：“蜀相毋公，蒲津人，先为布衣，尝从人借《文选》、《初学记》，多有难色。公叹曰：‘恨余贫不能力致，他日稍达，愿刻板印之，庶及天下学者。’后公果显于蜀，乃曰：‘今可以酬宿愿矣。’因命工日夜雕板，印成二书。复雕《九经》、诸史。两蜀文字，由此大兴。洎蜀归宋，豪族以财贿祸其家者什八九。会艺祖好书，命使尽取蜀文籍诸印本归阙。忽见卷尾有毋氏姓名，以问欧阳炯。炯曰：‘此毋氏家钱自造。’艺祖甚悦，即命以板还毋氏。是时其书遍于海内。初在蜀雕印之日，众多嗤笑，后家累千金，子孙禄食，嗤笑者往往从而假贷焉。左拾遗孙逢吉详言其事如此。”按：此为宋人记载，惜原引未著书名。朱彝尊等《征刻唐宋秘本书目·凡例》云：“大梁周子梨庄，栎园司农长公。司农世以书为业，嘉、隆以来，雕板行世，周氏实始其事。游宦所至，访求不遗余力。闽谢在杭先生，万历中钞书秘阁，后尽归司农。两遭患难，数世所积，化为乌有。独此缮写秘本二百余种，梨庄极力珍护，岿然独存，大抵皆今世所不数见者。”陈瑚《为毛潜在隐居乞言小传》云：“毛氏居昆湖之滨，以孝弟力田世其家。祖心湖，父虚吾，皆有隐德。子晋生而笃谨，好书籍，自其垂髫时即好锓书，有《屈》、《陶》二集之刻。客有言于虚吾者，曰：‘公拮据半生以成厥家，今有子不事生产，日召梓工弄刀笔，不急是务，家殖将落。’母戈孺人解之曰：‘即不幸以锓书废家，犹贤于摴蒱六博也。’乃出橐中金助成之。书成而雕镂精工，字绝鲁亥，四方之士购者云集。于是向之非且笑者，转而叹羡之矣。”徐康《前尘梦影录》云：“汲古阁在虞山郭外十余里，藏书刊书皆于是，今析隶昭邑界，剞劂工陶洪湖孰方山溧水人居多。开工于万历中叶，至启祯时，留都沿江卼臲。毛氏广招刻工，以《十三经》、《十七史》为主。其时银串每两不及七百文，三分银刻一百字。所刻经史子集、道经释典，品类甚繁。当时盗贼峰起，赖工多保家。至国初，家亦因此中落。有子曰扆，曰褒，曰表。扆字斧季，最著名。即钞本亦精校影写，风流文采照映一时。下至童奴青衣，亦能钞录；所藏书多秘籍。三十年前，在紫珊斋中见汲古阁图山水挂屏，颇有名人笔意，惜忘为何人所绘矣。”按，此因刻书，或子孙食其禄，或乱世保其家，或数百年板本流传令人景仰。故张文襄之洞《书目答问》附《劝人刻书说》云：“凡有力好事之人，若自揣德业学问不足过人，而欲求不朽者，莫如刊布古书一法。……其书终古不废，则刻书之人终古不泯。如歙之鲍，吴之黄，南海之伍，金山之钱，可决其五百年中必不泯灭。岂不胜于自著书自刻集乎？且刻书者，传先哲之精蕴，启后学之困蒙，亦利济之先务，积善之雅谈也。”文襄倡此言，故光绪以来，海内刻书之风几视乾嘉时相倍。而文襄仅在粤督任内刻《广雅丛书》百数十种。自后移节两湖，几二十年，吾屡以续刻为请，公绝不措意。盖是时，朝野上下争以舍旧图新、变法强国为媒进，一倡百和，公亦不免随波逐流。忽忽至于暮年，亡羊补牢，兴学存古，进退失据，丧其生平。七十生辰自撰《抱冰堂弟子记》，叙述本心欲学司马温公，已官中丞，居洛著书。嗟乎！温公好书之诚且敬，人不可及，安敢效其居官著书，俯仰古今？益叹宋贤夐乎远矣！

古今藏书家纪板本

古人私家藏书必自撰目录，今世所传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袁州本四卷，《后志》二卷，宋赵希弁《考异》一卷，《附志》一卷。一康熙壬寅海昌陈氏刻本，一道光十年裔孙贻端刻本，又衢州本二十卷，嘉庆己卯汪士钟刻本。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二十二卷。一武英殿聚珍版本，一浙江重刻武英殿聚珍版袖珍本。是也。其时有李淑《邯郸图书志》十卷，载《晁志》、《陈录》。荆南田镐《田氏书目》六卷，载《晁志》。董逌《广川藏书志》二十六卷，濡须《秦氏书目》一卷，莆田李氏《藏六堂书目》一卷，漳浦吴权《吴氏书目》一卷，莆田郑寅《郑氏书目》七卷，并载《陈录》。诸家所藏，多者三万卷，少者一二万卷，无所谓异本、重本也。自镂板兴，于是兼言板本。其例创于宋尤袤《遂初堂书目》，一卷。一元陶九成《说郛》本，一道光丙午潘仕诚《海山仙馆丛书》本，一光绪丙申盛宣怀《常州先哲遗书》本。目中所录，一书多至数本。有成都石经本，秘阁本，旧监本，京本，江西本，吉州本，杭本，旧杭本，严州本，越州本，湖北本，川本，川大字本，川小字本，高丽本，此类书以正经正史为多，大约皆州郡公使库本也。同时岳珂刻《九经三传》，其《沿革例》所称，有监本，唐石刻本，按：此“开成石经”。晋天福铜版本，京师大字旧本，绍兴初监木，监中现行本，蜀大字旧本，蜀学重刻大字本，中字本，中字有句读附音本，潭州旧本，抚州旧本，建大字本，原注：俗称“无比九经”。俞绍经家本。又中字凡四本，婺州旧本，并兴国于氏、建余仁仲，凡二十本。又越中注疏旧本，建有音释注疏本，蜀注疏本，合二十三本。知辨别板本，宋末士大夫已开其风。明毛扆《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一卷，黄丕烈《士礼居丛书》刻本。注有宋本、元本、旧抄、影宋、校宋本等字。此乃售书于潘稼堂耒，不得不详为记载，以备受书者之取证，非其藏书全目也。当时丰道生为华夏撰《真赏斋赋》，一卷，缪氏云自在龛刻本。不专叙宋元板书。江阴李鹗翀《得月楼书目》，一卷。一金氏《粟香室丛书》本，一《常州先哲遗书重编》刻本。亦注宋板、元板、钞本字。国初季振宜《季沧苇书目》，一卷。一嘉庆十年黄丕烈《士礼居丛书》刻本，一光绪乙亥伍绍棠《续刻粤雅堂丛书》本。钱曾《述古堂藏书目》，四卷，道光庚戌伍崇曜刻《粤雅堂丛书》本。卷首均别为宋板书目。徐乾学《传是楼宋元本书目》，一卷，光绪乙酉吴丙湘《传砚斋丛书》刻本。至以专名属之，顾不详其刻于何地何时，犹是抔饮窳尊之意。明范氏《天一阁书目》，十卷，嘉庆中阮元编，文选楼刻本。又，六卷，光绪乙酉薛福成编刻本，板存宁波。载宋元明刻及钞本字颇详。顾编撰出自后人，非范氏原例。钱曾《读书敏求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存目》著录四卷。雍正四年赵孟升刻本，乾隆十年沈尚杰刻本，乾隆六十年沈氏重刻本，卷同。道光乙酉阮福文选楼刻本据严氏书福楼本，多数十种，又增《补遗》一卷。道光丙午潘仕诚《海山仙馆丛书》合校沈、阮两刻本，亦四卷。号为赏鉴家。《四库存目提要》谓其“但论缮写刊刻之工拙，于考证不甚留意”，诚哉是言。吾谓即论缮刻，亦择焉不精，犹门外也。自康、雍以来，宋元旧刻日稀，而搢绅士林佞宋秘宋之风遂成一时佳话。乾隆四十年，大学士于敏中奉敕编《天禄琳琅书目》十卷，分列宋板、元板、明板、影宋等类，于刊刻时地、收藏姓名、印记一一为之考证。嘉庆二年，以《前编》未尽及书成以后所得，敕彭元瑞等为《后编》二十卷，光绪甲申长沙王先谦合刻《前》、《后》编。是为官书言板本之始。《四库全书提要·浙江采集遗书总录》、十卷。《闰集》，一卷，乾隆三十九年浙江布政使王亶望编刻本。亦偶及之。其后臣民之家，孙星衍有《祠堂书目内编》、四卷。《外编》，三卷，嘉庆庚午兰陵孙忠愍祠刻板。宋元旧板井同时所刻，分别注明。自为《平津馆鉴藏书籍记》、三卷。《补编》、一卷。《续编》，一卷。陈宗彝又为之编《廉石居藏书记》。二卷，光绪甲申章氏《式训堂丛书》刻本。吴焯有《绣谷亭薰习录》，残稿本。存经部《易》一卷，集部三卷。近仁和吴昌绶校刻。吴寿旸有《拜经楼藏书题跋记》、五卷。《附录》，一卷。一道光己亥蒋光煦《涉闻梓旧》刻本，一光绪庚辰《式训堂丛书》本。黄丕烈有《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六卷，光绪十年潘祖荫刻本。《续记》、二卷，光绪二十一年江标刻本。《再续》、二卷，近日袖珍活字本。《百宋一廛书录》，一卷，残稿本。近有《适园丛书》刻本。顾广圻为作《百宋一廛赋》。一卷，丕烈自为注。一嘉庆乙丑丕烈手书《士礼居丛书》本，一光绪三年吴县潘氏重刻本。张金吾有《爱日精庐藏书志》、三十六卷。《续志》，四卷。一道光丁亥家刻本，一光绪丁亥吴县徐氏活字排印本。陈鳣有《经籍跋文》、一卷。一道光丁酉《涉闻梓旧》本，一光绪庚辰《式训堂丛书》本。《简庄随笔》，一卷，钞本。彭元瑞有《知圣道斋读书跋尾》，二卷。一家刻《恩余堂经进稿》附刻本，一《式训堂丛书》本。瞿中溶有《古泉山馆题跋》，一卷，光绪戊申江阴缪氏《藕香零拾》刻本。钱泰吉有《曝书杂记》，三卷。一家刻《甘泉乡人稿》本，一道光丁酉蒋光煦《别下斋丛书》本，一同治戊辰莫友芝刻本，一光绪甲申《式训堂丛书》本。朱绪曾有《开有益斋读书志》、六卷。《续》，一卷。附《金石记》，一卷，光绪庚辰绪曾子崇峄刻本。陈树杓有《带经堂书目》，五卷，近邓氏风雨楼活字印本。朱学勤有《结一庐书目》，四卷，光绪壬寅德辉刻本。邵懿辰有《批注四库全书简明目》，二十卷，无刻本。莫友芝《知见传本书目》即据以为底本。袁芳瑛有《卧雪庐藏书簿》，四本，家藏底本。瞿镛有《铁琴铜剑楼书目》，二十四卷，光绪三十四年镛孙启甲刻本。丁丙有《善本书室藏书志》，四十卷，光绪辛丑家刻本。丁日昌有《持静斋书目》、四卷。《续》，一卷，家刻本，无年月。莫友芝有《宋元旧本书经眼录》，三卷，《附录》一卷。同治癸酉友芝子绳孙刻。又有《郘亭知见传本书目》，四卷，宣统己酉日本田中庆活字印本。杨绍和有《楹书隅录》、五卷。《续编》，五卷，光绪甲午家刻本。陆心源有《皕宋楼藏书志》、一百二十卷，光绪壬午家刻本。《续志》，四卷，光绪壬辰刻本。又有《仪顾堂题跋》、十六卷，光绪庚辰家刻本。《续跋》，十六卷，光绪壬辰刻本。杨守敬有《日本访书志》，十六卷，光绪丁酉家刻本。又有《留真谱》。十二册，光绪辛丑模印本。缪荃孙有《艺风堂藏书记》、八卷，光绪辛丑家刻本。《续记》，八卷，癸丑家刻本。又编《学部图书馆善本书目》。四卷，癸丑邓氏活字印本。此外，傅沅叔增湘、况夔笙周颐、何厚甫培元收藏与过眼颇多，均有存目，尚未编定。盖自乾、嘉至光、宣，百年以来，谈此学者咸视为身心性命之事，斯岂长恩有灵与，何沆瀣相承不绝如是也。外此，诸家文集、日记、杂志亦多涉之。如王士禛《居易求》，三十四卷，康熙辛巳刻《渔洋全集》本。朱彝尊《曝书亭集》，中多钞本书跋。何焯《义门读书记》、五十八卷，校书仅数种。乾隆辛未刻本。《校注通志堂经解目录》，一卷。一翁方纲《苏斋丛书》刻本，一咸丰癸丑《粤雅堂丛书》本。卢文弨《群书拾补》，三十八种，乾隆庚戌抱经堂刻本。又《抱经堂集》，三十四卷，乾隆乙卯刻本。钱大昕《竹汀日记钞》，三卷。一何氏梦华馆编刻本，一章氏《式训堂丛书》本。顾广圻《思适斋文集》，十八卷，道光己酉徐渭仁《春晖堂丛书》刻本。钱泰吉《甘泉乡人稿》，二十四卷。一咸丰甲寅海昌刻本，一同治壬申刻本。阮元《揅经室外集》，五卷，即《四库未收书目》，《文选楼丛书》刻本。蒋光煦《东湖丛记》，六卷，咸丰元年别下斋刻本。光绪九年缪氏云自在龛重刻本。陆心源《仪顾堂集》，十六卷，同治甲戌刻本。大抵于所见古书，非有考据，即有题记。浸淫及于日本，如森立之《经籍访古志》、六卷。《补遗》，二卷，光绪乙酉活字印本。岛田翰《古文旧书考》，四卷，明治甲辰刻本。皆于宋元古钞各书考订，至为精析。而西儒如法人伯希和，得敦煌鸣沙山石室古书，乃能辨析卷数之异同，刊刻之时代。上虞罗振玉撰《鸣沙山石室秘录》，述其问答之词，读之令人惊叹。吾同年友王仁俊撰《敦煌石室真迹录》，甲乙丙丁戊己六卷。序称英印度总督派员司待纳，搜石室梵夹文载归。然则此种学术，将来且光被东西，裨助文化，岂止儒生占毕之业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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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之称册

古书止有竹简，曰汗简，曰杀青。汗者，去其竹汁。杀青者，去其青皮。汉刘向《别录》云：“杀青者，直治竹作简书之耳。新竹有汗，善朽蠹，凡作简者，皆于火上炙干之。”陈楚间谓之汗，汗者，去其汁也。而其用有二：一为刀刻，《说文解字》云“八体之刻符”是也。一为漆书，《后汉书·杜林传》：“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晋书·束皙传》：“太康二年，汲郡人发冢得竹书数十车，皆简编科斗文字，杂写经史。”又云“时人于嵩山下得竹简一枚，上两行科斗书”是也。大抵秦汉公牍文多是刀刻，故《史记》称萧何为秦之刀笔吏。漆写多中秘书，故汉时经师有贿兰台令史改漆书经文之事。刀刻不能改，漆书则易改，此二者所以有分别。然因此推见周秦以前竹书之用甚广。《说文解字》篆籀等字，即其明证。如篆曰引书，籀曰读书，籍曰簿书，笺曰识书，皆从竹而各谐声。《汉志》称书曰多少篇，篇亦从竹。《说文》：“篇，书也。一曰关西谓榜曰篇。”而册部：“扁，署也。从户册者，署门户之文也。”榜篇之篇，即扁之通借字。凡类于书者，皆可以从竹之字例之。《汉志》又云：“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春秋左传》杜预序《疏》引郑氏《论语序》：“《鉤命决》云：‘《春秋》二尺四寸书之，《孝经》一尺二寸书之。’”《仪礼·聘礼》疏引郑氏《论语序》云：“《易》、《诗》、《书》、《春秋》、《礼》、《乐》册皆尺二寸。当依《左传》疏引作二尺四寸。《孝经》谦半之，《论语》八寸，策者三分居一，又谦焉。”是班、郑所见古简策书，其大小虽不一，而称书为一册，必由简策之册而来。《说文解字》：“册，符命也，诸侯进受于王也。象其札，一长一短，中有二编之形。笧，古文册从竹。”又竹部：“符，信也。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从竹，付声。”盖一长一短相比谓之册，六寸分合谓之符，故册可推称于符命，而符不可转称为书册。凡竹简必编以绳，亦护以革。《史记》：“孔子晚喜《易》，韦编三绝。”唐虞世南《北堂书钞》引刘向《别录》：“孙子书以同已。杀青简，编以缥丝绳。”《南吏·王僧虔传》：“楚王冢书青丝编。”然则今人言编辑，固犹沿其旧称矣。册，本通作策。《说文解字》：“策，马箠也。”别为一义。然汉人通借策作册。《礼记·中庸》：“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周礼·内史》：“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命之。”《左传·僖二十八年》：“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昭三年》：“郑伯如晋，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是册即策之证。至汉末，则通行以策为册。蔡邕《独断》云：“策者，简也。《礼》曰：‘不满百文，不书于策。’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王充《论衡》云：“短书俗记，即策之短者。”刘向《战国策叙录》云：“或曰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余意当时以一国之事为一策。而其策有长有短，故又谓之短长。刘向又谓为游士策谋，盖不知策为简策之义。其次一长一短，两编。下附篆书起年月日，称皇帝曰，以命诸侯王。”刘熙《释名》：“策，书教令于上，所以驱策诸下也。”《仪礼·聘礼·记》：“百名以上，书于策。”郑注：“策，简也。”正义：“策是众简相连之称。”然则古书以众简相连而成册，今人则以线装分订而成册，沿其称而失其义矣。程大昌《演繁露》七：“《张苍传》：‘主柱下方书。’如淳曰：‘方，版也。’《中庸》：‘文武之政，布在方册。’方册云者，书之于版，亦或书之竹简也。通版为方，连版为册。近者太学课试，曾出《文武之政布在方册赋》，试者皆谓册为今之书册，不知今之书册乃唐世叶子，古未有是也。”宋陈大献《书集传》十二卷，《或问》二卷，前有进表云：“臣所编《书集传》壹拾贰卷，《集传或问》叁卷，缮写成壹拾伍卷。”盖每卷为一册，见《瞿目》。瞿镛《铁琴铜剑楼目》，详见前。兹省称，他目仿此。是以一卷为一册，自宋以来如此。北宋刻《史记》分三十册，版心注数目。绍兴二年，刘峤刻《温国文正司马公集》八十卷，前有进书表云：“八十卷，计十有七册。”宋本陈旸《乐书》前有进表云：“并目录二百二十卷，谨缮写成一百二十册。”影写宋刊本唐许嵩《建康实录》二十卷，末有记云：“江宁府嘉佑三年十一月开造《建康实录》，并案《三国志》、东西《晋书》并《南北史》校勘，至嘉祐四年五月毕工。凡二十卷，总二十五万七千五百七十七字，计一十策。”并见《陆志》。《白氏六帖类聚》三十卷，宋仁宗时刊本，分十二册。卷一、二为第一册，卷三、四为第二册，卷五、六为第三册，卷七、八为第四册，卷九、十为第五册，十一、十二为第六册，十三、十四、十五为第七册，十六、十七、十八为第八册，十九、二十、二十一为第九册，卷廿二、廿三为第十册，廿四、廿五、廿六、廿七为第十一册，廿八、廿九、三十为第十二册。版心有帖一至帖十二等字，见《陆跋》。当时装订有以一卷为一册者，有以数卷为一册者，必视其书之厚薄为之。元时书册亦如此，孔行素《至正直记》云：“江西学馆读书，皆有成式。《四书集注》作一册钉，《经传》作一册钉，《少微通鉴详节横驰》作一册钉，《诗苑丛珠》作一册钉，《礼部韵略增注本》作一册钉。”观此，则册、策二字，在宋元间时固犹通用也。

简册

书之称卷

卷子因于竹帛之帛。竹谓简，帛谓纸也。《墨子》云：“以其所行书于竹帛。”《汉书·东方朔传》：“著于竹帛。”王充《论衡》：“短书俗记，竹帛胤俗本作乱。文，非儒者所见。”众多非一，是竹帛本汉时通用物矣。帛之为书，便于舒卷，故一书谓之几卷。凡古书，以一篇作一卷。《汉书·艺文志》有称若干篇者，竹也。有称若干卷者，帛也。如《六经》汉人注本，皆小题在上，大题在下。如《易》首《乾卦》；《书》，《尧典》在上，《虞书》在下。《诗·关雎》，《训诂传》在上，诗名在下。皆是。果为通连，则当大题在上，小题在下矣。卷之心必转以圆辊，两头稍长出于卷，余出如车轴然。《隋书·经籍志》云：“炀帝即位，秘阁之书分为三品，上品红瑠璃轴，中品绀瑠璃轴，下品漆轴。”《旧唐书·经籍志》：“集贤院御书，经库皆钿白牙轴、黄缥带、红牙签；史库钿青牙轴、缥带、绿牙签；子库雕紫檀轴、紫带、碧牙签；集库绿牙轴、朱带、白牙签。”盖隋唐间简册已亡，存者止卷轴。故一书又谓之几轴。韩愈诗：“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一一悬牙签，新若手未触。”三万轴即三万卷也。其卷长短随其纸料，亦便于杂钞。吾尝谓《吕氏春秋》每卷月令、十二纪后杂入他文四五篇，其义绝不可晓。后始悟所书月令后有余幅，故以他文接钞。迨改为刻本，遂仍其旧。又悟大小二《戴记》之分析，初本无所去取，特兄弟分执数卷，习之日久，各自为学。而《小戴》先列学官，《大戴》遂微。然观《大戴》三十九篇中，又杂出《曾子》十篇，益信古人钞书，取便诵习。自卷并为本，此义益无可考见矣。

书之称本

书之称本，必有所因。《说文解字》云：“木下曰本。”而今人称书之下边曰书根，乃知本者，因根而计数之词。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书证篇》：“《汉书》‘中外禔福’，字当从示，而江南书本多误从手。《后汉书·酷吏·樊晔传》‘宁见乳虎穴’，江南书本穴皆误作六。杜台卿《玉烛宝典》引《字训》解瀹字云：其字或草下，或水旁，或火旁，皆依书本。”《汉书·孔光传》“犬马齿臷”，颜师古注：“读与耋同。今书本有作截字者，俗写误也。”又《外戚·孝成赵皇后传》“赫蹏纸”，颜师古注：“今书本赫字或作击。”是书本之称，由来已久。至宋刻板大行，名义遂定。如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以书本为一例，是也。日本岛田翰因谓书本为墨版之称，实为大误。说见后《书有刻板之始》条。吾谓书本由卷子折叠而成，卷不如折本翻阅之便，其制当兴于秦汉间。《战国策》刘向《叙录》云：“或曰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意其时以一国为一策，随其策之长短，而名之以短长书，亦有改策为本者。《战国策序》高诱注云：“六国时纵横之说，一曰短长书，一曰国本。”盖以一国为一本，犹之以前策式，以一国为一策也。《太平御览》学部六百七卷。《正谬误类》引刘向《别录》曰：“雠校者，一人持本，一人读书，若怨家相对，故曰雠也。”夫不曰持卷，而曰持本，则为折本可知。魏晋以后，佛经梵夹大行于世，而其用益宏。唐释道宣《广弘明集》引梁阮孝绪《七录序》，其称《七略》、《汉书·艺文志》曰若干种，若干家，若干卷；引袁山松《后汉书·艺文志》亦然。至称晋《中经簿》，始云四部，书若干部，若干卷。称晋《义熙秘阁书目》以下，始云若干帙，帙即袠字。若干卷。所谓帙者，合数卷为之。则折叠之制，在晋时已通行。而唐人试卷之式，亦本此而为之。宋赵彦卫《云麓漫钞》三云：“释氏写经，一行以十七字为准。故国朝试童行诵经，计其纸数，以十七字为行，二十五行为一纸。”程大昌《演繁露》七云：“唐人举进士，必行卷者为缄轴，录其所著文以献主司也。其式见《李义山集》。《新书序》曰：‘治纸工率一幅以墨为边准，原注：今俗呼解行也。用十六行式。原注云：一幅改为墨边十六行也。率一行不过十一字。’原注：此式至本朝不用。”是唐宋以下试卷之式，即本佛经，故一本一卷，遂为今日之定号。宋黄庭坚《山谷别集》十一《跋张持义所藏吴彩鸾唐韵》云：“右仙人吴彩鸾书孙愐《唐韵》，凡三十七叶。此唐人所谓叶子者也。”按：彩鸾隐居在钟陵西山下，所书《唐韵》，民间多有，余所见凡六本。此一本二十九叶彩鸾书，其八叶后人所补。宋张邦基《墨庄漫录》云：“裴铏《传奇》载成都古仙人吴彩鸾善书小字，尝书《唐韵》鬻之。今蜀中导江迎祥院经藏，世称藏中佛本行经六十卷，乃彩鸾所书，亦异物也。今世间所传《唐韵》，犹有□旋风叶，字画清劲，人间往往有之。”而《演繁露》十五云：“古书不以简策缣帛，皆为卷轴。至唐始为叶子，今书册是也。然古竹牒已用叠简为名，顾唐始以缣纸卷轴改为册叶耳。”然则今之书册，乃唐时叶子旧称，因是而变蝴蝶装。蝴蝶装者，不用线钉，但以糊粘书背，夹以坚硬护面，以板心向内，单口向外，揭之若蝴蝶翼然。阮文达元仿宋刻《绘图古列女传》，其原书即如此装式。森立之《经籍访古志补遗·秘传眼科龙木总论十卷》云：“应永二十七年(1)旧粘叶本。据云此本为狩谷望之旧藏，册不线钉，纸心粘装，宋人所谓蝴蝶装也。”吾按此等装式，至元初犹存。吾藏有王应麟《王会解注》、《践阼解注》，粘糊至今如故。后人刻地图书，因合叶不便横阅，多有仿其装式者。然据阮刻《绘图列女传》跋，云卷末有签条云：“一本，永乐二年七月二十五日苏敬叔买。”是无论线装、蝴蝶装，皆得通称为本矣。

旋风装

书之称叶

今俗称书一纸为一页。按《说文解字》页部首云：“头也，从从几，古文首如此。”是页为稽首之稽本字，于书无与也。其字又作叶（葉），自有书本即有此名。《墨庄漫录》称吴彩鸾所书《唐韵》为旋风叶（葉）是也。但《说文解字》艸部：“叶（葉），艸木之叶（葉）也。从艸，枼声。”于书叶（葉）之叶（葉）亦不相类。盖其本字当作枼。《说文解字》木部：“枼，楄也；来，薄也，从木，世声。”而楄下云：“楄部，方木也。从木，扁声。《春秋传》曰：‘楄部荐榦。’”按：今《左·昭二十五年传》作“楄柎藉幹”。杜注：“楄柎，棺中笭床也。幹，骸骨也。”自是枼之本义。其云“枼，薄也”，则为书叶（葉）之枼。古者简籍之式，或用竹或用木。竹以一简为一，木以一版为一枼。《说文解字》竹部：“，籥也。从竹，枼声。”“籥，书僮竹苫也。从竹，龠声。”此竹简从之证也。又片部：“牒，札也。从片，枼声。”木部：“札，牒也。从木，乙声。”此札牒从木之证也。牒之木多用柿。《颜氏家训·书证篇》云：“《后汉书·杨由传》云‘风吹削肺’，此是削札牍之柿耳。古者书误则削之，故《左传》云‘削而投之’是也。或即谓札为削。王褒《童约》：‘书削代牍。’苏竟书云：‘昔以磨研编削之才。’皆其证也。《诗》：‘伐木浒浒。’《毛传》云：‘浒浒，柿貌也。’史家假借为肝肺字，俗本悉作脯腊之脯，或为反哺之哺。学士因解云：‘削脯，是屏障之名。’既无证据，亦为妄矣。此是风角占候耳。《风角书》曰：‘庶人风者，拂地扬尘转削。’若是屏障，何由可转也。”观黄门所辨，知札牒之木为柿木。又知木牒之牒，其制甚薄。故风可吹，亦可转。六书枼一训薄，薄则便于翻检，故一翻为一枼。段玉裁注字云：“小儿所书写，每一苫，谓之一。今书一纸谓之一页，或作叶（葉）。其实当作此。”按：段氏知其一不知其二。之与牒，皆从枼声。是枼字在牒之前明矣。竹简之书，仅能成行，不能成牒。书僮之苫，又其小者，何能谓之叶（葉）？不知字专为竹苫一之称，牒则木牍一版之称。一叶（葉）之叶（葉），本当作枼。亦取其薄而借用之，非其本义如此也。吾尝疑叶（葉）名之缘起，当本于佛经之梵贝书。释氏书言西域无纸，以贝多树叶（葉）写经，亦称经文为梵夹书。此则以一翻为一叶（葉），其名实颇符。不然，艸木之叶（葉），于典册之式何涉哉？

书之称部

今人言书曰某部，又曰几部。按汉史游《急就章》云：“分别部居不杂厕。”《说文解字序》亦云：“分别部居，不相杂厕。”此以分类为分部，故称某类为某部。因而以一称为一部，义得相同。然吾以为本是篰字。《说文》竹部：“篰，爰也。”此爰书之名。下文云：“等，齐简也。从竹从寺。寺，官曹之等平也。”“范，法也。从竹，竹，简书也。氾声。古法有竹刑。”爰书为案牍文，其类至多，故以篰称。即满字，今人以盈数为满，古亦如之。自后人以部为篰称，而篰之本字，人罕知之矣。

书之称函

书称函者，义当取于函人之函，谓护书也。汉时卷子裹之以袱，其名曰袠。《说文解字》：“袠，书衣也。”《后汉书·杨厚传》：“祖父春卿，善图谶学，为公孙述将。汉兵平蜀，春卿自杀，临命戒子统曰：‘吾绨袠中有先祖所传秘记，为汉家用，尔其修之。’”《太平御览》六百六卷。文部袠类引宋谢灵运《书袠铭》：“怀幽卷赜，戢妙抱密。用舍以道，舒卷不失。亮唯勤玩，无或暇逸。”又引梁昭明太子《咏书袠诗》曰：“擢影兔园池，挺茎淇水侧。幸杂缃囊用，聊因班女织。”是其制以竹织成，与《后书》所云“绨帙”者有别。然则同一护书，则竹织者当称函矣。敦煌石室所藏卷子，外皆以细织竹帘包之，盖即竹帙之一种。见罗振玉《鸣沙山石室秘录》。《太平御览》引晋《中经簿》：“盛书有缣袠、青缣袠、布袠、绢袠。”既曰盛，则亦用函明甚。然则阮孝绪《七录》所称若干袠，殆亦函矣。自改卷为折，而后盛之以函，因是而有书囊。《隋书·经籍志》所谓魏秘书监荀勗“分为四部，盛以缥囊”是也。古书大率以五卷或十卷为一袠。晋葛洪《西京杂记》云：“刘子骏《汉书》一百卷，无首尾……始甲终癸，为十帙。帙十卷合为百卷。”梁《昭明太子集》前有梁简文帝序云：“凡二帙，二十卷。”《北堂书钞》引阮《七录》云：“大抵五卷以上为一袠。”《隋志》云：“《周易》一袠十卷。”陆德明《经典释文·叙录》：“《毛诗故训传》二十卷。郑氏笺，下接马融注十卷，云无下袠。”盖失后袠之十卷也。唐魏徵《群书治要》五十卷，目录分五袠，亦以十卷为一袠。宋刻书尚同，《黄记》宋咸平国子监专刻本《吴志》二十卷云：“阅其目录牒文，自一卷至十卷分为上帙，十一卷至二十卷分为下帙。”真德秀《大学衍义》前有进表云：“臣书适成，为卷四十有三，为帙十有二。”是以四卷为一帙，盖亦视本之厚薄多少定之。总而论之，梁以前袠以裹书，梁以后袠以函书。故袠之名微而函之名著矣。

书有刻板之始

书有刻本，世皆以为始于五代冯道，其实唐僖宗中和年间已有之。据唐《柳玭家训序》诸书称引多作《柳玭训序》，无家字。此殿本《薛五代史·唐书·明宗纪》注引。云：“中和三年癸卯夏，銮舆在蜀之三年也。余为中书舍人。旬休，阅书于重诚之东南。其书多阴阳杂记、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流。又有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浸染不可晓。”是为书有刻板之始。先六世祖宋少保公《石林燕语》八云：“世言雕板印书始冯道，此不然。但监本《五经》板，道为之尔。《柳玭训序》言其在蜀时，尝阅书肆，云‘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则唐固有之矣，但恐不如今之工。”此虽节载《训序》之文，固信以为唐有刻板书之证。特当时所刻印者，非经典四部及有用之书，故世人不甚称述耳。宋朱翌《猗觉寮杂记》云：“雕印文字，唐以前无之。唐末益州始有墨版，后唐方镂《九经》，悉收人间所收经史，以镂板为正。见《两朝国史》。”据朱氏，亦谓刻板实始于唐矣。近日本岛田翰撰《雕板渊源考》，所撰《古文旧书考》之一。据《颜氏家训》称江南书本谓书本之为言，乃对墨版而言之。又据陆深《河汾燕闲录》引隋开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敕“废像遗经悉令雕板”之语，谓雕板兴于六朝。然陆氏此语本隋费长房《三宝记》。其文本曰：“废像遗经，悉令雕撰。”意谓废像则重雕，遗经则重撰耳。阮吾山《茶余客话》亦误以雕像为雕板。而岛田翰必欲傅合陆说，遂谓陆氏明人，逮见旧本，必以雕撰为雕版，不思经可雕板，废像亦可雕板乎！岛田翰又历引《颜氏家训》江南书本，《玉烛宝典》引《字训》解瀹字，曰皆依书本。宋晁公武《古文尚书训诂传》引隋刘炫《尚书述议》曰：“四隩既宅，今书本隩皆作墺。”谓书本是墨板，为北齐以前有刻板之证。上虞罗振玉作《鸣沙山石室秘录》记于雕本《一切如来尊胜陀罗尼经》下，亦从其说。吾以为谓雕板始于唐，不独如前所举唐《柳玭训序》可为确证。唐元微之为白居易《长庆集》作序，有“缮写模勒，衒卖于市井”之语，司空图《一鸣集》九载有《为东都敬爱寺讲律僧惠确化募雕刻律疏》，可见唐时刻板书之大行，更在僖宗以前矣。若以诸书称本，定为墨版之证，则刘向《别录》校雠者“一人持本”，后汉章帝赐黄香《淮南子》、《孟子》“各一本”，亦得谓墨板始于两汉乎？岛田氏谓在北齐以前，其所援据止诸书称本之词，陆氏误字之语，则吾未敢附和也。

刻板盛于五代

雕板肇祖于唐，而盛行于五代，《薛五代史·唐书·明宗纪》：“长兴三年二月辛未，中书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从之。”宋王溥《五代会要》八《经籍》云：“后唐长兴三年二月中书门下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敕令国子监集博士儒徒，将西京石经本，各以所业本经句度钞写注出。子细看读，然后顾召能雕字匠人，各部随帙刻印板，广颁天下。如诸色人要写经书，并须依所印敕本，不得更便杂本交错。其年四月，敕差太子宾客马缟、太常丞陈观、太常博士段颙、路船、尚书屯田员外郎田敏，充详勘官，兼委国子监。于诸色选人中召能书人，端楷写出，旋付匠人雕刻。每日五纸，与减一选，如无选，可减等第，据与改转官资。”又《汉书·隐帝纪》：“乾祐元年五月己酉朔，国子监奏，《周礼》、《仪礼》、《公羊》、《穀梁》四经未有印板，欲集学官考校雕造。从之。”《五代会要》云：“汉乾祐元年闰五月，国子监奏，见在雕印板《九经》内有《周礼》、《仪礼》、《公羊》、《穀梁》四经未有印本，今欲集学官校勘四经文字镂板。从之。”宋王溥《五代会要》卷八经籍周广顺六年(2)六月：“尚书左丞兼判国子监事田敏，进印板《九经》书、《五经文字》、《九经字样》各二部，一百三十册。”按：《会要》所采多《薛史》。此亦《薛史·周本纪》文。今本《薛史》辑自《永乐大典》。原文本多残缺，故《会要》所引周汉事亦较《薛史》为详，或亦《薛史》原文也。王应麟《玉海》引《中兴书目》云：“《字样》一卷，开成丁巳岁唐元度撰。大历十年，司业张参纂成《五经文字》，以类相从。开成中，翰林待诏唐元度加《九经字样》，补所不载。晋开运末，祭酒田敏合二者为一编。后周广顺三年，田敏进印板《九经》书、《五经》文字、样各二部。”按：应麟所记与《会要》微有不同。《会要》言田敏所进为《五经文字》、《九经字样》，而应麟谓田敏合二者为一编。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云：“《九经字样》一卷。往宰南城，出谒，有持故纸鬻于道者，得此书。乃古京本，五代开运丙午所刻也。遂为家藏书籍之最古者。”是振孙所见旧刻《五经文字》、《九经字样》各自为书，未尝合编也。应麟称引与《会要》书录皆不符，非《中兴书目》之误，即所见为流俗本也。显德二年二月：“中书门下奏国子监祭酒尹拙状称，准敕校勘《经典释文》三十卷，雕造印板。欲请兵部尚书张昭、太常卿田敏同校勘。敕，其《经典释文》已经本监官员校勘外，宜差张昭、田敏校。”按：显德二年，周世宗即位之二年也。疑亦《薛史》旧文。当五代兵戈俶扰，禅代朝露之际，而其君若臣犹能崇尚经典，刻板印行，不得谓非盛美事也。夫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其时士大夫之好事者，如《宋史·毋守素传》云：毋昭裔“在成都令门人句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镂版，守素赍至中朝，行于世”。其嘉惠士林，固有足多者。至自刻己集，如《薛史·和凝传》云：“平生为文章，长于短歌艳曲，尤好声誉。有集百卷，自篆于版，模印数百帙，分惠于人焉。”又贯休《禅月集》，有王衍乾德五年昙域后序，称“检寻藁草及记忆者，约一千首，雕刻成部”。可见其时刻板风行，举之甚易。故上自公卿，下至方外，皆得刻其私集，流播一时。今和凝仅传《宫词》、《宋朝类苑》(3)：（殿本《薛史》本传注引）“和鲁公凝有艳词一编，名《香奁集》。凝后贵，乃嫁其名为韩倔。今世传韩偓《香奁集》乃凝所为也。凝生平著述分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籝金》六集。自为《游艺集》序云：‘予有《香奁》、《籝金》二集不行于世’。凝在政府避议论，讳其名，又欲后人知，故于《游艺集》序实之。此凝之意也。”《疑狱集》，四卷，《四库全书》法家类著录，云五代和凝与其子同撰。陈振孙《书录解题》称：“《疑狱》三卷，上卷为凝书，中下二卷为所续。今本四卷，疑后人所分。”而贯休《禅月集》，乃裒然有二十卷传世，则固有幸有不幸也。若其时诸书刻本，自来未闻藏书家收藏。光绪庚子甘肃敦煌县鸣沙山石室出《唐韵》、《切韵》二种，为五代细书小板刊本。载罗振玉《鸣沙山石室秘录》。惜为法人伯希和所收，今已入巴黎图书馆。吾国失此瑰宝，岂非守土者之过欤！

唐天祐刻书之伪

日本水野梅晓行笥中有《文选·归去来辞》，卷尾刻“大唐天祐二年秋九月八日余杭龙兴寺沙门无远刊行”字一行。德请傅云龙《纂喜庐丛书》中刻有此种残本，黎庶昌跋盛称之。据岛田翰云，是彼国大坂西村某赝刻三种之一。三种者，一延喜十三年(4)《文选》，一即《归去来辞》，一忘其名。用写经故纸集写经旧字，活字摆印。水野所藏，正是此种。傅、黎当梯航四达之时，而犹受欺如此。则又无怪钱遵王以日本正平(5)本《论语集解》当高丽本，而诧为书库中奇宝也。

刀刻原于金石

凡物之初，无不简朴。草衣卉服，而后有冠裳。巢居穴处，而后有宫室。汗尊抔饮，而后有樽罍。结绳画卦，而后有文字。惟刻工亦然，刻竹削牍，镂金勒石，皆以刀作字之先河。然纪事多用竹木，《汉书·东方朔传》：“奏三千奏牍。”此古人公牍用木刻字之证。又姚方兴于大航头得《舜典》二十字，此亦木刻之仅存者。纪功专用金石，古鼎彝金器字，有范铸者，有刀刻者，汉印亦然。今之所谓单刀法者，即当时刻印字也。划然二途，各有体也。汉末蔡邕书《九经》，刻石鸿都太学，是为以石刻经之始。自后魏三体之《尚书》、《左传》，唐石台之隶书《孝经》，皆在开成《十二经》之先。以其时未知刻版之利便也。唐开元御书《道德经》，今易州石刻，乃其旧本。以石刻子，殆始于此时。然实胚胎于六朝厓峪石幢之刻佛经。盖魏晋以后，佛老大行，其刻《道德经》乃重释老，非刻诸子也。故论有唐一代文治之盛，全在初盛之时。石刻既繁，木版亦因之而出。《柳玭训序》所云“蜀时书肆，字书小学，率雕版印纸”。可见当时蜀刻之广。迨乎末造，五季雕匠人役，学有专门，《六经》、《文选》大部书，亦遂层出不穷，非复墨拓纸钞之多所濡滞矣。夫石刻毡椎，旷工废日，装潢裱背，费亦不赀。因是群趋于刻板之一途，遂开书坊之利薮。此亦文治艺术由渐而进之效也。吾尝言汉儒以后有功经传者三人，一为刘歆，一为蔡邕，一为冯道。有刘歆之《七略》，班固乃得因之为《艺文志》。于是经师不传之本，可以睹其目而知其人，此功之至大者也。其次则蔡邕之刻石，俾士人得睹全经。冯道之刻板，俾诸经各有读本。两庑特豚之祀，与其为语录空谈之儒所窃据，何若进此三人之餍人心志哉。虽然，此三人者，一则臣事王莽，一则失身董卓，一则为五姓恩荣之长乐老，至今为人口实，不可稍为之宽假。是则出处之际，又不可不自审已。

板本之名称

先祖宋少保公《石林燕语》八云：“唐以前凡书籍皆写本，未有模印之法。人以藏书为贵，人不多有。而藏者精于雠对，故往往皆有善本。学者以传录之艰，故其诵读亦精详。五代冯道始奏请官镂《六经》板印行。国朝淳化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士大夫不复以藏书为意。学者易于得书，其诵读亦因灭裂。然板本初不是正，不无讹误。世既一以板本为正，而藏本日亡，其讹谬者遂不可正，甚可惜也。余襄公靖为秘书丞，尝言《前汉书》本谬甚。诏与王原叔同取秘阁古本参校，遂为刊误三十卷。其后刘原父兄弟，两《汉》皆有刊误。余在许昌，得宋景文用监本手校《西汉》一部，末题用十三本校，中间有脱两行者，惜乎今亡之矣。”据此而论，雕板谓之板，藏本谓之本。藏本者，官私所藏未雕之善本也。自雕板盛行，于是板本二字合为一名。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书本内列有晋天福铜版本，此板本二字相连之文。然珂为南宋末人，是时版本之称沿用久矣。而近人言藏书者，分目录、板本为两种学派。大约官家之书，自《崇文总目》以下，至乾隆所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是为目录之学。私家之藏，自宋尤袤遂初堂、明毛晋汲古阁，及康、雍、乾、嘉以来各藏书家，龂龂于宋元本旧钞，是为板本之学。然二者皆兼校雠，是又为校勘之学。本朝文治超轶宋元，皆此三者为之根柢，固不得谓为无益之事也。昔顾涧跋《蔡中郎文集》云：“书以弥古为弥善，可不待智者而后知矣。乃世间有一等人，其人荛翁门下士也。必谓书毋庸讲本子。噫，将自欺耶，欺人耶？敢书此以质荛翁。”跋载《黄记》。荛翁有此门下，亦可谓失传衣钵矣。同年友某尝与吾笑谈，谓平生不知板本，但见其书有字即读。吾戏语之曰，君所读书皆无字。是亦各明一义矣。

版片之名称

《陆志》有元冯福京《昌国州图志》七卷，福京跋后有字数行云：“《昌国州图志》板五十六片，双面五十四，单面二，计印纸一百零十副。永为昌国州官物，相沿交割者。大德二年十一月长至日毕工。”《缪续记》有元赵汸《春秋属辞》二十五卷、《春秋补注》十卷、《春秋师说》二卷，后有洪武元年程性谨书云：“右《春秋属辞》二十五卷，序目跋尾共该板三百二十三片。《左氏传补注》十卷，共该板一百片。《春秋师说》三卷、《附录》二卷，共该板六十九片。总计板四百九十二片。初，商山义塾奉命以是书刻梓，自庚子迄癸卯，计会廪膳赋输之余，誊本鸠工刻板一百一十片。皆直学黄权视工。”此板之称片，习见于元明诸书。而明《南雍经籍考》之载板片数目，盖相沿久矣。

刊刻之名义

刻板盛于赵宋，其名甚繁。今据各书考之，曰雕，曰新雕，曰刊，曰新刊，曰开雕，曰开板，曰开造，曰雕造，曰镂板，曰锓板，曰锓木，曰锓梓，曰刻梓，曰刻木，曰刻板，曰鑱木，曰绣梓，曰模刻，曰校刻，曰刊行，曰板行，皆随时行文之辞，久而成为习语。其曰雕者，《瞿目》宋刊本社佑《通典》二百卷，一百五六、八、九卷末有“盐官县雕”是也。又曰新雕，乃别于旧板之名，《瞿目》校宋本《管子》二十四卷，每卷末有墨图记云“瞿源蔡潜道墨宝堂新雕印”是也。其曰刊者，《瞿目》影宋钞本《作邑自箴》十卷，末有“淳熙己亥中元浙西提刑司刊”是也。又曰新刊，亦别于旧板之名，《天禄琳琅》三，庆元六祀孟春建安魏仲举家塾刻《新刊五百家注音辨昌黎先生文集》是也。其曰开雕者，《黄书录》宋绍兴九年刻《文粹》一百卷，末有刊刻地名、年月、官衔，云“临安府今重行开雕《唐文粹》”是也。其曰开板者，《张志》、《瞿目》影宋本《圣宋皇祐新乐图记》三卷，后有“皇祐五年十月初三日奉圣旨开板印造”二行是也。其曰开造者，《陆志》影宋本《建康实录》二十卷，后记“江宁府嘉祐三年十一月开造《建康实录》并案《三国志》、东西《晋书》并《南北史》校勘，至嘉祐四年五月毕工”是也。其曰雕造者，《瞿目》影钞宋本孙奭《律》十二卷、《音义》一卷，末有“天圣七年四月日准敕送崇文院雕造”一行是也。其曰镂板者，《瞿目》宋刊本《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元祐元年十月四日奉圣旨下杭州镂板”是也。其曰锓板者，《瞿目》影宋本《补汉兵志》一卷，有嘉定乙亥门人王大昌跋，别行记云“大昌于是年九月锓板漕廨，益广其传”是也。其曰锓木者，《瞿目》宋刊本《汉隽》十卷，末有嘉定辛未赵时侃题记，云“访求旧本再锓木于郡斋”是也。其曰锓梓者，《黄书录》、《丁志》宋刊本陆游《渭南文集》五十卷，游子遹跋云“锓梓溧阳学宫”是也。其曰刻梓者，《天禄琳琅》一，宋廖氏世堂本《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卷末有印记曰“世廖氏刻梓家塾”是也。其曰刻木者，《张志》乾道丁亥会稽太守洪适刻王充《论衡》三十卷，云“刻之木，藏诸蓬莱阁”是也。其曰刻板者，《黄书录》宋刊本《产科备要》八卷，跋云“淳熙甲辰刻板南康郡斋”是也。其曰镵木者，《杨录》宋麻沙本《类编增广黄先生大全集》五十卷，有麻沙镇水南刘仲吉宅牌记，云“不欲私藏，庸镵木以广其传”是也。其曰绣梓者，《张志》宋刊本赵汝愚《国朝名臣奏议》一百五十卷，末有淳祐庚戌诸王孙希瀞跋，云“属泮宫以诱诸梓”是也。其曰模刻者，阮氏文选楼仿刊宋《绘图列女传》卷八，末有白文墨地木印记，云“建安余氏模刻”是也。其曰校刻学，《张志》、《钱日记》宋蔡梦弼刻《史记》一百三十卷，《三皇本纪》后有“建溪蔡梦弼傅卿亲校刻梓于东塾”是也。其曰刊行者，《缪记》宋魏仲立刻本《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目后有牌子，云“建安魏仲立宅刊行，士大夫幸详察之”是也。其曰板行者，《瞿目》校宋本《管子》二十四卷，卷终有图记二行，云“瞿源蔡潜道宅板行”是也。其余官书，有曰校勘，有曰监雕，有曰印造。坊塾刻本，有曰校正，有曰录正，有曰印行。皆刊刻前后之职，亦因事立名，各有所本。在唐末、宋初习见者：曰镂板，《宋史·毋守素传》：毋昭裔“在成都，令门人句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六帖》镂版”是也。曰雕版，唐《柳玭训序》言在蜀时尝阅书肆，云“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是也。曰印板，宋王溥《五代会要》云“后唐长兴三年二月，中书门下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是也。盖镂板、雕板、印板皆当时通俗之名称。其写样本，则曰篆板。《旧五代史·和凝传》有“集百卷自篆于板，模印数百帙”是也。其印行本，则曰墨板。宋朱翌《猗觉寮杂记》云“唐末益州始有墨板”是也。元明坊刻习用者，多曰绣梓。《陆续跋》新刊《惠民御院药方》二十卷，末有“南溪精舍鼎新绣梓”八字。《杨录》建阳书林刘克常刻《新笺决科古今源流至论前集》十卷、《后集》十卷、《续集》十卷、《别集》十卷，目录后牌记有“近因回禄之变，重新绣梓”等语。《杨志》、《杨谱》元刊本《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目录后方木记，云“建安郑氏鼎新绣梓”。《孙记》元版《唐诗始音辑注》一卷、《正音辑注》六卷、《遗响辑注》七卷，目录后有木长印，云“建安叶氏鼎新绣梓”。按：此非元版，盖入明后刻版。盖一时风气，喜用何种文辞，遂相率而为雷同之语。胜代至今四五百年，书坊刻书，皆曰绣梓，亦有用新刊字者。知此类字通行目久，习而相忘，宜其不知有雕、镂、锓、镵等字之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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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应元，日本年号，二十七年即公元1420年

(2) 原文如此，应作广顺三年。按，后周广顺四年（954）改显德元年。

(3) 指宋人江少虞所撰《事实类苑》。

(4) 延喜，日本年号，十三年即公元913年。

(5) 正平，日本年号，凡二十四年，即公元1346至1369年。

书林清话卷二

书节钞本之始

古书无刻本，故一切出于手钞，或节其要以便流观。如《隋志》所载梁庾仲容《子钞》，其书虽佚不传，而唐魏徵《群书治要》、马总《意林》固其流派也。宋有曾慥《类说》，无撰人之《续谈助》；元有陶九成《说郛》，明有陆楫《古今说海》，其体例颇相类，而于卷帙少者无所渻删。周亮工《书影》：“余幼时在金陵，闻旧曲中老寇四家有《说郛》全部，以四大厨贮之。近见虎林刻本才十六套，每一种为数少者尚全镌，多者咸为逸去。每一集有存不四五叶者。陶氏当时即有去取，未必如此之简。此刻未出时，博古之士多有就寇氏钞录者，及此刻出，不知者以为《说郛》尽于此，更不知求其全。余尝言，自刻本《说郛》出而《说郛》亡矣。”《四库全书提要》入之子杂家，杂纂、杂编之属，盖本《隋志》之例。至刻本书之节钞者，宋坊行有《十七史详节》，托名于吕祖谦，然未有及于他书者。魏了翁节录《五经正义》为《五经要义》，是为节钞义疏之始。正以义疏过繁，故摘其要以便省览。然未有及于经文者，乃周密《癸辛杂识》云：“廖群玉《九经》本最佳，凡以数十种比校，百余人校正而后成……。然或者惜其删落诸经注，反不若韩柳文为精妙。又有《三礼节》、《左传节》、《诸史要略》，及建宁所开《文选》，其后又欲开手节《十三经注疏》、姚氏《战国策》、注坡诗，皆未及入梓而国事异矣。”窃谓吾人读书正苦浩博，钩玄提要，如魏氏之节钞《五经正义》亦未始不可为课程。若删节《三礼》、《左传》并及其他古书，此三家村学究之所为，而不谓南宋末已有此陋习。然则明人如胡文焕、陈继儒之流，又何责焉。

巾箱本之始

巾箱本之名，不始于有刻本时也。晋葛洪集《西京杂记》二卷序云：“刘子骏《汉书》一百卷，无首尾，始甲终癸，为十帙。帙十卷，合为百卷。今钞出为二卷，以裨《汉书》之阙。尔后洪家遭火，书籍都尽。此二卷在巾箱中，尝以自随，故得犹在。”《南史》：“齐衡阳王钧，手自细书写《五经》，部为一卷，置于巾箱中，以备遗忘。诸王闻而争效为巾箱《五经》。”此盖小袠，便于随行之本。南宋书坊始以刻本之小者为巾箱本。宋戴埴《鼠璞》下云：“今之刊印小册谓巾箱，起于南齐衡阳王钧手写《五经》置巾箱中，诸王从而效之。古未有刊本，虽亲王亦手自钞录。今巾箱刊本无所不备。嘉定间，从学官杨璘之奏，禁毁小板。近又盛行，第挟书，非备巾箱之藏也。”观此则宋刻巾箱全为士子怀挟之用，诬此美名矣。近世所传各经，宋版最小者有不分卷《九经》，见《天禄琳琅后编》三。一为婺州本，《点校重言重意互注尚书》，卷止四寸，宽不及三寸，见《瞿目》。一为《纂图附音重言重意互注周礼郑注》，长三寸一分，幅二寸，见《森志》。一为《京本点校附音重言重意互注礼记》，长三寸半，宽二寸半，见《杨谱》。一为淳熙三年阮氏种德堂刻《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宋刻十行本，行十八字，注文双行二十二字。高四寸八分，广三寸四分；一为《名公增修标注隋书详节》二十卷，宋刻十行本，行二十字。高三寸半宽，宽二寸；均见《缪续记》。吾所藏明刻小板，有《永嘉八面锋》，长止今工部尺二寸六分，宽一寸七分。近则乾隆十三年姚培谦刻《世说》八卷，五行十一字本，长止今工部尺一寸八分，宽一寸一分。又乾隆中苏州彭氏刻有《论》、《孟》注疏两种，行字极细密，长止今工部尺二寸，宽一寸七分。此皆至近时刻本。往年京师厂肆出一部，前无彭序，福山王文敏懿荣诧为宋椠，以重价得之。后始悟之，已传为笑柄也。

书肆之缘起

《扬子法言·吾子二》：“好书而不要诸仲尼，书肆也。好说而不要诸仲尼，说铃也。”此“书肆”二字见于文士著述之始。《后汉书·王充传》：“常游洛阳市肆，阅所卖书，一见，辄能诵忆。”此后汉时有书肆也。梁任昉《答刘居士诗》：“才同文锦，学非书肆。”此六朝时有书肆也。唐《柳玭训序》言其在蜀时尝阅书肆，云“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又吕温《衡州集》中《上官昭容书楼歌》：“君不见洛阳南市卖书肆，有人买得《研神记》。”此唐时有书肆也。马令《南唐书·鲁崇范传》：“崇范虽窭《九经》子史世藏于家，刺史贾皓就取之，荐其名不报，皓以己缗偿其直。崇范笑曰：‘典坟天下公器，世乱藏于家，世治藏于国，其实一也。吾非书肆，何估直以偿耶。’却之。”此五代时有书肆也。至宋则建阳、麻沙之书林、书堂，南宋临安之书棚、书铺，风行一时。迄今如乾、嘉间钱景开萃古斋，陶正祥、珠、琳父子五柳居，以及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中韦氏瑞锦堂，旧名鉴古堂。刘氏延庆堂，一经文人品题，遂得附名千古。章学诚《文史通义》援周长发之言，目此辈为横通，著《横通篇》以寓讽焉，亦可谓善于题目也已。

古代书肆

刻书有圈点之始

刻本书之有圈点，始于宋中叶以后。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有“圈点必校”之语，此其明证也。《孙记》宋版《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章正宗》二十四卷，旁有句读圈点。《瞿目》明刊本谢枋得《文章轨范》七卷，目录后有门人王渊济跋，谓此集惟《送孟东野序》、《前赤壁赋》系先生亲笔批点，其他篇仅有圈点而无批注，若《归去来辞》、《出师表》并圈点亦无之。《森志》、《丁志》、《杨志》宋刻吕祖谦《古文关键》二卷，元刻谢枋得《文章轨范》七卷，又《孙记》元版《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二十五卷，庐陵须溪刘辰翁批点，皆有墨圈点注。刘辰翁，字会孟，一生评点之书甚多。同时方虚谷回，亦好评点唐宋人说部、诗集。坊估刻以射利，士林靡然向风。有元以来，遂及经史。如《缪记》元刻叶时《礼经会元》四卷，何焯校《通志堂经解目》程端礼《春秋本义》三十卷，有句读圈点。大抵此风滥觞于南宋，流极于元明。《丁志》有明嘉靖丙辰三十五年刻《檀弓丛训》二卷，则托名于谢叠山批点矣。《缪续记》有明刻苏批《孟子》二卷，则托名于苏老泉朱墨矣。至于《史汉评林》竟成史书善本，《归评史记》遂为古文正宗。习俗移人，贤者不免。因是愈推愈密，愈刻愈精。有朱墨套印焉，有三色套印焉，有四色套印焉，有五色套印焉。至是而椠刻之能事毕矣。

刻书分宋元体字之始

今世刻书字体，有一种横轻直重者，谓之为宋字；一种楷书圆美者，谓之为元字；世皆不得其缘起。吾谓北宋蜀刻经史及官刻监本诸书，其字皆颜、柳体，其人皆能书之人。其时家塾书坊，虽不能一致，大都笔法整齐，气味古朴。如《瞿目》影钞宋本《古文苑》九卷，孙岷自手跋曰：“赵凡夫藏宋刻《古文苑》一部，纸墨鲜明，字画端楷。灵均钩摹一本，友人叶林宗见而异之，亦录成一册，藏之家塾。辛巳夏同陆敕先假归，分诸童子，三日夜钞毕。”但存其款式耳，其宋字形体，叶本已失之也。又《黄记》残宋刻本《礼记》二十卷所云“字画整齐，楮墨精雅”，又宋刻本《史载之方》二卷所云“字画斩方，神气肃穆”，又校宋钞本《春秋繁露》十七卷所云“钞本为影宋，字画斩方，一笔不苟”，又残宋刻本《图画见闻志》六卷所云“字画方板”。南宋书棚本，如许丁卯、罗昭谏唐人诸集“字画方板皆如是”是也。则南宋时已开今日宋体之风。光宗以后，渐趋于圆活一派。如《天禄琳琅》一宋版类光宗时刻《周易》十卷所云“字画圆活，刻手精整”，《陆续跋》宋椠宋印建本《北史》一百卷，光宗时刻本，所云“字体秀劲”。此已近于今日之元体字。而有元一代，官私刻本皆尚赵松雪字，此则元体字之所滥觞也。前明中叶以后，于是专有写匡廓宋字之人，相沿至今，各图简易。杭世骏《欣托斋藏书记》云：“宋刻《两汉书》，板缩而行密，字画活脱。注有遗落，可以补入。此真所谓宋字也，汪文盛犹得其遗意。元大德板，幅广而行疏，钟人杰、陈明卿稍缩小。今人错呼为宋字。拘板不灵，而纸墨之神气薄矣。”钱泳《履园丛话》艺能类《刻书》一则云：“刻书以宋刻为上。至元时，翻宋尚有佳者。有明中叶，写书匠改为方笔，非颜非欧，已不成字。近时则愈恶劣，无笔画可寻矣。”钱泰吉《曝书杂记》论刻书有宋体字，亦引杭说。谓：“宋字滥觞于明季，汪琬、薛熙刻《明文在》凡例云：‘古本均系能书之士各随字体书之，无有所谓宋字也。明季始有书工专写肤廓字样，谓之宋体，庸劣不堪。’余尝以此言验所见书。成化以前刻本，虽美恶不齐，从未有今所谓宋字者。知《明文在》凡例之言不谬。”吾按杭氏所论，尚不知宋元两体之变迁。盖宋刻一种，整齐方板，故流为明体之肤廓；一种圆活秀劲，故流为元体之流动。世传明万历戊午四十六年赵用贤刻《管子》、《韩子》，已用今之所谓宋体字，想其时宋体字刻书已通行。然虽横轻直粗，犹有楷书风范。毛氏汲古阁刻《十三经》亦然。其他各种，则多近于今刻书之宋字。古今艺术之良否，其风气不操之于搢绅，而操之于营营衣食之辈。然则今之倡言改革大政，变更法律者，吾知其长此扰攘，不至于礼俗沦亡，文字消灭未已也。

明刻本中的宋体字

翻板有例禁始于宋人

书籍翻板，宋以来即有禁例。吾藏五松阁仿宋程舍人宅刻本王称《东都事略》一百三十卷，目录后有长方牌记云：“眉山程舍人宅刊行，已申上司，不许覆板。”其申文格式不载本书，其详不可得知也。此本今恒见，五松阁未知何人。后板归苏城宝华堂。《莫目》所云苏城汪氏有宋眉山程氏刊本，每叶二十四行，每行二十四字者，即原本也。《陆志》、《丁目》均有之。《杨志》，宋椠本祝穆《方舆胜览前集》四十三卷、《后集》七卷、《续集》二十卷、《拾遗》一卷，自序后有两浙转运司录白：“据祝太傅宅干人吴吉状，本宅见刊《方舆胜览》及《四六宝苑》、《事文类聚》凡数书，并系本宅贡士私自编辑，积岁辛勤。今来雕板，所费浩瀚，窃恐书市嗜利之徒，辄将上件书版翻开，或改换名目，或以节略《舆地纪胜》等书为名，翻开搀夺，致本宅徒劳心力，枉费钱本，委实切害，照得雕书，合经以下别起提行。使台申明，乞行约束，庶绝翻板之患。乞给榜下衢婺州雕书籍处张挂晓示，如有此色，容本宅陈告，乞追人毁版，断治施行。奉台判，备榜须至指挥。以下别起提行。右令出榜衢婺州雕书籍去处张挂晓示，各令知悉。如有似此之人，仰经所属，陈告追究，毁版施行。故榜。以下元号年月日一行。嘉熙贰年拾贰月下空二格。日榜。以下别起提行。衢婺州雕书籍去处张挂。以下别起提行。转运副使曾下空六格。台押。以下别起提行。福建路转运司状，乞给榜约束所属，不得翻开上件书版，并同前式，更不再录白。”《张志》旧抄本宋段昌武《丛桂毛诗集解》三十卷，前有行在国子监禁止翻版公据曰：“行在国子监据迪功郎新赣州会昌县丞段维请状，维清先叔朝奉昌武以《诗经》而两魁秋贡，以累举而擢第春官，学者咸宗师之。印山罗史君瀛尝遣其子侄来学，先叔以毛氏诗口讲指画，笔以成编。本之《东莱诗记》，参以晦庵《诗传》，以至近世诸儒，一话一言，苟足发明，率以录焉，名曰《丛桂毛诗集解》。独罗氏得其缮本，校雠最为精密。今其侄漕贡樾锓梓，以广其传。维清窃惟先叔刻志穷经，平生精力毕于此书，徜或其他书肆嗜利翻板，则必窜易首尾，增损音义。非惟有辜罗贡士锓梓之意，亦重为先叔明经之玷。今状披陈，乞备牒两浙福建路运司备词约束，乞给据付罗贡士为照。未敢自专，伏候台旨。呈奉台判牒，仍给本监。除已备牒两浙路福建路运司备词约束所属书肆，取责知委文状回申外，如有不遵约束违戾之人，仰执此经所属陈乞，追板劈毁，断罪施行，须至给据者。以下别起提行。右出给公据付罗贡士樾收执照应。淳祐八年七月日给。”窃谓此等括帖之书，本无关于功令，当时干人门下，不过意图垄断渔利，假官牒文字以遂其罔利之私。此亦自来书坊禁人翻雕己书之故智也。至其他官刻诸书，则从无此禁例。如雍熙三年敕准雕印许慎《说文解字》，末附中书门下牒文云：“中书门下以下空四格。牒。徐铉等以下别为一行，低三格再起。新校定《说文解字》以下别起提行。牒。奉以下别起提行。敕，许慎《说文》起于东汉，历代传写，讹谬实多，六书之踪，无所取法。若不重加刊正，渐恐失其原流。爰命儒学之臣，共详篆籀之迹。右散骑常侍徐铉等，深明旧史，多识前言，果能商榷是非，补正阙漏。书成上奏，克副朕心。宜遣雕镌，用广流布。自我朝之垂范，俾永世以作程。其书宜付史馆，仍令国子监雕为印版，依《九经》书例，许人纳纸墨价钱收赎。兼委徐铉等点检书写雕造，无令差错，致误后人。牒至，准以下别起提行。敕。故牒。以下元号年月日一行。雍熙三年十一月以下空二格。日牒。以下官衔、人名列三行。给事中参知政事辛仲甫、给事中参知政事吕蒙正、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李昉。”毛晋汲古阁、额勒布藤花榭、孙星衍平津馆仿宋刊本均载此牒。乾兴元年补刻《后汉志》，中书门下牒文云：“中书门下牒。国子监翰林侍讲学士尚书工部侍郎知审官院事兼判国子监孙奭奏：臣忝膺朝命，获次近班。思有补于化文，辄干尘于睿览。窃以先王典训，在述作以惟明。历代宪章，微简册而何见。铺观载籍，博考前闻，制礼作乐之功，世存沿袭。天文地理之说，率有异同。马迁八书，于焉咸在，班固十志，得以备详。光武嗣西汉而兴，范晔继东观之作，成当世之茂典，列三史以并行。克由圣朝，刊布天下。虽纪传之类，与迁、固以皆同；书志之间，在简编而或阙。臣窃见刘昭注补《后汉志》三十卷，盖范晔作之于前，刘昭述之于后。始因亡逸，终遂补全，缀以遗文，申之奥义。至于舆服之品，具载规程，职官之宜，各存制度。傥加铅椠，仍俾雕锼，庶成一家之书，以备前吏之阙，伏□《晋》、《宋书》等，例各有志，独前、后《汉》有所未全。其《后汉志》三十卷，欲望圣慈，许令校勘雕印。如允臣所奏，乞差臣与各官同共校勘，兼乞差刘崇超都大管勾。伏候敕旨。牒。奉敕。宜令国子监依孙奭所奏施行。牒至准敕，故牒。乾兴元年十一月十四日牒。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鲁、给事中参知政事吕、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王、守司徒兼侍中……。”蒋光煦《东湖丛记》载此牒。案李焘《资治通鉴长编》：“真宗乾兴元年秋七月辛未，王曾加中书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为给事中，鲁宗道为右谏议大夫并参知政事。据此，则牒尾鲁为宗道，吕为夷简，王为曾，惟守司徒兼侍中以下有缺，不能详为何人。又是年十二月乙巳，以内殿崇班皇甫继明同勾管三馆秘阁公事。咸平中，初命刘崇超监三馆秘阁图籍。其后因循与判馆联署掌事。时论非之。崇超素与王钦若厚善，丁谓为相，恶之，用继明以分其权，更号监图籍曰勾当公事。”绍圣三年开雕《千金翼方》、《金匮要略方》、《王氏脉经》、《补注本草》、《图经本草》等五件医书，末附国子监牒文云：“国子监以下提行。准，以下空一格。监关准，尚书礼部符准。绍圣元年六月二十五日，以下提行。敕中书省、尚书省送到礼部状。据国子监状，据翰林医学本监三学看治任仲言状：“伏睹本监先准以下提行。朝旨开雕小字《圣惠方》等共五部出卖，并每节镇各十部，余州各五部，本处出卖。今有《千金翼方》、《金匮要略方》、《王氏脉经》、《补注本草》、《图经本草》等五件医书，日用而不可阙，本监虽见印卖，皆是大字。医人往往无钱请买，兼外州军尤不可得。欲乞开作小字，重行校对出卖，及降外州军施行。本部看详，欲依国子监申请事理施行。伏候指挥。六月二十三日奉以下提行。圣旨。依奉敕如右，牒到奉行。都省前批六月二十六日未时付礼部施行，仍关合属去处主者。一依以下提行。敕命指挥施行。以下元号月日一行。绍圣三年六月以下空二格。曰雕以下列官衔、人名八行。集庆军节度推官监国子监书库向宗恕，承务郎监国子监书库曾缲，延安府临真县令临国子监书库邓平，颍川万寿县令监国子监书库郭直卿，宣义郎国子监主簿王仲薿，通直郎国子监丞武骑尉檀宗益，朝散郎守国子监司业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赵挺之，朝奉郎守国子司业兼侍讲云骑尉龚原。”光绪癸巳，宜都杨守敬为宗人某仿宋嘉定何火任刊本载此牒。又绍兴壬子福建庾司刻《六经疏义》，后载三山黄唐识语云：“《六经疏义》，自京监蜀本皆省正文及注，又篇章散乱，览者病焉。本司旧刊《易》、《书》、《周礼》，正经注疏，萃见一书，便于披绎。它经独阙。绍兴辛亥仲冬，唐备员司庾遂取《毛诗》、《礼记》疏义，如前三经编汇，精加雠正，用锓诸木，庶广前人之所未备。乃若《春秋》一经，顾力未暇，姑以贻同志云。壬子秋八月三山黄唐谨识。”载《森志》足利学藏宋椠本《尚书注疏》二十卷。《杨志》亦载此书，云是绍熙壬子。《七经考文》于《礼记》后，误熙为兴。阮氏《十三经校勘记》遂谓合疏于注，在南北宋之间。又为山井鼎之所误也。余按，日本山井鼎《七经孟子考文》物观《补遗》，《左传》下云：“《礼记》有三山黄唐跋，其言曰：本司旧刊《易》、《书》、《周礼》正经注疏，萃见一书，便于披绎，它经独阙，绍兴辛亥，遂取《毛诗》、《礼记》疏义，如前三经编汇，精加雠正，乃若《春秋》一经，顾力未暇，姑以贻同志。”此与《尚书》后识语同作绍兴，并非绍熙之讹，杨氏所见本有补抄，殆传写误耳。嘉定丙子兴国军学刻《五经》，闻人模书后云：“本学《五经》旧板，乃佥枢郑公仲熊分教之日所刊，实绍兴壬申岁也。历时浸久，字画漫灭，且缺《春秋》一经。嘉定甲戌夏，有孙缉来贰郡，尝商略及此。但为费浩瀚，未易遽就。越明年，司直赵公师夏，易符是邦。模因有请，慨然领略，即相与捐金出粟。模亦撙节廪士之余，督工锓木。书将成，奏院叶公凯下车观此。且惜《五经》旧板之不称。模于是并请于守贰，复得工费。更帅主学粮幕掾沈景渊同计置而更新之，乃按监本及参诸路本而校勘。其一二舛误，并考诸家字说而订正。其偏旁点画，粗得大概。庶或有补于观者云。嘉定丙子年正月望日闻人模敬书。”载杨守敬《留真谱》。凡若此者，大都叙述刻书之由，并无禁人翻板之语。可见当时一二私家刻书，陈乞地方有司禁约书坊翻板，井非载在令甲，人人之所必遵。特有力之家，声气广通，可以得行其志耳。虽然，此风一开，元以来私塾刻书遂相沿以为律例。吾藏元陈宲刊黄公绍《古今韵会举要》三十卷，前有长方木牌记云：“宲昨承先师架阁黄公在轩先生委刊《古今韵会举要》，凡三十卷。古今字画音义，瞭然在目，诚千百年间未睹之秘也。今绣诸梓，三复雠校，并无讹误，愿与天下士大夫共之。但是编系私著之文，与书肆所刊见成文籍不同，窃恐嗜利之徒，改换名目，节略翻刻。纤毫争差，致误学者。已经所属陈告乞行禁约外，收书君子，伏幸藻鉴。后学陈宲谨白。”《陆志》、《缪记》并同。是则肆估翻刻他人书板，诚有害于士林。宋时文纲甚宽，故官书均未申禁。世风日降，遇有风行善本，无不展转翻雕，则又无怪刻书者之防范增严矣。

宋建安余氏刻书

闽中造纸印书，宋时极盛。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即有建本之名。乾隆四十年正月丙寅，谕军机大臣等：“近日阅米芾墨迹，其纸幅有‘勤有’二字印记，未能悉其来历。及阅内府所藏旧版《千家注杜诗》，向称为宋椠者，卷后有‘皇庆壬子余氏刊于勤有堂’数字。皇庆为元仁宗年号，则其版是元非宋。继阅宋版《古列女传》，书末亦有‘建安余氏靖安刊于勤有堂’字样，则宋时已有此堂。因考之宋岳珂相台家塾论书板之精者，称建安余仁仲。虽未刊有堂名，可见闽中余板在南宋久已著名。但未知北宋时即行勤有堂名否？又他书所载，明季余氏建版犹盛行。是其世业流传甚久，近日是否相沿，并其家刊书始自何年，及勤有堂名所自。询之闽人之官于朝者，罕知其详。若在本处查考，尚非难事。著传谕钟音，于建宁府所属访查余氏子孙，见在是否尚习刊书之业，井建安余氏自宋以来刊印书板源流，及勤有堂昉于何代何年，今尚存否。或遗迹已无可考，仅存其名，并其家在宋曾否造纸，有无印记之处。或考之志乘，或征之传闻，逐一查明，遇便覆奏。此系考订文墨旧闻，无关政治。钟音宜选派诚妥之员，善为询访，不得稍涉张皇，尤不得令胥役等借端滋扰。将此随该督奏折之便，谕令知之，寻据覆奏。”余氏后人余廷勷等呈出族谱，载其先世自北宋建阳县之书林，即以刊书为业。彼时外省板少，余氏独于他处购选纸料。印记勤有二字，纸板俱佳。是以建安书籍盛行，至勤有堂名相沿已久。宋理宗时，有余文兴，号勤有居士，亦系袭旧有堂名为号。今余姓见行绍庆堂书集，据称即勤有堂故址，其年已不可考云云。此当时钟音覆奏大略也。《天禄琳琅后编》二《仪礼图》序后刻“崇化余志安刊于勤有堂”。按：宋板《列女传》载“建安余氏靖安刊于勤有堂”，乃南北朝余祖焕，始居闽中，十四世徙建安书林，习其业二十五世，余文兴以旧有勤有堂之名，号勤有居士。盖建安自唐为书肆所萃，余氏世业之，仁仲最著，岳珂所称建余氏本也。吾按余氏所刻之书，今有翻板可考者：一、孙星衍仿刻《唐律疏议》，前释文序后有“至正辛卯十一年重校”一行。又有长方木印记，云“崇化余志安刊于勤有堂”。疏议序后有草书“至顺壬申五月印”一行，卷终有“考亭书院学生余资编校”一行。一、阮文达元仿刻《绘图古列女传》，目录后有外方内圆木印记，中刻草书“建安余氏”四字。卷二、卷三后有“静庵余氏模刻”一行，卷五后有“余氏勤有堂刊”一行，卷八后有墨地白文木记“建安余氏模刻”一行。一、汪中仿刻《春秋公羊经传解诂》，卷首何休序后有“合刻《公》、《穀》二传缘起”六行，末题云“绍熙辛亥二年孟冬朔日建安余仁仲敬书”。卷一后有经若干字、注若干字、音义若干字三行，又“余氏刊于万卷堂”一行。卷二有“余仁仲刊于家塾”一行，字数如前。卷三至末无余地，字数刻匡边外，无校刊一行。卷四有“仁仲比校讫”一行，字数如前。卷五至末无余地，字数作两行挤刻本行下，无校刊一行。卷六有“余仁仲刊于家塾”一行，字数如前。卷七有“仁仲比校讫”一行，字数如前。卷八至末余二行，字数两行挤小刻一行，“仁仲比校讫”一行。卷九有“余仁仲刊于家塾”一行，字数如前。卷十至末余二行，字数挤小作两行刻本行下，无校刊一行。卷十一、卷十二有“仁仲比校讫”一行，字数如前。一、黎庶昌仿刻《春秋穀梁经传》，范宁《集解》序后有隶书小木印记，曰“余氏万卷堂藏书记”。卷一字数三行，又“仁仲比校讫”一行。卷二有“余仁仲刊于家塾”一行，字数如前。卷三有“仁仲比校讫”一行，字数如前。卷四有“余仁仲刊于家塾”一行，字数如前。卷五、卷六均如前。卷七、卷八有“仁仲比校讫”一行，字数如前。卷九至末余二行，字数及“余仁仲刊于家塾”二行。卷十有“仁仲比校讫”一行，字数如前。卷十一至末余二行，字数及“余仁仲比校讫刻”二行。卷十二字数三行，后有“国学进士余仁仲校正，国学进土刘子庚同校，国学进士陈几同校，国学进士张甫同校”四行，又顶格刻“奉议郎签书武安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陈应行参校”一行，余地有隶书小木印记，曰“余氏万卷堂藏书记”，下又有“癸丑按：癸丑为绍熙四年。仲秋重校讫”一行。又有他书可证者：一、宋板《周礼郑注陆音义》十二卷，每卷后或载“余仁仲比校”，或“余氏刊于万卷堂”，或“余仁仲刊于家塾”，卷末记经注音义字数，见《天禄琳琅》一。一、宋板《礼记》，每卷有“余氏刊于万卷堂”，或“余仁仲刊于家塾”，或“仁仲比校讫”，见《天禄琳琅》后编二。此虽未载刊刻年月，盖必与《公》、《穀》同时，所谓余氏《九经》本也。宋黄伦《尚书精义》五十卷，前有“建安余氏万卷堂刊行”，小序又有“淳熙庚子七年。腊月朔旦，建安余氏万卷堂谨书”，见《张志》、《瞿目》、《陆志》、《陆跋》。文渊阁传钞本。一、宋高承《重修事物纪原》二十六卷、《目录》二卷，末云“庆元丁巳之岁建安余氏刊”，见《陆志》。此南宋时刻也。一、《增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三十卷，末有“大德甲辰八年余志安刊于勤有书堂”一行，见《杨谱》。一、元板《分类补注李太白诗集》二十五卷，目录后有“建安余志安刊”篆书木记，板心有“至大辛亥四年三月刊”字，见陈编《廉石居记》、《张续志》、《瞿目》、《丁志》、《森志》。《志》辛亥作庚戌。一、《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二十五卷，门类目录后有皇庆壬子元年钟式木记、勤有堂炉式木记，传序碑铭后有“建安余氏勤有堂刊”篆记，诗题目录卷二十五后皆别行刊“皇庆壬子余志安刊于勤有堂”，见《天禄琳琅》六、《孙记》、《瞿目》。一、《书蔡氏传辑录纂注》六卷，引用诸家姓氏后有钟形图记曰“延祐戊午”，五年。鼎形图记曰“勤有堂”，皆篆书。纲领末叶板心有“延祐己未正月印”七字行书，后半叶有“建安余氏勤有堂刊”八字篆书墨图记，卷末有“男真卿编校，侄济卿、登卿同校，建安余志安刊行”三行，见《瞿目》、《莫录》、《陆志》。云：按元翠岩精舍刊本，引用诸书后有“建安后学余安定编校”一行，《仪顾堂续跋》云：“鼎书成于至大戊申，至延祐戊申而余仁仲刊于勤有堂，至正甲午（十四年）刘延佐刊于翠岩精舍，皆建宁府麻沙坊本也。”按：延祐有戊午无戊申，陆盖误记，且刻书者为余志安非余仁仲也。一、《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目录后有“元统乙亥余志安刊于勤有书堂”，见《张志》、《瞿目》、《陆志》、《陆集》。按：元统止癸酉、甲戌二年，乙亥乃至元元年。此误。一、《辅广诗童子问》十卷，末有“至正甲申四年上元”印记，又有“崇化余志安刻于勤有堂”印记，见《森志》。一、《书蔡氏传旁通》六卷，卷目后有墨记，云“崇化余志安刻于勤有堂”，末又有“至正乙酉五年岁四月余氏勤有堂印行”墨记，见《张志》、《瞿目》、《陆跋》。一《汉书考正》、《后汉书考正》六册，卷末有“至正三年勤有堂刊”木记，见《丁志》。影元本。此元时刻也。一、《仪礼图》十七卷、《仪礼旁通图》一卷，自序后有“崇化余志安刊于勤有堂”，见《张志》。一、宋葛长庚《琼琯白玉蟾集》八卷，前题“建安余氏刊于静庵”，静庵与靖庵疑即一人。见《瞿目》、《丁志》。此亦元刻无年月者也。吾因悟余氏刻书堂名，各有分别。如万卷堂则为余仁仲刊书之记，勤有堂则为余志安刊书之记。其刻《列女传》之靖庵，亦题勤有堂，则或为志安别号也。宋时又有建安余恭礼宅，于嘉定丙子九年刻《活人事证方》二十卷。建安余唐卿宅，于宝祐癸丑元年刻《许学士类证普济本事方》十卷，又《后集》十卷，则称夏渊余氏明经堂，均见《森志》、《杨志》。元时有建安余氏勤德堂于至正甲申四年仲夏刊《增修互注礼部韵略》五卷，亦称余氏勤德书堂。刻《广韵》五卷，无元号刊刻年月，均见《森志》、《杨谱》。又有建安余氏双桂书堂，刻《广韵》五卷，见《陆续跋》、《杨谱》。疑皆子孙分肆，世业有名者也。夫宋刻书之盛，首推闽中。而闽中尤以建安为最，建安尤以余氏为最。且当时官刻书亦多由其刊印。观《瞿目》载胡炳文《朱子四书通》二十六卷，后有张存中跋，称“泰定三年存中奉浙江儒学提举志行杨先生命，以胡先生《四书通》大有功于朱子，委令赍付建宁路建阳县书坊刊印。志安余君，命工绣梓，度越三稔，始克就”云云。可证余氏刻书为当时推重，宜其流传之书，为收藏家所宝贵矣。

南宋临安陈氏刻书之一

南宋临安业书者，以陈姓为最著。诸家藏书志、目、记、跋，载睦亲坊棚北大街陈解元，或陈道人，或陈宅书籍铺刊行印行者，以唐宋人诗文小集为最多。元方回《瀛奎律髓》四十二寄赠类刘克庄《赠陈起》云：“陈侯生长繁华地，却似芸居自沐薰，炼句岂非林处士，鬻书莫是穆参军。雨檐兀坐忘春去，雪屋清谈至夜分。何日我闲君闭肆，扁舟同泛北山云。”注：“此所谓卖书陈彦才，亦曰陈道人。宝庆初，以‘秋雨梧恫皇子府，春风杨柳相公桥’诗，为史弥远所黥。诗祸之兴，捕敖器之、刘潜夫等下大理狱。时郑清之在琐闼，止之。予及识此老，屡造其肆。别有小陈道人，亦为贾似道编管。”宋周密《齐东野语》：“宝庆间，李知孝为言官，与曾极景建有隙，每欲寻衅以扳之。适极有春诗云：‘九十日春晴日少，一千年事乱时多。’刊之《江湖集》中；因复改刘子翚《汴京纪事》一联云：‘秋雨梧桐皇子宅，春风杨柳相公桥。’以为指巴陵及史丞相，及刘潜夫《黄巢战场诗》曰：‘未必朱三能跋扈，只缘郑五欠经纶。’遂皆指为谤讪。同时被累者，如敖陶孙、周文璞、赵师秀，及刊诗陈起，皆不免焉。”又赵师秀《赠卖书陈秀才》云：“四围皆古今，永日坐中心。门对官河水，檐依柳树阴。每留名士饮，屡索老夫吟。最感春烧尽，时容借检寻。”注：“陈起，字宗之，睦亲坊卖书开肆。予丁未至行在所，至辛亥凡五年，犹识其人，且识其子。今近四十年，肆毁人亡。不可见矣。”方回以睦亲坊陈道人为陈宗之起，乃亲识其人，确有可据。影宋本周弼《汶阳端平诗隽》四卷，为菏泽李龏和父选，前有李序云：“伯弼十七八时，即博闻强记，侍乃翁晋仙，已好吟。洎长，而四十年间宦游吴楚江汉，足迹所到，声腾名振。但卷帙稍多，因摘其坦然者兼集外所得者近二百首，目为《端平诗隽》。续芸陈君书塾入梓，同好者便于看诵。”云云。序后有“临安府棚北大街陈解元书籍铺印行”一条。顾修《南宋群贤小集》二十一册、《丁志》并同。据此，则陈解元号续芸，与陈彦才起别为一人，不待辨矣。考起所开书肆，名芸居楼。吴文英《萝窗丙稿·丹凤吟赋赠陈宗之芸居楼》云：“丽锦长安人海，避影繁华，结庐深寂。灯窗雪户，光映夜寒东壁。心雕鬓改，镂冰刻水，缥简离离，风签索索。怕遣花虫蠹粉，自采香芸，薰架香泛纤碧更上新梯。窈窕暮山，淡著城外色。旧雨江湖远，问桐阴门巷，燕曾相识。吟壶天小，不觉翠蓬云隔。桂斧月宫，三万手计元和通籍。软红满路，谁聘幽素客。”则续芸为续芸居而名，即此可证，且可断定即芸居之子，何也？宋危稹《巽斋小集》顾刻《小集》第一册。有《赠书肆陈解元》云：“巽斋幸自少人知，饭饱官闲睡转宜。刚被旁人去饶舌，刺桐花下客求诗。兀坐书林自切磋，阅人应似阅书多。未知买得君书去，不负君书人几何。”又朱继芳《静佳乙稿》顾刻《小集》十二册。《赠续芸》云：“谁谓芸居死，余香解返魂。六丁将不去，孤子续犹存。科斗三生债；蟫鱼再世冤，向来诗作祟，挥泪对人言。”是续芸为芸居子，朱诗已明言之。但有谓即陈思者。顾修刻《南宋群贤小集》，题宋陈起编。前有王昶序云：“起父子又撰《宝刻汇编》、《宝刻汇编》二书，皆能收采古今碑版，颇为渊博。”按王昶云“起父子”，不知何所指名，亦不知何所依据。今世行《宝刻汇编》不题撰人，而《宝刻丛编》则题宋陈思撰。王殆以起、思为父子耳？姚觐元刻宋岳珂《棠湖诗稿》附钱仪吉跋云：“卷末称临安府棚北大街陈氏印行者，即书坊陈起解元也。”曹斯栋《稗贩》以南宋名贤遗集刊于临安棚北大街者为陈思，而谓陈起自居睦亲坊。然余所见名贤诸集，亦有称棚北大街睦亲坊陈解元书籍铺印行者，是不为二地。且起之字芸居，思之字续芸，又疑思为起之后人也。按续芸为陈起之子，证以朱继芳诗固无可疑，但是否即思，则无塙证。且以南宋诸人赠起诗，及思所著书诸名人序首考之，皆无所推鞫。许棐《梅屋稿》顾刻《小集》第四册。《赠陈宗之》云：“六月长安热似焚，廛中清趣总输君。买书人散桐阴晚，卧看风行水上文。”又《梅屋四稿》顾刻《小集》第四册。有《陈宗之叠寄书籍小诗为谢》云：“江海归来二十春，闭门为学转辛勤。自怜两鬓空成白，犹喜双眸未肯昏。君有新刊须寄我，我逢佳处必思君。城南昨夜闻秋雨，又拜新凉到骨恩。”简斋诗：“一凉恩到骨。”又《融居小缀》，顾刻《小集》第四册。有《宗之惠梅窠冰玉笺》云：“百幅吴冰千蕊雪，对吟终日不成诗。忆君同在孤山下，商略春风弄笔时。”叶绍翁《靖逸小集》，顾刻《小集》第七册。《赠陈宗之》云：“官河深水绿悠悠，门外梧桐数叶秋。中有武林陈学士，吟诗消遣一生愁。十载京尘染布衣，西湖烟雨与心违。随车尚有书千卷，拟向君家卖却归。”又《夏日从陈宗之借书偶成五律一首》云：“自从春去后，少省出柴扉。树暗鸦巢隐，檐空燕迹稀。忆山怜有梦，当暑咏无衣。案上书堆满，多应借得归。”《前贤小集拾遗》顾刻本大题下云“钱唐陈起宗之编”。郑立之斯立《赠陈宗之》云：“昔人耽隐约，屠酤身亦安。矧伊丛古书，枕籍于其间。读书博诗趣，鬻书奉亲欢。君能有此乐，冷淡世所难。我本抱孤尚，为贫赋弹冠。欲和南薰琴，秋风歘戒寒。恬无分外想，剩有日晷间。阅书于市廛，得君羁思宽。诵其所为诗，刻苦雕肺肝。陶韦淡不俗，郊岛深以艰。君勇欲兼之，日夜吟辛酸。京华声利窟，车马如浪翻。淡妆谁为容，古曲谁为弹。桐阴覆月色，静夜独往还。人皆掉臂过，我自刮眼看。百年适志耳，岂必身是官。不见林和靖，清名载孤山。”又黄佑甫顺之《赠陈宗之》云：“羡君家阙下，不踏九衢尘。万卷书中坐，一生闲里身。贪诗疑有债，阅世欲无人。昨日相思处，桐花烂漫春。”又杜子野耒《赠陈宗之》云：“往年曾见赵天乐，数说君家书满床。成卷好诗人借看，盈壶名酒母先尝。对门欲见桐阴合，隔壁应闻芸叶香。老不爱文空手出，从今烦为蓄仙方。”又周晋仙文璞《赠陈宗之》云：“伊吾声里过年年，收拾旁行亦可怜。频嗅芸香心欲醉，为寻脉望眼应穿。哦诗苦以悲秋客，收价清于卖卜钱。吴下异书浑未就，每逢佳处辄流连。”又黄元易简《秋怀寄陈宗之》云：“秋声四壁动，寒事日骎骎。红剥林间子，青除架底阴。积闲殊有味，安拙本无心。独愧陈征士，赊书不问金。”又起编《江湖后集》二十二，俞桂《谢芸居惠歙石广香》云：“家无长物只书卷，又无良田惟破砚。寥寥此道人共嗤，君独相怜复相善。邺侯架上三万签，半是平生未曾见。一痴容借印疑似，留客谈玄坐忘倦。探怀忽出片石方，双池丝刷□□□。□□溪深古坑远，论新品旧殊未遑。慷慨珍□意何永，更配番禺心字饼。归来喜欢举废典，春雨书楼闷深静。手钞羲经误未刊，尘清商鬲灰久寒。使烧团煤炙云母，旋滴清泉凝露溥。点朱涂黄细商榷，时有烟丝袅风幕。心融终日游圣涯，恍若置身天禄阁。”又十五，徐从善《呈芸居》云：“生来稽古心，文士独知音。世事随年懒，诗愁入鬓深。梦抛三尺组，书敌几籝金。何以谋清隐，湖山风月林。”又三，周端臣《奉谢芸居清供之招》云：“生平愧彼苍，得饱非耘种。自揆蔑寸长，居然叨薄俸。朅来桂玉地，幸了藜藿奉。日昨访芸居，见我如伯仲。剧谈辟幽荒，妙论洗沉痛。呼僮张樽罍，芳醪启春甕。乃约屏羶荤，初筵俱清供。珠樱映翠荚，光色交浮动。佳境喜渐入，恺之未痴蠢。属厌荐春萌，隽永咀秋葑。黄独复登俎，味借蜂蜜重。翻怜少陵翁，山雪入吟讽。早韭晚菘辈，吾家所售用。列品不自珍，而与友朋共。雕盘放手空，适口颇恣纵。日暮雨催返，虚窗结清梦。寄语五侯鲭，从兹勿劳送。”宗之虽一书估，而声气广通，故诗狱赖郑丞相之力，仅坐流罪。流后不久，即蒙赦还。据朱继芳《挽芸居》云：“不得来书久，那知是古人。近吟丞相喜，往事谏官嗔。身死留名在，堂空著影新。平生闻笛感，为此一沾巾。”丞相当谓清之，谏官当谓李知孝兴诗狱事。又《江湖后集》三，周端臣《挽芸居二首》云：“天地英灵在，江湖名姓香。良田书满屋，乐事酒盈觞。字画堪追晋，诗刊欲遍唐。音容今已矣，老我倍凄凉。诗思间逾健，仪容老更清。遽闻身染患，不见子成名。易箦终昏娶，求棺达死生。典型无复睹，空有泪如倾。”又黄文雷《挽芸居》云：“海内交游三十年，临分我到卧床前。西湖一叶惊先落，泪尽秋风松下阡。长安道上细哦诗，如此相思更有谁。芸叶一窗千古在，好将事业付佳儿。”又释芳庭《芸居秘校五律》云：“世上名犹在，闲情岂足悲。自怜吟日少，谁恨识君迟。兰阁人亡后，寒林月上时。十年青史梦，唯有老夫知。”合此数诗考之，陈起一生行实，可得其大概。其云“诗刊欲遍唐”者，今世所存书棚本唐人诗集，后题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陈道人书籍铺，亦云陈宅书籍铺印行、刊行者，多为起所刊也。其云“不见子成名”，是称陈解元之续芸，起死时尚未领解。其云“好将事业付佳儿”，是续芸已可继其业矣。而独不能定其为陈思者。按思所著《宝刻丛编》前有绍定二年鹤山翁、绍定辛卯四年陈伯玉二序。鹤山称为“鬻书人陈思”，陈伯玉则云“都人陈思卖书于都市”。又有残缺无撰人序中存文数行，称思曰“陈道人”。思又著《书苑菁华》二十卷，亦鹤山翁序，仍称“鬻书人陈思”。思又著《书小史》十卷，前有谢愈修序，称为“中都陈道人”。思又著《海棠谱》三卷，《百川学海》本。题“钱唐陈思”。又著《小字录》一卷，明万历己未沈弘正刻本。题衔云“成忠郎缉熙殿国史实录院秘书搜访”，则思曾为殿院采书人。所著《宝刻丛编》前鹤山序在绍定二年，《海棠谱》自序在开庆改元。鹤山翁即魏了翁。《四库全书提要》载《两宋名贤小集》为陈思编者，前有魏了翁叙。此叙即以《书苑菁华》之鹤山翁伪改，知鹤山翁即了翁。据《瀛奎律髓》载赵师秀赠起诗，方回附注云：“予丁未至行在所，至辛亥凡五年，犹识其人，且识其子。今近四十年，肆毁人亡，不可见矣。”以回语推之，丁未为宋理宗淳祐七年，递下四十年，则在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丁亥。回著《虚谷集》中有《丙申正旦寿牟献之诗》，云与献之同庚，回盖生于理宗宝庆三年丁亥。丁未在行在识起时，方二十一岁。至元世祖至元丁亥，年六十一岁，是时宋亡已八年。《书苑菁华》鹤山序虽不题年月，以鹤山文集中《书鹤山书院始末》考之，书院建于宁宗开禧二年，丁本生父忧之时，自后遂称鹤山，则此序作于临安，应在理宗宝庆初年还朝后。《宝刻丛编》陈伯玉序题绍定辛卯四年，《书小史》谢愈修题咸淳丁卯，《海棠谱》自序题开庆改元，皆在理宗前后三十七年之间。是时思既官成忠郎，又与名贤往来，何以周端臣诗有“不见子成名”之语？如此则思非起子，不待辨而明矣。《天禄琳琅书目后编》五宋板类《书苑菁华》下云：“陈思，临安人。其子起，刊《江湖集》。”颠倒前后，是又谬误之尤。顾起、思同为一时人。不独起刻唐诗，思自著各书可以引据。如今世行顾刻《南宋群贤小集》称陈起编，附刻《江湖后集》亦陈起编。而《四库全书》著录《江湖小集》九十五卷云：“旧本题宋陈起编。”《江湖后集》二十四卷云：“宋陈起编。原本久佚，从《永乐大典》录出。”又《两宋名贤小集》三百八十卷云：“旧题宋陈思编，元陈世隆补。凡一百五十七家。”与顾云陈起编者不合。且顾刻《小集》中有《端平诗隽》，则其子续芸编刻。朱继芳《静佳乙稿》中即有挽芸居诗，《江湖后集》有周端臣、黄文雷挽芸居诗，则非起编原本，自不待言。起自著《芸居乙稿》一卷，亦在其内。即有《乙稿》，宜有《甲稿》在前，何以附刻已书不完不备？可见世行《群贤》、《江湖》诸集，屡经传录，残缺不全。《四库全书》于《乙稿》外搜采《永乐大典》，得诗五十余首入补遗。或即《甲稿》之佚，未可知也。大抵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陈宅书籍铺为陈起父子所开，其云陈道人者，当属之芸居。其云陈解元者，当属之续芸。至于陈思，但卖书开肆及自刻所著书，世行宋书棚本各书，于思无与也。睦亲坊在御街西首，宋周淙《乾道临安志》二坊市：“左二厢，睦亲坊、官巷（又云乐众坊）、南棚巷、定民坊、中棚巷。”又施谔《淳祐临安志》七坊巷：“城内左二厢，定民坊、中棚巷、睦亲坊、宗学巷。”又潜说友《咸淳临安志》十九府城：“左二厢，睦亲坊、定民坊相对，俗呼宗学巷；定民坊、戒民坊相对，俗呼中棚巷。并在御街西首一带。”吴自牧《梦粱录》七禁城九厢坊巷条：“左二厢所管坊巷，定民坊即中棚巷，睦亲坊俗呼宗学巷。以上在御街西首一带。”据此，知陈宅书铺在御街西北，故其刻书印记称睦亲坊南。赵师秀赠诗云“门对官河水”，叶绍翁赠诗云“官河深水绿悠悠”，盖即《施志》之所谓西河，南至旱河头直北至众安桥止者也。《潜志》京城图，睦亲坊与近民坊平列，中隔御街，御街之对面即戒民坊一带，戒民坊一带之后即御河。河有棚桥，故此一带街巷皆以棚名。其街甚长，故分南棚、中棚两巷，尾至棚北大街。施、周两《志》属钱唐县界小河。棚桥睦亲坊，明时犹存，属仁和县。明嘉靖己酉沈朝宣《仁和县志》一街巷：“东自羲和坊，西自寿安坊，自南至北，中间一直大道，乃宋时御街。其街东自南至北转西抵中正桥，其街西自南至北转西抵中正桥。而戒民坊、睦亲坊名隶属于下。”睦亲坊下注：“今立弼教坊，宋时有宗学。”其时宗学多立如此，故近处多书坊，而陈姓尤盛。同时有临安府鞔鼓桥南河西岸陈宅书籍铺，刻《容斋三笔》十六卷，见《天禄琳琅》二。《五笔》当刻全，此仅存《三笔》耳。又有临安府洪桥子南河西岸陈宅书籍铺者，刻《唐李建勋丞相集》二卷，见《瞿目》。《周志》桥梁类，有洪桥、鞔鼓桥。《施志》城内西河有鞔鼓桥，无洪桥。《潜志》二京城图，亦止有鞔鼓桥，无洪桥。《周志》列洪桥于都亭驿桥、州桥二桥之后，阜民桥、过军桥、通江桥诸桥之前。《施志》城内大河六部桥，注云旧称都亭驿桥。过军桥，注云小堰门里州桥。州桥后有安永桥，注云执政府前。安永桥后有国清桥，国清桥后有通江桥。《潜志》图，六部桥后为州桥，为通江桥。疑安永桥即洪桥易名，国清桥即阜民桥易名。至潜修志时，二桥久废，故不列于图也。二陈疑起、思一家，惜不知其名字。他日傥于宋人诗文集、说部遇之，当为陈氏作世谱。如余氏勤有堂、万卷堂之外，有勤德堂、双桂书堂、余唐卿宅之类，岂非南宋闽越书林两大世家也耶。

南宋临安陈氏刻书之二

陈思有从孙名世隆，字彦高者，著有《宋诗拾遗》二十三卷，《陆志》、《丁志》均有旧钞本。《陆》云：“世隆，字彦高，钱唐人，宋末书估陈思之从孙。顺帝至正中，馆嘉兴陶氏，没于兵。所著诗文皆不传，惟《宋诗补遗》八卷与《北轩笔记》一卷仅存，见《北轩笔记》所附小传。”今此本二十三卷完善无缺，尚是明人抄本，则小传所云八卷，尚未见全书也。伏读《四库提要》，云今《宋诗补遗》亦无传本，则是书之罕见可知。《丁志》又有旧钞本《圣宋高僧诗选》三卷、《后集》三卷、《续集》一卷，钱唐陈起宗之编。末《宋僧诗补》三卷，乃宗之之孙彦高所辑。又精钞本《增广圣宋高僧诗选》五卷，钱唐陈起编。按今顾刻止有起所编《增广圣宋高僧诗选前集》一卷，板心题“僧甲”二字；《增广圣宋高僧诗选后集》三卷，板心有“僧后上，僧后中，僧后下”字；《增广圣宋高僧诗选续集》一卷，板心题“僧续”二字。核与《丁志》所载不同。而丁有《宋僧诗补》三卷，谓彦高为起孙，亦属误记。丁于《宋诗拾遗》二十三卷云：“世隆为睦亲坊书估陈氏之从孙行，不名起，亦不名思，但混称之曰陈氏。”可知《丁志》不如《陆志》引据之有根。顾刻又不如旧钞之完备。闻《四库全书》奉天行宫、浙江文澜阁均有其全，惜不得好事者一钞出之，重刻行世也。

宋陈起父子刻书之不同

临安书棚陈氏所刻书，每卷后均刻字一行，其文亦详略不一。吾据宋李龏选周弼《汶阳诗隽》序，以称陈解元书籍铺、经籍铺者属之起之子续芸，因推知单称陈道人陈宅书籍铺、经籍铺者属之起。以宋人书证宋时事，似乎不谬。姑就今所传本见于藏书家志、记、目录、题跋者考之。有云“临安府棚北睦亲坊陈解元书籍铺刊行”者：宋郑清之《安晚堂集》七卷，见《浙录》、《丁志》。影宋本原十二卷，缺前五卷，《四库》同。宋《林同孝诗》一卷，见顾刻《小集》、《吴跋》、《丁志》。影宋钞本。宋林希逸《竹溪十一稿诗选》一卷，陈必复《山居存稿》一卷，刘翼《心游摘稿》一卷，李龏《梅花衲》一卷，见顾刻《小集》。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解元书籍铺刊印”者：宋张至龙《雪林删余》一卷，见顾刻《小集》。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陈解元书籍铺印行”者：宋周弼《汶阳端平诗隽》四卷，见顾刻《小集》、《丁志》。旧影宋本。李龏《翦绡集》一卷，见顾刻《小集》。有云“临安府棚北睦亲坊巷口陈解元宅刊行”者：唐《王建集》十卷，见《缪续记》。宋刻本。有云“临安府陈道人书籍铺刊行”者：汉刘熙《释名》八卷，见《张志》、宋刻本。《孙记》、《陆志》。明仿宋刻本。唐康骈《剧谈录》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子部小说影宋钞本。宋释文莹《湘山野录》三卷、《续》一卷，见《黄赋注》。元钞补宋刻本。宋邓椿《画继》五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宋板类。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六卷，见《瞿目》、《黄书录》。宋刻本。有云“临安府陈道人书铺刊行”者：宋孔平仲《续世说》十二卷，见张元济藏书。影宋钞本“临安府陈道人书铺刊行”十字，为隶书木牌记。有云“陈道人书籍铺刊行”者：宋无撰人《灯下闲谈》二卷，见《瞿目》、《学部馆目》。传写宋本。以上确为续芸所刻。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刊行”者：唐《韦苏州集》十卷、《唐求诗》一卷，见《杨录》、宋刻本。《丁志》。明仿宋刻本。宋李龏《梅花衲》一卷，见《瞿目》。此别一本，与顾刻不同。刘过《龙洲集》一卷，见顾刻《小集》。有云“临安府棚前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刊行”者：唐《李群玉诗集》三卷、《后集》五卷，见《张志》、《瞿目》。影宋钞本。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陈宅书籍铺刊行”者：宋姜夔《白石道人诗集》一卷，见《孙记补遗》。影宋钞本。宋王琮《雅林小稿》一卷、戴复古《石屏诗续集》四卷，见《丁志》。均影宋钞本。有云“临安府陈氏书籍铺刊行”者：宋俞桂《渔溪诗稿》二卷，见《丁志》。影宋钞本。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印”者：唐《张诗集》一卷，见《瞿目》、旧钞本。《黄赋注》。宋刻本。有云“临安府棚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印”者：唐《周贺诗集》一卷，见《瞿目》、宋刻本。《陆志》、《丁志》。均影宋钞本。李中《碧云集》三卷，见《张志》、《陆志》。宋刻本。《唐女郎鱼玄机诗》一卷，见《黄赋注》、宋刻本。《丁志》。影宋钞本。按：是书嘉庆庚午云间沈氏有仿刻本，光绪甲午元和江氏亦仿刻。己亥德辉又据宋本影刻。有云“临安府睦亲坊南棚前北陈宅书籍铺印”者：宋陈允平《西麓诗稿》一卷，见顾刻《小集》。有云“临安府棚前北睦亲坊南陈宅经籍铺印”者：梁《江文通集》十卷，见《陆续跋》。宋本。唐《李贺歌诗编》四卷、《集外诗》一卷，见《瞿目》。影宋钞本。《孟东野诗集》十卷，见《黄记》、校宋旧钞本。《丁志》、明弘治翻宋刻本。《黄续记》、明初墨格绵纸钞本。《陆续跋》、《陆志》。毛氏影宋钞本。每叶二十行，行十八字。韦庄《浣花集》十卷，见《陆续跋》。宋刻本。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印行”者：唐罗昭谏《甲乙集》十卷，见《杨录》。有云“临安府睦亲坊陈宅经籍铺印”者：唐《朱庆余诗集》一卷，见《黄赋注》、《黄书录》、《瞿目》。宋刻本。宋赵与时《宾退录》十卷，见刘喜海评本、钱大昕《竹汀日记》、《陆志》、《丁志》、影钞宋本。《缪记》。近已仿刻，入《对雨楼丛书》中。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陈宅书籍铺印行”者：唐李咸用《李推官披沙集》六卷，见《杨志》、《杨谱》。宋刻本。宋岳珂《棠湖诗稿》一卷，见《瞿目》、影宋钞本。《丁志》。宋刻本。宋高九万《菊小集》一卷，戴复古《石屏诗续集》四卷，见顾刻《小集》。戴集，前《丁志》作“刊行”，恐系影钞之误。有云“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刊印”者：唐《常建诗集》二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六。宋刻本。以上确为起所刻。盖续芸所刻多说部、宋人集，起所刻多唐人集。以周端臣挽起诗“诗刊欲遍唐”之句，可取证也。至道人虽起、思二人之通称，然二人刻书大有分别。且道人为鬻书者之通称，不必专为思，亦不必专为起。《瀛奎律髓》方回注当时“为贾似道编管”者，又一小陈道人。然则陈宅之起，不能混解元之续芸，亦显然矣。《天禄琳琅》二于《容斋随笔》下云：“陈思在大街，陈起在睦亲坊，即今弼教坊。”此由未得尽见起父子所刻诸书，故为此意度之词耳。

陈解无宅刊印宋杭本《王建诗集》

书林清话卷三

宋司库州军郡府县书院刻书

宋时官刻书有国子监本，历朝刻经、史、子部见于诸家书目者，不可悉举，而医书尤其所重，如王叔和《脉经》、《千金翼方》、《金匮要略方》、《补注本草》、《图经本草》五书，于绍圣元年牒准奉圣旨开雕，于三年刻成，当时所谓小字本，今传者有《脉经》一种，见《阮外集》。绍兴年间重刊，仍发各州郡学售卖。既见其刻书之慎重，又可知监款之充盈。天水右文，固超逸元明两代矣。此外有：

崇文院本。咸平三年刻《吴志》三十卷，见《黄记》、《陆志》。天圣二年，刻《隋书》八十五卷，见《陆志》。天圣中，刻《齐民要术》十卷，见《杨志》。存残本三卷。天圣七年准敕雕造孙奭等《律文》十二卷、《音义》一卷，见《阮外集》、《瞿目》。影钞宋本。宝元二年刻贾昌朝《群经音辨》七卷，见《彭跋》。

秘书监本。元丰七年赵彦若校刻张邱建《算经》三卷、唐王孝通《缉古算经》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

德寿殿本。刻刘球《隶韵》十卷，见《阮外集》。云：“十卷末行有‘御前应奉沈亨刊’七字，董其昌定为德寿殿本，似未真确。”德辉按：董说是也，沈亨当是御前供奉刻字匠人。

左廊司局本。淳熙三年，刻《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陈鳣《简庄随笔》。后刻印记云：“淳熙三年四月十七日，左廊司局内曹掌典秦玉桢等奏闻，壁经、《春秋》、《左传》、《国语》、《史记》等书，多为蠹鱼伤牍，不敢备进上览。奉敕用枣木椒纸各造十部，四年九月进览。监造臣曹楝校梓，司局臣郭庆验牍。”

两浙东路茶盐司本。熙宁二年，刻《外台秘要方》四十卷，见《黄书录》、《陆志》、《陆跋》。绍兴三年，刻《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见《瞿目》、《丁志》。刻扬雄《太玄经》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绍兴丙辰六年，刻《事类赋》三十卷，见《杨谱》。无年号刻《唐书》二百卷，见《黄书录》、《瞿目》。宋刻残本。

两浙西路茶盐司本。绍兴辛未二十一年，刻《临川王先生文集》一百卷，见《瞿目》、宋刻本。《丁志》。元刊本。

两浙东路安抚使本。乾道戊子四年，洪适刻《元氏长庆集》六十卷，见《陆志》、《丁志》。明仿宋本。

浙东庾司本。无年号，刻桑世昌《兰亭考》十二卷，见《瞿目》。影钞宋本。

浙右漕司本。刘敏士刻刘牧《易数钩隐图》三卷，附《遗论九事》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

浙西提刑司本。淳熙己亥六年，刻《作邑自箴》十卷，见《瞿目》、《缪续记》。影钞宋本云：卷末有“淳熙己亥中元浙西提刑司刊”一行。

福建转运司本。绍兴十七年，刻《太平圣惠方》一百卷，见《丁志》。依宋刻钞本云：“太平兴国三年，内出亲验名方千余首，更诏医局各上家传方书，命王怀隐等校勘编类。淳化三年，书成。绍兴中刻本末载福建路转运司命将国子监《太平圣惠方》一部，一百卷，二十六册，计三千五百三十九版，对证内有用药分两及脱漏差误，共一万余字，各已修改开版，并无讹舛，于本司公使库印行。绍兴十七年四月日。”次列校刊各官名。

潼州转运使本。淳熙乙巳十二年，刻大字本《三国志》，见丰道生《真赏斋赋》。未详卷数。

建安漕司本。绍兴癸酉二十三年，黄刻其父伯思《东观余论》不分卷，每叶二十行，每行二十字。见傅沅叔增湘藏书。嘉定庚午三年，刻黄伯思《东观余论》二卷，见《孙记》。明项笃寿万卷堂仿宋刻本，云后有“建安漕司刻梓”六字。开庆改元，汤汉刻《西山先生真文忠公读书记甲集》三十七卷、《乙集》十六卷、《丁集》八卷，见《陆志》。

福建漕司本。无年号吴坚刻《胡子知言》一卷、《后录》一卷，见《天禄琳琅》六。元翻宋本。《张子语录》三卷、《后录》三卷、《龟山先生语录》四卷、《后录》二卷，见《瞿目》。云卷末有“后学天台吴坚刊于福建漕治”二行。

淮南东路转运司本。淳祐庚戌十年，刻徐积《节孝先生文集》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六。前有王夬亨序，结衔称淮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兼淮南东路转运判官。

荆湖北路安抚使本。绍兴十八年，刻《建康实录》二十卷，见《张志》、《杨录》、《陆志》、《丁志》。明影宋本。

湖北茶盐司本，亦称湖北庾司本。庆元二年，修淳熙二年补刻绍熙茶盐提举司本《汉书》一百二十卷，见《钱日记》、《陆志》、《陆跋》。

广西漕司本。绍圣三年，刻王叔和《脉经》十卷，见《杨志》。

江东仓台本。淳熙庚子七年，刻洪适《隶续》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乾道戊子，始刻十卷于越。淳熙丁酉，范成大又为刻四卷于蜀。其后二年己亥，德清李彦颖又为增刻五卷于越。其明年庚子，尤袤又为刻二卷于江东仓台，辇其版归之越。前后合为二十一卷。”

江西计台本。淳熙八年，钱佃刻《荀子杨倞注》二十卷，见《黄书录》。

江西漕台本。淳熙九年，尤袤刻荀悦《申鉴》一卷，见《陆志》。明翻宋本。邱宗卿刻《吕氏家塾读诗记》三十二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二、《瞿目》。

淮南漕本。嘉定乙亥八年，王大昌刻钱文子《补汉兵志》一卷，见鲍廷博知不足斋重刻本。

广东漕司本。宝庆乙酉元年，刻《新刊校定集注杜诗》三十六卷，见《天禄琳琅》三、《黄赋注》、《黄书录》、《瞿目》。云即陈氏《书录》所谓福清曾噩刻板五羊漕司，载为善本者也。每卷末有宝庆乙酉广东漕司锓梓及校勘各官衔名。

江东漕院本。绍定辛卯四年，赵善湘刻卫湜《礼记集说》一百六十卷，见《毛目》、影钞宋本。《四库书目提要》、《丁志》。影宋钞本。

江西提刑司本。嘉定壬申五年，刻洪迈《容斋随笔》十六卷、《续笔》十六卷、《三笔》十六卷、《四笔》十六卷、《五笔》十卷，见《陆志》。明会通馆活字本。以上各本皆可称为：

公使库本。元符改元，苏州公使库刻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三卷，见《黄书录》。云绍兴四年孙佑补葺。宣和四年吉州公使库刻欧阳文忠《六一居士集》五十卷，又《续刻》五十卷，见《天禄琳琅》三。绍兴十九年，明州公库刻《骑省徐公集》三十卷，见《张志》、《陆志》。校宋钞本。绍兴戊寅二十八年，沅州公使库刻孔平仲《续世说》十二卷，见《阮外集》。淳熙三年，舒州公使库刻曾穜《大易粹言》十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天禄琳琅后编》二。淳熙四年，抚州公使库刻《礼记郑注》二十卷，见《杨录》。嘉庆丙寅张敦仁翻刻。附《释文》四卷，见《瞿目》、《顾集》。淳熙六年，舂陵郡库刻河南《程氏文集》十卷，见《陆志》。明刊本。淳熙七年，台州公库刻《颜氏家训》七卷，见《钱日记》、《黄书录》。廉台田家刻本。淳熙八年，台州公使库刻《荀子》二十卷，见《森志》。光绪乙酉黎庶昌《古逸丛书》翻刻。淳熙九年，信州公使库刻李复《潏水集》十六卷，见《丁志》。旧钞本。淳熙十年，泉州公使库印书局刻《司马太师温国文正公传家集》八十卷，见《瞿目》、《黄记》。淳熙十四年，鄂州公使库刻《花间集》十卷，见《杨录》。已翻刻。凡此皆支领库钱所刻也。各州军郡府县亦然。故有：

州军学本。天圣七年，江阴军学刻《国语韦昭注》二十一卷、宋庠《国语音》三卷，见《陆志》、《陆跋》。嘉庆五年黄丕烈士礼居已仿刻，但未刻《音》。绍兴十年，宣州军州学刻梅圣俞《宛陵集》六十卷，见《陆志》。明翻宋本。绍兴十七年，黄州州学刻王禹偁《小畜集》三十卷，见《陆志》。明影宋本。又婺州州学教授沈棐校刻苏洵《嘉祐集》十六卷，见《四库书目提要》、《瞿目》、《杨录》、《陆跋》。校宋钞本。绍兴二十一年，惠州军州学刻《眉山唐先生文集》三十卷，见《陆志》。旧钞本。绍兴壬申二十二年，抚州州学刻谢《竹友集》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州守赵士鹏勒其书于学宫。绍兴二十七年，南剑州州学刻孙甫《唐史论断》三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天禄琳琅后编》八。又庐州州学刻《孝肃包公奏议集》十卷，见《张志》、明刊本。《瞿目》。明崇藩刻本。乾道初元，建昌军学刻黄裳《演山集》六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裳之季子玠裒辑，建昌军教授廖挺校订刻。《陆志》。影宋钞本。乾道二年，扬州州学教授汤修年刻沈括《梦溪笔谈》二十六卷，见《陆志》。乾道四年，兴化军学教授蒋邕校刻《蔡忠惠集》三十六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乾道七年，衢州军州学刻王溥《五代会要》三十卷，见《陆志》。影宋钞本。邵武军学刻廖刚《高峰集》十二卷，见《陆志》。旧钞本。淳熙二年，抚州军学刻《谢幼槃集》十卷，见《陆志》。旧钞本。淳熙三年，泉州军州学刻沈与求《沈忠敏公龟溪集》十二卷，见《陆志》。明刊本。淳熙辛丑八年，泉州军州学刻程大昌《演繁露》六卷，见《天禄琳琅》二。又潭州州学刻贾谊《新书》十卷，见《陆志》。明翻宋本。淳熙乙巳十二年至丁未十四年，全州军州学刻《集韵》十卷，见《森志》、《杨志》。淳熙丙午十三年，严州州学刻《唐柳先生集》四十五卷、《外集》一卷、《附录》一卷，嘉定改元重刻。见《森志》。又象州军州学刻慕容彦逢《摛文堂集》十五卷，见《陆志》。传钞阁本。绍熙壬子三年，高邮军学刻秦观《淮海集》四十九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七。庆元庚申六年，建昌军学南丰县主簿林宇冲刻《乐书》二百卷，见《森志》。嘉定改元，台州州学刻林师箴《天台前集》三卷，嘉定十六年刻林民表《别编》一卷、《拾遗》一卷，淳祐戊申刻《续集》二卷，庚戌刻《补遗》一卷，合前三卷，又《拾遗》一卷，《别编》一卷。见《陆志》。嘉定壬申五年，沈圻刻《范忠宣集》二十卷，见《陆志》、《陆续跋》。嘉定丙子九年，兴国军学刻《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附陆德明《音义》五卷、闻人模《经传识异》三卷，见《天禄琳琅》一、《杨志》、《杨谱》。嘉定甲申十七年，武冈军军学刻《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八十卷，见《黄记》。绍定癸巳六年，临江军学刻《朱文公校正昌黎先生集》四十卷、《外集》十卷、《遗文》一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六。端平元年，临江军学刻张洽《春秋集注》十一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淳祐三年，袁州军学刻程公说《春秋分纪》九十卷，附《例要》，其弟公许刻。见《陆志》。旧钞本。开庆元年，福州州学刻《西山真文忠读书记甲集》三十六卷、《乙集》下二十卷、《丁集》八卷，见《四库书目提要》、《陆跋》。云板心有“延祐五年补刊”六字，及刊工名。德辉按：见前建安漕司本，下据《陆志》载入，与此实同一刻本。景定甲子五年，淮安州学刻徐积《节孝先生集》三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陆志》。明刊本。咸淳辛未七年，邵武军学补修乾道七年刻廖刚《高峰集》十二卷，见《陆志》。旧钞本。无年号，衢州州学刻《三国志》六十五卷，见《陆志》。赣州州学张之纲刻《文选》六十卷，见《天禄琳琅》十又《后编》七、《瞿目》、《朱目》、《丁志》、明嘉靖己酉袁褧嘉趣堂仿宋刻本。《陆志》。宋本。袁州军学萍乡主簿主管学事江泰刻小字本《汉书》一百二十卷，见《森志》。

郡斋本。嘉祐四年，姑苏郡斋王琪刻《杜工部集》二十卷，附《补遗》，见《陆志》毛钞影宋本。宣和五年，舂陵郡斋刻《寇莱公诗集》三卷，见《陆志》。隆兴元年重刻鲍渌饮校本。绍兴元年，会稽郡斋刻鲍彪《战国策》十卷，见《天禄琳琅》二。绍兴四年，高邮郡斋刻孙觉《春秋经解》十五卷，庆元改元，张颜补刻，周麟之跋。嘉定丙子补刻，杨时序。见《陆跋》。钞本。临川郡斋詹大和刻王安石《临川集》一百卷，见《四库书目提要》。绍兴二十八年，宣州郡斋楼炤刻《谢宣城集》五卷，嘉定十三年洪伋重刻。见《天禄琳琅》三。绍兴三十一年，赣郡斋刻陈襄《古灵先生集》二十五卷、《年谱》一卷、《附录》一卷，见《瞿目》、《陆志》。隆兴二年，盱江郡斋刻郑侠《西塘集》二十卷，见《陆跋》。明刻十卷本。乾道丙戌二年，泉南郡斋刻宋孔传《六帖》二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吴郡斋刻吕本中《东莱先生诗集》二十卷，见《丁志》。旧钞本。乾道三年，澂江郡斋刻《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四十卷，见《丁志》。旧钞本。灊山郡斋刻《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先生集》四十三卷、《别集》二卷、《外集》二卷、《附录》一卷，见《天禄琳琅》六、《陆志》。鄱阳郡斋刻《范文正公集》二十卷、《别集》四卷、《尺牍》二卷，见《陆志》。九江郡斋刻郑侠《西塘集》二十卷，见《陆志》。明刻本。乾道庚寅六年，刻《集验方》五卷，见《瞿目》、宋刊本。《陆志》。影宋钞本。婺州郡斋李衡自刻《周易义海撮要》十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乾道辛卯七年，姑熟郡斋刻《伤寒要旨》一卷、《药方》一卷，见《黄赋注》、《黄书录》。乾道壬辰八年，姑熟郡斋刻杨侃《两汉博闻》十二卷，见《瞿目》、旧钞本。《丁志》、明翻宋本。《杨录》。淳熙乙未二年，建安郡斋韩元吉刻《大戴礼记》十三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二、《丁志》。元翻宋本。淳熙丙申三年，张杅守桐川，用蜀小字本《史记》改中字本，重雕于广德郡斋。越二年，赵山甫蒞郡，取褚少孙所续别为一帙。至辛丑八年，澄江耿秉始次其卷第合而印之，见《陆志》、《陆跋》、《杨录》。括苍郡斋刻刘安世元城先生《尽言集》十三卷，见《张志》、《陆志》。均明刊本。淳熙六年，吴兴郡斋刻《魏郑公谏录》五卷，见《瞿目》。旧钞本。筠阳郡斋苏诩刻苏辙《栾城集》八十四卷，见《天禄琳琅》三。开禧三年丁卯苏森重刻本。淳熙八年，池阳郡斋尤袤刻《文选李善注》六十卷、《考异》一卷，见《陆志》、《志》止《考异》一种，尤跋并及全书。《瞿目》。宋刊残本二十九卷，《考异》一卷。《文选双字》三卷、《昭明太子集》五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六、宋刊本。《陆志》、明仿宋本。《丁志》。写本。淳熙甲辰十一年，南康郡斋朱端章自刻《卫生家宝产科备要》八卷，见《钱日记》、《黄记》、《黄赋注》、《黄书录》、《瞿目》、均宋刊本、《陆志》。影宋钞本。绍熙改元，襄阳郡斋吴琚刻《襄阳耆旧集》一卷，见《张志》、《陆志》。明五云溪活字本。绍熙辛亥二年，会稽郡斋刻鲍彪《战国策校注》十卷，见《瞿目》。云卷末有绍兴辛亥括苍王信刻板跋。德辉按：绍兴辛亥为元年。据彪自序，书成于绍兴十七年，安有书未成而有刻板之理。则绍兴明为绍熙之误。绍熙壬子三年，邵阳郡斋胡澄刻贺铸《庆湖遗老诗集》九卷、《拾遗》一卷、《补遗》一卷，见《张志》。旧钞本。南康郡斋曾集刻《陶渊明集》一卷，无四八目。见《瞿目》。绍熙四祀，高邮郡斋刻《龙学孙公春秋经解》十五卷，见《陆志》。旧钞本有嘉定丙子郡守汪纲跋。庆元乙卯元年，邵阳郡斋黄沃刻其父公度《知稼翁集》十二卷，见《陆志》、《缪续记》。影宋钞本。庆元丙辰，沔阳郡斋刻王璆《续添是斋百一选方》二十卷，见《陆志》。日本仿宋刊本。庆元三年，临汀郡斋刻陈襄《使辽语录》一卷，见《陆志》。明钞本。后有襄孙晔跋云：“附先正文哲公家集二十五卷后。”庆元己未五年，全州郡斋陈虔英刻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庆元六年，四明郡斋刻陈舜俞《都官集》十四卷，见《陆志》。传钞阁本。浔阳郡斋刻《方言》十三卷，见《陆续志》。影宋钞本。怀安郡斋刻《唐诗纪事》八十一卷，见《天禄琳琅》九。嘉泰辛酉元年，筠阳郡斋刻米芾《宝晋山林集拾遗》八卷，《诗》四卷，《宝章待访录》一卷，《书史》一卷，《画史》一卷，《砚史》一卷。见《杨录》、宋刊本。《丁志》、《陆志》。影宋钞本。嘉泰甲子四年，新安郡斋沈有开刻吕祖谦《皇朝文鉴》一百五十卷，见《张志》、旧钞本。《瞿目》、《陆志》、《陆续跋》。宋刊本。开禧乙丑元年，南剑郡斋叶筠刻《石林春秋传》二十卷，见《浙录》。开禧丙寅二年，天台郡斋叶笺刻《石林奏议》十五卷，见《黄赋注》、《黄书录》。云末有跋云：“叔祖左丞，蚤以文学，被遇三朝，爰自禁涂，寝登二府。此奏议之所献纳论思也。”又云：“颇多惣集不载，往往□见者，为之兴叹。因锓木天台郡□以广其传。”末题“开禧丙寅六月既望，侄孙朝奉大夫改差权知台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借紫笺谨书”。又新安郡斋赵彦卫自刻《云麓漫钞》十五卷，见《陆志》。影宋钞本。嘉定戊辰元年，永嘉郡斋施栻刻陈傅良《止斋集》五十二卷，见《陆志》、《丁志》。均明翻宋本。嘉定庚午三年，高邮郡斋汪纲刻陈旉《农书》三卷，秦观《蚕书》一卷，见《天禄琳琅》二。嘉定辛未四年，宜春郡斋刻《唐摭言》十五卷，见《丁志》。旧钞本。□□郡斋刻林钺《汉隽》十卷，见《瞿目》。嘉定壬申五年，永嘉郡斋刻陈傅良《止斋集》四十卷，见《张志》、《陆志》、《丁志》。明正德改元刻本。鄱阳郡斋重修乾道丁亥三年，刻《范文正公集》二十卷、《别集》四卷、《尺牍》二卷，见《陆志》。是年并刻《范忠宣公集》，《丁志》有残宋刻本五卷。嘉定癸酉六年，泉州郡斋刻《梁溪先生集》一百八十卷、《附录》六卷，见《陆志》。钞本。舒州郡斋张嗣古修补淳熙三年舒州公使库曾穜《大易粹言》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贡郡斋刻《朱子楚辞集注》八卷、《辨证》二卷，见《瞿目》。嘉定甲戌七年，真州郡斋刻陈旉《农书》三卷，秦观《蚕书》一卷，见《陆志》。钞本。嘉定十一年，衡阳郡斋刻胡致堂《读史管见》三十卷，见《瞿目》、《陆跋》。嘉定庚辰十三年，舂陵郡斋刻张浚《紫岩易传》十卷，见《陆志》。旧钞本。嘉定癸未十六年，新安郡斋刻叶适《习学记言》五十卷，见《张续志》。鄱阳郡斋、会稽郡斋合刻洪迈《唐人万首绝句》一百一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七。嘉定甲申十七年，新安郡斋汪纲刻《吴越春秋》十卷，见《张志》。影宋钞本。刻《越绝书》十五卷，见《张志》、《瞿目》、《陆志》、《陆续跋》。明翻宋本。宝庆丙戌二年，建安郡斋叶时刻曾慥《类说》六十卷，见《张志》、《陆志》。明钞本。宝庆丁亥三年，南剑州郡斋刻《朱文公校昌黎先生文集》四十卷、《外集》十卷、《集传》一卷、《遗文》一卷，见《陆志》。宋麻沙坊刻本。绍定元年，台州郡斋陆遹刻其父游《老学庵笔记》十卷，见《丁志》。明刊本。严州郡斋刻潘阆《逍遥词》一卷，见《陆志》。旧钞本。绍定已丑二年，婺州郡斋刻吕本中《童蒙训》三卷，见《瞿目》。末有墨图记云：“绍定己丑，郡守眉山李，得此本于详刑使者东莱吕公祖烈，因锓木于玉山堂，以惠后学。”端平初元，新安郡斋重修嘉定壬午十五年补修嘉泰甲子沈有开刻《皇朝文鉴》一百五十卷，见《陆志》、《陆续跋》。九江郡斋赵善璙自刻《自警编》不分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陆志》、《陆集》。淳祐三年，宜春郡斋即袁州军学本，已见前。程公许刻其兄公说《春秋分纪》九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天禄琳琅》一。淳祐九年，衢州郡斋游钧刻《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二十卷，见《丁志》。述古堂钞本。又莆田郡斋刻刘克庄《后村居士集》五十卷，见《陆志》。淳祐壬子十二年，当涂郡斋马光祖刻《四书章句集注》二十六卷，见《瞿目》。宝祐元年，庐陵郡斋刻杨仲良《皇朝通鉴纪事本末》一百五十卷，见《阮外集》、《丁志》。钞本。宝祐丙辰四年，临川郡斋刻谢采伯《密斋笔记》五卷、《续》一卷，见《张志》、钞本。《陆志》。传钞阁本。宝祐五年，严陵郡斋刻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见《瞿目》。云淳熙小字本编二百九十卷，此大字本，乃汴梁赵与重并卷第。咸淳己巳五年，崇阳郡斋刻张咏《乖崖先生文集》十二卷，见《黄赋注》、《黄书录》。咸淳庚午六年，盱江郡斋黎靖德刻《朱子语类》一百四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陆志》。无年号，桐川郡斋曾槃自刻《绛帖释文》二卷，见《瞿目》。

郡庠本。绍兴初元，泉南郡庠韩仲通刻《孔氏六帖》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绍兴戊午八年，吴兴郡庠刻《新唐书纠谬》二十卷，见《天禄琳琅》二。绍兴庚辰三十年，宜春郡庠刻唐卢肇《文标集》三卷，见《陆志》。旧钞本。乾道改元，永州郡庠叶桯刻唐柳宗元《柳州集》三十卷、《外集》一卷，见光绪五年李滨刻《外集》跋。乾道二年，扬州郡庠刻沈括《梦溪笔谈》二十六卷，见《陆续跋》。亦见前州军学本。乾道三年，临汀郡庠刻晁说之《嵩山文集》二十卷，见《陆志》、《丁志》。旧钞本。福唐郡庠刻《汉书》一百二十卷，见《丁志》。乾道四年，温陵郡庠刻蔡襄《忠惠集》三十六卷，见《杨录》。亦见前州军学本。临汀郡庠刻《钱唐韦先生集》十八卷，见《张志》、钞本。《瞿目》、《陆志》、《陆集》、明刊本。《丁志》。旧钞本。乾道己丑五年，临汝郡庠刻徐积《节孝语录》一卷，见《陆志》。明翻宋本。乾道癸巳九年，高邮郡庠刻秦观《淮海集》四十九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七。淳熙三年，蕲春郡庠刻王苹著作《王先生集》八卷，见《陆志》。淳熙壬寅九年，泉州郡庠刻《潜虚》一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元翻宋本。嘉泰改元，东宁郡庠刻龚颐正《芥隐笔记》一卷，见《陆志》。明仿宋本。绍定戊子元年，桐江郡庠刻《老学庵笔记》十卷，见《瞿目》。咸淳癸酉九年，衢州郡庠赵淇刻《四书朱子集注》二十六卷，见《天禄琳琅》一。无年号，赣州郡庠陆壑刻其五世祖佃《埤雅》二十卷，见《丁志》。明刊本。

郡府学本。绍兴九年，临安府学刻贾昌朝《群经音辨》七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彭跋》、《陆志》、《陆续跋》。乾道六年，平江府学刻《韦苏州集》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六。淳熙乙未二年，严州府学刻袁枢《通鉴纪事本末》二百九十卷，见《瞿目》、宋刻本。《陆志》、《陆续跋》。淳熙丙辰三年，安陆郡学刻郑獬《郧溪集》二十八卷，见《瞿目》。钞本。绍熙二年，池州郡学张釜刻其祖纲《华阳集》四十卷，见《张志》。庆元五年，池阳郡学刻胡铨《忠简先生文选》九卷，见《张志》。精钞本。端平元年，泉州府学刻真德秀《心经》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咸淳乙丑元年，镇江府学教授李士忱刻《说苑》二十卷，见《黄记》、《瞿目》。宝祐四年，刻《建康实录》二十卷，见《陆志》。影宋钞本。

县斋本。绍熙甲寅五年，当涂县斋刻周渭《弹冠必用集》一卷，见《瞿目》。云影宋钞本。卷末有“绍熙甲寅当涂县令沈邠刊于正己堂”二行。嘉定乙亥八年，六峰县斋刘昌诗自刻《芦浦笔记》十卷，见《张志》。旧钞本。嘉定辛巳十四年，高安县斋刻范祖禹《帝学》八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端平改元，大庾县斋赵时棣刻真德秀《政经》一卷，见《陆志》、《陆跋》。淳祐壬子十二年，建阳县斋刻《晦庵先生朱文公易说》二十三卷，见《瞿目》。咸淳丁卯三年，湘阴县斋向文龙刻《朱子楚辞集注》八卷，应有《辨证》二卷、《后语》六卷，此残本不全。见《天禄琳琅》三。咸淳己巳五年，崇阳县斋伊赓刻《乖崖先生文集》十二卷、《附录》一卷，见《杨录》。德辉按：此《黄书隶》所载之崇阳郡斋本，此云县斋误。

县学本。绍兴十二年，汀州宁化县学刻《群经音辨》七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彭跋》、《陆续跋》。淳熙元年黄岩县学刻张九成《横浦心传录》三卷、《横浦日新》一卷，见《陆志》。明刊本。淳熙癸卯十年，象山县学刻林钺《汉隽》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四。庆元六年，华亭县学刻晋二俊《陆士衡集》十卷、《陆士龙集》十卷，见《陆志》、《陆跋》、《丁志》。明正德刊本。淳祐辛亥十一年，昆山县学刻《玉峰志》三卷、《续》一卷，见《缪记》。宝祐五年，永福县学刻徐自明《宋宰辅编年录》二十卷，见《张志》、《陆志》、明刊本。《丁志》。钞本。

学宫本。淳熙四年，泉州学宫彭椿年刻程大昌《禹贡山川地理图》二卷，见《丁志》。钞本。嘉定庚午三年，溧阳学宫刻陆游《渭南文集》五十卷，见《黄赋注》、《黄书录》、宋刊本。《丁志》。明活字本。绍定戊子元年，桐江学宫刻《开元天宝遗事》二卷，见《黄记》、《陆志》。旧钞本。端平乙未二年，富川学宫刻朱鉴《诗传遗说》六卷，见《四库书目提要》。淳祐甲辰四年，衢州学宫刻杨伯岩《六帖补》二十卷，见《瞿目》。影宋钞本。

宫本。淳熙六年，湖州宫刻蔡节《论语集说》十卷，见《天禄琳琅》四。影宋钞本。淳熙庚子七年，舒州宫刻蔡邕《独断》二卷，见《瞿目》、明翻宋本。《陆志》。宋刊本。咸淳丙寅二年，鄞县泮宫刻《朱子读书法》四卷，见《陆志》。

学舍本。嘉定壬申五年，吴郡学舍刻吕祖谦《大事记》十二卷、《通释》三卷、《解题》十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陆志》。其余有——

大医局本。嘉定丙午按：嘉定无丙午。三年为庚午，九年为丙子，十五年为壬午。刻《小儿卫生总微论方》二十卷，见《丁志》。明刊本。

书院本。绍定庚寅三年，婺州丽泽书院重刻司马光《切韵指掌图》二卷，见《陆志》。影宋钞本。无年号，刻吕祖谦《新唐书略》三十五卷，见《范目》。绍定四年，象山书院刻袁燮《絜斋家塾书钞》十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淳祐丙午六年，泳泽书院刻大字本《朱子四书集注》十九卷，见《浙录》、《陈跋》。淳祐戊申八年，龙溪书院刻陈淳《北溪集》五十卷、《外集》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浙录》、宋刊本。《瞿目》旧钞本。宝祐五年，竹溪书院刻方岳《秋崖先生小稿》八十三卷，见《丁志》。明钞本。景定甲子五年，环溪书院刻《仁斋直指方论》二十六卷、《小儿方论》五卷、《伤寒类书活人总括》七卷、《医学真经》一卷，见《森志补遗》。咸淳元年，建宁府建安书院刻《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一百卷、《续集》十卷、《别集》十一卷，见《陆志》。无年号，鹭州书院刻《汉书》一百二十卷，见《莫录》。云与蔡琪所刻《后汉书》行格相同，但鹭州在吉安府城，宋淳祐间始建书院。蔡琪，建宁人，《莫录》疑为一时人，殊误。不知两本同为重雕北宋景祐八行本，故行格亦正相同也。

祠堂本。嘉定八年，金华吕氏祠堂刻吕本中《童蒙训》二卷，见《天禄琳琅》七。明翻宋本。据原序云：“金华太守邱长隽刻置祠堂。”嘉定辛巳十四年，严陵赵氏祠堂刻赵彦肃《复斋易说》六卷，见《天禄琳琅》四。影宋钞本。云：“严陵守许兴裔刻置祠堂。”至今椠本流传，历为收藏家宝贵。不知当日官师提倡之力，固如此之盛也。

宋州府县刻书

宋刻有仅以某州某府称者，曰：

江宁府本。嘉祐三年，开造《建康实录》二十卷，至四年五月毕工，见《陆志》、《莫录》。影宋钞本。

杭州本。嘉祐五年，中书省奉旨下杭州镂《新唐书》二百五十卷，见《陆跋》。元祐元年，杭州路奉旨刻《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见《瞿目》。绍兴己未九年，刻《文粹》一百卷，见《黄书录》、宋刊本。《瞿目》、《丁志》。元翻宋本。

明州本。绍兴十九年，刻徐铉《骑省集》三十卷，见《陆集》。宋本跋。廿八年，刻《文选》六十卷，见《彭跋》。无年号，刻《九经排字直音前集》一卷、《后集》一卷，见《陆集》。元翻宋本。

温陵州本。淳熙壬寅九年，刻胡致堂《读史管见》八十卷，见《丁志》、《陆跋》。云据胡大正序，淳熙以前无刊本，至大正官温陵，始刊于州治之中和堂。

吉州本。嘉定二年，刻《张先生校正杨宝学易传》二十卷，见《瞿目》。云题“庐陵杨万里廷秀撰，门人张敬之显父校正”，盖最初之本，每半叶十行，行大字廿一，小字廿六。

绍兴府本。绍兴九年，刻《毛诗正义》四十卷，见《缪续记》。云此单疏本。前列校勘各官名外，有“绍兴九年九月十五日绍兴府雕造”字一行。嘉泰元年，刻施宿《会稽志》二十卷，见《陆志》。明正德刊本。

临安府本。绍兴九年，刻《群经音辨》七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刻《汉官仪》三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云末有“绍兴九年三月临安府雕印字”。《阮外集》。刻《文粹》一百卷，见《黄赋注》、《黄书录》、宋本。云末有刊刻地名、年月、官衔。云:“临安府今重行开雕《唐文粹》一部，计二十策。已委官校正讫。绍兴九年正月□日。右文林郎临安府观察推官林”，此其一也，下尚有多人。《丁志》。元刊本。十年，刻《西汉文类》五卷，见《瞿目》、云卷后有“绍兴十年四月日临安府雕印”一行。《张志》。

平江府本。绍兴十五年，刻李诫《营造法式》三十四卷，见《张志》、《陆志》、《陆跋》、《丁志》。影宋钞本。

严州本。淳熙丙申三年，刻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德辉按：小字本二百九十卷，此据宝祐重刻大字本卷数。

余姚县本。绍兴二年，印造《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见《孙记》。

盐官县本。无年号，刻《通典》二百卷，见《瞿目》。云：“北宋刻本。盐官属两浙路临安府。”

眉山本。绍兴十四年，刻《宋书》一百卷、《魏书》一百十四卷、《梁书》五十六卷、《南齐书》五十九卷、《北齐书》五十卷、《周书》五十卷、《陈书》三十六卷，见《陆续跋》云每叶十八行，每行十七字，板心有字数、刻工姓名。自元至明，板存南监。递有修补。按此七史，世谓之“眉山七史”，盖北宋时蜀刻也。《邵注四库简明目》。云九行邋遢本。大抵出于江浙者为多，盖亦当时官刻也。

宋私宅家塾刻书

宋时家塾刻本，其名姓亦甚繁多。今所最著如岳珂之相台家塾，刻《九经三传》，廖莹中之世堂刻《五经》、《韩》、《柳》集，皆至今为人传诵。岳刻存于今者，《五经》有武英殿翻雕本及各直省书局私宅重翻殿本，又有《论语何晏集解附音义》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孟子赵岐注附音义》十卷，见孔继涵微波榭刻本跋。廖刻存于今者，有《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一。卷末有木记曰“世廖氏刻梓家塾”。《论语》二十卷、《孟子》十四卷，卷末有“盱郡廖氏重刻善本”八字方形印，或亚字印中有“廖氏”二字记。见《后编》八。又有《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见《莫录》、《丁目》。明徐氏东雅堂刻本即翻此本。《柳河东集》四十四卷、《外集》二卷，《龙城录》二卷、《附录》二卷。有明郭云鹏济美堂翻雕本。此本行字板式与徐氏东雅堂刻《韩集》同。据元周密《志雅堂杂钞》有韩柳并刻之语，知亦出廖刻。其他则有：

蜀广都费氏进修堂。刻大字本《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即世称为龙爪本者。见《瞿目》、《陆跋》。

临安进士孟琪。宝元二年，刻姚铉《文粹》一百卷，见《黄书录》、绍兴九年重刻本。《丁志》。元刻本。云每叶三十行，每行二十五字。

京台岳氏。庆历六年，新雕《诗品》三卷，见《瞿自》。影宋钞本。

建邑王氏世翰堂。嘉祐二年，刻《史记索隐》三十卷，即中统二年平阳道参幕段君子成刻《史记集解附索隐》一百三十卷之祖本也。见《天禄琳琅后编》四。

建安蔡子文东塾之敬室。治平丙午三年，刻《邵子击壤集》十五卷，见《杨录》。

寇宅。宣和元年，寇约刻其叔宗奭《本草衍义》二十卷，见《孙记》、《吴记》、《陆续跋》、《杨谱》。

瞿源蔡潜道宅墨宝堂。绍兴壬申二十二年，刻《管子》二十四卷，见《黄记》、此本今有仿刻本，并刻黄丕烈跋。《瞿目》。

清渭何通直宅万卷堂。绍兴乙亥二十五年，刻《汉隽》七册，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五。明仿宋本。

麻沙镇水南刘仲吉宅。绍兴庚辰三十年。刻《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见《钱日记》。乾道端午刻《增广黄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见《黄记》、《张续志》、《杨录》。按：此无年月。乾道岁名不值午，则端午亦不误。宋刻草率可笑。

麻沙镇南斋虞千里。乾道已丑五年，刻《王先生十七史蒙求》十六卷，见康熙庚寅程宗琠仿刻本。卷中有木印记“麻沙镇南斋虞公千里先生校正，的无差误。乾道己丑刊行”等字。

建溪三峰蔡梦弼傅卿家塾。乾道七年，刻《史记》一百三十卷，见《张志》、《钱日记》。云目录后有一行云“三峰樵隐蔡梦弼傅卿校正《三皇本纪》”，后有二行云“建溪蔡梦弼傅卿亲校，刻于东塾。时乾道七月春王正上日书”，又《五帝本纪》有墨长印二行云“建溪三峰蔡梦弼傅卿亲校，谨梓于望道亭”。德辉按：此家塾刻书之矜慎者，然误七年为七月，则亦失检之甚矣。

吴兴施元之三衢坐啸斋。乾道壬辰八年，刻苏颂《新仪象法要》三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张志》、《瞿目》。影写宋刊本。

王抚幹宅。乾道壬辰八年，刻王灼《颐堂先生文集》五卷，见《丁志》、《缪续记》。影宋钞本。

锦溪张监税宅。淳熙改元，刻桓宽《盐铁论》十卷，见《丁目》、《莫录》。德辉按：明涂祯刻本即从此本出。今顾千里广圻为张敦仁校刻，乃明人重刻十行本，非涂刻原本。

武溪游孝恭德棻登俊斋。淳熙丙申三年，刻蜀本《三苏文粹》六十二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六。云卷末有木条记一行，云“淳熙丙申冬至日刊于登俊斋”。

廉台田家。淳熙七年，刻台州公使库本《颜氏家训》七卷，见《黄赋注》、《黄书录》、《钱记》。云序后有长木记，云“廉台田家”印，宋讳间不缺笔。德辉按：既是公使库刻，则不应题田家私记。此盖田家翻公使库本，故宋讳缺笔不备，或系南宋末年刻本。若公使库本，则避讳谨严矣。

吉州东冈刘宅梅溪书院。淳熙丁未十四年，刻王庭珪《卢溪先生集》五十卷，见《丁志》。钞本。

建安陈彦甫家塾。庆元丙辰二年，刻叶《圣宋名贤四六丛珠》一百卷，见《陆志》。旧钞本。

梅山蔡建侯行父家塾。庆元三嗣，刻《陆状元集百家注资治通鉴详节》一百二十卷，见《黄赋注》、《张志》、《陆续志》、《陆续跋》。刻《李学士新注孙尚书尺牍》十六卷，见《黄记》、《再续》、《黄书录》、云目录后有“蔡氏家塾校正”隶书木记。序文云“庆元三祀闰余之月，梅山蔡建侯行甫谨序”，盖与《通鉴详节》同时所刻。《瞿目》。

建安黄善夫宗仁家塾之敬室。刻《史记正义》一百三十卷；庆元嗣元，刻《前汉书》一百二十卷，见《森志》。云引用书目后，有“庆元嗣岁端阳建安刘之问谨识”记，列传第一卷末有“建安黄善夫刊于家塾之敬室”。

建安刘元起家塾之敬室。刻《后汉书》一百二十卷，见《黄记》、《黄赋注》、《黄书录》、《钱日记》。云目录后题“建安刘元起刊于家塾之敬室”。德辉按：此《两汉书》为刘元起、黄善夫二人合赀所刊，诸家题跋往往不能分辨。

建安魏仲举家塾。庆元六祀，刻《新刊五百家注音辨昌黎先生文集》四十卷、《外集》十卷、《别集》一卷、《论语笔解》十卷，卷首《昌黎先生序传碑记》一卷、《看韩文纲目》一卷、《引用书目》一卷、《评论诂训音释诸儒名氏》一卷、《韩文类谱》七卷，德辉按：即《年谱》。雍正己酉祁门马曰璐得残本宋刻韩柳二先生集，即魏仲举本，并《柳集》中宋文安礼《柳先生年谱》一卷合刻，题曰《韩柳年谱》。《四库》史部传记类存目。后附许渤《序昌黎文集》、《后序》五篇，见《天禄琳琅》三、按：《天禄琳琅》载二部。其前一部前缺《昌黎先生序传碑记》一卷、《看韩文纲目》一卷，中缺《别集》一卷、《论语笔解》十卷，后缺许渤等序五篇，目录后有木记曰“庆元六祀孟春建安魏仲举刻梓于家塾”。其后一部前缺《韩文类谱》七卷。兹参合二部详著之。《四库书目提要》、云《五百家注音辨昌黎先生文集》四十卷，内府藏本，宋魏仲举编。仲举，建安人。书前题“庆元六年刻于家塾”，实当时坊本也。首列《评论诂训音释诸儒名氏》一篇，自唐燕山刘氏迄颍人王氏共一百四十八家，又附以新添集注五十家、补注五十家、广注五十家、释事二十家、补音二十家、协音十家、正误二十家、考异十家，统计只三百六十八家，不足五百之数。而所云新添诸家皆不著名氏，大抵虚构其目，务以炫博，非实有其书。即所列一百四十八家，如皇甫湜、孟郊、张籍等皆同时唱和之人，刘昫、宋祁、范祖禹亦仅撰述唐史，均未尝诠释文集。乃引其片语，即列为一家，亦殊牵合。盖与所刊《五百家注柳集》，均一书肆之习气。又云：朱彝尊称此书尚有宋椠本，在长洲文氏，后归李日华家。《正集》之外，尚有《外集》十卷、《别集》一卷、《论语笔解》十卷。此本止四十卷，而《外集》、《别集》不与焉。盖流传既久，又有所阙佚矣。德辉按：《四库》著录《五百家音注韩柳二集》，皆注内府藏本，据《柳集提要》称《柳》为宋版，与《昌黎集注》先后同归秘府，则此《韩集》亦为宋版无疑，乃卷帙不参考《天禄琳琅》二部，详载其全，是则编撰诸臣之疏漏矣。《丁志》。缺《别集》一卷、《论语笔解》十卷。又刻《新刊五百家注音辨唐柳先生文集》二十一卷、《附录》二卷、《外集》二卷、《新编外集》一卷、《龙城录》二卷，前载《看柳文纲目》一卷、宋文安礼《柳先生年谱》一卷、《评论诂训诸儒名氏》一卷，后附《柳先生序传碑记纪》一卷、《文集后序》五篇，亦见《天禄琳琅》三、《四库书目提要》。云《五百家注音辨柳先生文集》二十一卷、《外集》二卷、《新编外集》一卷、《龙城录》二卷、《附录》八卷，内府藏本，宋魏仲举编。其版式广狭，字画肥瘠，与所刻《五百家注昌黎集》纤毫不爽，盖二集一时并出也。前有《评论训诂诸儒姓氏》，检核亦不足五百家。又云书中所引又不及《韩集》之博，盖论韩者多，论柳者较少，故所取不过如此，特姑以五百家之名与《韩集》相配云尔。又云：其本椠锲精工，在宋版中亦称善本。今流传五六百年，而纸墨如新，神明焕发。复得与《昌黎集注》先后同归秘府，有类乎珠还合浦，剑会延津，尤可为宝贵矣。

建安魏仲立宅。刻《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见《缪记》。云目后有碑记云“建安魏仲立宅刊行，士大夫幸详察之”。德辉按：此与魏仲举或兄弟也。

建安刘日新宅。开禧更元，刻王宗传《童溪易传》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二。云自序后有墨印三：一曰“大易发明”，一曰“建安刘日新宅锓梓于三桂堂”，一曰“经学之宝”。

吉州周少傅府。嘉泰元年，刻《文苑英华》一千卷，见《张志》、《陆志》。旧钞本后有刻书具文云：“吉州致政周少傅府，昨于嘉泰元年春选委成忠郎新差充筠州临江军巡辖马递铺权本府使臣王思恭，专一手钞《文苑英华》，并校正重复，提督雕匠，今已成书，计一千卷。其纸札工墨等费并系本州印匠承揽。本府并无干预，今声说照会。四年八月一日权干办府张时举具。”

祝太傅宅。嘉熙己亥三年，刻祝穆《方舆胜览前集》四十三卷、《后集》七卷、《续集》二十卷、《拾遗》一卷，见《孙记》、《丁志》、宋刊本七十卷。《杨志》。前录有祝太傅宅干人吴吉申两浙转运司禁书肆翻板约牒文。

建宁府麻沙镇虞叔异宅。刻《括异志》十卷，见《瞿目》。旧钞本，云目录后有“建宁府麻沙镇虞叔异宅刊行”一行。

秀岩山堂。太岁丙辰仲夏，刻《增修互注礼部韵略》五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理宗宝祐四年蜀中所刻。

建安刘叔刚宅。刻《附释音礼记注疏》六十三卷，见《孙记》。云和珅翻刻。德辉按：宋刻本七十卷，和珅本与惠栋校宋本同，恐非宋刻原本。吾有此本，字画流动，非宋体也。刻《附释音毛诗注疏》二十卷，见《森志》。云序后有木印记，云“刘氏文府叔刚桂轩一经堂”。

建安王懋甫桂堂。刻宋人选《青赋笺》十卷，见《天禄琳琅》三。云目录后有“建安玉懋甫刻梓于桂堂”木记。

建安曾氏家塾。刻《文场资用分门近思录》二十卷、《后录》十四卷，见《莫录》。

建安虞氏家塾。刻《老子道德经》四卷，见《黄书录》、《瞿目》。云目录后有“建安虞氏刊于家塾”一条。

眉山文中。刻《淮海先生文集》二十六卷，见《瞿目》。云板心有“眉山文中刊”五字。

眉山程舍人宅。刻《东都事略》一百三十卷，见《森志》、《陆志》、《陆续跋》。

姑苏郑定。刻《重校添注柳文》四十五卷、《外集》二卷，见《瞿目》、《黄记》。残宋本《五百家音辨唐柳先生文集》下云姑苏郑定刊于嘉兴。

钱唐王叔边家。刻《前汉书》一百二十卷、《后汉书》一百二十卷，见《杨录》。云目录后有“叔边咨云，本家今将《前、后汉》锓板”云云。

婺州市门巷唐宅。刻《周礼郑注》十二卷，见《杨志》、《杨谱》。

婺州义乌酥溪蒋宅崇知斋。刻巾箱本《礼记》五卷，见《瞿目》、《张志》。存《月令》一卷。

婺州东阳胡仓王宅桂堂。刻《三苏文粹》七十卷，见《瞿目》。云目录后有真书图记，云“婺州东阳胡仓王宅桂堂刊行”。

刘氏学礼堂。癸未，刻《履斋示儿编》二十三卷，见《杨录》。云癸未为嘉定十六年。

隐士王氏取瑟堂。刻《中说》十卷，见《瞿目》。云目录后有“隐士王氏取瑟堂刊”一行。朗、恒、徵、慎减笔，南宋初刻本也。

毕万裔宅富学堂。刻李焘《经进六朝通鉴博议》十卷，见《瞿目》、云札子后有正书图记，云“毕万裔宅刻梓于富学堂”。《丁志》。旧钞本。

胡元质当涂道院。乾道癸巳九年，自刻《左氏摘奇》十二卷，见《阮外集》。云后有元质自记一条，云“《左氏摘奇》皆手所约，锓木于当涂道院，与同志者共之。乾道癸巳元日书”。

杭州净戒院。刻唐赵蕤《长短经》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十卷仅存九卷，每卷末皆题“杭州净戒院新印”七字。

严陵詹义民。嘉定壬申五年，刻《欧公本末》四卷，见《陆跋》。

茶陵谭叔端。刻《新刊淮南鸿烈解》二十一卷，见《缪续记》。云每卷后有“茶陵谭叔端纂校”一行。目录后有三墨印：一小方印，两字不可识；一大方印，“耘香谭氏”，朱文；一香炉形“书乡”二字。又刻《新刊精选诸儒奥论策学统宗前编》五卷，见《阮外集》。云标题下列名“心易谭巽中叔刚校正，存理谭金孙叔金选次，桂山谭正叔孙端订定”三谭皆冠以“古云后学”，三人姓名既不经见，“古云”亦不知其何地。德辉按：“古云”为茶陵之别名，见《茶陵州志》。《后集》八卷、《续集》七卷、《别集》五卷，见《四库存目》。云元谭金孙编。金孙字叔金，号存理，自称古云人，不知古云为何地也。……文理冗赘，殆麻沙庸陋书贾所为。大抵椠刻风行，精雕细校，于官刻本外俨若附庸之国矣。

宋坊刻书之盛

宋时坊刻，前有建安余氏，后有临安陈氏，余已别为之考矣。顾其他散见诸藏书家志、目、题记，不可不汇而录之，以存天水一朝之文献。如闽中则有：

建宁府黄三八郎书铺。乾道改元，刻《韩非子》二十卷，见《顾集》。《吴鼒仿宋刻本跋》。乾道己丑，刻《钜宋重修广韵》五卷，见《森志》、《杨志》、《杨谱》。

建阳麻沙书坊。绍兴庚申十年，刻曾慥《类说》五十卷，见《陆续跋》。绍兴癸酉二十三年，刻《新雕皇宋事实类苑》七十八卷，见《丁志》、《缪记》。日本活字印本。无年号，刻魏天应《论学绳尺》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建阳书肆所刊。无年号，刻《十先生奥论》四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不著编辑者名氏，亦无刊书年月。验其版式，乃南宋建阳麻沙坊本也。

建宁书铺蔡琪纯父一经堂。嘉定戊辰元年，刻《汉书》一百二十卷，见《杨录》、《丁志》。刻《后汉书》一百二十卷，见《张志》、《黄赋注》、《黄书录》、《陆续志》、《陆跋》。

武夷詹光祖月厓书堂。淳祐中，刻《资治通鉴纲目》五十九卷，见《张续志》、《瞿目》。

崇川余氏。刻《新纂门目五臣音注扬子法言》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序后刻记，云：“谨将监本写作大字刊行，校证无误，专用上等好纸印造，与他本不同，收书贤士，幸详鉴焉。崇川余氏家藏。”

建宁府陈八郎书铺。刻贾谊《新书》十卷，见《丁志》、《陆志》、《陆跋》。吴元恭校宋本。

建安江仲达群玉堂。刻宋麻沙坊本《二十先生回澜文鉴》十五卷、《后集》八卷，见《丁志》。日本重刻本。浙中则有——

杭州大隐坊。政和八年，刻《重校正朱肱南阳活人书》十八卷，见《张志》、《瞿目》、影宋钞本。《陆志》。宋刻本。

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籍铺。刻《钓矶立谈》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史部载记云：“叶林宗从钱曾家宋刻钞出，后题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籍铺刊行。”刻《渑水燕谈录》十卷，见《丁志》。校宋钞本。《北户录》三卷，见《天禄琳琅》六、《张志》、《瞿目》、《丁志》。明刻，黄丕烈校宋本。《茅亭客话》十卷，见《黄记》、《朱目》。《却扫编》三卷，见《朱目》、《丁志》、影宋本。《缪续记》。影宋钞本。《续幽怪录》四卷，见《黄记》、《瞿目》。《箧中集》一卷，见《丁志》。影宋钞本。《曲洧旧闻》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缪续记》。影宋刻本。《述异记》二卷，见《缪续记》、影宋刻本。云序后有“临安府太庙前经籍铺尹家刊行”一行。《丁志》。依宋钞本。

杭州钱唐门里车桥南大街郭宅□铺。刻《寒山拾得诗》一卷，见《黄记》。云寒山诗后有一条云云。德辉按：《瞿目》有明刻本，宅下是纸字，盖即翻此刻也。

临安府金氏。刻《甲乙集》十卷，见《瞿目》。云后记刊板处已漫漶，仅存“临安府”三字，末“金氏”二字。余不可辨。又云：每卷题名一行下有诗字一行，低二格，诗题低三格。每半叶十行，行十八字。德辉按：此即南宋书棚本。末一行为“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印行”十七字，此存“铺”之半为“金”，“印”之半似“氏”耳。

金华双桂堂。景定辛酉二年，刻宋伯仁《梅花喜神谱》二卷，见《钱日记》、《黄赋注》、云此书亦载足本《敏求记》……其初刻在嘉熙戊戌。德辉按：今有嘉庆□□松江沈绮堂仿刻本，嘉庆庚午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本，咸丰乙卯汉阳叶志诜仿宋刻本。《阮外集》。江西则有：

临江府新喻吾氏。无元号丁未，刻《增广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十卷，见《森志补遗》。蜀中则有：

西蜀崔氏书肆。刻王雱《南华真经注》二十卷，附《拾遗》一卷，见《瞿目》。旧钞本。云无名序谓得完本于西蜀陈襄之家，以授崔氏书肆命工刊行。

南剑州雕匠叶昌。绍兴三十一年，刻程俱《班左诲蒙》三卷，见《张志》。秦中则有：

咸阳书隐斋。庆元丁巳三年，《新刊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一百九十七卷，见《杨录》。晋中则有：

汾阳博济堂。庆元乙卯元年，刻《十便良方》四十卷，见《黄赋注》、《黄书录》、《瞿目》。又有不详其地者，为：

斐轩。刻《新增词林要韵》一卷，见《阮外集》。云书中标题则曰《词林韵释》，分十九部，而以上、去二部依部列于平声之后，而入声不独为部。凡入声之作平声，作上声，作去声者，又各依类分隶于平、上、去之后，要皆统于平声十九部之内。……其书出于南宋无疑。

葛氏传梫书堂。绍兴三年壬子，刻《温公书仪》十卷，序后有木记二，曰“传梫书堂”，曰“稚川世家”。见《天禄琳琅后编》二。雍正三年汪亮采有翻宋刻，日本又翻汪本。又有宋时书坊至元时犹存者，为：

闽山阮仲猷种德堂。淳熙柔兆涒滩三年丙申，刻《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钱日记》、《陈随笔》、《瞿目》、《莫录》、《森志》、《缪续记》、《杨谱》。无年号，刻《杨氏家传方》二十卷，见《森志》。丙辰三年，刻《说文解字韵谱》五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瞿目》。云卷一后有墨图记二行，云“丙辰菖节种德堂刊”，盖延祐三年椠本。其刻本之流传至今，虽为人鉴赏，然雕镂不如官刻之精，校勘不如家塾之审。收藏家若概以甲本推之，抑亦未免爱无差等矣。

书林清话卷四

金时平水刻书之盛

金源分割中原不久，乘以干戈，惟平水不当要冲，故书坊时萃于此。而他处私宅刊本，亦间有之。今可考者，如——

书轩陈氏。大定丙午二十六年，当宋淳熙十三年。刻《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五卷，序云：“时大定丙午岁，平水闲邪瞆叟述。”有“书轩陈氏印行”六字。见《森志》。贵池刘世珩已影刊。

李子文。大定己酉二十九年，当宋淳熙十六年。刻《重刊增广分门类林杂说》十五卷，见《瞿目》。钞本。目未详。吾见原书。

张谦。明昌壬子三年，当宋绍熙三年。刻《新刊图解校正地理新书》十五卷，见《杨录》、影金钞本。《丁目》。金刊本。日本岛田翰《皕宋楼藏书源流考》云：“所谓金刊，实元刻。”

平水中和轩王宅。正大戊子五年，当宋绍定元年。刻《道德宝章》一卷，见《杨录》。大德丙午十年，刻《新刊韵略》五卷，见《张志》、《瞿目》、《莫录》、《陆续跋》、《缪记》。元统甲戌二年，刻《滏水文集》二十卷，见《杨续录》。云其源亦出金晦明轩本。德辉按：是时金已为元所灭，中和轩犹存。

晦明轩张宅。泰和甲子四年，当宋嘉泰四年。刻《经史证类大观本草》三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彭跋》、《陆续跋》。泰和丙寅六年，当宋开禧二年。刻《丹渊集》四十卷、《拾遗》二卷、《附录》一卷，见《杨录》。外此则：

嵩州福昌孙夏氏书籍铺。贞祐甲戌二年，当宋嘉定七年。刻《经史证类大全本草》三十一卷、《本草衍义》二十卷，见《瞿目》。

碣石赵衍。无元号丙辰，刻《李贺歌诗编》四卷，见《黄记》、《瞿目》。云序末题“丙辰秋日碣石赵衍刊”。按：金有两丙辰：一天会十四年，当宋绍兴六年；一明昌六年，当宋庆元二年。则又平水以外之书坊，存其名，亦足为考古之谈助也。

传金刻李贺《歌诗编》

元监署各路儒学书院医院刻书

《元史·百官志》云：“至元二十四年，国子监置生员二百人。延祐二年，增置百人，兴文署掌刊刻经史。皆属集贤院。”又云：“至元二十七年，立兴文署，召工刻经史子板，以《资治通鉴》为起端。”《元秘书监志》云：“至元十年，太保大司农奏，兴文署雕印文书，属秘书监。本署设官三员，令一员，丞三员，校理四员，楷书一员，掌纪一员，镌字匠四十名，作头一，匠户十九，印匠十六。”又：“至元十四年十二月，中书省奏，奉旨省并，衙名兴文，并入翰林院。”故元时官刻首推：

国子监本。元祐三年，刻小字本《伤寒论》十卷，见《杨志》。次则：

兴文署本。至元二十七年，刻《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见《瞿目》、《陆跋》、《莫录》。刻胡三省《通鉴释文辨误》十三卷，见《陆跋》。又次则：

各路儒学本。至元己卯十六年，当宋帝昺祥兴二年。中兴路儒学，刻沈棐《春秋比事》二十卷，见《陆续志》、《陆续跋》。影元刊本。至元壬辰二十九年，赣州路儒学，刻张栻《南轩易说》三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曹溶传写本。大德乙巳九年，太平路儒学，刻《汉书》百二十卷，见《天禄琳琅》五、《张志》、《瞿目》。宁国路儒学，刻《后汉书》一百二十卷，见《张志》、《瞿目》、《陆志》、《丁志》、《杨录》。瑞州路儒学，刻《隋书》八十五卷，见《瞿目》、《丁志》、《陆志》、《陆跋》。云板心有路学（瑞州儒学）、浮学（浮梁县学）、尧学（尧，饶省文，饶州学）、番泮（番，鄱省文，鄱阳学）、余干（余干学）、乐平（乐平州学）、平州（即乐平）、忠定（赵汝愚书院）、锦江（书院）、长芗（书院）、初庵（书院）等字。当时各路刊书，牒书院之有余赀者与其役。建康路儒学，刻《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见《丁志》。大德丙午十年，池州路儒学，刻《三国志》六十五卷，见《张志》、《莫目》、《丁志》。绍兴路儒学，刻《越绝书》十五卷、《吴越春秋》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绍兴路儒学，刻徐天祐《吴越春秋音注》十卷，见《陆志》、《陆跋》。信州路儒学，刻《北史》一百卷，见《钱日记》、《瞿目》、《丁志》、《缪记》、《陆志》、《陆跋》。板心有“信州路儒学刊”、“信州象山刊”、“象山书院刊”、“道一书院刊”、“稼轩书院刊”、“蓝山书院刊”、“玉山县学刊”、“弋阳县学刊”、“贵溪县学刊”、“上饶学刊”等字。《南史》八十卷，见《丁志》、《陆跋》。大德丁未十一年，无锡儒学，刻《风俗通义》十卷、《附录》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至大辛亥四年，嘉兴路儒学，刻《陆宣公集》二十二卷，见《陆志》。皇庆二年，武昌路儒学，刻王申子《大易缉说》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延祐甲寅元年，临江路儒学，刻张洽《春秋集传》二十二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三、元板类。《张志》、抄本。《陆志》、《陆续跋》。影元刊本。至治壬戌二年，嘉兴路儒学，刻《王秋涧先生全集》一百卷，见《张志》、旧钞本。《陆志》、《陆续跋》。明翻宋本。泰定初元，龙兴路儒学，刻《唐律疏议》三十卷，见《杨志》。云重刻。雍正乙卯励廷仪仿元刻本。泰定乙丑二年，庆元路儒学，刻《困学记闻》二十卷，见《天禄琳琅》六、《孙记》、《张志》、《瞿目》、《陆志》、《陆续跋》。南京路转运使，刻《贞观政要》十卷，见《杨志》。宁国路儒学，刻洪适《隶释》二十七卷、《隶续》七卷，见《四库书目提要》、《瞿目》。旧钞本。泰定四年，龙兴路儒学，刻《脉经》十卷，见《杨志》。景钞元刊本。至顺四年即元统元年，集庆路儒学，刻王构《修词鉴衡》二卷，见《陆志》。至元改元，漳州路儒学，刻陈淳《北溪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见《瞿目》、《陆志》。后至元三年，婺州路儒学刻金履祥《论孟集注考证》十卷，见《陆志》。旧钞本。至元四年，嘉兴路儒学，刻元沙克什《河防通议》二卷，见《瞿目》。钞本。至元五年，扬州路儒学，刻《马石田文集》十五卷，见《张志》、《瞿目》、元刊本。《丁志》。小山堂钞本。至元已卯五年，中兴路儒学，刻宋沈文伯《春秋比事》二十卷，见《陆续志》。后至元庚辰六年，庆元路儒学刻《玉海》二百卷，附《词学指南》四卷，见《孙记》、《瞿目》、《莫录》、《陆续跋》。至正三年，杭州路儒学，奉旨刻《辽史》一百六十卷，见《丁志》。《金史》一百三十五卷，见《瞿目》。集庆路儒学，刻奉元路学古书院山长张铉《金陵新志》十九卷，见《孙记》、《张志》、《朱志》、《瞿目》、《陆志》、《丁目》。饶州路儒学，刻《金石例》十卷，见《陆志》。至正五年，抚州路儒学，刻《道园类稿》五十卷，见《张志》。至正丙戌六年，嘉兴路儒学，刻《吕氏春秋》二十六卷，见《孙记》、《吴记》、《瞿目》、《陆志》。杭州路儒学，刻《宋史》四百九十六卷，见《陆志》。江北淮东道本路儒学，刻萧《勤斋集》八卷，见《丁志》、《陆志》。至正丁亥七年，福州路儒学，刻《礼书》一百五十卷，见《陆志》。至正八年，江浙省本路儒学，刻宋褧《燕石集》十五卷，见《张志》、《陆志》。影元刊本。至正九年，嘉兴路儒学，刻刘因《静修先生文集》三十卷，见《张志》、《陆志》。明弘治刊本。至正十年，集庆路儒学，刻丁复《桧亭集》九卷，见《陆志》。《乐书》二百卷，见《杨录》。至正甲午十四年，嘉兴路儒学，刻《大戴礼记》十三卷，见《丁志》。至正乙巳二十五年，平江路儒学，即蓝山书院刻本。刻《吴师道校正鲍彪注国策》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九、《森志》、《丁志》、《陆跋》。至正二十五年，江浙儒学刻宋叶时《礼经会元》四卷，见《陆志》。无元号甲申，临川路，刻张铉《金陵新志》十五卷，见《孙记》、《陆志》。无元号丁未，刻《通典》二百卷，见《陆志》、《陆跋》。即临汝书院本。亦称：

郡学本。大德乙巳九年，无锡郡学，刻《白虎通德论》十卷、《风俗通义》十卷，见《瞿目》。延祐庚申七年，婺郡学，刻戴侗《六书故》三十三卷。至正四年，嘉兴郡学，刻宋林至《易裨传》二卷，见《瞿目》。旧钞本。

郡庠本。至治二祀，福州路三山郡庠，刻《通志》二百卷，见《天禄琳琅》五、《吴记》、《孙记补遗》、《瞿目》、《丁志》、《陆续跋》。至正壬寅二十二年，吴郡庠，刻宋沈枢《通鉴总类》二十卷，见《瞿目》、《陆志》、《杨录》。无年号，吉水郡庠，刻刘岳申《申斋刘先生文集》十五卷，见《张志》。钞本。

府学本。无年号，赣州路府学，刻《南轩易说》三卷，见《浙录》。

儒司本。至大戊申元年，刻《唐诗鼓吹》十卷，见《丁志》。又有：

书院本。前至元癸未二十年，庐陵兴贤书院，刻王若虚《滹南遗老集》四十五卷，见《张志》。文澜阁传钞本。大德已亥三年，广信书院，刻《稼轩长短句》十二卷，见《杨录》。大德壬寅六年，宗文书院，刻《经史证类大观本草》三十一卷、《目录》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钱日记》、《孙记续编》、《森志补遗》、《丁志》、《陆志》。无年号，刻《本草衍义》二十卷，见《陆志》。刻《五代史记》七十五卷，见《张志》、《瞿目》、《朱目》。大德丁未十一年，梅溪书院，刻《校正千金翼方》三十卷、《目录》一卷，见《森志》、《杨谱》、《缪续记》。日本仿刻宋本。龙集乙卯当为延祐二年，圆沙书院，刻《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见《杨录》。延祐丁巳四年，刻《新笺决科古今源流至论前集》十卷、《后集》十卷、《续集》十卷、《别集》十卷，见《瞿目》、《缪记》。刻林《皇鉴笺要》六十卷，见《朱目》。延祐庚申七年，刻《山堂考索前集》六十六卷、《后集》六十五卷、《续集》五十六卷、《别集》二十五卷，见《瞿目》、《朱目》、《陆志》、《陆续跋》。泰定甲子元年，梅溪书院，刻马括《类编标注文公先生经济文衡前集》二十五卷、《后集》二十五卷、《续集》二十二卷，见《天禄琳琅》六。西湖书院，刻马端临《文献通考》三百四十八卷，见《瞿目》。又苍岩书院，刻《标题句解孔子家语》三卷，见《森志》。泰定乙丑二年，圆沙书院，刻《广韵》五卷，见《森志》、《杨谱》。刻《记纂渊海》一百九十五卷，见《浙录》。泰定丙寅三年，庐陵武溪书院，重刻宋淳祐丙壬六年《新编古今事文类聚前集》六十卷、《后集》五十卷、《续集》二十八卷、《别集》三十二卷、《新集》三十六卷、《外集》十五卷、《遗集》十五卷，见《孙记》、《丁志》、《陆志》、《缪记》。泰定丁卯四年，梅溪书院，刻陈栎《书集传纂疏》六卷，见《张志》、《森志》、《陆志》、《陆续跋》。至顺四年，癸酉，是年改元元统元年。龟山书院，刻李心传《道命录》十卷，见《天禄琳琅》六。元统甲戌二年，梅溪书院，刻《韵府群玉》二十卷，见□□。后至元丁丑三年，梅溪书院，刻《皇元风雅》三十卷，见《瞿目》。至元又五年，西湖书院，重刻马端临《文献通考》三百四十八卷，见《陆志》、《陆续跋》、云至元初余谦刊。《瞿目》。云初刻于泰定元年，置板西湖书院，后有缺失。至正五年江浙儒学提举余谦访得原稿于其子志仁，重为订正补刊，印行于世。按：此本实后至元五年所刊，非至正五年也。《瞿目》有误。至正壬午二年，刻《国朝文类》七十卷、《目录》三卷，见《瞿目》、《朱目》、《陆志》、《丁志》、《杨录》。重修至元四年刊本。至正己丑九年，建宁建安书院，刻赵居信《蜀汉本末》三卷，见《瞿目》。至正庚子二十年，屏山书院，刻陈傅良《止斋先生文集》五十二卷，见《瞿目》。刻《方是闲居士小稿》二卷，见《丁志》、《陆志》。影元钞本。至正癸卯二十三年，西湖书院，刻岳珂《金陀粹编》二十八卷、《续编》三十卷，见《吴记》、《张志》、《瞿目》、按：本书朱元佑序云书院即岳氏故第。《陆志》。至正乙巳二十五年，沙阳豫章书院，刻《豫章罗先生文集》十七卷，见《瞿目》、《丁志》。至正丙午二十六年，南山书院，刻《广韵》五卷，见《森志》、《陆续跋》、《杨谱》。无元号丁未岁，抚州路临汝书院，刻唐杜佑《通典》二百卷，见《陆跋》。按：元有两丁未：一大德丁未；一至正丁未，元亡。此当是大德丁未也。无年号，茶陵桂山书院，刻《孔丛子》七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梅隐书院，刻《书集传》六卷，见《杨谱》。序后有“梅隐书院鼎新绣梓”木牌记。雪窗书院，刻《尔雅郭注》三卷，见《张志》、《朱目》。又有：

太医院本。大德四年，刻《圣济总录》二百卷、《目录》一卷，见《森志补遗》。

官医提举本。至元五年，江西官医提举司，刻《世医得效方》二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大德丙午十年，湖广官医提举，刻《风科集验名方》二十八卷，见《陆续志》、《森志》。至元五年，建宁路官医提领，刻《世医得效方》二十卷、《目录》一卷，见《瞿目》、《森志》。明翻宋本。此元官刻书大概也。有名为书院，而实则私刻者：

方回虚谷书院。大德己亥三年，刻《筠溪牧潜集》七类不分卷，见《陆续跋》。

茶陵东山陈仁子古迂书院。大德己亥三年，刻《增补文选六臣注》六十卷，见《丁志》。明翻元本。大德乙巳九年，刻宋沈括《梦溪笔谈》二十六卷，见《丁志》。无年号，刻《文选补遗》四十卷，见《天禄琳琅》十。云目录有“茶陵东山书院刊行”木记。

詹氏建阳书院。大德中，刻《古今源流至论前集》十卷、《后集》十卷、《续集》十卷、《别集》十卷，见《浙录》。

潘屏山圭山书院。至正戊子八年，刻《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集》二十五卷，见《森志》、《陆续跋》。云亦题积庆堂。

平江路天心桥南刘氏梅溪书院。无年号，刻《郑所南先生文集》十六篇一卷、《清隽集》一卷、《百二十图诗》一卷、《锦残余笑》一卷，见临桂况周颐《蕙风簃藏书》。传钞本。

郑玉师山书院。无年号，自刻《春秋经传阙疑》四十五卷，见《瞿目》。此皆私宅坊估之堂名牌记而托于书院之名。以元时讲学之风大昌，各路各学官私书院林立，故习俗移人，争相模仿。观其刻本流传，固可分别得其主名矣。

元私宅家塾刻书

元时私宅刻书之风，亦不让于天水。如：

平阳府梁宅。元贞丙申二年，刻《论语注疏》二十卷，见《杨谱》。云每卷有“平阳府梁宅刊”、“尧都梁宅刊”、“大元元贞丙申刊”木牌记。德辉按：此书光绪丁未刘世珩翻刻。

平水许宅。大德丙午十年，刻《重修政和经史类证备用本草》三十卷、《目录》一卷，见《森志补遗》、《陆志》。明仿元本。德辉按：此据元重刻金泰和本再翻。

建安郑明德宅。天历戊辰元年，刻陈灏《礼记集说》十六卷，见《陈跋》、《森志》、《丁志》。明正统经厂本。

陈忠甫宅。天历庚午三年，刻《楚辞朱子集注》八卷、《辨证》二卷、《后语》六卷，见况周颐《蕙风簃藏书》。半叶十一行，行二十字，小注双行，行二十四字。

花溪沈氏家塾。后至元己卯五年，刻赵孟《松雪斋集》十卷、《外集》一卷、《附录》一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一、《陆志》、《丁志》、《缪记》。云目录有“至元后己卯花溪沈氏伯玉刻于家塾”等字。

古迂陈氏家塾。刻《尹文子》二卷，见《张志》。云宋刊本。按此疑刻《六臣注文选》之陈氏古迂书院。《张志》列入宋本，误。

云坡家塾。无年号，刻《类编层澜文选前集》十卷、《后集》十卷、《续集》十卷、《别集》十卷，见《天禄琳琅》六。

安成郡彭寅翁崇道精舍。无年号，刻《史记集解索隐正义》一百三十卷，见《张志》、《瞿目》、《森志》、《杨谱》。年表后有墨图记，云“安成郡彭寅翁鼎新刊行”。

虞氏南谿精舍明复斋。至正乙酉五年，刻《书集传邹季友音释》六卷，序末有“南谿精舍”及“至正乙酉”钟式、“明复斋”鼎式墨印，末刻“至正乙酉菊节虞氏明复斋刊”一行。至正辛卯十一年，刻《春秋诸传会通》二十四卷，后有“至正辛卯仲冬虞氏明复斋刊”及“南谿精舍”两墨记。见《天禄琳琅后编》八、《吴记》。无年号，刻《新刊惠民御院药方》二十卷，见《陆续跋》。云末有“南溪精舍鼎新绣梓”八字，目录后有“南溪书院”香炉式及钟形印。德辉按：此与虞氏南谿书院之谿字各不同，未知是一是二，姑属于此。

平水曹氏进德斋。大德已亥三年，刻巾箱本《尔雅郭注》三卷，见《钱日记》、《瞿目》、《朱志》。至大庚戌三年，刻《翰苑英华中州集》十卷、《中州乐府》一卷，见《张志》、《瞿目》、影元钞本。《陆志》、《陆续跋》。元刻本。

存存斋。至正戊子八年，俞琰自刻《周易集说》十卷，见《陆续跋》。云板心有“存存斋刊”四字。

孙存吾如山家塾益友书堂。至元庚辰六年，刻《范德机诗集》七卷，见《瞿目》、《丁志》、《陆志》。云目录后有“至元庚辰良月益友书堂新刊”木记，又有“儒学学正孙存吾如山校刊”墨图记。刻虞集《新编翰林珠玉》六卷，见《瞿目》、《陆志》、《陆续跋》。刻《皇元风雅前集》六卷、《后集》六卷，见《森志》、《莫录》、《丁志》。影元钞本。

孝永堂。大德甲辰八年，刻《伤寒论注解》十卷，见《孙记补遗》。

平水高昂霄尊贤堂。皇庆癸丑二年，刻《河汾诸老诗集》八卷，见《缪续记》。云后有“皇庆癸丑六月吉日，尊贤堂高昂霄告白”一行。

范氏岁寒堂。天历戊辰元年，刻《范文正集》二十卷、《别集》四卷，见《瞿目》、《杨录》。元统甲戌二年，刻《政府奏议》二卷，见《张志》、《丁志》、《陆续跋》。云目录后有篆书图记，云“天历戊辰改元，褒贤世家重刻于家塾岁寒堂”。

复古堂。后至元丁丑三年二月朔日，刻《李长吉歌诗》四卷、《外集》一卷，见《张续志》。影元钞本。

丛桂堂。至正壬寅二十二年，刻陈《通鉴续编》二十四卷，见《图书馆书目》。

严氏存耕堂。无元号壬午仲春，刻《和济局方图注本草药性歌括总论》四卷，见《森志补遗》。

平阳司家颐真堂。无元号癸巳，《新刊御药院方》十一卷，见《森志补遗》、《杨志》。朝鲜重刻本。

唐氏齐芳堂。无年号，刻金履祥《尚书表注》二卷，见《张志》。云板心有“齐芳堂”、“存耕堂”、“章林书院”、“讷斋”等字。德辉按：《金仁山集附录》云：“晚年馆唐氏之齐芳书院，成《通鉴前编》、《濂洛风雅》等书。”齐芳堂当即唐氏齐芳书院。

汪氏诚意斋集书堂。无年号，刻《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集》三十二卷、《纪年录》一卷，见《天禄琳琅》六。

余彦国励贤堂。无年号，刻《新编类要图注本草》四十二卷、《序例》五卷、《目录》一卷，见《森志补遗》。

麻沙刘通判宅仰高堂。无年号，刻《纂图分门类题注荀子》二十卷，见《天禄琳琅》六。云卷后木记有“关中刘旦校正”一行。

精一书舍。延祐丁巳四年，陈实夫刻《孔子家浯》三卷，见《森志》。

熊禾武夷书室。至元己丑二十六年，刻胡方平《易学启蒙通释》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

崇川书府。至正辛卯十一年，刻李廉《春秋诸传会通》二十四卷，见《张志》、《瞿目》、《陆志》、《陆续跋》。云序后有“至正辛卯腊月崇川书府重刊”木记。

商山书塾。至正甲辰二十四年，刻赵汸《春秋属辞》十八卷、《春秋左传补注》十卷、《春秋师说》三卷，见《瞿目》、《陆续跋》、《丁志》。《春秋属辞》十五卷，见《丁志》。

溪山道人田紫芝英淑。至元癸巳卅年，刻《山海经》十卷，见《杨录》。至治改元，刻《四书疑节》十二卷，见《浙录》。云卷中有“至治改元，溪山家塾”字。

平阳道参幕段君子成。中统二年，刻《史记集解附索隐》一百三十一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四、《钱日记》、《吴记》、《莫录》。云董浦序云：“平阳道参幕段君子成，求到《索隐》善本，募工刊行。”

云衢张氏。至治癸亥三年，刻《宋季三朝政要》六卷，见《森志》。刻刘时举《续宋中兴编年资治通鉴》十五卷，见《陆跋》。刻李焘《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十八卷，见《莫录》、元本。《缪记》。影元本。

盱南孙氏。无元号丁未，刻《详音句读明本大字毛诗》四卷，见《瞿目》。云卷末有“盱南孙氏丁未孟夏刊行”一条。丁未非大德十一年，即至正二十七年。

建安蔡氏。无年号，刻《玉篇》三十卷，见《森志》、《杨谱》。云总目末有“梅坡”鼎式印，“建安蔡氏鼎新绣梓”木记。

建安刘承父。无元号癸未，按：至元二十年、至正三年，皆癸未岁。新刊《续添是斋百一选方》二十卷，见《森志》、《杨志》、《陆志》、《陆跋》。

建安詹璟。至正已丑九年，刻赵居信《蜀汉本末》三卷，见《瞿目》。云卷末有“建安詹璟刊”一行。

刘震卿。大德丙午十年，刻《汉书》一百二十卷，见《森志》。

龙山赵氏国宝。至大庚戌三年，刻《翰苑英华中州集》十卷，见《缪续记》。德辉按：是年平水曹氏进德斋亦刻是书，附《中州乐府》一卷。不知一时两刻，抑以刻板转售，亦或同时翻刻，疑莫能明也。以上各家多者刻数种，少者或一二种，皆极镂板之工，亚于宋椠一等。有阅两朝而犹存者，其一：

刘君佐翠岩精舍，始元延祐至明成化。延祐甲寅元年，刻《周易传义》十卷，见《森志》。泰定丁卯四年，刻胡一桂《朱子诗集传附录纂疏》二十卷，见《钱日记》、《张志》、《瞿目》、《陈目》、《莫录》、《陆志》、《陆集》。前序末称“盱江揭祐民从年父书于建东阳翠岩刘氏家塾”。刻王应麟《三家诗考》六卷，见《杨录》。天历已巳二年，刻《新编古赋解题前集》十卷、《后集》八卷，见《天禄琳琅》六。至正甲午十四年，刻董鼎《尚书辑录纂注》六卷，见《陆志》、《陆续跋》。刻宋郎晔注《陆宣公奏议》十五卷，见《张志》、《阮外集》、《朱目》、《朱志》、《瞿目》、《丁志》、《陆志》。至正丙申十六年，刻《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见《森志》。永乐戊戌十六年，刻宋陈元靓《纂图新增群书类要事林广记前集》二卷、《后集》二卷、《续集》二卷、《别集》二卷、《新集》二卷、《外集》二卷，见《陆志》、《陆续跋》。成化己丑五年，刻《通真子补注王叔和脉诀》三卷、《脉要秘括》二卷，见《森志》。其一：

西园精舍，始元至正迄明永乐。至正甲辰二十四年，刻元仇舜臣《诗苑珠丛》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六。永乐丙申十四年，刻刘向《说苑》二十卷，见《森志》。其一：

梅轩蔡氏，始元至元迄明弘治。至元戊寅，前至元戊寅为十五年。当宋帝昺祥兴元年，后至元戊寅则顺帝四年。未知是前是后。刻《群书通要》七十三卷，见《阮外集》。云不著撰人姓氏。有“至元戊寅菖节梅轩蔡氏刊行”图记。至元庚辰六年，刻元严毅《增修诗学集成押韵渊海》二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丁志》。弘治甲寅七年，刻《精选东莱先生左氏传博议句解》十六卷，见《丁志》。云后有“弘治甲寅孟秋梅轩蔡氏新刊”十二字。此其世业近者百年，久者百五六十年。子孙继守书香，比于宋之余氏勤有，元之叶氏广勤，见下一则。抑亦书林之耆献欤。

元时书坊刻书之盛

元时书坊所刻之书，较之宋刻尤夥。盖世愈近则传本多，利愈厚则业者众，理固然也。今举其见有传本者列之。如：

刘锦文日新堂。后至元戊寅四年，刻俞皋《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十二卷，见《森志》、《杨谱》。后至元庚辰六年，刻《揭曼硕诗》三卷，见《张志》。刻《伯生诗续编》三卷，见《莫录》。至正丙戌六年，刻《汉唐事笺对策机要前集》十二卷、《后集》八卷，见《张志》、《瞿目》。云目录后有正书墨图记，云“至正丙戌日新堂刊”。至正丁亥七年，刻朱倬《诗经疑问》七卷、《附录》一卷，见《瞿目》、云目录后有墨记，云“至正丁亥菖节刻”。《莫录》。云：建安书林刘锦文叔简刻。至正戊子八年，刻汪克宽《春秋胡氏传纂疏》三十卷，见《陆续志》、《瞿目》、《莫录》。云凡例后有墨图记，云“建安刘叔简刊于日新堂”。至正已丑九年，刻元赵麟《太平金镜策》八卷，见《浙录》。云有刘锦文跋，署“至正己丑建安日新堂志”。至正壬辰十二年，刻刘瑾《诗传通释》二十卷，见《天禄琳琅》五、云书中诗传纲领叶于刘瑾署名次行有“建安刘氏日新堂校刊”九字，卷一末又有“至正壬辰仲春日新堂刻梓”木记。《张志》、《瞿目》、《丁志》日本翻刻、《森志》、《陆志》、《陆续跋》、《缪续记》。至正丙申十六年，刻《新增说文韵府群玉》二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杨谱》。至正癸丑，已入明。洪武六年，盖犹奉元正朔。刻《春秋金钥匙》一卷，见《丁志》。影元刊本。卷末有“至正癸丑日新堂刊”八字。无年号，刻宋王宗传《童溪先生易传》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二。云自序后有墨印记，曰“建安刘日新宅梓于三桂堂”。无年号，刻《新编方舆胜览》七十卷，见《杨谱》。

高氏日新堂。无元号丙午，刻《增广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十卷，见《森志补遗》、《陆志》。云目后有“建安丙午年高氏日新堂刊行”一行。

平阳张存惠堂。至元初元，刻《经史证类大观本草》三十卷，见《杨志》。

燕山窦氏活济堂。至大辛亥四年，新刊《黄帝明堂针灸经》一卷、《伤寒百证经络图》九卷，见《森志补遗》。《针灸四书》八卷：一、南唐何若愚《流注指微针赋》、金阎明《广注》合阎撰《子午流注针经》三卷，一、宋窦杰《针经指南》一卷，一、《黄帝明堂灸经》三卷，一、宋庄绰《灸膏肓腧穴法》一卷，见《张志》、《瞿目》。云元窦桂芳编。序目后有墨图记二行，曰“至大辛亥春月燕山活济堂刊”。活济，窦氏药室名，游达斋亲书以赠，见桂芳自序。

建安陈氏余庆堂。皇庆壬子元年，刻《宋季三朝政要》五卷、《附录》一卷，见《森志》、《丁志》、《陆续跋》。无年号，刻刘时举《续宋中兴编年资治通鉴后集》十五卷，见《张志》、《瞿目》、《陆志》、《陆跋》、《陆续跋》、《丁志》、《学部馆目》。云目录后有木记，云“陈氏余庆堂刊”一行。刻李焘《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十八卷，见《陆志》、《陆续跋》、云世系图表后有木记，云“建安陈氏余庆堂刊”。《森志》。陈氏误作刘氏。

建安朱氏与耕堂。无年号，刻《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见《吴记》、《陆志》。云永乐初刻本。相传以为元刊者，误。德辉按：此实元末刻本，非明永乐刻也。刻李焘《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十八卷，见《瞿目》、《丁志》、《陆续跋》。

建安同文堂。至正辛卯十一年，刻《四书经疑问对》八卷，见《吴记》。

建安万卷堂。无年号，刻《王状元集百家注分类东坡先生诗》二十五卷，附《东坡纪年录》一卷，见《吴记》、《森志》。

麻沙万卷堂。延祐甲寅元年，刻《孟子集注》十四卷，见《森志》。

董氏万卷堂。无年号，刻《唐国史补》三卷，见《天禄琳琅》五。云目录后有“董氏万卷堂本”篆书木记。刻《隆平集》二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四、误作宋本。《瞿目》、《陆志》。

云衢会文堂。无元号戊申孟冬，按：戊申当是至大元年。刻《集千家注批点杜工部诗集》二十卷、《文集》二卷、《附录》一卷，见《森志》。

积庆堂。至正戊子八年，刻《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集》二十五卷，见《张续志》、《陆志》。德辉按：此即潘屏山圭山书院本。

德星堂。至正辛卯十一年，刻《重刊明本书集传附音释》六卷，见《张志》、《瞿目》。云明本即宋之明州本。凡例后有墨图记，曰“至正辛卯孟夏德星堂重刊”。

万玉堂。至元五年，刻《分类补注李太白诗》廿五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一。无年号，刻《太玄经》十卷，见《缪续记》。明翻宋本。

胡氏古林书堂。至元已卯十六年，刻《新刊补注释文黄帝内经素问》十二卷，见《孙记》、《张志》、《瞿目》、《森志》。刻《新刊黄帝灵枢经》十二卷，见《张志》、《瞿目》、《森志》。刻《增广太平惠民和济局方》十卷、《指南总论》三卷、《图经本草》一卷，见《森志》。云首叶木格内题“庐陵古林书堂”六字。

日新书堂。至元辛巳十八年，刻《五百家注音辨昌黎先生文集》四十卷，见《森志》。至正元年辛巳，刻《朱子成书》十卷，见《瞿目》、《学部馆目》。云有木牌子，云“至正元年辛巳日新书堂刊行”。至正乙未十五年，刻《增修互注礼部韵略》五卷，见《森志》、《杨志》。至正丁酉十七年，刻《明州本排字九经直音》二卷，见《森志》。

梅隐书堂。至元丁亥二十四年，刻《明州本排字九经直音》二卷，见《四库书目提要》、《莫录》。孙奕《九经直音》十五卷下误以梅隐书堂为书隐堂。

妃仙陈氏书堂。无元号岁次癸丑，刻刘河间《伤寒直格》三卷、《后集》一卷、《续集》一卷、《别集》一卷，见《瞿目》。云：癸丑乃仁宗皇庆二年。

叶曾南阜书堂。延祐庚申七年，刻《东坡乐府》二卷，见《黄记》、《杨录》。按：此本光绪戊子桂林王鹏运四印斋已重刻，前有括苍叶曾序，云“识于南阜书堂”。

敏德书堂。泰定丙寅三年，刻元朱祖义《直音傍训周易句解》十卷，见《森志》。至顺庚午元年，刻《广韵》五卷，见《森志》、《杨志》、《□□》、《陆续跋》。无年号，刻《直音傍训尚书句解》□卷，见《杨谱》。

李氏建安书堂。后至元丙子二年，刻《皇元风雅前集》六卷、《后集》六卷，《前集》傅习撰，《后集》儒学学正孙存吾如山类编、奎章学士虞集校选，见《陆志》。按：此重刻益友书堂本。

富沙碧湾吴氏德新书堂。后至元丁丑三年，刻《四书章图纂释》二十卷，见《森志》。云：亦称德新堂。

桃谿居敬书堂。至正壬午二年，刻董楷《周易程朱先生传义附录》十七卷，见《吴记》、《张续志》、《陈目》。作十四卷。

庐陵泰宇书堂。至正癸未三年，刻《增修妙选群英草堂诗余前集》卷上、《后集》卷下，见仁和吴印臣铃辖昌绶藏书。后有墨图记，云“至正癸未新刊庐陵泰宇书堂”十二字。德辉按：即洪武遵正书堂本之祖。

积德书堂。至正九年，刻《伊川易解》六卷、《系辞精义》二卷，见《杨志》。德辉按：光绪乙酉黎庶昌刻《古逸丛书》本，即翻此本。

双桂书堂。至正辛卯十一年，刻《诗集传音释》二十卷，见《张志》、《瞿目》。德辉按：建安余氏双桂书堂刻有《广韵》五卷，见《陆续跋》、《杨谱》。已载前闽中余氏条，兹以不称余氏，故分别列此。

一山书堂。至正壬辰十二年，刻《文场备用排字礼部韵注》五卷，见《钱日记》。

妃仙兴庆书堂。至正辛丑二十一年，刻毛晃《增修互注礼部韵略》五卷，见《张志》、《瞿目》。德辉藏本。末有“至正辛丑妃仙兴庆书堂新刊”墨图记。

秀岩书堂。无元号太岁丙午，按：有两丙午，前丙午为大德十年，后丙午为至正二十六年。刻《增修互注礼部韵略》五卷，见《□□》、《杨谱》。戊申，刻《韵府群玉》二十篇，见《杨志》。

云庄书堂。无年号，刻《古今事文类聚前集》六十卷、《后集》五十卷、《续集》二十八卷、《别集》三十二卷、《新集》三十六卷、《外集》十五卷，见《森志》。

麻沙刘氏南涧书堂。无年号，刻《书集传》六卷，见《森志》、《杨谱》。序后有木记，云“麻沙刘氏南涧书堂新刊”，亦称“建安刘氏南涧书堂”云。刻《论语集注》十卷，见《森志》。

三衢石林叶敦。至正癸未三年，刻《新刊冷斋夜话》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陆志》、《陆续跋》。云：后有“三衢石林叶敦印”一行。

书市刘衡甫。至正己丑九年，刻刘桢《联新事备诗学大成》三十卷，见《丁志》。

闻德坊周家书肆。元初，刻李心传《丙子学易编》一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云元初俞琰所钞。

建阳刘氏书肆。至正癸卯二十三年，刻《楚国文宪公雪楼程先生文集》三十卷、《附录》一卷，见《丁志》、《陆续跋》。

建阳书林刘克常。无元号疆圉协洽丁未，刻《新笺决科古今源流至论前集》十卷、《后集》十卷、《续集》十卷、《别集》十卷，见《杨录》、云目录后碑牌题“疆圉协洽之岁”，年号二字为书估挖去。予旧藏至正甲午建阳翠岩精舍所刊《陆宣公奏议》卷一末碑牌中，有“近因回禄之变重新绣梓”云云，与此本所称先因回禄一语正吻合。由是推之，当是至正之丁未也。《丁志》。云目录后有“大德丁未建阳书林刘克常识”，与杨录碑牌异，未可据。以上刻本传世，足供十驾之求。其间历元明两朝而世其业者，莫如：

建安虞氏务本书堂。至元辛巳十八年，刻《赵子昂诗集》七卷，见《陆志》、《陆续跋》。泰定丁卯四年，刻元萧镒《新编四书待问》二十二卷，见《陆志》。云目录后有“泰定丁卯仲春虞氏务本堂”一行。至正丙戌六年，刻《周易程朱传义》十四卷，附吕祖谦《音训毛诗朱氏集传》八卷，见北京厂肆韩氏翰文斋书肆。序后有墨印记，云“至正丙戌良月虞氏务本堂刊”。序十行，行二十一字。经文十二行，行二十一字。小字双行，行二十五字。无年号，刻河间刘守贞《伤寒直格方》三卷、《后集》一卷、《续集》一卷，张子和《心镜》一卷，见《瞿目》、《陆志》、《陆续跋》。云后有墨图记，云“临川葛雍校正，建安虞氏刊行”。又刻《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二十五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六、误入宋版。云后有篆书条记“建安虞平斋务本书坊刊”（案坊为堂之误）。《杨录》。刻《道德经河上公章句》四卷，见《瞿目》。目录后有“建安虞氏刊于家塾”一行。洪武二十一年，刻元董真卿《易传会通》十四卷，见《朱目》。云：建安务本堂刊。此由元至元辛巳下至明洪武二十一年戊辰，凡百有余年矣。又有：

元务本堂刻赵集

建安郑天泽宗文书堂。至顺庚午元年，刻元刘因《静修集》二十二卷、《补遗》二卷，见《张志》、《瞿目》、《陆志》。宋宾王钞本。刻《增广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十卷、《指南总论》三卷，见《瞿目》、《森志》、《缪续记》。云目录后有“建安宗文书堂郑天泽新刊”一行。□□当是至正元号。丙戌六年，刻《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森志》。云末有识云“□□丙戌孟冬之吉，书林宗文堂乐斋郑希善刊”。无年号，刻《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见《杨志》、《杨谱》。云目录后有鼎形木记，篆书“宗文”二字，下有“建安郑氏鼎新绣梓”方木记。刻《鼎雕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三卷，见《孙记》。云题“书林宗文堂绣梓”。正德丙寅元年，刻明宣宗《五伦书》六十二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六。云“正德元年丙寅孟冬宗文书堂新刊”。嘉靖甲申三年，刻《蔡中郎伯喈文集》十卷、《外集》一卷、《诗集》二卷、《独断》二卷，见《缪记》。云后有木牌记，云“嘉靖甲申孟冬月宗文堂郑氏新刻”。嘉靖丁酉十六年，刻《初学记》三十卷，见《森志》。云后有木印记，题“书林宗文堂刊行”。跋有书林郑逸叟姓名。无年号，刻《艺文类聚》一百卷，见《陆志》、《陆续跋》。云后有无名氏跋。云：“今书坊宗文堂购得是书，即便命工刊行，溥传海宇，售播四方贤哲士夫，以广斯文。幸鉴。”德辉按：此必刻《初学记》同时所刻。明嘉靖七年有陆采刻本，行款字数与此同。每叶二十八行，每行二十八字。盖同出元刻本。宗文书堂虽为元时书林，而此书之刻，则后于陆采本。《陆续跋》以为元椠，非也。此由元至顺庚午下至明嘉靖丁酉，凡二百余年。视虞氏世业倍之，亦书林所仅见者也。又有——

杨氏清江书堂。刻书虽少，亦始元末迄明初。所刻《通鉴纲目大全》五十卷，合尹起莘《发明》，刘友益《书法》，王幼学《集览》，汪克宽《考异》，徐昭文《考证》五书刻之。徐昭文《考证》自序题至正已亥十九年，则在元末矣。序文后有小榜，云“杨氏清江书堂新刊”。见《钱日记》。宣德辛亥六年，刻《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见《杨谱》。云后有木牌记，云“宣德辛亥孟冬清江书堂新刊”。此由元至正己亥至明宣德辛亥，虽仅七十余年，然时经鼎革，屹然与虞郑二氏鼎足而存，固亦书林硕果矣。大抵有元一代，坊行所刻无经史大部及诸子善本，惟医书及帖括经义浅陋之书传刻最多。由其时朝廷以道学笼络南人，士子进身，儒学与杂流并进。百年国祚，简陋成风，观于所刻之书，可以觇一代之洽忽矣。

元建安叶氏刻书

建安余氏书业，衰于元末明初。继之者有叶日增广勤堂，自元至明，刻书最夥。亦有得余板而改易其姓名堂记者。如元天历庚午是年改元至顺。仲夏，刻《新刊王叔和脉经》十卷，见《张志》、《森志补遗》、《针灸资生经》下，元刊本。《瞿目》。旧钞本。明正统甲子九年良月吉日，三峰叶氏广勤堂，刻《增广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十卷、《指南总论》三卷、《图经本草》一卷，见《森志补遗》。正统十二年孟夏，三峰叶景逵，刻《针灸资生经》七卷，有墨图记，云“广勤书堂新刊”，见《瞿目》、《陆续志》、《丁志》。误作元刻。又有“三峰叶景逵谨咨”牌记，见《森志》、《陆志》、《陆续跋》。成化九年岁次癸巳，刻《埤雅》二十卷，云“叶氏广勤书堂新刊”，见《森志》。元版《唐诗始音辑注》一卷、《正音辑注》六卷、《遗响辑注》七卷，目录后有“广勤堂”鼎式木印、“建安叶氏鼎新绣梓”木长印，见《孙记》。按：此明时所刻。此其自刻板也。日增、景逵当是父子相继。《天禄琳琅》六元板集部《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集》中有一部云：“将皇庆壬子余氏木记劖去，别刊广勤堂新刊木记。其钟式炉式二木记尚存，而以皇庆壬子易刻三峰书舍，勤有堂易刻广勤堂，目录后‘皇庆壬子余志安刊于勤有堂’十二字虽已劖去，而卷二十五后犹未劖补。”后编一部，误入宋板。《瞿目》元刊本《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二十五卷，附《文集》二卷，云：“此即皇庆元年余氏勤有堂刊本，后广勤书堂得其板，附以《文集》二卷，故所刊字迹迥异。而目录后及卷二十五末叶原有‘皇庆壬子余志安刊于勤有堂’一条，亦已铲去不存。”《杨录》元本《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二十五卷、《文集》二卷，云：“杨蟠观子美画像诗后有‘广勤书堂新刊’木记，卷二十五后有‘壬寅年孟春广勤堂新刊’一行。”此壬寅当在至正二十二年，已在元末。《丁志》有一部云：“后有‘广勤书堂新刊’六字木记，门类后有‘三峰书舍’四字钟式木印、‘广勤堂’三字鼎式木印。”盖是时余板杜诗久归广勤堂，后又转售金台汪谅。《天禄琳琅》六别一部云：“削去广勤堂木记，惟以‘三峰书舍’四字易刊‘汪谅重刊’四字。”《丁志》二本皆有之，其一误为汪谅翻刻。《丁》云：“行款字数与元刊无异，惟笔画稍肥。”不知笔画肥由于久印低损，非出翻刻。汪谅，金台书估，嘉靖四年为柯维熊刻《史记》者。殆由叶而得其板，削去旧名，换以己名。《天禄琳琅》十明板《分类补注李太白诗集》二十五卷云：“前元版中有是书，目录末叶板心标至大辛亥三月刊，此本板式似之，而目录末叶板心则称正统已巳二月印，当即由前板翻出者。其所载建安余氏勤有堂刊木记，系仍元刻之旧。”此余板《李》、《杜》集元明间售归广勤堂之确证。其后屡经转鬻，但改印记牌名。如前《天禄琳琅》六所载之一部，将广勤堂削去，易“三峰书舍”印记为“汪谅重刊”印记之例，盖同一刻板而数易主名。否则岂有翻板时只改元号年月不改堂名之理，是亦显而易见者也。

广勤堂杜工部诗

广勤堂刻《万宝诗山》

世传钱谦益绛云楼所称宋板《万宝诗山》，后归湖州陆心源皕宋楼。前有□□□□□此缺五字。雍作噩重九日蒲阳余性初序，云：“书林三峰叶景逵氏，掇拾类聚，绣梓以传于世，目之曰《万宝诗山》。”《陆续跋》以为宋麻沙本，谓序著雍在戊，作噩在酉。戊酉不相值，非戊戌即己酉之讹，盖理宗淳祐末年刊本。是书亦载《莫录》，云宋巾箱本。又载王闻远《孝慈堂书目》，云宋袖珍本。日本岛田翰作《皕宋楼藏书源流考》驳之，谓序所缺为“宣德四年”四字，“著雍作噩”当是“屠维作噩”之偶然笔误，不免为书估所愚。岛田驳之诚是。不知“著雝”、“屠维”四字形近易误，当刻书检查时粗略致误，非笔误也。至所缺年号，即售于钱谦益时估人之所为，非陆始受其愚。使钱当日得见正统三年景逵所刻各书，则无此误谬矣。至《孙记》所载元本《唐诗始音辑注》等，目后有“广勤堂”鼎式印、“建安叶氏鼎新绣梓”长木印。此似在《万宝诗山》之前，然亦不出明代，何也？如始音、正音、遗响等类，与分初、盛、中、晚唐诗者，知解相同。初、盛、中、晚之别，始于明高棅编《唐诗品汇拾遗》。据其序，书成于洪武甲子十七年，而《拾遗》则补于癸酉。其书子目有大家、名家、羽翼、余响诸类。区画唐诗门户，风气开自明初，元人无此例也。然则《诗山》及《始音》等集精刻本，埒于宋元，故自来收藏家不误以为宋，即误以为元，亦其鱼目可以混珠故也。《万宝诗山》，亦载胡尔荣《破铁网》，云：“宋板监省选编《万宝诗山》三十八卷，季沧苇藏书，袖珍本。板心长约四寸，阔前后约六寸。首行大字所题即写此名目，次行即云书林叶氏广勤堂新刊。有目无序。每叶共三十行，行十五字。诗俱分类，自太极至虫鱼类止，似今帖括之诗。每诗一首，连题三行。不著编次人姓名，并不详作诗者为谁氏。系吴门五柳居陶氏所藏，闻已归维扬鲍氏。”按此即绛云楼故物，展转归于日本岩崎氏。岛田翰所见即此。吾曾见景写本，诚如胡氏所云，盖当时坊估射利之所为，不足与于大雅之列。自来收藏家不知鉴别，以为真宋椠奇书。亦由其校刻甚精，可以碔砆乱玉也。吾藏有广勤堂刻李焘《通鉴宋元续编》残卷，不知卷数多少。字体圆活，有南宋刻本遗风。首叙，大题云“通鉴宋元续编”。叙云：“《宋元》一书，乃李氏焘之所编也。其间治乱兴亡之道靡不备录，诚万世史学之要法也。惜此书刊刻既多，差讹亦甚，爰取古本，誊作大字，梓行于世。俾后之读史者不惟无扞格之患，亦且无鲁鱼亥豕之疑矣，夫岂曰小补之哉！”末题“嘉靖丙午岁季夏月祥旦，叶氏广勤堂谨识。”又末一行，云：“《宋元》叙毕。此书宋以来官私志目均不著录。”李焘，宋人，著有《续资治通鉴长编》，固与此书无涉。且宋人安得编至元时！坊估无学，实形鄙陋，惟其板刻精美，为坊肆当行。故虽牧翁、沧苇诸人，在二百年前已不能分其真赝，又无论胡、陆两家之晚出矣。

书林清话卷五

明时诸藩府刻书之盛

明时官刻书，推南北京监本为最盛。南监多存宋监、元路学旧板，其无正德以后修补者，品不亚于宋元。观《南雍经籍志》所载四部板片，真三朝文献之所系矣。北监多据南监本重刻，《十三经》、《二十一史》之外，罕见他书。据其时周弘祖《古今书刻》所录，北国子监书仅四十一种，而经史并不著录，《书刻》漏略欤，抑弘祖时板已散逸欤？弘祖书世鲜传本。吾已影写重刻。其胪举内府部院及直省司府州学所刻书，乃知当时刻书成为一种例事。如北京都察院刻《三国志演义》、《水浒传奇》及《万化玄机》、《悟真篇》之类。又如《太古遗音》则宁藩所著曲套，《神奇秘谱》则宁藩所著棋经。堂堂风宪有司，而刻书如此之轻诞，是无怪《五经》、《四书》、《性理大全》等书乃为司礼监专其事矣。司礼监所刻书见于《经厂书目》，世所传经厂大字本《五经》、《四书》，颇为藏书家所诋斥，非尽谓其校勘不精也。夫以一代文教之事，以奄人主之，明政不纲，即此可见。惟诸藩时有佳刻。以其时被赐之书，多有宋元善本，可以翻雕，藩邸王孙又颇好学故也。今就所存之书录之。如：

蜀府。洪武甲戌二十七年，刻《自警编》九卷，见《丁志》。刻刘向《说苑》二十卷，见《陆跋》。楚府刻《说苑》下，并刻《新序》十卷，载《古今书刻》。成化已亥十五年，刻《静修先生文集》三十卷，见《丁志》。弘治刊本。嘉靖乙未十四年，刻《史通》二十卷，见《缪续记》。即陆深刻本，云为蜀藩刻。万历丁丑五年，刻《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九。

宁藩。明初刻《病机气宜保命集》三卷，见《瞿目》。正统间刻《重编白玉蟾文集》六卷、《续集》二卷，见《阮外集》。云南极遐龄老人臞仙重编……臞仙乃明太祖第十六子宁献王朱权之号。

代府。天顺间刻《谭子化书》六卷，见《瞿目》。

崇府。成化丙申十二年，刻《贞观政要》十卷，见《丁志》。嘉靖癸卯二十二年，刻《孝肃包公奏议集》十卷，见《瞿目》。

肃府。成化己亥十五年，刻刘因《静修先生集》三十卷，见《陆志》。明弘治重刻本。德辉按：此与蜀府刻本年月同，疑《陆志》误。

唐府。成化丁未二十三年，刻元张伯颜本《文选》六十卷，见《瞿目》、云有弘治元年唐世子跋。《陆续跋》、《缪续记》。

吉府。正德乙亥十年，刻贾谊《新书》十卷，见《张志》、《瞿目》、《陆志》。云即正德九年陆氏刻本，板归吉府。刻正统本《四书》二十六卷，见《丁志》。万历丁酉二十五年，刻《楚辞集注》八卷、《辨证》二卷、《后语》六卷，见《缪记》。万历缺年月，刻《老子道德经》二卷、《关尹子文始真经》九篇一卷、《亢仓子洞灵真经》九篇一卷、《文子通玄真经》十二篇一卷、《尸子》二篇一卷、《子华子》二卷、《鬻子》十四篇一卷、《墨子》十四篇一卷、《公孙龙子》六篇一卷、《鬼谷子》十三篇一卷、《列子冲虚真经》二卷、《庄子南华经》二卷、《荀子》三卷、《扬子》十三篇一卷、《文中子》十篇一卷、《抱朴子》二卷、《刘子》五十五篇一卷、《黄石公素书》六篇一卷、《玄真子》三篇一卷、《天隐子》八篇一卷、《无能子》三十四篇一卷，见《袁簿》。

晋府宝贤堂，亦称志道堂，亦称虚益堂，又称养德书院。嘉靖乙酉四年，重刻元张伯颜本《文选注》六十卷，见《缪续记》。嘉靖丙戌五年，刻《宋文鉴》一百五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二十、《孙记》、《钱日记》、《丁志》、《陆志》、《莫录》。嘉靖己丑八年，刻《唐文粹》一百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九。嘉靖甲午十三年，刻安国桂坡馆《初学记》三十卷，见《杨志》、《丁志》。嘉靖丁酉十六年，刻《元文类》七十卷，见《丁志》、《缪记》。德辉按：吾藏晋藩所刻书皆全，实非善本。

益府。嘉靖壬寅二十一年，刻张九韶《理学类编》八卷。万历初元，刻《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见《丁志》。崇祯庚辰十三年，刻宋陈敬《香谱》四卷、据元至治壬戌刻本重雕。《茶谱》十二卷，内分二十一种：唐陆羽《茶经》上中下三卷；全卷之一、二、三。唐张又新《煎茶水记》一卷；全卷之四。宋蔡襄《茶录》一卷；全卷之五。宋朱子安《东溪试茶录》(1)一卷；全卷之六。吴文锡《茶略》一卷，内有孙大绶《茶赋》上下卷；全卷之七。末有“咸淳己巳五月夏至后五日，审安老人书”一行。当是据宋本重刻。明屠本畯《茗笈》上下篇一卷；全卷之八。《香水清供录》一卷；全卷之九。曹士谟《茶事拾遗》一卷；全卷之十。《续集古今茶谱五种》内，宋黄儒《品茶要录》一卷，宋熊蕃《宣和北苑贡茶录》一卷，宋赵汝砺《北苑别录》一卷，宋沈括《本朝茶录》一卷，彰郡程百二《品茶要录补》一卷；全卷之十一。《续集古今茶谱六种》内，明许次纡《茶疏》一卷，明陆树声《茶寮记七类》一卷，明田崇衡《煮泉小品》一卷，明冯可宾《岕茶笺》一卷，明屠隆《茶笺》一卷，黄龙德《茶说》一卷。全卷之十二。见何厚甫《培元经眼书目》。

秦府。嘉靖甲午十三年，刻黄善夫本《史记》一百三十卷，见《钱稿书跋》、《缪记》。嘉靖庚戌二十九年，刻《天原发微》五卷，见《陆志》、《丁志》。嘉靖丁巳三十六年，刻蔡沈《至书》一卷，见《张志》、《陆志》。隆庆六年，刻《千金宝要》六卷，见《孙记》。

周藩。洪武庚午二十三年，刻《新刊袖珍方大全》四卷，见《丁志》。弘治翻本。嘉靖丁酉十六年，刻宋董嗣杲《西湖百咏》一卷，见《陆志》。钞本。

徽藩崇德书院。嘉靖乙未十四年，刻会通馆本《锦绣万花谷前集》四十卷、《后集》四十卷、《续集》四十卷，见《缪续记》。无年号，刻《素书》一卷、《鬻子》一卷、《公孙龙子》一卷、《亢仓子》一卷、《玄真子》一卷、《天隐子》一卷、《无能子》一卷，见《陆志》。

沈藩。嘉靖丙午二十五年，刻宋张景《医说》十卷，见《森志》、《丁志》。嘉靖辛酉四十年，刻《焦氏易林》二卷，见《丁志》。云前有沈藩西屏道人书于敕赐勉学书院之修业堂翻刊序，卷后有淳祐辛丑直斋题识。

伊府。嘉靖戊申二十七年，刻《四书朱注》二十六卷，见《丁志》。

鲁府敏学书院，亦称承训书院。嘉靖甲辰二十三年，刻《诚斋易传》二十卷，见《缪记》。云：题敏学书院刊。嘉靖乙丑四十四年，刻《抱朴子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见《黄记》、《陆志》、旧钞本。《丁志》。

赵府居敬堂，亦称味经堂。嘉靖柔兆执徐丙辰三十五年，刻朱子《资治通鉴纲目》五十九卷，见《袁簿》。云板心有“赵府居敬堂”五字。无年号，刻严粲《诗缉》三十六卷、刘三吾《书传会选》六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二、《丁志》。刻晁迥《法藏碎金录》十卷，见《瞿目》、《丁志》。刻《补注释文黄帝内经素问》十二卷、《遗篇》一卷、《灵枢经》十二卷，板心有“赵府居敬堂”五字。刻明崔铣《洹词》十二卷，板心有“赵府味经堂”五字。见《丁志》。刻《脉经》十卷。吾有藏本，板心有“赵府居敬堂”五字。

楚府。无年号，刻刘向《说苑》二十卷，见《陆跋》。并刻《新序》十卷，载《古今书刻》。

辽国宝训堂。无年号，刻《昭明太子文集》五卷，见《孙记》、《缪记》。云首行云“大明辽国宝训堂重梓”。

德藩最乐轩。无年号，刻《汉书》一百卷，见《莫目》。余有藏本。小题在上，大题在下。板心上方有“德藩最乐轩”五字，下有刻工姓名。每叶二十行，行二十一字。白文无注。

潞藩。崇祯丙子九年，刻《述古书法纂》十卷，见《丁志》。大抵诸藩优游文史，黼黻太平。修学好古，则河间比肩；巾箱写经，则衡阳接席。又不独郑藩世子载堉之通音律，西亭王孙睦之富藏书，为足增光于玉牒也已。

明人刻书之精品

明人家刻之书，其中为收藏家向来珍赏者，如丰城游明大昇翻雕元中统本《史记集解索隐》一百三十卷，见《缪记》、《森志》、《陆集》。云明正统九年举人，景泰二年进士，天顺末官福建提学佥事，又九年而后卒。是书行款纸质与建安余氏勤有书堂所刊相似，疑为大昇官福建时所刊。刻《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三十六卷，附《宋季朝事实》二卷，见《张志》、《森志》、《丁志》。

吴郡沈辨之野竹斋。刻《韩诗外传》十卷，见陈编《廉石居记》、《杨谱》、《丁志》。刻《画鉴》一卷，见《杨续录》。沈辨之，名与文，明嘉靖间人。藏书家多误以为元刻。又沈刻书亦有繁露堂名。吾藏所刻顾璘《近书》一卷，前序有“吴郡沈与文”校刻五小字，在翻叶阑边末有“吴郡沈氏繁露堂雕”亚形印。

昆山叶氏菉竹堂。此文庄公盛后人，仍用先人堂名。刻《云仙杂记》十卷，见《四库书自提要》、《廉石居记》、《瞿目》、《丁志》。隆庆六年，刻陶榖《清异录》二卷，见《张志》、《瞿目》。后有“隆庆六年壬申叶氏菉竹堂绣梓印行”十五字。

江阴涂祯。弘治辛酉十四年，仿宋刻九行本桓宽《盐铁论》十卷，见《森志》。德辉按：《孙目》有影写本，与顾千里校张敦仁刻本，皆明人重刻涂祯十行本也。

锡山安国桂坡馆。嘉靖癸未二年，刻《颜鲁公文集》十五卷、《补遗》一卷，见《孙记》。嘉靖甲午十三年，刻宋绍兴本《初学记》三十卷，见《范目》、《天禄琳琅》九、《丁志》、《陆志》、《杨志》。按：明晋藩及徐守铭宁寿堂本皆从此出。

震泽王延喆恩褒四世之堂。嘉靖丁亥六年，刻《史记集解索隐正义》一百三十卷，见《朱目》、《丁志》、《陆志》、《缪续记》。据云后序目后有“震泽王氏刻梓”篆文木记。《集解》序后有“震泽王氏刻于恩褒四世之堂”隶文木记。《索隐》后序有延喆跋，末云“工始嘉靖乙酉腊月，迄丁亥之三月，林屋山人王延喆识于七十二峰深处”。

吴郡金李泽远堂。嘉靖戊子七年，刻《国语韦昭解》二十一卷，见《邵注四库目》。德辉按：此亦出宋本。较黄丕烈士礼居仿宋刻注文有多数字者。

吴门龚雷。嘉靖戊子七年，刻鲍彪校注《战国策》十卷，见《瞿目》。按：此与金李刻《国语》皆同时仿宋刻本。取校孔继汾诗礼堂本，胜处颇多。

吴郡袁褧嘉趣堂。嘉靖癸巳十二年，仿宋刻《大戴礼记》十三卷，见《天禄琳琅》九、《孙记》。嘉靖乙未十四年，仿宋刻《世说新语》三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六、《陆志》。嘉靖己酉二十八年，仿宋张之纲本《文选注》六十卷，见《天禄琳琅》十、《朱目》、《丁志》、《缪记》。

王延喆本《史记集解》后牌记

顾春世德堂。嘉靖癸巳十二年，刻《六子全书·老子道德经》二卷、《南华真经》十卷、《冲虚至德真经》八卷、《荀子》二十卷、《新纂门目五臣音注扬子法言》十卷、《中说》十卷，见《孙记》。嘉靖甲午十三年，刻王子年《拾遗记》十卷，见《杨志》、《杨谱》。

澶渊晁瑮宝文堂。嘉靖甲午十三年，刻《昭德新编》三卷、晁冲之《具茨集》一卷，见《丁志》。嘉靖丙午二十五年，刻晁说之《晁氏客语》一卷、《晁氏儒语》一卷、晁迥《道院集要》三卷、《法藏碎金》十卷，见何厚甫《培元经眼书目》。

南平游居敬。嘉靖丙申十五年，刻《韩文》四十卷、《外集》十卷、《集传遗文》二卷、《柳文》四十三卷、《别集》二卷、《外集》二卷、《附录》一卷，见《丁志》。德辉按：嘉靖丙辰（三十五年）莫如士重刻，卷数行格同。吾有藏本。

余姚闻人诠。嘉靖已亥十八年，刻《旧唐书》二百卷，见《天禄琳琅》九、《孙记》、《丁志》。

金台汪谅。嘉靖乙酉四年，刻《史记索隐正义》一百三十卷，见《钱日记》、《钱稿书跋》、《朱目》、《丁志》、《陆志》。钱大昕《养新录》“《史记》宋元本”一则云：“明嘉靖四年莆田柯维熊校本，金台汪谅刻。始合《索隐》、《正义》为一书，前有费懋中(2)称陕西翻宋本无《正义》，白鹿洞本有《正义》，是柯本出于白鹿本。同时震泽王氏亦有翻宋本，大约与柯本不异。”钱泰吉《甘泉乡人稿》五“校《史记》杂志”一则云：“小题在上，大题在下，柯王两本皆然。然柯本大题旁注不若王本并作大字，尤为近古。”又云：“柯本《索隐》序后有‘绍兴三年四月十二日右修职郎充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石公宪发刊，至四年十月二十目毕工’三十八字，凡三行。始知柯本从绍兴本翻刻也。”又云：“《福建通志》卷三十六：正德十二年舒芬榜进士柯维熊工部郎中。”

福建汪文盛。嘉靖己酉二十八年，刻《前汉书》一百二十卷、《后汉书》一百二十二卷，见《钱日记》、《孙记》、《丁志》、《缪记》。丁云：“《钱竹汀日记》云：《汉书》嘉靖本卷首题‘福建按察司周采、提学副使周、巡海副使何乔校刊’，末题‘嘉靖己酉年孟夏月吉旦侯官县儒学署教谕事举人廖言监修’。今细按周采等衔名，实自后加。其中汪文盛、高瀫、傅汝舟名字，尚有铲削未尽者。瀫，字宗吕，号髯翁，侯官人。著有《石门诗集》。汝舟，字虚木，瀫同县人，有《傅山人集》。”德辉按：汪本书名大题后云“汉班固撰，唐颜师古注，明汪文盛、高瀫、傅汝舟校”，凡十九字，作两行书。其中各卷亦或题二周一何名，盖汪、高、傅为地方乡绅，周、何则地方官也。官主刻，绅主校，故皆题名也。刻《五代史记》七十四卷，见《丁志》。书名大题后云：“宋欧阳修撰，徐无党注，明汪文盛、高瀫、傅汝舟校。”每叶二十四行，行二十二字。版式与所刊《两汉书》同，惟字略肥。天一阁、皕宋楼所藏皆此本。文盛所刻《仪礼注疏》、《两汉》及此书皆高、傅两人同校。

苏献可通津草堂。嘉靖己未三十八年，刻王充《论衡》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九、《孙记》、《朱目》、《陆志》、《森志》、《缪续记》。刻《韩诗外传》十卷，见《莫目》。德辉按：此与沈辨之野竹斋刻本实同一版本。细审野竹斋木记，似是将原有木记削去补刻，而通津本则出于自然。世皆以沈本误作元刻，余窃疑其更在通津本之后，传世已久，疑莫能明矣。

东吴郭云鹏济美堂。嘉靖癸卯二十二年，刻《分类补注李太白诗集》三十卷，见《丁志》。云后有云鹏自跋，并“嘉靖癸卯春元月宝云堂梓行”小木记。嘉靖已未三十八年，刻《曹子建集》十卷，见《丁志》。无年号，刻《河东先生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附录》二卷、《集传》一卷、《后序》一卷，见《孙记》、《陆志》、《丁志》。云每卷尾有“东吴郭云鹏校寿梓”篆文木记，版心有“济美堂”三字。德辉按：此与徐氏东雅堂《韩集》板式行字相同，盖同出宋廖莹中世堂本。但《韩集》犹刻于《柳集》之后，而世盛称东雅堂《韩集》，鲜称此本者，何也？刻《欧阳先生文粹》二十卷、《补遗》十卷，见《天禄琳琅》十、云云鹏跋，题“宝善堂梓行”。德辉按：此与所刻《李集》木记同，非仅济美堂矣。《丁志》。作《欧阳先生遗粹》。

俞宪鸣馆。嘉靖戊申二十七年，刻《西溪丛语》三卷，见《黄记》、《陆志》、《陆跋》、《莫录》、《缪记》。

东吴徐氏。嘉靖间，仿宋刻《仪礼注》十七卷，见《陆志》。德辉按：徐刻《三礼》罕见，黄丕烈士礼居仿刻之《周礼注》亦其一也。盖《三礼》皆据宋本，与武英殿仿岳氏《五经》之一《礼记》行字相同。但岳本有释音，徐本无释音，以此为异。吾藏明刻《仪礼》与此同。《周礼》有《释音》，与《礼记》同，盖翻岳本也。

东吴徐时泰东雅堂。刻宋廖莹中世堂《韩昌黎集》四十卷、《外集》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陆志》、《缪续记》、《丁志》。云眉间有雍正丁未长洲陈景云记云：“近吴中徐氏东雅堂主人徐时泰，万历中进士，历官工部郎中。崇祯末，堂已易主，项宫詹煜居之。煜后以降贼名丽丹书，里人噪而焚其宅，堂遂毁，今仅存池塘遗迹而已。”德辉按：据陈记，则时泰通籍在万历，其刻书必在通籍后。而郭刻《柳集》疑当在时泰前，故夭启中柳氏有重刻本《韩》板。乾隆时犹存江苏洞庭东山王氏。吾藏二本：一本明印，一本后有乾隆十一年洞庭东山王金增师李氏修板跋。

嘉禾项笃寿万卷堂。隆庆庚午四年，刻《郑端简奏议》十四卷，见《丁志》、云末有“隆庆庚午九月雕工毕”一条。《缪续记》。万历甲申十二年，刻《东观余论》三卷，见《天禄琳琅》九、《孙记》、《陆续跋》、《丁志》。

嘉禾项德棻宛委堂。刻元陆友仁《研北杂识》二卷，见《陆志》、《丁志》。天启甲子四年，刻《奇姓通》四十卷，见《缪记》。德辉按：德棻疑笃寿兄弟之子。笃寿之兄名元淇，弟名元汴，字子京，流传书画名迹所谓项墨林天籁阁是也。笃寿子德桢，万历己未进士。孙鼎铉，万历辛丑进士。声国，崇祯甲戌进士。见《嘉兴府志》进士题名。元汴子穆，字德纯。穆季弟德明，字鉴台。亦见《府志·列传》。又德新字又新，见朱彝尊《明诗综》小传。又德宏见朱彝尊《曝书亭集·兰亭神龙本跋》。均以德为名，则德棻必其从子行也。刻《避暑录话》四卷，见《莫目》。吾藏此本。

马元调宝俭堂。万历甲辰三十二年，刻元稹《长庆集》六十卷、白居易《长庆集》七十一卷，见《森志》、《缪记》。

邓渼文远堂。万历丁巳四十五年，刻程大昌《演繁露》十六卷、《续》六卷，见《丁志》。无年号，刻《唐文粹》一百卷，见《孙记》。刻王桢《农书》三十六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六。

高承埏稽古堂。刻《刘宾客嘉话录》一卷、《剧谈录》二卷、《云仙散录》十卷、《隋唐佳话》三卷，见《缪记》。《南部新书》十卷、《友会丛谈》十卷，见《缪续记》。德辉按：吾县王山长岱《浮槎文集》五《高寓公先生传》云：“高公，讳承埏，字泽外，号寓公，晚号鸿一居士。系出齐公子高后，以王父字为氏。至宋武烈王讳琼，发迹于汴。至忠节公世，则随跸南渡。元末，九世孙、文忠公逊志，自萧县避地嘉兴，因系籍焉。长补诸生，己卯得隽，庚辰捷南宫，廷对三甲，官终工部虞衡司主事。戊子感怀赋诗，绝笔而逝，时年四十六。”《传》甚详，兹略摘其仕履。己卯为崇祯四年，庚辰为五年，卒于戊子，则顺治五年。所刻书又有唐牛僧孺《玄怪录》、李复言《续玄怪录》、李濬《北窗续录》、梅彪《石药尔雅》、元伊世珍《嫏嬛记》、高德基《平江纪事》、唐姓佚名《灌畦暇语》、明陈继儒《偃曝余谈》、《墨畦》、袁宏道《关中游历》等书，总题《稽古堂日钞》，见顾修《汇刻书目》。以不见于诸家书目，附记于此。刻《子夏易传》十一卷。吾藏此本。

吴氏西爽堂。无年号，刻《晋书》一百三十卷，见《杨志》。刻《三国志》六十五卷，见《缪续记》。

万玉堂。刻《太玄经》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误入宋版。《瞿目》、《森志》、《缪续记》。

吴郡杜诗。刻鲍彪《战国策校注》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四。误入宋版。

元和吴元恭。刻《尔雅注》三卷，见顾广圻《思适斋集》。顾有翻刻。此皆刻书有根据，不啻为宋椠作千万化身者也。其余丛刻书以顾元庆《四十家文房小说》为最精，胡维新《两京遗编》次之，程荣《汉魏丛书》又次之。吴琯《古今逸史》时有脱讹，何允中《增刻汉魏丛书》殊少抉择。至晚季胡文焕《格致丛书》、陈继儒《秘笈》之类，割裂首尾，改换头面，直得谓之焚书，不得谓之刻书矣。

明人私刻坊刻书

明刻精本，已具于前。其他私刻、坊刻之书，以年代相近，存于今者，视宋元刻本为多。今以书院、精舍、书堂等类分别记之。一曰书院。则有：

紫阳书院。成化三年，刻《瀛奎律髓》四十九卷，见《杨志》。

义阳书院。嘉靖辛卯十年，刻何景明《大复集》二十六卷，见《莫目》。

无锡崇正书院。嘉靖壬辰十一年。华麟祥刻《事类赋》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九、《丁志》。

广东崇正书院。嘉靖丙申十五年，刻《四书集注》十四卷，见《范目》。《范目》误丙申为丙辰，又误书院为书堂。嘉靖丁酉十六年，刻《汉书》一百二十卷，见《朱目》、《缪记》。刻《后汉书》一百二十卷，见《范目》、《陆志》、《朱目》、《缪记》、《森志》。

九峰书院。嘉靖丙申十五年，刻元好问《中州集》十卷、《中州乐府》一卷，见《黄记》、金本。《丁志》。旧钞本。

芸窗书院。嘉靖甲辰二十二年，刻《侯鲭录》八卷，见《缪续记》、《丁志》。作芸川书院。无年号，刻《荀子》二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六。刻《扬子》十卷、《文中子》十卷，见《缪记》。云板心有“芸窗书院刊”五字。

鳌峰书院。无年号，刻《侯鲭录》八卷，见傅沅叔增湘藏书。云小字本，十一行，行二十一字，有“鳌峰书院之记”六字木记。

籍山书院。万历庚子十九年，重刊《经史证类大全本草》三十一卷，见《丁志》。云大观二年艾晟序，后有“大德壬寅孟春宗文书院刊行”木记。盖知南陵县事楚武昌朱朝望据元本重梓者也。

正学书院。刻《国语补音》三卷，见《杨志》。

东林书院。刻《龟山杨文靖集》三十五卷，见《瞿目》。

龙川书院。刻《陈龙川先生集》三十卷，见《丁志》。一曰精舍。则有：

建溪精舍。洪武壬戌十五年，刻《傅汝砺诗集》八卷，见《瞿目》、《陆志》。云后有“洪武壬戌渝川百丈山前建溪精舍新刊”一行。

詹氏进德精舍。弘治壬子五年，翻刻南山书院本《广韵》五卷，见《森志》、《陆续跋》。

余有堂凤山精舍。正德丁卯二年，刻《论语集注》十卷，见《森志》。

南星精舍。嘉靖乙酉四年，刻《嵇中散集》十卷，见《孙记》、《陆志》。《志》作“南星书屋”。

崦西精舍。刻《宋之问集》二卷，见《瞿目》。云：板心有“崦西精舍”字。一曰书堂。则有：

古杭勤德书堂。洪武戊午十一年，刻《皇元风雅前集》六卷、《后集》六卷，见《杨谱》、《缪续记》。误作元刻。刻杨辉《算书五种》七卷，见《杨志》。

遵正书堂。洪武壬申二十五年，刻《增修笺注妙选群英草堂诗余前集》二卷、《后集》二卷，见《缪续记》。记载书中印记，云“洪武壬申孟夏遵正书堂新刊”两行十二字。德辉按：此本从元泰宇书堂本翻刻。

广成书堂。永乐甲辰二十三年，翻刻元南山书院本《广韵》五卷，见《森志》、《陆续跋》、《杨志》、《杨谱》。

书林魏氏仁实书堂。景泰六年，刻《性理大全》七十卷，刻王幼学《朱子资治通鉴纲目集览》五十九卷，见《孙记》、云序例后有“岁在上章敦牂孟夏，书林魏氏仁实书堂新刊”分书木记。上章敦牂为景泰六年庚午也。《天禄琳琅》五、《瞿目》。均误作元版。弘治甲子十七年，刻《楚辞集注》八卷、《后语》六卷、《辨证》二卷，见《缪续记》。云后有“书林魏氏仁实堂重刊”一行。弘治乙丑十八年，刻《道德经》二卷、《列子冲虚至德真经》八卷，见《森志》。每半版十二行，行二十六字。注双行。

歙西鲍氏耕读书堂。天顺辛巳五年，刻宋鲍云《天原发微》五卷，见《瞿目》。

玉峰书堂。成化四年，刻明寇平《全幼心鉴》八卷，见《缪记》。云一小儿捧一牌曰“玉峰书堂”四字。

郃阳书堂。成化四年，刻《长安志》二十卷、《长安志图》三卷，见《黄记》、《杨录》。

罗氏竹坪书堂。成化癸巳九年，刻《子午流注经》三卷，见《森志》。

崇仁书堂。成化甲午十年，刻《春秋胡传》三十卷，见《范目》。

刘氏明德书堂。弘治七年，刻《卫生宝鉴》二十四卷，《补遗》一卷，见《森志》。无年号，刻《大广益会玉篇》三十卷，见《杨谱》、《杨志》。大题下跨行木记云“刘氏明德堂京本校正”，卷末木记云“刘氏明德书堂新刊”。

刘氏文明书堂。弘治辛酉十四年，刻《广韵》五卷，见《杨志》。

集贤书堂。弘治乙丑十八年，刻《周藩袖珍方大全》四卷，见《丁志》。云末有“正统十年熊宗立识”语，又有“弘治乙丑仲春吉旦集贤书堂新刊”木记。

陈氏存德书堂。正德戊辰三年，刻《类证注释钱氏小儿方诀》十卷、《陈氏小儿病原方论》四卷，见《森志》、《缪续记》。

锡山秦氏绣石书堂。嘉靖丙申十五年，刻《锦绣万花谷前集》四十卷、《后集》四十卷、《续集》四十卷、《别集》三十卷，见《陆志》、《丁志》、《森志》、《缪记》。无年号，刻《汉武故事》二卷，见《钱记》。

崇文书堂。嘉靖戊申二十七年，刻宋陈应行编《吟窗杂录》五十卷，见《缪续记》。云序末有“嘉靖戊申孟夏崇文书堂家藏宋本刊行”字。

新贤书堂。嘉靖壬戌四十一年，新刊《四明先生高明大字续资治通鉴》二十卷，见《孙记》。

吴氏玉融书堂。刻《事林广记外集》二卷，见《陆续跋》。一曰书屋。则有：

南星书屋。嘉靖乙酉四年，刻《嵇中散集》十卷，见《陆志》、《孙记》。孙作“南星精舍”。

许宗鲁宜静书屋。嘉靖戊子七年，刻《吕氏春秋》十六卷，见《森志》。无年号，刻《尔雅注》三卷，见《范目》、《丁志》。刻《国语》二十一卷，见《缪记》、《丁志》。误作宜静书堂刊本。刻吴棫《韵补》五卷，见《瞿目》。钞本。

前山书屋。嘉靖甲午十三年，黄省曾刻《水经》四十卷、《山海经》十八卷，见《天禄琳琅》八。云惟《山海经》板心上方有“前山书屋”四字，而《水经》无之。

义兴沈氏楚山书屋。嘉靖中，刻宋朱弁《曲洧旧闻》十卷，见《瞿目》。云板心有“楚山书屋”四字。

九洲书屋。无年号，刻《初学记》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九，又《后编》十七、《缪记》。一曰堂。则有：

梁氏安定堂。正统丁巳二年，刻《韵府群玉》二十卷，见《森志》。

善敬堂。正统戊辰十三年，刻《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先生集》四十二卷、《别集》二卷、《外集》二卷、《附录》一卷，见《森志》。

鳌峰熊宗立种德堂。正统五年，刻《类证注释小儿方诀》十卷，天顺甲申八年，刻《外科备要》三卷，末题“种德堂”，未著姓名。刻《新编妇人良方补遗大全》二十四卷，成化二年，刻《增广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十卷，己丑当是成化四年，刻《增证陈氏小儿痘疹方论》二卷，见《森志》。刻《新刊补注释文黄帝内经素问》十二卷，后有木记云“鳌峰熊氏种德堂识”八字。刻《素问入式运气论奥》三卷、《素问内经遗编》一卷，见《丁志》。

叶氏南山堂。天顺壬午六年，刻《新增说文韵府群玉》二十卷，见《丁志》。

书林刘宗器安正堂。弘治甲子十七年，刻《针灸资生经》七卷，见《森志补遗》。正德六年，刻《新刊京本详增补注东莱先生左氏博议》二十五卷，见《张续志》。无元号年月。吾藏本前有木牌记，末题正德六年。正德丁丑十二年，刻《类聚古今韵府群玉续编》四十卷，见《孙记补遗》。云序后有“正德丁丑书林安正堂刘宗器”题识，末卷后有“正德丁丑仲秋京兆刘氏安正书堂新增刊行”木长印。正德已卯十四年，刻《集千家注批点杜工部诗集》二十卷，见蕙风簃藏书。卷后有木牌记，云“正德己卯仲夏月刘氏安正堂刊”。辛巳当是正德十六年，刻《象山先生集》二十八卷、《外集》五卷，见《天禄琳琅》六。误入元版。云后有“辛巳岁孟冬月安正书堂重刊”木记。嘉靖二年，刻朱公迁《诗经疏义》二十卷，见《吴记》、《瞿目》、云前题“书林刘氏安正堂重刊”，后有“癸未年仲夏安正堂刊”墨记。《丁志》。嘉靖三年，重刊《宋濂学士文集》二十六卷、《附录》一卷，见《丁志》。云序后有“嘉靖三年春月安正堂新刊行”一条。丙戌当是嘉靖五年，刻《增刊校正王状元集诸家注分类东坡先生诗》三十卷，见《陆志》。误作元刻。云目后有“龙集丙戌秋月刘安正堂刊木”一行，卷末有“丙戌岁孟冬月安正堂新刊”一行。庚寅当是嘉靖九年，刻《韩文正宗》二卷，见《瞿目》。云卷末有墨图记云“庚寅年季夏月安正堂新刊行”。刻陈傅良《止斋集》二十六卷、《附录》一卷、《遗文》一卷，见《丁志》。嘉靖九年，刻明陈钴《春秋胡传集解》三十卷，嘉靖壬辰十一年，刻宋刘达可编《璧水群英待问会元选要》八十二卷，见《范目》。万历壬辰二十年，刻宋秦观《淮海集》四十卷、《后集》六卷，见《袁簿》。万历辛亥三十九年，刻《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一百二十五卷，见《缪续记》。云书前牌子末云“万历辛亥岁孟夏月重新整补好纸版，每部价银壹两整，安正堂梓”。

皇甫氏世业堂。正统庚辰十五年，刻《博雅》十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二。

赣州府清献堂。嘉靖元年，刻《埤雅》二十卷，见《范目》。嘉靖癸未二年，刻巾箱本《书经集注》十卷、《序》一卷，见《丁志》。云后有木楷书记二行，曰“嘉靖癸未季春月刊行于赣州府清献堂”。

南康府六老堂。嘉靖丁亥六年，刻陈灏《礼记集说》三十卷，见《范目》、《瞿目》、《丁志》。不悉刊刻年月。《四书集注》二十六卷，见《范目》。

书林叶一兰作德堂。嘉靖乙巳二十四年，新刊《演山省翁活幼口议》二十卷，见《森志补遗》。

雷氏文会堂。嘉靖乙□□□夏吉旦，新刊《济世产宝论方》二卷，见《森志》。钞本。德辉按：此书前有“嘉靖己未王子冲序”，则乙下缺字当是卯字，在作序前四年。

浙江叶宝山堂。嘉靖癸丑三十二年，刻《重订校正唐荆川先生文集》十二卷，见《缪记》。云后有牌记两行，云“嘉靖癸丑仲冬浙江叶宝山堂”。

张之象猗兰堂。嘉靖甲寅三十三年，刻《自注盐铁论》十二卷，见《森志》。

宝云堂。嘉靖十一年，赵继宗刻宋赵偕《宝峰先生文集》二卷，见《丁志》。云版心上刊有“宝云堂文艺”五字。

陈奇泉积善堂。隆庆辛未五年，刻《纂图互注老庄列三子》二十卷，见《森志》。万历己酉三十七年，刻《京本排韵增广事类氏族大全》二十八卷，见《丁志》。

徐守铭宁寿堂。万历丁亥十五年，刻《初学记》三十卷，见《孙记》、《森志》。刻吴淑《事类赋》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九、《学部图书馆目》。云项氏刻本，板心有“宁寿堂”三字。德辉按：此当是误徐为项，否则徐板项得之印行也。

吴公宏宝古堂。万历癸卯三十一年，刻《博古图》三十卷，见《天禄琳琅》八。

新都吴氏树滋堂。万历丙午三十四年，刻《秦汉印统》八卷，见《天禄琳琅》八、《孙记》。

周氏博古堂。万历己酉三十七年，刻《世说新语》三卷，见《孙记》、《缪记》。

董氏万卷堂。刻《隆平集》二十卷，见《瞿目》。云序后有墨图记，云“董氏万卷堂本”。

书林龙田刘氏乔山堂。万历辛亥三十九年，刻《注解伤寒百证歌发微论》四卷，万历壬子四十年，刻《类证增注伤寒百问歌》四卷，见《森志补遗》。

海虞三槐堂。天启间，刻《侯鲭录》八卷，见《丁志》。引鲍以文跋。

叶益荪春昼堂。崇祯庚辰十三年，刻《陶靖节集》六卷，见《缪续记》。云板心有“春昼堂”三字，叶益荪刻，林有跋，异卿手书上板。后有“崇祯庚辰中秋既望，闽中林宠异卿书于金陵清凉寺”两行。

新都吴继仕熙春堂。无年号，刻《六经图》六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三。云卷后识云：“图像俱精，字纸兼美。一照宋本校刻无讹。”

熊氏卫生堂。无年号，刻《新刊铜人针灸经》七卷，见《森志》。

明德堂。无年号，刻《卫生宝鉴》二十四卷、《补遗》一卷，见《森志》。云系万历间刊本，末有“皇明岁次乙未明德堂”刊记。德辉按：若万历刻本，乙未当在二十三年。

双柏堂。无年号，仿宋刻丁黼本《越绝书》十五卷，见《陆志》、《陆续跋》。

如隐堂。无年号，刻《洛阳伽蓝记》五卷，见《张续志》、《瞿目》、《缪续记》。一曰馆。则有：

豫章王氏夫容馆。隆庆辛未五年，刻《楚辞章句》十七卷，见《朱目》、《森志》、《杨志》、《缪续记》。

翠岩馆。万历戊子十六年，刻《素书》一卷，见《陆志》。

潘元度玉峰青霞馆。重刻《大唐新语》十卷，改题《唐世说新语》，见《杨志》。

辨疑馆。刻《易林》四卷，见《陆志》。吾藏此本不佳，明刻此书无善本。

清真馆。刻《云笈七签》一百二十二卷，见《瞿目》、《陆志》、《丁志》。一曰斋。则有：

书户刘洪慎独斋。弘治戊午十一年，刻《资治通鉴纲目》五十九卷，见《范目》。正德戊辰三年，刻《山堂群书考索前集》六十六卷、《后集》六十五卷、《续集》五十六卷、《别集》二十五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七、《丁志》、《陆志》、《缪记》。是书前有正德戊辰莆田守郑京序，称佥宪院宾出是书示区玉，玉以义士刘洪校雠督工。复刘徭役一年，以偿其劳。每卷有“建阳知县区玉刊行”，“木石山人刘宏毅刊”，“正德十六年十一月，书户刘洪改刊”等字。十六年为辛巳，盖阅十年而始刊成。正德戊寅十三年，刻《十七史详节》二百七十三卷，见《范目》、《天禄琳琅后编》十五、《廉石居记》、《陆志》，又《天禄琳琅后编》四。误作宋版。是书前序后有墨图记三，曰“慎独斋”，曰“五忠后裔”，曰“精力史学”，每卷首或刻“建阳慎独斋”，或刻“建阳木石山人刘宏毅”，各卷不同。刻《文献通考》三百四十八卷，见《丁志》、《缪记》。正德己巳四年，刻《资治通鉴节要》二十卷，见《孙记续编》。正德辛巳十六年，重刻《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三十卷、《目录》一卷，见《森志》。嘉靖癸未二年，刻巾箱本《西汉文鉴》二十一卷、《东汉文鉴》十九卷，见《缪记》。云后有牌子，云“龙飞嘉靖癸未京兆慎独斋刊”。嘉靖己丑八年，刻《资治通鉴纲目》五十九卷，见《森志》。德辉按：是书据《范目》有弘治戊午刻本，此又复见。或前后重刻，或前板后修，皆未可知。惟吾在厂肆曾见弘治本，绝似元椠，惜未见嘉靖本也。嘉靖壬辰十一年，刻宋刘达可《璧水群英待问会元》八十二卷，见《丁志》。宋本注。嘉靖甲午十三年，刻明邵宝《容春堂集》六十六卷，见《丁志》。无年号，刻胡寅《读史管见》八十卷，见《陆志》。宋刊本跋。刻《明一统志》九十卷，见《缪记》。

桂连西斋。正德庚午五年，刻汉《董仲舒集》一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八。云有“正德庚午桂连西斋印行”木记。

顾起经奇字斋。嘉靖乙卯，刻《类笺王右丞诗集》十卷、《文集》四卷，见《范目》诗集类，又见《缪续记》。云后有“嘉靖三十四年涂月白分锡武陵家塾刻”一行。万历元年，刻《标题补注蒙求》三卷，见《丁志》。云板心刊“奇字斋”三字。

杨氏归仁斋，亦称清白堂。嘉靖丁巳三十六年，刻《事文类聚》一百十七卷，见《杨志》、《丁志》。按：《四库》著录元麻沙本《前集》六十卷，《后集》五十卷，《续集》二十八卷，《别集》三十二卷、《新集》三十六卷，《外集》十五卷，《遗集》十五卷（余藏万历丁未邹可章重刻此本）。刻陈子《资治通鉴纲目外纪》一卷、金履祥《通鉴前编》十八卷、《朱子通鉴纲目》五十九卷、商辂《通鉴续编》二十七卷，见《丁志》。明归仁斋书林刻本。

纯白斋。万历元年，重刻《荆川先生文集》十七卷、《外集》三卷、《附录》一卷，见《丁志》。

武林冯绍祖绳武观妙斋。万历丙戌十四年，刻《楚辞章句》十七卷，见《丁志》。

泊如斋。万历戊子十六年，刻《宣和博古图》三十卷，见《孙记》、《缪续记》。刻《考古图》十卷，见《天禄琳琅》八、《陆续跋》。

豫章璩之璞燕石斋。万历乙未二十三年，刻王世贞《苏长公外纪》十卷，见《缪记》。

真如斋。万历庚戌三十八年，刻刘嵩《槎翁诗》八卷，见《丁志》。云目录后有“万历庚戌王正吉，山阴王应遴堇父监梓于真如斋中”木记。

乔可传寄寄斋。万历辛亥三十九年，刻《路史前纪》九卷、《后纪》十三卷、《国名纪》九卷、《发挥》五卷、《余论》十卷，见《缪记》。

双甕斋。万历丙辰四十四年，蔡达甫刻《蔡忠惠集》三十六卷、徐辑《外纪》十卷，见《丁志》。云板心有“双甕斋”三字。

金陵奎壁斋。崇祯六年，汇刻《忠经孝经小学》十卷，见《缪续记》。云前有崇祯六年谕旨，又有牌子，云“莆阳郑氏再订金陵奎壁斋梓”十二字。

单恂净名斋。崇祯戊寅十一年，刻《宋岳少保忠武王集》一卷，见《丁志》。云华亭陈继儒辑，门人单恂订本，板心梓“净名斋”三字。

歙岩镇汪济川主一斋。无年号，刻《巢氏诸病源候总论》五十卷，见《孙记》、《瞿目》、误作王氏。《杨志》、《丁志》。

霏玉斋。无年号，刻《重刊分类补注李诗全集》二十五卷、《文集》五卷，见《缪记》。一曰山房。则有：

徐焴万竹山房。嘉靖甲申三年，刻《重校正唐文粹》一百卷，见《缪记》。云胡序板心有“万竹山房”四字，目录后有“姑苏后学尤桂朱整同校正”字。

乔世宁小丘山房。嘉靖甲辰二十三年，刻《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九十三卷、《目录》一卷，见《森志》、云：板心有“乔氏世宁小丘山房刻行”等字。《丁志》。

武林冯念祖卧龙山房。万历丙戌十四年，刻元徐天祐《吴越春秋音注》十卷，见《天禄琳琅》八。德辉按：目后有木牌记，云“万历丙戌之秋，武林冯念祖重梓于卧龙山房”。后板归杨尔曾，丙戌改戊戌，冯名改杨名。二本吾皆有之。一曰草堂。则有：

椒郡伍氏龙池草堂。嘉靖丁酉二十五年，刻《张说之文集》二十五卷，见《孙记》、《瞿目》。云明初椒郡伍德手录本，作记属子孙付刻，至嘉靖间，其后裔刻之。序后有“嘉靖丁酉冬十月朔旦椒郡伍氏龙池草堂家藏本校刊”一行。

玉兰草堂。无年号，刻陶九成《南村辍耕录》三十卷，见《缪记》。云边阑下每叶有“玉兰草堂”四字，再下则载匠人姓名。一曰书林。则有：

书林刘宽。宣德乙卯十年，刻《朱子资治通鉴纲目》五十九卷，见《天禄琳琅后编》十四。

书林余氏。正统辛酉六年，刻《十八史略》二卷，见《森志》。

书林龚氏。正德己卯十四年，刻黄震《黄氏日钞》九十七卷，见《浙录》、《杨志》。

书林童文举。万历三年重刻袁表校刻《脉经》十卷，见《森志补遗》。

书林董思泉。万历辛巳九年，刻《墨子》六卷，见《杨志》。云首签题“鹿门校刻墨子全编”，上层有“书林董思泉识”语，称“得宋本清茅鹿门雠校”，首有万历辛巳茅坤序，称“别驾唐公得《墨子》原本，将归而梓之”云云。然则鹿门第为唐公作序，并未与雠校之役。其中古字古言，多为书估所改。如亓本古其字，皆改为亦字，可笑之甚。鹿门虽陋，恐不至此。又云日本宝历七年源仪重刻此本，以诸本为异同者校勘于书眉，不惟胜此本，且胜毕氏所据之《道藏》本。惜乎源氏无卓识，不刻其所引之一本，令人叹息也。德辉按：吾有源刻本，又有嘉靖癸丑陆穗序唐尧臣刻本。乃知茅序即用陆序原文，改题茅坤姓名。书估作伪欺人，杨氏误信之，殊可笑也。

书林詹氏。无年号，刻《京本校正注释音文黄帝内经素问灵枢集注》十五卷，见《丁志》。一曰铺。则有：

国子监前赵铺。弘治丁巳十年，刻《涧谷精选陆放翁诗集前集》十卷、《须溪精选后集》八卷、《别集》一卷，见《丁志》。

正阳门内巡警铺对门金台书铺。嘉靖元年，翻刻元张伯颜《文选》六十卷，见《范目》、《丁志》。德辉按:此即嘉靖四年同柯维熊刻《史记》之汪谅。

杭州钱塘门里车桥南大街郭宅纸铺。无年号，刻《寒山诗》一卷、《丰干拾得诗》一卷，附《慈受拟寒山诗》一卷，见《瞿目》。云明刻本。德辉按：《黄记》有宋本与此同，惟纸字空白。此必翻本，以街名牌记皆似宋式也。其他牌记，尚有：

蓝山书舍。洪武庚辰即建文二年，刻《武夷蓝山先生诗集》八卷，见《丁志》。云序后刻有“洪武庚辰秋蓝山书舍刊”长方木记。德辉按：成祖纂统，革除建文元号，此岂追改耶？

刘氏博济药室。宣德癸丑八年，刻《类证活人书括》四卷，见《森志补遗》。

维杨资政左室。万历己卯七年，刻《吕氏春秋》二十六卷，见《杨谱》。

蒋德盛武林书室。万历庚子二十八年，刻《敬斋古今黈》十二卷，见《陆志》、《缪记》、旧钞本。《丁志》。书室误云书屋。

太元书室。刻桓宽《盐铁论》十卷，见《黄记》。校明钞本。

尹耕疗鹤亭。嘉靖壬寅二十一年，重刻《诚斋先生易传》二十卷，见《丁志》、《缪记》。

顾汝达万玉楼。嘉靖庚戌二十九年，刻宋本《南唐书》三十卷，见《缪记》。

赣郡萧氏古翰楼。嘉靖间，刻《妙绝古今》四卷，见《缪续记》。云板心有“萧氏古翰楼”五字。

芙蓉泉屋。嘉靖十八年，刻《韩诗外传》十卷，见《陆志》。

东里董氏茭门别墅。嘉靖壬子三十一年，翻刻宋绍兴府洪适本《元氏长庆集》六十卷，见《丁志》。

龙邱桐源舒伯仁梁溪寓舍。万历二年，刻《中兴以来绝妙好词》十卷，见《范目》、《瞿目》、《丁志》。云末有墨图记，云“万历二年七月既望，龙岳桐源舒氏伯明新雕，梁溪寓舍印行”。

吴兴花林东海居士茅一相文霞阁。万历庚辰八年，刻《蔡中郎集》十一卷，见《丁志》。

吴郡顾凝远诗瘦阁。崇祯乙亥八年，仿宋刻《济北晁先生鸡肋集》七十卷，见《四库书目提要》、《丁志》。云板心有“诗瘦阁”三字，卷后有“明吴郡顾氏于崇祯乙亥春照宋刻寿梓，至中秋工始竣”二行。

清平山堂。无年号，刻叶祖荣《类编分类夷坚志》十一卷，见《缪续记》。云当是南宋建阳书肆类集刊本，明人重刻之。板心有“清平山堂”四字。

众芳书斋。隆庆元年，刻《绘图增编会真记》四卷，见《缪续记》。

清梦轩。无年号，刻苏辙《栾城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四卷、《三集》十卷、《应诏集》十二卷，见《瞿目》、《丁志》。云目录后有“清梦轩藏板”五字。

三衢近峰夏相。嘉靖壬子三十一年，仿宋刻《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前集》六十九卷、《后集》八十一卷、《续集》五十六卷、《别集》九十四卷、《外集》六十六卷，见《陆志》、《丁志》、《缪记》。

扬州陈大科。万历丁酉二十五年，刻《初学记》三十卷，见《邵注四库目》。德辉按：吾藏此本，雕印甚精。

金陵王举直。刻《雅颂正音》五卷，见《黄记》、云明初刻本。《陆志》。

金陵周对峰。万历辛卯十九年，刻《新刊簪缨必用翰苑新书前集》十二卷、《后集》七卷、《别集》二卷、《续集》八卷，见《丁志》。

姑苏叶氏戊廿。无年号，刻《王状元荆钗记》全卷，见《黄记再续》。云卷末有“姑苏叶氏戊廿梓行”八字。德辉按：此书似是元末椠本，以叶氏名戊廿证之，亦元时人名俗尚。

沈启南。无年号，刻《晏子春秋》八卷，见《杨谱》。按：孙星衍为毕沅校刻此书，及自刻《岱南阁丛书》，均据此本。据云万历乙酉年刻。以上或刻一种，或刻二三种，其中刻书独多，为刘洪慎独斋、刘宗器安正堂，而皆建阳产。自宋至明六百年间，建阳书林擅天下之富，使有史家好事，当援“货殖传”之例增“书林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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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史·艺文志》著录《东溪茶录》一卷，撰者宋子安。又，《四库全书总目》著录此书，撰者亦作宋子安。

(2) 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三。钱氏原文作“费懋中序”。

书林清话卷六

宋监本书许人自印并定价出售

宋时，国子监板例许士人纳纸墨钱自印。凡官刻书亦有定价出售。今北宋本《说文解字》后有“雍熙三年中书门下牒徐铉等新校定《说文解字》”牒文，有“其书宜付史馆，仍令国子监雕为印板，依《九经》书例，许人纳纸墨钱收赎”等语。南宋刻林钺《汉隽》，有淳熙十年杨王休记，后云：“象山县学《汉隽》每部二册，见卖钱六百文足。印造用纸一百六十幅，碧纸二幅，赁板钱一百文足，工墨装背钱一百六十文足。”又题云：“善本锓木，储之县庠，且藉工墨盈余为养士之助。”见《天禄琳琅后编》四。淳熙三年，舒州公使库刻本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屯田事曾穜《大易粹言》，牒文云：“今具《大易粹言》壹部，计贰拾册。合用纸数、印造工墨钱。下项纸副耗共壹仟叁百张，装背饶青纸叁拾张，背青白纸叁拾张，棕墨糊药印背匠工食等钱，共壹贯伍百文足，赁板钱壹贯贰百文足。库本印造，见成出卖，每部价钱捌贯文足。右具如前。淳熙三年正月日，雕造所贴司胡至和具。”此牒在本书前，吾曾见宋刻原本。今《天禄琳琅后编》二载壹贰叁等字，均作一二三。不知牒文原式，数目字借用笔画多者乃防胥吏添改，若作省写，失其意矣。明仿宋施宿等《会稽志》，前有记云：“绍兴府今刊《会稽志》一部，二十卷，用印书纸八百幅，古经纸一十幅，副叶纸二十幅，背古经纸平表一十幅。工墨钱八百文，每册装背□□文。右具如前。嘉泰二年五月曰手分俞澄王思忠具。”此书见《陆志》。其数目字省写，或由传刻改之，或钞手省写所致，未可知也。又旧钞本宋孔平仲《续世说》十二卷，前有记二则。其一云：“沅州公使库重修整雕补到《续世说》壹部，壹拾贰卷，壹佰伍拾捌板。用纸叁佰壹拾陆张。右具如前。”其一云：“今具印造《续世说》一部，计六册，合用工食等钱如后：印造纸墨工食钱，共五百三十四文足，大纸一百六十五张，计钱三十文足，工墨钱计二百四文足；一裱褙青纸物料工食钱，共二百八十一文足，大青白纸共九张，计钱六十六文足，面蜡工钱计二百一十五文足，以上共用钱八百一十五文足。右具在前。”又有绍兴二十七年三月日校勘题名，见《张志》。后一则数目用本字，或亦传钞所省也。明正德己卯重刊宋庆元元年二月刊《二俊文集》，前有记云：“《二俊文集》一部，共四册。印书纸共一百三十六张，书皮表背井副叶共大小二十张，工墨钱一百八十文，赁板钱一百八十六文，装背工糊钱按：此下有脱文。右具如前。二月日印匠诸成等具。”明影宋绍兴十七年刻王黄州《小畜集》三十卷，前记一则云：“黄州契勘诸路州军，间有印书籍去处。窃见王黄州《小畜集》，文章典雅，有益后学。所在未曾开板，今得旧本计壹拾陆萬叁仟捌百肆拾捌字，检准绍兴令诸私雕印文书，先纳所属申转运司选官详定，有益学者听印行。除依上条申明施行，今具雕造《小畜集》一部，共捌册，计肆佰叁拾贰版。合用纸墨工价下，印书纸并副板肆佰拾捌张，表背碧青纸壹拾壹张，大纸捌张，共钱贰佰陆拾文足。赁板棕墨钱伍百文足，装印工食钱肆佰叁拾文足，除印书纸外共计壹贯壹佰叁拾陆文足。见成出卖，每部价钱伍贯文省。右具如前。绍兴十七年七月。”《孙记》：“旧影写本有此书，数目字均用本字，文亦未全。”以上诸书牒记，并载《陆志》。可见宋时刻印工价之廉，而士大夫便益学者之心，信非俗吏所能企及矣。

南宋补修监本书

先少保公云：“淳化中，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云：“监本书籍，绍兴末年所刊。国家艰难以来，固未暇及。九年九月，张彦实待制为尚书郎，始清下诸道州学取旧监本书籍镂板颁行，从之。然所取者多有残缺，故胄监刊《六经》无《礼记》，正史无《汉书》。二十一年五月，辅臣复以为言，上谓秦益公曰：‘监中其他阙书，亦令次第镂板，虽重有费，不惜也。’由是经籍复全。”盖宋自淳化以后，历朝皆刻书版存国子监。绍兴南渡，军事倥偬，而高宗乃殷殷垂意于此，宜乎南宋文学之盛，不减于元祐也。

宋刻经注疏分合之别

北宋各经注疏皆单行，其合并为一，阮文达元刻南昌学《注疏》后作《校勘记》，据日本山井鼎《七经孟子考文补遗》引黄唐刻注疏跋绍兴题年，谓合注于疏在南北宋之间。按：《考文》《左传》一引《礼记》三山黄唐跋云：“本司旧刊《易》、《书》、《周礼》，正经注疏萃见一书，便于披绎，它经独阙。绍兴辛亥，遂取《毛诗》、《礼记》疏义，如前三经编汇，精加雠正。乃若《春秋》一经，顾力未暇，姑以贻同志。”《杨志》载有宋椠《尚书注疏》二十卷，云：“南宋绍熙间三山黄唐题识，是绍熙壬子刻，阮氏《校勘记》为山井鼎所误。”然森立之《经籍访古志》亦载有此本，卷末有题记，文独完全，云：“六经疏义自京、监、蜀本皆省正文及注，又篇章散乱，鉴者病焉。本司旧刊《易》、《书》、《周礼》，正经注疏萃见一书，便于披绎，它经独阙。绍兴辛亥仲冬，唐备员司庾遂取《毛诗》、《礼记》疏义，如前三经编汇，精加雠正，用锓诸木，庶广前人之所未备。乃若《春秋》一经，顾力未暇，姑以贻同志云。壬子秋八月三山黄唐谨识。”其刊刻年号亦作绍兴辛亥，识语题壬子，后刻书一年。其书即足利所藏，是森氏所见之书，为当日山井所见之书，同一绍兴所刻注疏，何至杨所见独为绍熙？辛亥、壬子相距一年，刻成始识，情事之常，而绍熙误作绍兴则去之太远。窃疑杨所见不甚可据，故误绍兴为绍熙，非《考文》误以绍熙为绍兴也。况杨所见十册内有抄补二册，非森氏所见之全，则其所据之本不足以难阮氏。而杨之以不误为误，不足令人征信矣。

宋蜀刻七史

“嘉祐中，以《宋》、《齐》、《梁》、《陈》、《魏》、《北齐》、《周书》，舛谬亡阙，始诏馆职雠校。曾巩等以秘阁所藏多误，不足凭以是正，请诏天下藏书之家悉上异本。久之始集。治平中，巩校定《南齐》、《梁》、《陈》三书上之，刘恕等上《后魏书》，王安国上《北周书》。政和中，始皆毕。颁之学官，民间传者尚少。未几，遭靖康丙午之变，中原沦陷，此书几亡。绍兴十四年，井宪孟为四川漕，始檄诸州学官求当日所颁本。时四川五十余州皆不被兵，书颇有在者。然往往亡缺不全，收合补缀，独少《后魏书》十许卷。最后得宇文季蒙家本，偶有所少者。于是七史遂全，因命眉山刊行。”语详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宋书》下。宋以来藏书家称为蜀大字本，元时板印模糊，遂称之为九行邋遢本。盖其书半叶九行，每行十八字也。元以来递有修板。明洪武时，取天下书板实之南京，此板遂入国子监，世遂称为南监本。洪武至嘉靖、万历、崇祯，又迭经补修，原板所存无几矣。入国朝顺、康、雍、乾四朝，尚存江宁藩库，间亦出以印行。嘉庆藩库火，与吴天发神谶碑同付祝融一炬。计自绍兴刻板至嘉庆火，几七百年，木板之存于世者，未有久于此者也。物之成毁有定，岂不信欤！

九行邋遢本《北齐书》

宋监重刻医书

宋国子监镂刻经、史外，最重医书，且听人购买。吾所藏明仿宋本王叔和《脉经》十卷，前有公牒，略云：“国子监准监关准尚书礼部符，准绍圣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敕，中书省、尚书省送到礼部状，据国子监状，据翰林医学本监三学着治任仲言状，伏睹本监先准朝旨，开雕小字《圣惠方》等共五部出卖，并每节镇各十部，余州各五部。本处出卖，今有《千金翼方》、《金匮要略方》、《王氏脉经》、《补注本草》、《图经本草》等五件医书，日用而不可缺。本监虽见出卖，皆是大字，医人往往无钱请买，兼外州军尤不可得。欲乞开作小字，重行校对出卖，及降外州军施行。本部看详，欲依国子监申请事理施行，伏候指挥。六月二十六日奉圣旨，依抄如右。牒刊奉行”云云。盖当时朝廷本重医学，故请乞必得依行。惜原刊五书所谓大字本、小字本者，明人未得遍翻，仅存此《脉经》，略见其梗概而已。

宋刻纂图互注经子

宋刻经、子，有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标题者，大都出于坊刻，以供士人帖括之用。经有南宋刻巾箱本《纂图附释音重言重意互注周易》九卷、《略例》一卷，见《森志》。云半叶九行，行十七字，注双行。行十八字，长三寸一分，幅二寸。《纂图附释音重意重言互注尚书》十三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二。云麻沙本，阙笔至椁字止，乃光宗时刊。婺州本《点校重言重意互注尚书》十三卷，见《陈跋》、《瞿目》、云卷止四寸，宽不及三寸。每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匡、恒、慎、敦等字皆阙笔。《黄书录》。云上有“彭城楚殷氏读书记”印，知是虞山故物。又有“传家一卷帝王书”小圆印，亦若专为《尚书》设者，是一奇也。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点校尚书》十三卷，见《缪续记》。云半叶十行，行大字十九，小字二十四。高六寸六分，广四寸二分，白口双边。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点校毛诗》二十卷，见《天禄琳琅》一、《陈跋》、云每叶十二行，行十八字。德辉按：当作每叶二十行。《黄续记》、云宋刊本。《杨录》。云半叶十行，行大十八字，小二十四字。士礼居旧藏本，残三卷。宋麻沙坊本《附释音纂图重言重意互注毛诗》德辉按：兼刻笺。二十卷，附《毛诗举要图》、《毛诗篇目》，见《张志》。云《传》、《笺》、《释文》俱双行小字。每叶二十四行，行大字二十一，小字二十五。京本《附释音纂图互注重言重意周礼》十二卷，见《天禄琳琅》一、《吴跋》、《陈跋》、《黄记》、《瞿目》、《陆续跋》。《跋》有二部。一云宋刊巾箱本，每叶二十四行，每行二十三字，小字双行。一云每叶二十四行，每行大字二十一，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六字不等。宋巾箱本《纂图附音重言重意互注周礼郑注》十二卷，见《森志》。云半叶九行，行十七字，或十五六字。注双行，十八字。长三寸一分，幅二寸。京本《点校附音重言重意互注礼记》二十卷，见《森志》、《杨谱》。《谱》载半叶十一行，每行大字十九字，小注双行。长三寸半，宽二寸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二十册，见《丁志》。云宋刊本。存卷九《玉藻》、《明堂位》、卷十《丧服小记》、《大传》、《少仪》，两卷。南宋麻沙本《纂图互注礼记》二十卷、《礼记举要图》一卷，见《陆志》。云每半叶十一行，每行二十一字。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六字不等。郑注下附陆氏《释文》，《释文》之后为重言重意。让字阙笔，盖孝宗时刊本也。京本《纂图附音重言重意互注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天禄琳琅》一、陈编《廉石居记》、云序后有“绍定庚寅垂裕堂刊”。《莫录》。云南宋本。半叶十一行，行大二十字，小二十一字（小字双行）。监本《纂图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见《丁志》。云附《释文》。每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夹注小字行二十四字。中有重言重意似句互注诸例，俱加方围。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论语》二十卷，见《杨谱》。《谱》载半叶十行，行十九字。小字双行，行二十四五字。子有《纂图互注荀子》二十卷，见《天禄琳琅》二、云标题为纂图互注，书中于倞注外又加重意重言互注诸例。《孙记》、云宋版重意重言俱用墨盖子别出。每叶二十二行，行二十一字。《吴跋》、云元板每叶二十二行，每行大字二十一，小字二十五。《陆志》、《陆续跋》。云行款字数皆与《互注重言重意道德经》同。德辉按：《续跋》宋椠本《纂图互注老子道德经》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字。宋景定刊本。《纂图互注扬子法言》十卷，见《孙记》、云重意重言互注俱用墨盖子别出。黑口版，每叶二十二行，行二十一字。《瞿目》、云元刊本。《丁志》、云元刊本。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四字。《森志》、云明代覆元刊本。每半版十一行，行二十一字，注二十五字。凡重言重意互注皆以白字为识别。《陆志》、《陆续跋》。《纂图互注老子道德经》二卷，见《孙记》、云宋版。卷中有重意重言互注用墨盖子别之。黑口版，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吴跋》、云宋本每叶二十四行，每行大字二十，小字二十三。德辉按：此别一宋刻，故与《孙记》不同。《瞿目》、云元刊本。书中句字与经籍相合者，标出之为互注。《莫录》、云巾箱本。十三行，行二十三字。德辉按：此又别一元刊本。《陆志》、《陆续跋》。云宋椠本。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小字双行，每行二十五字。宋景定刊本。其书先河上公注，次解。“解曰”二字，以黑质白章小字别之。次互注，“互注”二字，以黑质白章小字别之。次音释，以圜围之。次重言重意，以黑质白章大字别之。音切皆本陆氏《释文》而不全录。所称解曰者，不著作者姓名。遍考各注，乃知出林希逸《鬳斋老子口义》。《纂图互注南华真经》十卷，见《天禄琳琅》二、《孙记》、云宋版。重意重言互注俱用墨盖子别出。黑口版，每叶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陆德明《音义》。《瞿目》、云元刊本。附刻陆氏《音义》于注中。《丁志》、云元刊本。盖宋时麻沙本，而元代重刻之。《陆志》、《森志》。云明初依闽中元板重雕。重言重意附释音。每半板十一行，行二十一字。《纂图互注列子冲虚至德真经》八卷，见《天禄琳琅后编》五、云建阳麻沙本。《孙记》。同前。《纂图互注文中子》十卷，见《吴跋》、宋本。与前《纂图互注老子》同。《孙记》。同前。云自《老子》以下，巾箱本六子，皆南宋坊间所刻。据《法言》序后木印，纂图互注监本，大字止有四子。后改巾箱本，又添入重言重意暨《列子》、《中说》，共为六子。此册六子犹全。大抵经有七而子则四。《四库全书提要》子杂家存目：“《五子纂图互注》四十二卷，云宋龚士卨编。是书于《老子》用河上公注，凡二卷。于《庄子》用郭象注，附以陆德明《音义》，凡十卷。于《荀子》用杨倞注，凡十卷。于《扬子法言》用李轨、柳宗元、宋咸、吴秘、司马光五家注，凡十卷。于《文中子中说》用阮逸注，凡十卷。每种前各有图，而于原注之中增以互注，多引五经四书及诸子习见之语，未能有所发明。其于《文中子》则并无互注体例，殊未画一。”德辉按：《文中子》为后加，故体例独异。《仪礼》、《孟子》非场屋所用，故置之。《老》、《庄》、《荀》、《扬》外，加入《列子》、《文中子》，亦出当时坊估重刻之杂凑，非原有也。

宋刻书之牌记

宋人刻书，于书之首尾或序后、目录后，往往刻一墨图记及牌记。其牌记亦谓之墨围，以其外墨阑环之也，又谓之碑牌，以其形式如碑也。元明以后书坊刻书多效之。其文有详有略。详者如宋刊《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卷末有墨围识语八行，云：“谨依监本写作大字，附以《释文》，三复校正刊行。如履通衢，了亡室室当为窒之讹。碍处，诚可嘉矣。兼列图表如卷首，迹夫唐虞三代之本末谅流，虽千载之久，豁然如一日矣。其明经之指南欤。以是衍传，愿垂清鉴。淳熙柔兆渚滩中夏初吉，闽山阮仲猷种德堂刊。”按：柔兆涒滩为丙申，孝宗淳熙三年。见《杨谱》、《缪续记》。一、宋刊《东莱先生诗律武库》三十卷，前集有碑牌四行，云：“今得吕氏家塾手校《武库》一帙，用是为诗战之具，固可以扫千军而降勍敌。不欲秘藏，刻梓以原空。诸天下。收书君子，伏乞详鉴。谨咨。”见《黄记》、《陆志》。一、宋刊本《后汉书》一百二十卷，目录后有木记，云：“本家今将前、后《汉书》精加校证，并写作大字，锓版刊行。的无差错，收书英杰，伏望炳察。钱唐王叔远谨咨。”见《杨录》。一、宋刊本《类编增广黄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目录后有碑牌，云：“麻沙镇水南刘仲吉宅，近求到《类编增广黄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比之先印行者增三分之一。不欲私藏，庸镵木以广其传，幸学士详鉴焉。乾道端午识。”见《杨录》。一、宋麻沙本《纂图互注扬子法言》十卷，后有木记，云：“本宅今将监本《四子纂图互注》附入重言重意，精加校正。兹无讹谬，誊作大字刊行。务令学者得以参考，互相发明，诚为益之大也。建安下空三字。谨咨。”见《陆续跋》、《陆志》、《瞿目》。并云元刊本。《陆志》脱“谨咨”二字。按：此宋季麻沙坊本。建安下脱刻人姓名。因版转鬻他人，故尔剜去。《四库存目》子部杂家《纂图互注五子》亦云宋刊本。此皆文之详者也。略者如，宋刊本《新编近时十便良方》十卷，末有墨图记，云：“万卷堂作十三行大字刊行，庶便检用，请详鉴。”见《瞿目》。宋刊残本。宋建安魏仲立刻《新唐书》二百五十卷，目后有牌记，云：“建安魏仲立宅刊行，士大夫幸详察之。”见《缪记》。此文之至简者。然未若蔡琪刻《后汉书》一百二十卷，目录后有碑版，云：“时嘉定戊辰季春既望，蔡琪纯父谨咨。”见《黄书录》。其牌记不言事实，但纪年月，而亦曰“谨咨”，则诚不知其取义。大抵此类木记牌识，见于坊肆刻本为多。其近于官刻者，有宋刊本胡致堂先生《读史管见》八十卷，目后刻有长木记四行，云：“时淳熙壬寅中夏既望，刊修于州治之中和堂。奉议郎签书平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兼南外宗正簿赐绯鱼袋胡大正谨识。”见《陆志》。此亦仅记刻书年月、姓名之例而识之，与咨义正不同。然则蔡琪刻《两汉书》，仅记年月、姓名，而亦曰咨者，偶尔效颦，未之深考耳。以后元明坊刻见于各家目录、题跋者，大要不出此详略二牌。今但举宋刻为例，余皆不具录焉。

宋刻本一人手书

宋时刻书，多欧、柳、颜体字，故流传至今，人争宝藏。然当时有本人手书以上版者，《瞿目》有宋刊本吴说编《古今绝句》三卷，后自跋云：“手写一本，锓木流传，以与天下后世有志于斯文者共之。”《陆志》有宋岳珂《玉楮诗稿》八卷，后自记云：“此集既成，遣人誊录。写法甚恶俗不可观，欲发兴自为手书，但不能暇。二月十日，偶然无事，遂以日书数纸。至望日，访友过海宁，携于舟中，日亦书数纸，迨归而毕，通计一百零七版。肃之记。”按：肃之，珂字也。又有杨次山《历代故事》十二卷，云：“宋刊宋印本。其书乃次山手书付刊，书法娟秀可嘉。”《张志》有《文苑英华》一千卷，后有记云：“吉州致政周少傅府，昨于嘉泰元年春，选委成忠郎新差充筠州临江军巡辖马递铺权本府使臣王思恭，专一手抄《文苑英华》，并校正重复，提督雕匠。今已成书，计一千卷。其纸札工墨等费，并系本州印匠承揽，本府并无干预。今申说照会。四年八月一日，权干办府张时举具。”此以一人之力写千卷之书，较之肃之自书己集，尤为难得。惜陆所藏为传抄本，今并售之东瀛。使当时有一卷之存留，不知藏书家于宋版甲印上，更将以何字别之。惜乎其不传也。

宋刻书著名之宝

宋板书自来为人珍贵者，一《两汉书》，一《文选》，《杜诗》，均为元赵文敏公松雪斋故物。《两汉书》牒文前叶有文敏小像，明时归王弇州世贞。跋称班、范二《汉书》，桑皮纸白洁如玉，四傍宽广。字大者如钱，绝有欧、柳笔法。细书丝发肤致，墨色精纯，奚潘流渖。盖自真宗朝刻之秘阁，特赐两府，而其人亦自宝惜，四百年而手若未触者。当是吴兴家物，入吴郡陆太宰，又转入顾光禄，失一庄得之，后归钱氏绛云楼。后有谦益跋，称：“以千金从徽人赎出，藏弆二十余年。今年鬻之四明谢象三。床头黄金尽，生平第一杀风景事也。此书去我之日，殊难为怀，李后主去国，听教坊杂曲‘挥泪别宫娥’一段，凄凉景色约略相似。”又跋云：“景山李维柱，字本石，本宁先生之弟也。书法橅颜鲁公。常语余，若得赵文敏家《汉书》，每日焚香礼拜，死则当以殉葬。余深愧其言。”二跋载《初学集》。又跋称：“赵吴兴家藏宋椠《两汉书》，王弇州先生鬻一庄，得之陆水村太宰家，后归于新安富人。余以千二百金从黄尚宝购之。崇祯癸未，损二百金，售诸四明谢氏。今年游武林，坦公司马携以见视……余耸臾劝亟取之。司马家插架万签，居然为压库物矣。”此跋末题戊戌孟夏，盖在顺治十五年矣。乾隆时进入内府，甲子御题云：“雕镌纸墨，并极精妙，实为宋本之冠。”又《文选》亦在内府，二十三卷后有吴兴小行楷书跋云：“霜月如雪，夜读阮嗣宗《咏怀诗》，九咽皆作清冷气，而是书玉楮银钩，若与镫月相映，助我清吟之兴不浅。至正二年仲冬三日夜，子昂识。”亦有弇州跋云：“余所见宋本《文选》，亡虑数种，此本缮刻极精。纸用澄心堂，墨用奚氏。旧为赵承旨所宝，往见于同年生朱太史家，云得之徐太宰所。几欲夺之，义不可而止。”又有万历甲戌人日王穉登书云：“此本纸墨锓摹，并出良工之手，政与琅琊长公所藏《汉书》绝相类。《汉书》有赵魏公小像，此书有公手书。流传至今仅三百年，而卷帙宛然。今归朱司成象玄。出示谛赏，此本视《汉书》，亦犹蜀得其龙、吴得其虎矣。”又董其昌跋云：“颜真卿书《送刘太冲序》后，有宋四家书派皆宗鲁公之语，则知北宋人学书竞习颜体，故摹刻者亦以此相尚。其镌手于整齐之中寓流动之致，洵能不负佳书。至于纸质如玉，墨光如漆，无不各臻其妙。在北宋刊印中亦为上品。”乾隆御题云：“此书董其昌所称与《汉书》、《杜诗》鼎足海内者也。纸润如玉，南唐澄心堂法也。字迹精妙，北宋人笔意。《汉书》见在大内，与为连璧，不知《杜诗》落何处矣。”按：《天禄琳琅目》载宋版书甚多，而御题又云若此者，亦不多得。嘉庆二年，武英殿灾，目载之书同归一烬。神物久归天上，留此题跋，可见宋本书之精妙，古今人之爱护心理相同。《文选》今尚有明袁褧仿宋裴氏本，国朝胡克家仿宋尤丞相本，可作虎贲中郎。《汉书》则形影无存，尤令人追思无已矣。

宋刻书字句不尽同古本

藏书贵宋本，人人知之矣。然宋本亦有不尽可据者，经如《四书朱注》本，不合于单注单疏也。其他《易程传》、《书蔡传》、《诗集传》、《春秋胡传》，其经文沿误，大都异于唐、蜀石经及北宋蜀刻。宋以来儒者但求义理，于字句多不校勘。其书即属宋版精雕，只可为赏玩之资，不足供校雠之用。南宋刻书最有名者，为岳珂相台家塾所刻《九经三传》，别有总例，似乎审定极精。而取唐蜀石经校之，往往彼长而此短。唐石经在西安。蜀石经有《毛诗传笺》卷一、卷二残本，刻入陈宗彝《独抱庐丛书》。《左传杜注》残本、《公羊何氏解诂》残卷、《穀梁范宁集解》残卷，旧藏福山王文敏所，后归他氏。缪艺风老人曾取以校注疏本，义长者最多。又黎庶昌《古佚丛书》中刻《尔雅郭注》三卷，原本亦出蜀石经，胜于宋元诸刻。故北宋蜀刻诸经之可贵者，其源出唐、蜀石经也。宋本中，建安余氏所刻之书不能高出俗本者，为其承监本、司漕本之旧也。至于史、子，亦以北宋蜀刻为精。如《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见于各藏书家题跋所称引者，固可见其一班。子如《荀子》，熙宁吕夏卿刻本，胜于南宋淳熙江西漕司钱佃本。《世说新语》北宋刻十行本，注文完全，胜于南宋陆游本。此固未可概以为宋刻，而遂一例视之，不复知辨别也。

宋刻书多讹舛

王士禛《居易录》二云：“今人但贵宋椠本，顾宋板亦多讹舛，但从善本可耳。如钱牧翁所定杜集《九日寄岑参诗》，从宋刻作‘两脚但如旧’，而注其下云：‘陈本作雨。’此甚可笑。《冷斋夜话》云：‘老杜诗雨脚泥滑滑，世俗乃作两脚泥滑滑。’此类当时已辨之。然犹不如前句之必不可通也。”吾谓不特此也，如卢文弨《抱经堂文集》所跋《白虎建德论》，宋刻二卷本，开卷即讹“通德”为“建德”。《陆志》载宋刻任渊注《山谷黄先生大全诗注》二十卷，前序称“绍兴鄱阳许尹叙”，绍兴下脱年月，均为可笑。又《陆跋》宋本《王右丞集》十卷云：“卷六末有跋，凡七十余字，为元以后刊本所无。卷五《送梓州李使君》‘山中一半雨’，不作‘山中一夜雨’，与《敏求记》所记宋本同。惟卷二《出塞作》，脱二十一字，不免白璧微瑕耳。”然如此类，岂仅微瑕，实为大谬。《钱日记》载宋蔡梦弼刻《史记》，目录后题识，称“乾道七月春王正上日书”，七月“月”字为年之讹。《缪续记》载宋阮仲猷种德堂本《春秋经传集解》，前牌子方印文“了无窒碍”，“窒”误作“室”。此虽小误，则其校雠不善可知。且又安知书中如此类者，不为佞宋者所讳言乎。古今藏书家奉宋椠如金科玉律，亦惑溺之甚矣。《陆续跋》有宋椠宋印建本《北史》一百卷，云：“光宗时刊本。纸白如玉，字体秀劲，与福建蔡氏所刊《草堂诗笺》、《史记》、《陆状元通鉴》、《内简尺牍》相似，当亦蔡行父文子辈所刊。校雠不精，讹羼所不能免，在宋刊中未为上乘。”《陆志》有《管子》二十四卷，为敕先贻典校宋本。其后跋云：“古今书籍，宋板不必尽是，时板不必尽非。然较是非以为常，宋刻之非者居二三，时刻之是者无六七，则宁从其旧也。余校此书，一遵宋本，再勘一过，复多改正。后之览者，其毋以刻舟目之。康熙五年岁次丙午五月七日。敕先典再识。”然则前辈校书，并不偏于宋刻，是又吾人所当取法矣。

宋刻书行字之疏密

萧山王端履晚闻先生宗炎子，嘉庆甲戌翰林。《重论文斋笔录》五云：“或谓余曰：‘宋人刻书每行字数如其行数。如每叶二十行，则每行各二十字。每叶二十二行，则每行各二十二字。’此亦不尽然。如《钱竹汀日记钞》所载宋板《仪礼注》，每叶二十八行，行二十四字。宋刻《汉书》每叶二十八行，行二十四字。宋刻《司马温公集》，每叶二十四行，行二十字。宋刻《史记》，每叶二十六行，行二十五字。又一本，每叶十八行，每行十六或十七字。宋刻《列子》，每叶二十四行，行二十五字。略举一二，余不备载。则其说不足据矣。近日书贾无不作伪以欺世，新进后生皆当慎之。”又小注云：“先君尝言，书贾惟吾可与周旋，尔等慎无与交，未有不被其愚弄者。不特书贾也，即同学中如何梦华元锡、赵晋斋魏辈，亦莫不沾染其习气。小琅嬛仙馆藏书，皆伊二人代购，恐将来半是不全之本也。嗣后何、赵以书来售，余皆婉辞谢之。”按王氏云云，门外语也。宋本行字两较，不甚参差。以全版计算，行多少二字似觉相悬，以半版计数，则出入仅一二字而已，于行式无损也。况彼所据《钱记》所载，乃宋本之少者乎。版片一事，自为专门，文章家言向多隔膜之语。如《陆志》宋蜀大字本《三苏先生文粹》七十卷，末有李申耆先生手跋云：“此书有宋刊密字本，绝精美。此本疏朗，乃宋刊之别体。明时东雅堂奇字斋所依仿也。补写诸卷，雅洁足以相称。珍赏家之于古书，如君子善成人美如此。李兆洛过眼因识。”按李氏举奇字斋与东雅堂并论，亦非能识板刻之言。东雅堂出自宋廖莹中世堂，字体不如原刻之工，而行款一仍旧式。若奇字斋刻虽精美，字体扁方，不如《韩集》之劲古。余藏其《王右丞文集》及《王右丞诗集补注》二种，所见《补注蒙求》一种，皆自出心裁，非仿宋也。至所摘何梦华、赵晋斋之事，此类行径，亦寒畯谋生之常。一代巨公如毕镇洋、阮文达诸公，何尝不精于赏鉴，而必假手于门生门客，岂非别有用意乎？近世宜都杨惺吾守敬，前则依黎莼斋星使于日本，后则依南皮相国于鄂中，殆亦士人之习惯。与其为钱遵王、季沧苇一辈人之刻薄，毋宁为毕、阮、黎、张诸公之浑涵；与其为杭堇浦床下积青铜钱，又不如汪容甫以鉴别字画分鹾使盐估之膏腴，为取所当取也。宋板书，行少者，每半叶四行，行八字。如宝祐五年陈兰森所刻《干禄字书》。行多者，每半叶二十行，行二十七八字至三十字不等。南宋刻《九经》白文。吾友江建赮标，著有《宋元行格表》二卷，余为校补，刻于长沙，言版片者当奉为枕中鸿宝也已。

宋刻书纸墨之佳

先文庄公《水东日记》十四云：“宋时所刻书，其匡廓中折行中，上下不留黑牌，首则刻工私记本板字数，次书名，次卷第数目，其末则刻工姓名以及字总数。余所见当时印本书如此。浦宗源郎中家有《司马公传家集》，往往皆然。又皆洁白厚纸所印，乃知古人于书籍，不惟雕镌不苟，虽摹印亦不苟也。”明高濂《燕闲清赏笺》论藏书云：“藏书以宋刻为善。宋人之书，纸坚刻软，字画如写。格用单边，间多讳字。用墨稀薄，虽著水湿燥无湮迹。开卷一种书香，自生异味。元刻仿宋，单边，字画不分粗细，较宋边条阔多一线。纸松刻硬，用墨秽浊。中无讳字，开卷了无臭味。有种官券残纸，背印更恶。宋板书以活衬纸为佳，而蚕茧纸、鹄白纸、藤纸固美，而存遗不广，若粘褙宋书则不佳矣。”孙从添《藏书纪要》云：“若果南北宋刻本，纸质罗纹不同，字画刻手古劲而雅，墨气香淡，纸色苍润，展卷便有惊人之处。所谓墨香纸润，秀雅古劲，宋刻之妙尽之矣。”按《天禄琳琅》一宋版《周易》十卷云：“是书不载刊刻年月，而字法圆活，刻手清整。且于宋光宗以前讳皆缺笔。琴川毛晋藏书，于宋本印记之下复加甲字印，乃宋椠之最佳者。”又二宋版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三十卷，元祐椠本，乾隆甲子御题云：“是书字体浑穆，具颜、柳笔意。纸质薄如蝉翼，而文理坚致，为宋代所制无疑。”又宋板《南华真经》十卷云：“此书版高不及半尺，而字画倍加纤朗，纸质墨光亦极莹致。”乾隆御题云：“蝇头细书，纸香墨古，诚宝迹也。”又三，《新刊训诂唐昌黎先生文集》四十卷、《外集》十卷、《遗文》一卷，卷一下标“临邛韩醇”四字，《训诂柳先生集》亦出醇手，书后有记：“作于孝宗淳熙丁酉，称世所传昌黎文公文，虽屡经名儒手，余昔校以《家集》，其舛误尚多”云云。则醇为愈之裔可知。其家在临邛，当即蜀中所刊。宋叶梦得以蜀本在建本之上。观此书字精纸洁，刻印俱佳，洵不诬也。乾隆乙未御题云：“字画精好，纸墨细润。”天禄琳琅所贮《韩集》，当以是本为第一。又宋版姚铉《唐文粹》一百卷，北宋宝元二年临安孟琪刻。乾隆御题云：“字画工楷，墨色如漆。”观此知有宋一代文化之盛，物力之丰，与其工艺之精，断非元以后所能得其仿佛。《黄记》校宋本《姚少监文集》六卷，前录陆西屏写《梅花草堂笔谈》云：“有传示宋刻者，其文钩画如绣，手摸之若窪窿然。故出绍兴守家，其先宪副藏书也。问故，将质以偿路符之费。且诫售者勿泄。有是哉！”此等宋刻，求之今日，诚如凤毛麟角之希见。近年京师、沪渎偶出一宋季元初麻沙坊刻，动估千金，虎贲以代中郎，碔砆可充和璧。时无英雄，竖子成名。世间事何莫不然，岂独阮籍有广武之叹哉！

宋造纸印书之人

《天禄琳琅》二宋版类：“《唐书》二百二十五卷，嘉祐五年提举曾公亮等奉敕刊印。纸坚致莹洁，每叶有‘武侯之裔’篆文红印，在纸背者十之九，似是造纸家印记，其姓为诸葛氏。考宣城诸葛笔最著，而《唐书》载宣城纸笔并入土贡。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亦称好事家宜置宣纸百幅，用法蜡之，以备模写，则宣城诸葛氏亦或精于造纸也。”《瞿目》宋刻《西汉文类》五卷残本云：“纸面钤‘清远堂’三字朱记，当是南宋时纸铺号也。”至建安余氏勤有堂之纸，远在北宋初。迄于国朝乾隆时，经高庙谕闽督钟音考查，而得其家世造纸印书之人。洵楮墨之至荣，亦太平之佳话也已。

宋印书用椒纸

宋时印书纸，有一种椒纸可以辟蠹。《天禄琳琅后编》三宋版类《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杜预后序，又刻印记云：“淳熙三年四月十七日，左廊司局内曹掌典秦玉祯等奏闻，壁经、《春秋左传》、《国语》、《史记》等书多为蠹鱼伤牍，不敢备进上览。奉敕用枣木椒纸各造十部，四年九月进览。监造臣曹栋校梓，司局臣郭庆验牍。”按此可考宋时进书之掌故。椒纸者，谓以椒染纸，取其可以杀虫，永无蠹蚀之患也。其纸若古金粟笺，但较笺更薄而有光。以手揭之，力颇坚固。吾曾藏有陆佃《埤雅》二十卷，旧为汲古阁、季沧苇、陈仲鱼诸家收藏，每卷有诸人印记。相传以为金源刻本，似即以此种椒纸印者也。又县人袁濑六芳瑛卧雪庐散出残书中，有《史记》表传数卷，亦是此纸印成。色有黄斑，无一蠹伤虫蛀之处。是书今井归吾架上。岂椒味数百年而不散欤？是皆与蝴蝶装之粘连不解，历久如新者，同一失传之秘制也。

宋人抄书印书之纸

五代之季，江南李氏有国，造澄心堂纸，百金不许市一枚。然其幅狭，不堪草诏。及李氏入宋，其纸遂流出人间。程大昌《演繁露》九：“江南李后主造澄心堂纸，前辈甚贵重之。江南平后六十年，其纸犹有存者。欧公尝得之，以二轴赠梅圣俞。梅诗铺叙其由而谢之曰：‘江南李氏有国日，百金不许市一枚。当时国破何所有，帑藏空竭生萎苔。但存图书及此纸，弃置大屋墙角堆。幅狭不堪作诏命，聊备粗使供鸾台。’因梅诗以想其制，必是纸制大佳而幅度低狭，不能与麻纸相及，故曰‘幅狭不堪作诏命’也。然一纸百金，亦已珍矣。”顾此纸本出江南，而江南反不甚用。宋王明清《挥麈后录》云：“李煜有国日，樊若水与江氏子共谋，江年少而黠，时李主重佛法，即削发投法眼禅师为弟子，随逐出入禁苑，……凡国中虚实尽得之。先令若水赴阙下，献下江南之策。江为内应，其后李主既俘，各命以官。江后累典名州，家于安陆。……江氏名正，字元叔，江南人。尝为越州刺史。越有钱氏时书，正借本誊写，遂并其本有之。及破江南，又得其逸书，兼吴越所得殆数万卷。……书多用由拳纸，方册如笏头，青缣为标，字体工拙不一。《史记》、《晋书》或为行书，笔墨尤劲。”据此，则元叔江南人，不用澄心纸而用由拳纸，则澄心之不便用，概可知矣。又陈师道《后山丛谈》云：“余于丹阳高氏见杨行密节度淮南补将校牒纸，光洁如玉，肤如卵膜。今士大夫所有澄心堂纸不逮也。”然则澄心徒有虚名，故北宋本书从未有用此纸印者，殆不独幅狭不合用也。明高濂《燕闲清赏笺》论藏书云：“余见宋刻大板《汉书》，每本用澄心堂纸数幅为副。”是止用以副书，未尝印书也。王世贞跋赵松雪藏《文选》云：“纸用澄心堂，墨用奚氏。”恐是过誉之辞。乾隆御题云“纸润如玉，南唐澄心堂法”，斯为得之矣。当时又有一种鸡林纸。鸡林即高丽，黄伯思《东观余论·跋章草鸡林纸卷后》：“政和丁酉岁五月二十一日，于丹阳城南第暴旧书，得此鸡林小纸一卷，已为人以郑卫辞书盈轴矣。顾纸背尚可作字，因以索靖体书章草《急就》一卷藏于家。庶几颜文忠牒背书稿旧事云。”明张萱《疑耀》：“长睿得鸡林小纸一卷，书章草《急就》。余常疑之，幸获校秘阁书籍。每见宋板书多以官府文牒翻其背印以行。如《治平类篇》一部四十卷，皆元符二年及崇宁五年公私文牒笺启之故纸也。其纸极坚厚，背面光泽如一，故可两用。若今之纸不能也。”当时张氏所见宋板书式，亦鸡林纸之类。又湖北蒲圻出纸，为当时钞印书籍所尚。宋徐度《却扫编》云：“予所见藏书之富者，莫如南都王仲至侍郎家，其目至四万三千卷。而类书之卷帙浩博，如《太平广记》之类，皆不在其间。闻之其子彦朝云：其先人每得一书，必以废纸草传之。又求别本参校，至无差误，乃缮写之。必以鄂州蒲圻县纸为册，以其紧慢厚薄得中也。每册不过三四十叶，恐其厚而易坏也。此本传以借人及子弟观之，又别写一本，尤精好，以绢素背之。号镇库书，非己不得见也。镇库书不能尽有，才五千余卷。”陆游《老学庵笔记》：“前辈传书多用鄂州蒲圻县纸，云厚薄紧慢皆得中，又性与面粘相宜，能久不脱。”按：今蒲圻不闻产名纸。由拳即今嘉兴，亦然。古今人物变迁，大率如此。南宋时则以抚州萆钞纸为有名，周密《癸辛杂识》：“廖群玉《九经》本最佳，以抚州萆钞纸、油烟墨印造。其装褫至以泥金为签。”当时廖氏选纸之精，独重抚州萆钞，可见此纸之胜于他产。吾向于丁雨生中丞日昌嗣君叔雅茂才惠康笥中，见所携廖莹中世堂刻《韩昌黎集》，纸不甚坚韧而光洁如新，墨若漆点，醉心悦目，如睹欧、褚法书。莹中为似道客，不知所用亦萆钞纸否。今抚州犹产纸，无此等工料矣。

宋元刻本历朝之贵贱

宋元刻本，在明时尚不甚昂贵。观毛扆《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所列之价目，在今日十倍而廉矣。中如宋版影钞李鼎祚《周易集解》十本，价五两。其时银串每两不及七百文。徐康《前尘梦影录》云：“崇祯十三年，苏城净钱一千，值白银五钱零，通行之钱止四钱五六。”吾见明无撰人《启祯记闻录》二卷，又六卷：“顺治二年乙酉，新铸顺治钱，七百文当银一两。”元板《周易兼义》八本，价四两。绵纸抄本《礼记集说》四十二本，价二十两。名人墨抄如秦酉岩手抄《太和正音谱》二本，价二两。周公谨弁阳山房抄本《绛帖平》二本，价一两二钱。其余一二本之抄本，皆三钱五钱。其中最贵者，宋板影抄《杜工部集》十本，价三十两。《宋词一百家精抄》，价一百两。然宋词一家合一两，仍不为贵。而当时人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氏”，可见其收入时能出善价，故人称之云云。若以书目所载数目论之，则售出时固未尝一索高值也。大抵明时宋元本书，本不十分昂贵。《天禄琳琅后编》三宋板徐锴《说文解字韵谱》五卷，卷后墨迹：“万历乙未年长至日，得于北京城隍庙，价银十两。子孙其世宝之。张诚父藏书记。”其时银价，每银一两铸钱六百九十文。市止每钱四百五十文换银一两。见明贺仲轼《两宫鼎建记》上。盖记万历三十四年丙辰建乾清、坤宁两宫工费之事。董斯役者贺盛瑞，时为营缮司郎中，即仲轼父也。可见当日宋本书价不过如斯而已。明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一百二十九卷前、后《汉书》后略云：“余生平所购《周易》、《礼经》、《毛诗》、《左传》、《史记》、《三国志》、《唐书》之类，过二千余卷，皆宋本，精绝。最后班、范二《汉书》尤为诸本之冠。前有赵吴兴小像，当是吴兴家物。入吴郡陆太宰，又转入顾光禄，失一庄而得之。”其书后归钱谦益，《初学集》载跋略云：“赵文敏家藏前、后《汉书》，为宋椠本之冠。前有文敏公小像。太仓王司寇得之吴中陆太宰家，余以千金从徽人赎出，藏弆二十余年，今年鬻之于四明谢象三……癸未中秋日书于半野堂。”以一书而破中人之产，似乎近于好事。然裒然两巨部，又重以文敏、弇州之藏，犹非太过。国初康熙时书价渐贵，王士禛《分甘余话》二云：“赵承旨家宋椠前、后《汉书》，钱牧斋大宗伯以千二百金购之新安贾人，后售于四明谢氏，后又归新乡张司马坦公。康熙中有人携至京师，索价甚高。真定梁苍岩大司马酬以五百金，不售，携去。后不知归谁何矣。”又《居易录》三十三云：“《通鉴纪事本末》，宋刻大字，有尚宝司卿柳庄袁忠彻家藏印及陆子渊、项子京诸印。浙江人携至京师，索价百二十金。留二日，而还之。”是时银价甚贱。《居易录》九云：“近自洋铜不至，钱日益贵，银日益贱。今岁屡经条奏，九卿杂议，究无良策。即每银一两抵钱一千之令，户部再三申饬，亦不能行。”钱遵王《敏求记》云：“李诫《营造法式》三十六卷，以四十千从冯鱼山购归。”《黄记》，《宾退录》十卷，校宋钞本，王闻远跋：“今康熙六十有一年岁壬寅孟夏，书估王接三持宋椠五册来，索价十金，无力购之。留案二日，扃户屏客，细加校勘。”此由国初至康熙末年书价之可考者。至乾、嘉时，宋元旧本多为有力者收藏，其价已过康熙时十倍。钱泳《履园丛话》旧闻类“银价”一则云：“乾隆初年，每白银一两换大钱七百文，后渐增至七二、七四、七六至八十、八十四文。余少时每白银一两亦不过换钱八九百文。嘉庆元年，银价顿贵，每两可换钱一千三四百文。后又渐减。近岁洋钱盛行，则银钱俱贱矣。”今以诸家题跋考之，惟《黄记》多详载。记中如宋余仁仲《公羊解诂》十二卷，价一百二十两。宋板《春秋繁露》十七卷，价百两。朱竹垞曝书亭藏本《舆地广记》三十六卷，价一百二十两。《新定续志》十卷，价三十两，宋本《吴郡图经续记》三卷，价五十两。宋刻《历代纪年》十卷，价二十两。残宋本章衡《编年通载》四卷，价四十两。宋本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十卷，价二十四两。宋本《新序》十卷，并宋小字本《列子》八卷，共价八十两。北宋本《说苑》二十卷，价三十两。校宋本《新序》十卷，值番饼四十二枚。宋本《管子》二十四卷，价一百二十两。宋本《棠阴比事》一卷，价番饼十四枚。宋本《史载之方》二卷，价三十两。旧抄本《纬略》十二卷，值十二番。旧抄本《珩璜新论》一卷，值番银七饼。残宋本《太平御览》三百六十卷，价二百四十两。宋本《陶靖节诗注》四卷，价百金之大半。宋本《三谢诗》三卷，价十六两。宋本《王右丞集》十卷，价一百二十两。宋本《孟浩然集》三卷，以京板《佩文韵府》相易贴银十四两。宋本《甲乙集》十卷，价十六两。宋本《朱庆余集》不分卷，目录五叶，诗三十四叶，价番银十圆。宋本《唐女郎鱼玄机集》一卷，十二叶，价五番。校宋本《林和靖诗集》四卷，价四两。宋本《温国司马文正公集》八十卷，价一百六十两。宋本《参寥子诗集》十二卷，价三十两。元本《吴礼部集》二十卷，价三十两有奇。金本《中州集》十卷，价五十两。元本《东坡乐府》二卷，价三十两。元本《乐府新编阳春白雪》十卷，价五十一番。又《续记》中，如钱穀手抄《游志续编》不分卷，价二十两。影宋抄本《韩非子》二十卷，价三十两。宋本《鉴诫录》二册，价番钱三十三圆。明活字本《曹子建集》十卷，价十两。宋本《嘉祐集》十五卷，价四十两。宋本《渭南文集》五十卷，价五十两。许叔微《普济本事方》残本六卷，跋云：“仅存三册，索值六十金，中人须酬十金。余未及还价而罢。仲冬尚在某坊，问其直，元易为洋矣。今日遂与议易，给以番饼二十枚，以他书贴之，合四十两。细点叶数，共计一百四十四番，合每叶青蚨一百九十五文。近日书直昂贵，闻有无锡浦姓书贾持残宋本《孟东野集》，索直每叶元银二两。故余戏以叶论，此书犹贱之至者也。”又《再续》宋本《魏鹤山集》一百二十卷，价六十两。又《书录》宋本《杨诚斋易传》二十卷，“五柳居主人云：昔年某王府许以二百金购此书。又一宋本，朱叔英跋：索直一百六十金。”北宋本《汉书》，云：“余之得此，用朱提二百五十金。”宋本《李翰林全集》三十卷，“以一百五十金得之缪氏。”德辉按：此即缪日芑仿宋刻李集之原本。此外陈鳣《经籍跋文》，载影宋本《周易集解》，《汲古阁秘本书目》以此居首，价银五两。余以三十金购之，较原价已加五倍。宋本《尔雅疏》，以白金四十两购之。顾广圻批《读书敏求记》，《淮南鸿烈解》二十一卷，云：“宋板，归黄荛翁，维扬得来。元八十两。”严久能元照《悔庵集·书手录仪礼要义宋本后》略云：“此书载于《聚乐堂书目》，朱锡鬯所未见者。予财弱冠，好宋刻书。杭州汪氏藏宋刻本二十册，索值五百金。予必欲得之，求之急，议价二十六万钱。议既定，顾无以得如干钱，乃尽买家所有书，得钱畀之。年来资用日绌，度此书不能长为吾有，又写此本，较而藏之。”此乾、嘉时书价见于记录之可考者也。嘉庆十七八年，银价每两九百文内外。见张廷济壬申、癸酉两年日记。至近时，宋板书本日希见。以吾见闻所及，张南皮以三百金购宋板《诗经朱子集传》，徐梧生以三百金购北宋本《周易正义》。道州何氏所藏。此在光绪甲乙间事。年来北京拳乱以后，旧本愈稀，故家所藏颇罹兵劫。犹闻京师书估以五百金售宋人李璧《雁湖集》。醴陵文氏所藏，海内孤本也。贵池刘某以番饼四百圆得汲古旧藏宋本《孔子家语》。县人袁思亮以三千金购宋牧仲、翁覃溪所校残宋本《施注苏诗》。斗富争奇，视古书如古玩，此亦可以观世变矣。

书林清话卷七

元刻书之胜于宋本

宋本以下，元本次之。然元本源出于宋，故有宋刻善本已亡，而幸元本犹存，胜于宋刻者。经则元元贞丙申平阳梁宅本《论语注疏》，胜于宋十行本也。元大德平水曹氏进德斋本《尔雅郭璞音注》，胜于明吴元恭所从出之宋本也。史则元大德九年重刊宋景祐本《后汉书》，胜于宋建安刘元起之本也。《黄记》。此外如建安刘元起刊于家塾敬室本。又有一大字，皆名为宋，而实则不及元明刊本。盖所从出本异也。子则元大德本《绘图列女传》，胜于阮氏文选楼所据刻之余氏勤有堂本也。阮本谓图出晋顾恺之，颇为附会。观《孟母传图》刻有书院题字，则是宋坊估所为也。元刻《纂图互注扬子法言》，胜于宋治平监本也。集则元大德本《增广音注丁卯诗集》，胜于宋版也。二卷。《瞿目》云：“钱遵王云元刻较宋板多诗太半。”元张伯颜刻《文选李善注》，胜于南宋尤袤本也。胡克家仿刻宋本即尤本。《孙记》极称张伯颜本之善。蒋光煦《东湖丛记》元板季善《文选注》跋云：“钱遵王《读书敏求记》云《善注》有张伯颜重刊，元板不及宋板远甚。以余所闻，中吴藏书家所有宋本已多不全，似未若斯之完善。”皆张本定论。元延祐庚申叶曾南阜书堂刻本《东坡乐府》，胜于宋绍兴辛未曾慥刻本也。《黄记》：“顾千里曰非宋刻，却胜于宋刻。昔钱遵王已云宋刻殊不足观。则元本信可宝。”举此数者以概其余，是不当震于宋刻之名，而谓元明皆自桧以下也。

元刻书多用赵松雪体字

徐康《前尘梦影录》云：“元代不但士大夫竞学赵书，如鲜于困学、康里子山，即方外如伯雨辈，亦刻意力追，且各存自己面目。其时如官本刻经史，私家刊诗文集，亦皆摹吴兴体。至明初吴中四杰高、杨、张、徐，尚沿其法。即刊板所见，如《茅山志》、《周府袖珍方》，皆狭行细字，宛然元刻，字形仍作赵体。沿至《匏庵家藏集》、《东里文集》，仍不失元人遗意。至正德时，慎独斋本《文献通考》细字本，远胜元人旧刻。大字巨册，仅壮观耳。迨至万历季年，风行书帕礼书，不求足本，但取其名。如陈文庄、茅鹿门、钟人杰辈，动用细评，句分字改，如评时文。然刻书至此，全失古人真面。顾千里拟之秦火，未为苛论也。”按，徐康为吴枚庵门人，故言板刻甚精。核《天禄琳琅》六《欧文忠公文集》一百五十三卷、《年谱》一卷、《附录》五卷云：“此书字法，规仿鸥波，深得其妙。观其樵印之精，非好古者不能为此。”《陆续跋》有元椠吴澄《礼记纂言》三十六卷，“雕刊工整，字皆赵体。”《黄记》元本《稼轩长短句》十二卷，“是书旧刻，纯乎元人松雪翁书。”又校元本张讱庵跋云：“大德刊本，大字行书，流丽娟秀，如松雪翁体。”又《陆志》有元刊元印《清容居士集》五十卷，云：“有赵子昂笔意，元版中上乘也。”又影写元刊本《汉泉曹文贞公诗集》十卷，云：“宋宾王识略云，阅桃花坞文瑞堂所得秀野草堂顾氏藏《曹汉泉集》五卷，字画端楷，直出松雪手书。”元时名集动国帑镂板，故得名手书文，良工刊刻。《瞿目》元刊本曹伯启《汉泉曹文贞公诗集》十卷，云：“国子生浚仪胡益编录。写刻甚精，书法似赵文敏。殆即益所书也。”吾藏元张伯颜刻《文选》、大德本《绘图列女传》，字体流动，而沉厚之气溢于行间。《列女传》绘图尤精，确为松雪家法。字含钟繇笔意，当是五十以后所书。然不如所书《道德宝章》卷末题赵名者，信而有徵也。《四库书目提要》：内府藏本为元本。《瞿目》有明刊本，吾亦有之。道光戊戌施禹泉刊本摹仿亦精。至世传大定乙巳刻宋人编《两汉策要》，十二卷。毛扆《珍藏秘本书目》载之，谓为元人手钞，与元人手钞《古文苑》相次，云：“二书一笔赵字，或谓赵文敏手书，而无款不敢定之。”乾隆五十八年，如皋张氏以毛本重刻，摹仿极工。前附有翁方纲题，后附梁同书、窦光鼐、周骏发、朱钰、姚棻、邵齐熊诸跋。但以为元名手书，不敢定为松雪亲笔。惟邵跋援陆学士、秦中丞及简斋先生，当是袁简斋。定为松雪手迹，谓非余子能办。吾亦信以为然。盖松雪平生工于字，亦勤于钞书，世传所书《道德经》见于各家集帖收藏家题跋者，已十数本之多。明张丑《书画见闻表》，列有《左传》正文全部及《李太白集》。沈初《西清笔记》，有赵文敏小楷《四十二章经》、《法华经》全部。可见赵钞之未传刻者正复不少。不仅元时一朝刻书风气视此翁为转移也。

元刻《稼轩长短句》

元刻书多名手写

元刻书体有倩名手书者，《天禄琳琅》五元板史部《山海经》十八卷，云：“字仿欧体，用笔整严，在元刻中洵为善本。乾隆御题云：‘是本笔法刻画清峭，当为元版之佳者。’”又《后编》十一元版集部曾巩《元丰类稿》五十卷，云：“书法椠手，俱极古雅。麻纸浓墨，摹印精工，为元刻上乘。”又《欧阳文忠公集》一百五十三卷：“椠法精朗，纸墨俱佳，元版中甲观。”《陆续跋》元椠周伯琦《六书正讹》五卷：“每叶八行，篆文约占小字六格。小字双行，每行二十字。篆文圆劲，楷书遒丽，盖以伯温手书上版者。”又元刊杨桓《书学正韵》三十六卷：“分韵编排，先篆，次隶省，次讹体，条理周详，字画端整。”又元刊杨桓《六书统》二十卷、《六书溯源》十三卷，《瞿目》云：“桓夙工篆籀，全书皆其手写，故世特重之。”又元刊本元吴莱《渊颖吴先生集》十二卷，云：“刻于至正二十六年，末有金华后学宋璲誊写一行。璲工四体书，此书为其手写，古雅可爱，尤足珍也。”又元刊本刘大彬《茅山志》十五卷，云：“明永乐刻本。胡俨序谓原本为张雨所书，至为精洁，即此本也。”此类元刻，其工者足与宋椠相颉颃。特以时代论，不免有高下之见耳。至《陆志》有元本俞琰《周易集说》(1)不分卷，《上下经》《彖传》后跋所载，皆其孙贞木桢、植缮写，谨锓梓于家之读易楼。此家写家刻本，尤为千古佳话，宋元以来刻书中所罕见也。

元时官刻书由下陈请

元时官刻之书，多由中书省行江浙等路有钱粮学校赡学田款内开支。有径由各省守镇分司呈请本道肃政廉访使行文本路总管府事下儒学者；有由中书省所属呈请奉准施行，展转经翰林国史院、礼部详议照准行文各路者。事不一例，然多在江浙间。今据各书存于今者考之。其由国子监呈本监牒呈中书省行浙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分派本路儒学召工开雕者，如至元三年庆元路之刻《玉海》二百卷是也。其由翰林国史院待制应奉编修各官呈本院详准呈中书省札付礼部议准，仍由中书省行江浙等处行中书省下杭州路西湖书院开雕者，如至正二年杭州路之刻苏天爵《国朝文类》七十卷是也。其由各路守镇分司司官议牒呈由本道肃政廉访使司照准，委本路儒学教授校勘者，如至正二十五年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司据平江路守镇分司司官佥事伯颜帖木儿嘉议牒之刻吴师道重校鲍彪注《战国策》十卷是也。其由各道廉使议牒呈由本肃政廉访使司移文本路儒学开雕者，如至正五年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司准本道廉使太中议牒，移文抚州路总管府行本路儒学刊行虞集《道园类稿》五十卷；至正丙戌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司准本道廉使王正议牒，行本路儒学刊板萧《勤斋集》八卷；至元二年婺州路总管府经历司钞录到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经历司准经历张登仕牒请，移文本路儒学刻金履祥《论语集注考证》十卷；又至元五年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司准本道廉使苏嘉议牒，移文扬州路总管府照行江淮儒学刻马祖常《石田文集》十五卷；至正九年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司准本道佥事哈刺那海议牒，移文嘉兴路总管府照验行各路儒学刻刘因《静修先生集》三十卷是也。其由御史台据监察御史呈中书省送礼部议准，仍由中书省行各道发本路儒学刊行者，如至正八年御史台呈中书省，据监察御史段弼、杨惠、王思顺、苏宁等呈行礼部议准行江浙各路刊行宋褧《燕石集》十五卷；至治辛酉壬戌御史台呈中书省，据监察御史呈行礼部议准行江浙或江西行省刊行王恽《秋涧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是也。其由集贤院呈中书省，札付礼部议准咨各处行中书省本路刊行者，如延祐五年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发下所辖各路儒学梓行郝文忠《陵川集》三十九卷是也。然亦有由中书省奉圣旨径下江浙江西发刊者，如至正五年刻《辽》、《金》二史，其前有牒江浙行中书省文云：“准中书省咨右丞相奏，去岁教纂修《辽》、《金》、《宋》三史，令浙江、江西二省开板。就彼有的学校钱内就用，疾早教各印造一百部。钦此。”见《孙记》、《钱记》。六年刻《宋史》，前亦有此公牒，云：“精选高手人匠就用，赉去净稿，依式镂板，不致差讹。所用工物，本省贡士庄钱内应付。如果不敷，不拘是何钱内放支，年终照算。仍禁约合属，毋得因而一概动扰违错。工毕，用上色高纸印造一百部。装潢完备，差官赴都解纳。”见《陆志》。盖此乃奉旨特修之书，故非由属下议刻之件所得比例。然吾因此见元时江南学田之赡足，而诸人呈请发刻，亦未免各有所私。观其呈刻别集如此之多，是亦近于滥费也已。

元时刻书之工价

元时刻书工价，据陈编《廉石居记》，载元张铉《金陵新志》十五卷前钞录御史台等处文移，略云：“宋景定十志，旧板已经烧毁。元时重刊，先有郡士戚光，妄更旧志。当时议因旧志之已成，增本朝之新创。故其书皆用《建康志》准式，凡壹拾伍卷，壹拾叁册，分派溧阳州学刊雕五卷，溧水州学、明道书院各三卷，本路儒学刊造二卷。按：五卷、三卷、二卷等“卷”字，当是“册”字误笔。若作“册”则合壹拾叁册之数，作“卷”则少二卷。及序文图本，照依元料工物合用价钱，于各学院钱粮内除破，共中统钞壹佰肆拾叁定贰拾玖两捌钱玖分玖厘。俱见序例所载。”按：“定”即锭字，正本作铤。《金史·食货志》：“旧例银每铤五十两，共直百贯。民间或有截凿之者，其价亦随低昂，遂改铸银，名‘承安宝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每两折钱二贯，公私同见钱用。”陶九成《辍耕录》：“至元十三年，大兵回扬州。丞相伯颜号令搜检将士行李，所得撒花银子，销铸作锭。每重五十两，归朝献纳。后朝廷亦自铸。至元十四年重四十九两，十五年重四十八两。”据此，则金元币制，一锭银皆五十两为率。《金陵志》刻价果以五十两一锭计算，则需实银七千一百柒十玖两捌钱九分玖厘，是每卷合用银四百四十余两。古今刻书之工，恐未有贵于此者。即以五两一锭计算，亦需实银七百四十四两捌钱玖分玖厘。以十五卷之书，似不应有如许刻价，岂当时浮支冒领，亦如今日各省书局之不实不尽乎？元政不纲，于此可见。然一代刻书之费，全出于学院钱粮，则元代学粮之富足，又为唐宋所未有矣。

明时官刻书只准翻刻不准另刻

明时官刻书，只准翻刻，不准另刻。世传闽中刻《五经》、《四书》，首有提刑按察司牒建宁府云：“福建等处提刑按察司为书籍事。照得《五经》、《四书》，士子第一切要之书。旧刻颇称善本，近时书枋射利，改刻袖珍等版。款制褊狭，字多差讹。如巽与讹作巽语，由古讹作犹古之类，岂但有误初学，虽士子在场屋，亦讹写被黜，其为误亦已甚矣。该本司看得书传海内，板在闽中，若不精校另刊，以正书枋之谬，恐致益误后学。议呈巡按察院详允会督学道选委明经师生，将各书一遵钦颁官本，重复校雠。字画、句读、音释，俱颇明的。《书》、《诗》、《礼记》、《四书》传说，款识如旧。《易经》加刻《程传》，恐只穷《本义》，涉偏废也。《春秋》以《胡传》为主，而《左》、《公》、《穀》三传附焉，资参考也。刻成合发刊布。为此牒仰本府著落当该官吏，即将发出各书，转发建阳县。拘各刻书匠户到官，每给一部，严督务要照式翻刊。县仍选委师生对同，方许刷卖。书尾就刻匠户姓名查考，再不许故违官式，另自改刊。如有违谬，拿问重罪，追版铲毁，决不轻贷。仍取匠户不致违谬，结状同依准缴来。嘉靖拾壹年拾贰月□□日，故牒建宁府。”按：此牒载所刻《春秋》四传，又载《礼记集说》，见《丁志》。足见明时法制之严，刻书之慎。而建宁匠人之盛，自宋以来至明五六百年，流风不坠。观于此牒，亦可想其专精雕镂矣。

明时书帕本之谬

明时官吏奉使出差，回京必刻一书，以一书一帕相馈赠，世即谓之“书帕本”。语详顾炎武《日知录》。王士禛《居易录》云：“明时翰林官初上或奉使回，例以书籍送署中书库，后无复此制矣。又如御史巡盐茶学政部郎权关等差，率出俸钱刊书，今亦罕见。宋王琪守苏州，假库钱数千缗大修设厅。既成，漕司不肯破除。琪家有《杜集》善本，即俾公使库镂板印万本，每部值千钱，士人争买之。既偿省库，羡余以给公厨。此又大裨帑费，不但文雅也。”按，明时官出俸钱刻书，本缘宋漕司郡斋好事之习。然校勘不善，讹谬滋多。至今藏书家均视当时书帕本比之经厂坊肆，名低价贱，殆有过之。然则昔人所谓刻一书而书亡者，明人固不得辞其咎矣。

明人不知刻书

吾尝言明人好刻书，而最不知刻书。郎瑛《七修类稿》云：“世重宋版诗文，以其字不差谬。今刻不特谬，而且遗落多矣。予因林和靖诗而叹之，旧名止曰《漫稿》，上下两卷，今分为四卷。旧题如《送范寺丞仲淹》，今改为《送范仲淹寺丞》者最多，已非古人之意矣。今拾遗《和运使陈学士游灵隐寺古诗四章》，宋刻首篇者也。今仅律绝多，而遂以此为拾遗，可乎。”《丁志》影宋本《和靖先生诗集》二卷下引之不详。然不独《林集》为然也，《四库书目提要》集部诗文评类《诗话总龟前集》四十八卷、《后集》五十卷，“宋阮阅撰……案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序曰：‘舒城阮阅，昔为郴江守，尝编《诗总》，颇为详备。’……则此书本名《诗总》，其改今名，不知出谁手也。此本为明宗室月窗道人所刊，并改其名为阮一阅，尤为疏舛。其书《前集》分四十五门，所采书凡一百种；《后集》分六十一门，所采书亦一百种。分类琐屑，颇有乖于体例。前有郴阳李易序，乃曰：‘阮子旧集颇杂，月窗条而约之，汇次有义，棼结可寻。’然则此书已经改窜，非其旧目矣。”是虽天潢刻书，亦不可据。今阮氏原本已归缪氏艺风堂，卷帙完全，与月窗所刻者迥别。以较《提要》所指摘者，皆非原书之文，可知朱明一朝刻书，非仿宋刻本，往往羼杂己注，或窜乱原文。如月窗之类，触目皆是，不仅此二书然也。嗟乎，明人虚伪之习，又岂独刻书一事也哉！

明南监罚款修板之谬

明两监书板，尤有不可为训者。如南监诸史，本合宋监及元各路儒学板凑合而成。年久漫漶，则罚诸生补修，以至草率不堪，并脱叶相连亦不知其误。北监即据南本重刊，谬种流传，深可怪叹。吾不知当时祭酒、司业诸人，办何尸位素餐至于此也。或谓当时监款支绌，不得不借此项收入略事补苴，且于节用之中而见课士之严肃，其立法未为不善。虽然，南监板片皆有旧本可仿，使其如式影写，虽补板亦自可贵。乃一任其板式凌杂，字体时方时圆，兼之刻成不复细勘，致令讹谬百出。然则监本即不毁于江宁藩库之火，其书虽至今流传，亦等于书帕坊行，不足贵重矣。

明人刻书改换名目之谬

明人刻书有一种恶习，往往刻一书而改头换面，节删易名。如唐刘肃《大唐新语》，冯梦祯刻本改为《唐世说新语》。先少保公《岩下放言》，商维濬刻《稗海》本，改为《郑景望蒙斋笔谈》。朗奎金刻《释名》，改作《逸雅》，以合“五雅”之目。全属臆造，不知其意何居。又如陶九成《说郛》，《四库书目提要》子部杂家杂纂之属《说郛》一百二十卷云：“周亮工《因树屋书影》称，南曲寇四家，有宗仪《说郛》全部，几四巨橱。世所行者非完本。……弘治丙辰上海郁文博改编百卷，窜改旧本，已非九成之旧。此本百二十卷，为顺治丁亥姚安陶珽所编，又非文博之旧矣。”胡文焕《格致丛书》，《黄记》校元本《宋提刑洗冤录》云：“胡文焕覆本。文理略同，殊多脱误，且改易卷第。”又云：“明人喜刻书，而又不肯守其旧，故所刻往往戾于古。即如此书，能翻刻之，可谓善矣。而必欲改其卷第，添设条目，何耶！”陈继儒《秘笈新书》，《四库书目提要》子杂家类《野客丛书》三十卷附《野老记闻》一卷云：“书本三十卷，见于自序。陈继儒《秘笈》所刻仅十二卷。凡其精核之处，多遭删削。今仍以原本著录，而继儒谬本则不复存目。”尤为陋劣。然《说郛》为后人一再改编，信非南村之病。胡文焕一坊估，无知妄作，亦不必论其是非。独《秘笈》全出于欺世盗名，其智计与书帕房卷何异！否则，岂有自命文人，而为此诬乱古人疑误后学之事者。此明季山人人品之卑下，即此刻书而可见矣。

明人刻书添改脱误

宋刻书遇脱字，添补字行之傍，或二字并作一格。吾见张栻所撰《诸葛武侯传》大字宋刻本如此，明仿南宋八行十七字本《两汉书》亦然。南宋有两刻本，一为嘉定戊辰建宁书铺蔡琪一经堂刻，一为无元号年月白鹭洲书院刻，皆重刻北宋嘉祐本。是脱字添改，在宋初已有之。明时有甘复《山窗余稿》一卷，《黄记》云：“此刻遇衍字，加点于旁，或即以所改字注于旁。遇脱字，亦如之。此法甚善。古书每行字不齐，故有时挤下几字，拔疏几字，以迁就之，从未有如此刻例之旁注者。吾谓刻书之法，此可取则，省修板剜损之虞。且古帖有如此刻者，何独不可施诸书耶？”吾谓黄氏亦过于好古之言，究竟刻书首在凝神校勘，以免脱误。如宋本之一格两字，苟其书文法甚古，几何不使读者致正文、注文之不分乎！经史子部，多有此病。至误字添改于旁，尤有刺目之害。黄氏言“古帖有如此者”，不知古帖或由原本真迹，不可改迻，或由重刻裁行，致有夺字。然《兰亭》因“曾不知老之将至”，夺曾添曾，于“曾”傍加亻，后遂误“曾”为“僧”。怀素《千文》，“律召调阳”，因草“召”如“吕”，今竟讹召为“吕”。安得考碑帖者人人如翁覃溪，读古书者人人如王怀祖。黄氏所言，殆不可为训矣。

明许宗鲁刻书用《说文》体字

明嘉靖间，闽中许宗鲁刻书，好以《说文》写正楷，亦是一弊。吾家有《国语韦昭注》一种，板心有“宜静书屋”四字，望之殊为古雅。然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字画一条云：“其有骇俗者，则通之以可识者。”注：“谓如‘’之为‘宜’、‘’之为‘晋’之类，皆取《石经》遗文。”又云：“非若近世眉山李肩吾从周所书《古韵》及文公《孝经刊误》等书，纯用古体也。”可知刻书字贵通俗，在宋已然，何况今日。许氏于嘉靖七年刻《吕氏春秋》，亦系古体字。毕氏沅经训堂校刻吕书，其引据诸本目列之第三，云：“此从宋贺铸旧校本，字多古体。”是毕氏直以许刻源本宋椠，而不知其自我作古也。顾此亦嘉靖间风气如此。吾藏嘉靖十年陆钺刻《吕氏家塾读诗记》，亦系如此。在明人则又过于好古矣。

明刻书用古体字之陋

明中叶以后诸刻稿者，除七子及王、唐、罗、归外，亦颇有可采取者。然多喜用古体字，即如海盐冯丰诸人尤甚。查他山先生见之曰：“此不明六书之故，若能解释得出《说文》，断不敢用也。”虽然，查氏之说，未免高视明人。有明一代，为《说文》之学者，仅有赵宧光一人。所为《长笺》，犹多臆说，且其人已在末季。其时刻书用古体字之风，亦稍衰歇矣。吾尝言，与明时刻书人言字学，但语以王安石《字说》，即可去其嗜古好奇之病。盖王氏《字说》多从真楷一体。以言六书，则诚不免杜撰；以言刻书，则可引之通俗。何必欲其解释《说文》耶？

明时刻书工价之廉

蔡澄《鸡窗丛话》云：“先辈云，元时人刻书极难。如某地某人有著作，则其地之绅士呈词于学使。学使以为不可刻则已，如可，学使备文咨部，部议以为可，则刊板行世。不可，则止。故元人著作之存于今者，皆可传也。前明书皆可私刻，刻工极廉。闻前辈何东海云，刻一部《古注十三经》，费仅百余金。故刻稿者纷纷矣。尝闻王遵岩、唐荆川两先生相谓曰：‘数十年读书人，能中一榜，必有一部刻稿。屠沽小儿，身衣饱暖，殁时必有一篇墓志。此等板籍，幸不久即灭。假使尽存，则虽以大地为架子，亦贮不下矣。’又闻遵岩谓荆川曰：‘近时之稿板，以祖龙手段施之，则南山柴炭必贱。’”按明时刻字工价，有可考者，《陆志》、《丁志》有明嘉靖甲寅闽沙谢鸾识岭南张泰刻《豫章罗先生文集》，目录后有“刻板捌拾叁片，上下二帙，壹佰陆拾壹叶，绣梓工赀贰拾肆两”木记。以一版两叶平均计算，每叶合工赀壹钱伍分有奇。其价廉甚。至崇祯末年，江南刻工尚如此。徐康《前尘梦影录》云：“毛氏广招刻工，以《十三经》、《十七史》为主。其时银串每两不及七百文，三分银刻一百字，则每百字仅二十文矣。”今湖南刻书，光绪初元，每百字并写刻木版工赀五六十文。中叶以后，渐增至八九十文。元体字小者百五十文，大者二百文。篆隶每字五文，至宣统初已增至百三十文。以每叶五百字出入，每钱银直百六十文计，每叶合银叁钱畸零。视明末刻书已增一倍。然此在湖南永州一处则然，永州刻字多女工，其坊行书刻价每百字仅二三十文。江西、广东亦然。价虽廉，而讹谬不可收拾矣。

明人刻书载写书生姓名

明人刻书，亦有极其慎重，必书刻并工者。如《天禄琳琅后编》十一元版此以明版误作元版。《文心雕龙》十卷，末刻“吴人杨凤缮写”。弘治间衢州推官贺志同刻《续博物志》十卷，卷末有“开化庠生方卫谨录”一行。《张志》、《瞿目》明刻杨维桢《铁崖文集》五卷，卷末有“姑苏杨凤书于扬州之正谊书院”一行。皆误元刻。《孙记》明版《论衡》三十卷，板心有“通津草堂”四字，末卷后有“周慈写，陆奎刻”六字。《丁志》、《缪记》明嘉靖王敦祥刻王楙《野客丛书》三十卷，卷末有“长洲吴曜书，黄周贤等刻”两行，板心亦有黄周贤、严椿等刻工姓名。德辉按：莫友芝《郘亭知见书目》有此本。云“嘉靖壬戌王穀祥刊本”，以“敦祥”误作“穀祥”。此本吾有之。乃细字刻本，实王敦祥，非王穀祥也。《瞿目》，先文庄菉竹堂刻《云仙杂记》十卷，云“倩友俞质夫写而刻之”。质夫，名允文，工书。《黄续记》旧刻本《文温州集》云“相传为其子徵明手书以付剞劂者”，故于明人集中最为珍重。《缪续记》崇祯庚辰叶益荪春昼堂刻《陶靖节集》六卷，板心有“春昼堂”三字，叶益荪、林异卿手书上版。其他杨慎《升庵全集》、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字体雅近欧、柳，首尾如一笔书，意当时必觅工楷法者为之。惜如此巨编，而不著其姓氏名字。然则林吉人之写《渔洋精华录》、《午亭文编》、《尧峰文钞》，许翰屏为胡果泉中丞影写宋本《文选》，幸而记载流传，俾读者摩挲景仰。不然，没世无称，亦枉抛心力也。

明人装钉书之式

徐康《前尘梦影录》云：“余在玉峰得《鸿庆居士大全集》，旧为澹生堂钞藏，计十帙，每本面叶有祁氏藏书铭。棉料纸蓝格，五色线钉，刀口不齐。据湖州书友云，明代人装钉书籍，不解用大刀，逐本装钉。以此集相证，始信。”按，徐说甚确。吾藏明丘濬《大学衍义补》，为成化初刻小字本，书用蓝裱纸面，内用纸捻钤钉之。书之长短宽窄，微有出入，可悟其非一刀直截。然此犹册本多之书也。又有万历乙酉十三年，郭子章序刻之《秦汉图记》，《三辅黄图》六卷，《西京杂记》六卷。书仅二本，装钉如《大学衍义补》，而大小参差不齐，是亦可证明人截书，一本为一本。推而至于宋元本，亦无不然。京师学部图书馆藏明内阁宋元本残册甚多，或蝴蝶装，或纸捻钉，或线装，皆无数本一刀截者。又古人理书，多不划齐下边阑线，然纸有余地，故重装时犹可整齐。吾见宋元明以来原装书，于此等处均不甚经意。盖所重在校勘，而不在外饰也。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一

明季藏书家，以常熟之毛晋汲古阁为最著。当时遍刻《十三经》、《十七史》、《津逮秘书》、唐宋元人别集，以至道藏、词曲，无不搜刻传之。观顾湘《汲古阁板本考》，秘笈琳琅，诚前代所未有矣。即其刻《说文解字》一书，使元明两朝未刻之本，一旦再出人间，其为功于小学，尤非浅鲜。然其刻书不据所藏宋元旧本，校勘亦不甚精。数百年来，传本虽多，不免贻佞宋者之口实。孙从添《藏书纪要》云：毛氏汲古阁《十三经》、《十七史》，“校对草率，错误甚多”。又云：“毛氏所刻甚繁，好者仅数种。”《黄记》二元大德本《后汉书》载陈鳣跋云：“荛圃尝曰，汲古阁刻书富矣。每见所藏底本极精，曾不一校，反多臆改，殊为恨事。”又校本陆游《南唐书》载顾涧临陆敕先校钱罄室本云：“汲古阁初刻《南唐书》，舛误特甚。此再刻者，已多所改正。然如《读书敏求记》所云，卷例俱遵《史》、《汉》体，首行书某纪某传卷第几，而注《南唐书》于下。今流俗本竟称《南唐书》本纪卷第一卷二卷三，列传办如之，开卷便见其谬者尚未改去，其他沿袭旧讹，可知其不少矣。”又四宋刻本《湘山野录》云：“《湘山野录》曾刻入毛氏《津逮秘书》中，此宋刻元人补钞本。略取《津逮》本相校，知毛刻尚多讹脱，想当日付梓未及见此耳。继于顾五痴家见有毛斧季手校本，即在《津逮》本上实见过此本，取对至卷中‘时晏元献为翰林学士’一行前竟脱落‘备者惟陈康肃公尧咨可焉，陈方以词职进用’十八字。初亦不解其故，反复展现，乃知此十八字钞时脱落，后复添写于旁。斧季校时犹及见此，而后来装潢穿线过进，遂灭此一行。向非别见校本，何从指其脱落耶。爰重装之，使倒折向内，览之益为醒目云。”又五宋刻《李群玉集》三卷、《后集》五卷云：“毛刻《李文山集》，迥然不同。曾取宋刻校毛刻，其异不可胜记，且其谬不可胜言，信知宋刻之佳矣。毛刻非出宋本，故以体分统，前、后、集并为三卷，或以意改之。”段玉裁《汲古阁说文订自序》略云：“毛晋及其子扆，得宋小字本，以大字开雕。周锡瓒出初印本，有扆亲署，云顺治癸巳汲古阁校改第五次本。卷中旁书朱字，复以蓝笔圈之。凡其所圈，一一剜改。考毛氏所得小字本，四次以前微有校改，至五次则校改特多，往往取诸小徐《系传》，亦间用他书。今世所存小徐本，乃宋张次立所更定，而非小徐真面目，而据次立剜改，又识见驽下。凡小徐佳处，少所采掇。而不必从者，乃多从之。学者得之，以为拱璧，岂知其谬盩多端哉。”略举黄、顾、陈、段诸家所纠，则其刻书之功，非独不能掩过，而且流传谬种，贻误后人。今所刻《十三经》、《十七史》、《说文解字》传本尤多，浅学者不知，或据其本以重雕，或奉其书为秘笈。昔人谓明人刻书而书亡，吾于毛氏，不能不为贤者之责备矣。吾按：毛扆《汲古阁珍藏宋元秘本书目》，北宋本《孔子家语》下云：“南宋本作良药苦口利于病，此本作药酒苦口利于病。及读《盐铁论》，亦作药酒苦口利于病，方知北宋本之善。”今汲古阁本仍作“良药苦口利于病”，是毛氏于家藏宋本全不依据，自道之而自蹈之矣。

汲古阁本《十三经》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二

毛氏刻书，至今尚遍天下，亦可见当时刊布之多，印行之广矣。然其生平事实，人多有不知者。余按陈瑚《为毛潜在隐居乞言小传》略云：“江南藏书之富，自玉峰菉竹堂、娄东万卷楼后，近屈指海虞。然庚寅十月，绛云不戒于火，而岿然独存者，惟毛氏汲古阁。登其阁者，如入龙宫鲛肆，既怖急又踊跃焉。其制，上下三楹，始子讫亥，分十二架。中藏四库书及释、道两藏，皆南北宋内府所遗。纸理缜滑，墨光腾剡。又有金元人本，多好事家所未有。子晋日坐阁下，手翻诸部，雠其讹谬。次第行世，至滇南官长万里遣币以购毛氏书。一时载籍之盛，近古未有也。其所锓诸书，一据宋本。或戏谓子晋曰，人但多读书耳，何必宋本为？子晋辄举唐诗‘种松皆老作龙鳞’为证，曰读宋本然后知今本‘老龙鳞’之为误也。子晋固有巨才，家蓄奴婢二千指，同釜而炊，均平如一。躬耕宅旁田二顷有奇，区别树艺，农师以为不逮。竹头木屑，规画处置，自具分寸。即米盐琐碎时，或有贻一诗投一札者，辄举笔属和，裁答如流。其治家也有法，旦望率诸子拜家庙，以次谒见师长，月以为常。以故一家之中，能文章，娴礼义，彬彬如也。崇祯壬午、癸未间，遍搜宋遗民忠、义二录，《西台恸哭记》，与《月泉吟社》、《河汾》、《谷音》诸诗，刻而广之。未几，遂有甲申、乙酉南北之事。每自叹人之精神意思所在，便有鬼物凭依其问，即余亦不知其何谓也。变革以后，杜门却埽，著书自娱。岁大饥，则赈谷代粥，周邻里之不火者。司李雷雨津赠之诗曰：‘行野樵渔皆拜赐，入门僮仆尽钞书。’人谓之实录云。”钱谦益《隐湖毛君墓志铭》云：“子晋初名凤苞，晚更名晋。世居虞山东湖。父清，孝弟力田，为乡三老。而子晋奋起为儒，通明好古，强记博览，不屑俪华斗叶，争妍削间。壮从余游，益深知学问之指意。谓经术之学，原本汉、唐，儒者远祖新安，近考余姚，不复知古人先河后海之义。代各有史，史各有事有文，虽东莱、武进以巨儒事钩纂，要以歧枝割剥，使人不得见宇宙之大全。故于经史全书，勘雠流布，务使学者穷其源流，审其津涉。其他访佚典，搜秘文，皆用以裨辅其正学。于是缥囊缃帙。毛氏之书走天下，而知其标准者或鲜矣。经史既竣，则有事于佛藏。军持在户，贝多滥几。捐衣削食，终其身芒芒如也。盖世之好学者有矣，其于内外二典世出世间之法，兼营并力，如饥渴之求饮食，殆未有如子晋者也……子晋为人，孝友恭谨，迟重不泄。交知满天下……与人交，不翕翕热。抚王德操之孤，恤吴去尘、沈璧甫之亡，皆有终始……娶范氏、康氏，继严氏。生五子：襄、褒、兗、表、扆。襄、兗皆先卒。女四人，孙男女十一人。生于己亥岁之正月五日，卒于己亥岁之七月二十七日，卒年六十有一。”志铭不全录，节其要者。又顾湘小石山房刻《汲古阁校刻书目》前，附有荥阳悔道人撰《汲古阁主人小传》云：“毛晋，原名凤苞，字子晋，常熟县人。世居迎春门外之七星桥。父清，以孝弟力田起家。当杨忠愍公涟为常熟令时，察知邑中有干识者十人，遇有灾荒工务，倚以集事。清其首也。晋少为诸生，萧太常伯玉特赏之，晚乃谢去，以字行。性嗜卷轴，榜于门曰：‘有以宋椠本至者，门内主人计叶酬钱，每叶出二佰。有以旧钞本至者，每叶出四十。有以时下善本至者，别家出一千，主人出一千二百。’于是湖州书舶云集于七星桥毛氏之门矣。邑中为之谚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氏。’前后积至八万四千册，构汲古阁、目耕楼以庋之。子晋患经史子集率漫漶无善本，乃刻《十三经》、《十七史》、古今百家及二氏书。至今学者宝之。方汲古阁之炳峙于七星桥也，南去十里为唐市，杨彝凤基楼在焉；东去二十里为白茆市，某公红豆庄在焉。是时海内胜流至常熟者，无不以三处为归，江干车马，时时不绝。而应接宾客如恐不及，汲古阁主人为最。尤好行善，水道桥梁，多独力成之。岁饥，则连舟载米，分给附近贫家。雷司理赠诗云：‘行野田夫皆谢赈，入门僮仆尽钞书。’盖纪实也。子晋生于前明万历二十七年己亥岁之正月五日，至国朝顺治十六年己亥岁七月二十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一。葬于戈庄之祖茔。子五：襄、褒、兗、表、扆。扆字斧季，精于小学，最知名。”按：此传本康熙《苏州府志》而加详。近人庞鸿文撰《常昭合志稿·毛凤苞传》云：“藏书数万卷，延名士校勘，开雕《十三经》、《十七史》、古今百家及从未梓之书。所用纸，岁从江西特造之。厚者曰毛边，薄者曰毛太，至今犹沿其名不绝。所著书有《和古今人诗》、《野外诗题跋》、《虞乡杂记》、《隐湖小志》、《海虞古今文苑》、《毛诗名物考》、《宋词选》、《明诗纪事》、《词苑英华》、《僧宏秀集》、《隐秀集》共数百卷。子五：褒，字伯华，号质庵。表，字奏叔，号正庵。扆，字斧季，陆贻典婿也，最知名，尤耽校雠，何义门辈皆推重之。”余同《钱志》、《郑传》，不全录。蒋光煦《东湖丛记》：“毛氏于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椭圆式印别之，又以甲字印钤于首。其余藏印，曰‘毛晋秘箧审定真迹’，曰‘毛氏藏书’，曰‘东吴毛氏图书’，曰‘汲古阁世宝’，曰‘子孙永宝’，曰‘子孙世昌’，曰‘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曰‘开卷一乐’，曰‘笔砚精良，人生一乐’，曰‘玈溪’，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国人家’，曰‘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绠’。子五：褒，字伯华，号质庵。表，字奏叔，号正庵。季子扆，字斧季，陆贻典婿也，最知名，尤耽校雠，有‘海虞毛扆手校’及‘西河汲古后人’、‘叔郑后裔’朱记者，皆是也。兼精小学，何义门辈皆推重之。”余同《陈传》、《钱志》、《顾传》者，不录。杨绍和《楹书隅录》影宋精钞本《五经文字》三卷有毛扆跋云：“吾家当日有印书作，聚印匠二十人，刷印经籍。扆一日往观之，先君适至，呼扆曰：吾缩衣节食，遑遑然以刊书为急务。今板逾十万，亦云多矣。窃恐秘册之流传，尚十不及一也。汝曹习而不察，亦知印板始于何时乎？盖权舆于李唐而盛于五代也。后夏日纳凉，请问其详。先君曰：古人读书，尽属手钞。至唐末，益州始有墨板，皆术数字学小书，而不及经传。经传之刻，在于后唐。自后考之，后唐长兴三年，诏用西京石经本，雇匠雕印，广颁天下。见《五代会要》第八卷。宰臣冯道等奏曰：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又按《国史志》，长兴三年，诏儒臣田敏校《九经》，镂本于国子监。扆购得《五经文字》一部，系从宋板影写者，比大历石本注益详备，前有开运丙午九月十一日田敏序。按：丙午，开运三年也，则田敏之奉诏在后唐长兴三年，越十六年至石敬瑭之世而雕成印本。由此观之，盖祖五代本矣。石刻举世有之，但剥蚀处杜撰增补，殊不足据。要必以此本为正也。虞山毛扆识。”观此，则扆之耽于小学，可以概知。其父子殷殷刻书之心，信有至乐，宜今日为艺林佳话也。子晋孙绥万，亦有名，最工诗。王应奎《海虞诗苑》云：“绥万，字嘉年，号破崖，汲古主人之孙也。生有异徵，前身为吴阊白椎庵文照禅师，事见薛孝穆《重复庵记》。性耽吟咏，又好游览，所至登临吊古，动成卷帙，著有《破崖居士诗稿》数卷。汲古孙行最盛，惟君知名于时。”按：晋有孙二十人，曾孙二十三人，见朱彝尊《曝书亭集·毛晋继室严孺人墓志铭》。晋子五，孺人出者四：曰褒，曰袞，曰表，存者扆也，并载《墓志》。晋又一孙，未知何名，性嗜茗。郑德懋《汲古阁刻板存亡考·四唐人集》下云：“相传毛子晋有一孙，性嗜茗饮，购得洞庭山碧罗春茶，虞山玉蟹泉水。独患无美薪，因顾《四唐人集》板而叹曰：‘以此作薪煮茶，其味当倍佳也。’遂按日劈烧之。《四唐人集》内惟《唐英歌诗》一种最为善本，即如席氏《百家唐诗》内亦刻，而空白多至二三百字，令人不可读。然则汲古此本真秘宝也。”嗟乎，晋孙有绥万，又有此孙，岂非大异事哉！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三

风气二三十年而一变，古书亦二三十年而渐稀。曩余不喜毛氏汲古阁所刻书，光绪初元，京师湖南旧书摊头插架皆是。余所收得《十三经》，一为白纸初印，一为毛泰纸印。全部为乾、嘉间歙县郑文炤、郑德仁父子以各家所据宋元善本通校。《十七史》亦毛泰纸初印者，余若《津逮秘书》、《汉魏百三家》、郭茂倩《乐府诗集》、《陆放翁全集》、《唐人选唐诗八种》、《唐诗纪事》、《六十家词》、《词苑英华》、《诗词杂俎》、《六十种曲》，均陆续得之，皆以为寻常之本。惟《三唐人集》、《四唐人集》、《五唐人集》、《六唐人集》、《苏门六君子集》、《元十家集》、《元四家诗集》之类，向本稀见。余以有各家专集，未暇搜全。至钱谦益《列朝诗集》，以乾隆修《四库全书》，凡钱氏所著及有序书，皆在禁毁之列，故其书流传不多，而余亦收得两部。《八唐人集》，据郑德懋、顾湘《汲古阁刻板存亡考》，为山东赵秋谷先生按：名执信。以白金二百易去。又引常州臧在东曰：“余在山东毕中丞节署中，偶游济南书肆，见新印《八唐人集》，字迹完好，与初印相去不远。”是其板乾、嘉时犹在山东。而传本绝少，殆赵氏得板后无力印行也。又明王象晋之《群芳谱》，在王士禛《渔洋全集》三十六种中。今王书全者，京师厂肆插架尚多。其板何时归王，则郑、顾考所未及。毛刻书余幸当年随意获之，又悔当年等夷视之。今虽备数而未得选购初印之本，是亦失之眉睫之事也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四

毛氏汲古阁藏书，当时欲售之潘稼堂太史耒，以议价不果，后遂归季沧苇御史振宜。黄丕烈《士礼居丛书》中所刻毛扆《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所载价目，即其出售时所录也。至所刻《十三经注疏》，板归常熟小东门外东仓街席氏，《十七史》，板归苏州扫叶山房，《三唐人文集》、《六十家词》，板归常熟小东门兴贤桥邵氏，《八唐人诗》，板归山东赵秋谷执信，《陆放翁全集》，板归常熟张氏，《十元人集》，板归无锡华氏，《诗词杂俎》、《词苑英华》，板归扬州商家。《说文解字》，乾隆时板在苏州钱景开萃古斋书肆。此郑德懋《汲古阁书板存亡考》所载，语可征也。阮葵生《茶余客话》六云：“子晋家藏书本亦夥，或云王驸马以金钱辇之去。其板多在昆明。驸马者，吴三桂婿也。”阮以苏人言苏事，而考之不真如此，遑论其他。虽然，毛氏刻书为江南一代文献所系，是则考古之士所当详知者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五

余藏初印本汲古阁《十七史》，前有毛晋自叙重镌《十三经》、《十七史》缘起云：“毛晋草莽之臣，梼昧之质，何敢从事于经史二大部。今斯剞劂告成，或有奖我为功臣者，或有罪我为僭分者，因自述重镌始末，藏之家塾，示我子孙之能读我书者。天启丁卯，初入南闱，设妄想，祈一梦。少选，梦登明远楼，中蟠一龙，口吐双珠，各隐隐籀文。唯顶光中一‘山’字皎皎露出，仰见两楹分悬红牌，金书‘十三经，十七史’六字。遂寤。三场复梦，梦无异，窃心异之。铩羽之后，此梦时时往来胸中。是年余居城南市，除夕，梦归湖南载德堂，柱头亦悬‘十三经，十七史’二牌。焕然一新，红光出户。元旦拜母，备告三梦如一之奇。母忻然曰：‘梦神不过教子读尽经史耳，须亟还湖南旧庐，掩关谢客，虽穷通有命，庶不失为醇儒。’遂举历选吉，忽憬然大悟曰：‘太岁戊辰，崇祯改元，龙即辰也。珠顶露山，即崇字也。’奇验至此，遂誓愿自今伊始，每岁订正经、史各一部，寿之梨枣。及筑箾方兴，同人闻风而起，议连天下大社，列十三人任经部，十七人任史部。更有欲益四人，并合二十一部者。筑舍纷纷，卒无定局。余唯闭户自课已耳。且幸天假奇缘，身无疾病，家无外侮，密迩自娱。十三年如一日，迨至庚辰除夕，十三部板斩新插架。赖巨公渊匠，不惜玄晏，流布寰宇。不意辛巳、壬午两岁灾祲，资斧告竭，亟弃负郭田三百亩以充之。甲申春仲，史亦裒然成帙矣。岂料兵兴寇发，危如累卵。分贮板籍于湖边岩畔茆庵草舍中。水火鱼鼠，十伤二三。呼天号地，莫可谁何。犹幸数年以，村居稍宁，扶病引雏，收其放失，补其遗亡。一十七部连床架屋，仍复旧观。然较之全经，其费倍蓰，奚止十年之田而不偿也。回首丁卯，至今三十年。卷帙从衡，丹黄纷杂。夏不知暑，冬不知寒，昼不知出户，夜不知掩扉。迄今头颅如雪，目睛如雾，尚矻矻不休者，惟惧负吾母读尽之一言也。而今而后，可无憾矣。窃笑棘闱假寐，犹夫牧人一梦耳。何崇祯之改元，十三年之安堵，十七年之改步，如镜镜相照，不爽秋毫耶。至如奖我罪我，不过梦中说梦，余又岂愿人人与我同梦耶！顺治丙申年丙申月丙申日丙申时题于七星桥西之汲古阁中。”按：此刻书缘起，他处未载。观当时集事之为难，知乱世藏山之不易。黍油麦秀，感慨系之，盖距明亡已十有三年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六

毛氏刻书，板心题“汲古阁”三字，人人知之矣。然间有称“绿君亭”者，吾所藏《二家宫词》、《三家宫词》、《浣花集》三种，皆如此。尚有《洛阳伽蓝记》，载莫友芝《知见传本书目》。是否为毛氏书堂，抑受板于他氏？此亦考毛氏掌故所当知者矣。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七

《四库全书总目》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存目《津逮秘书》提要云：“此为毛晋所纂丛书，分十五集，凡一百三十九种。中《金石录》、《墨池编》，有录无书，实一百三十七种。卷首有胡震亨序。震亨初刻所藏古笈为《秘册汇函》，未成而毁于火，因以残版归晋。晋增为此编。凡版心书名在鱼尾下，用宋版旧式者，皆震亨之旧。书名在鱼尾上，而下刻‘汲古阁’字者，皆晋所增也。晋家富藏书，又所与游者多博雅之士，故较他家丛书去取颇有条理。而所收近时伪本，如《诗传》、《诗说》、《岁华纪丽》、《琅嬛记》、《杂事秘辛》之类，尚有数种。又《经典释文》割裂《周易》一卷，尤不可解。其题跋二十家，皆钞撮于全集之中，亦属无谓。今仍分著于录，而存其总名于此，以不没其搜辑刊刻之功焉。”按：《秘册汇函》，其未经归井《津逮秘书》以前，印本传布颇稀，吾曾藏有多种。《岁华纪丽》、《琅嬛记》实在其内。则其所收芜杂，咎不属子晋一人。且有高似孙《纬略》一种，为《津逮》所未收，而《唐音统签》板式亦复相合，是否为《秘册》旧有，事无可考。今则收藏家惟知有《津逮秘书》矣。

明毛晋刻《六十家词》以后继刻者

汇刻词集，自毛晋汲古阁刻《六十家词》始。当时拟刻百家，后四十家未刻者，其钞本流传，载彭元瑞《读书跋》。光绪间，桂林王鹏运四印斋补刻未全，长沙张祖同续刻，板存思贤书局。然皆后人增损，非毛钞四十家之旧也。国初，无锡侯氏新刊《十家乐府》，南唐二主、中主四首，后主三十三首。冯延巳《阳春集》、宋嘉祐陈世修序。序谓“二冯远图长策，不矜不伐”云云。子野、张先。东湖、贺铸。信斋、葛剡。竹洲、吴儆。虚斋、赵以夫。有淳祐己酉芝山老人自序。松雪、赵孟。天锡、萨都剌。古山张埜，邯郸人。有至治初元临川李长翁序。皆在毛氏《宋词六十家》之外，载王士禛《居易录》十三。此刻世不多见，《汇刻书目》既未胪载，《邵注四库简明目》亦未及见。然其词今皆为王、张二刻所有，亦足为止渴之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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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易集说》撰者之名他本有异，《四库全书总目》著录内府藏本作“俞琬”，周中孚《郑堂读书记》著录《通志堂经解》本作“俞炎”。

书林清话卷八

宋以来活字板

活字板印书之制，吾窃疑始于五代。晋天福铜板本载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此铜版殆即铜活字版之名称，而孙从添《藏书纪要》云：“宋刻有铜字刻本，活字本，分铜字活字为二。惜岳氏未及注明，不得详其制也。”明陆深《金台纪闻》云：“毗陵人初用铅字，视板印尤巧妙。”此为今日铅字话板之滥觞。宋庆历中，毕昇造胶泥活字板。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版，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以一铁范置铁版上，乃密布字印满纸。铁范为一版，持就火炀之，药稍融，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为简易，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详宋沈括《梦溪笔谈》。吾藏《韦苏州集》十卷，即此板。其书纸薄如细茧，墨印若漆光，惟字画时若啮缺，盖泥字不如铜铅之坚，其形制可想而知也。《天禄琳琅后编》二有《毛诗》四卷，云：“是南宋季年本，然家伯维宰、降予卿士之类从古本，与后来诸本不同。”又云：“宋活字本，《唐风》内‘自’字横置可证。模印字用蓝色，尤稀见。”《缪续记》载范祖禹《帝学》八卷，宋活字本，末有印书缘起，为“嘉定辛巳十四年季夏望日青社齐砺书”。书中宋字、玉音字抬头。又云“访得元本，因俾锓木”。据此，则话字印书已盛行于两宋。刻泥刻木，精益求精，此势之必然者。元时活字印书虽不传，然明嘉靖庚寅九年，山东布政司李馡、顾应祥刻元王桢《农书》三十六卷，后有文移一通，内称梨版刻字画匠工食银两，于司库贮泰山顶庙香钱内动支。王士禛《居易录》二十九云：“吾乡泰山收碧霞元君祠香税，自明正德十一年从镇守太监言始。”通诀后载：“桢前任宣州旌德县尹时，方撰《农书》，因字数太多，难于刊印，故尚己意，命匠创活字。二年而毕工试用，一如刊版。古今此法未有所传，故编录于此，以待后之好事者，为印书省便之法。本为《农书》而作，因附于后。”然则元时活字用木刻，即此可知。但谓“古今此法未有所传”，则未知两宋已有此法也。明以来，活字版盛行。弘治间，锡山华氏兰雪堂、会通馆印书尤多，为世珍秘，吾别为之考矣。又有吴郡孙凤印宋陈思《小字录》一卷，见《瞿目》。建业张氏印《开元天宝遗事》二卷，见《黄记》、《杨录》、《丁志》。钞本。云前有“建业张氏铜版印行”一条。锡山安国印《颜鲁公集》十五卷、《补遗》一卷，《魏鹤山先生大全集》一百九卷，见《张续志》、《瞿目》、《陆志》、《丁志》、《缪续记》。云板心有“锡山安氏馆”五字。金兰馆印《石湖居士集》三十四卷，弘治癸亥（十六年）印。见《朱目》、《瞿目》、《丁志》。五云溪馆印《襄阳耆旧集》一卷，见《张志》、《陆志》。《玉台新咏》十卷，见《袁簿》。蜀府嘉靖辛丑二十年，印苏辙《栾城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四卷、《三集》十卷，见《缪记》。芝城嘉靖壬子三十一年，蓝印《墨子》十五卷，见《森志》、《黄记》。后藏杨以增海源阁，见《杨录》。按：明唐藩庄王名芝址，弟芝垝、芝，并好古，有令誉。此芝城亦疑唐藩兄弟。浙人倪灿，万历元年印《太平御览》一千卷，前有黄正色序。见《钱日记》。无名氏印《杜审言集》二卷，见《陆志》。云明初活字印本。《曹子建集》十卷，见《丁志》。郭云鹏刻曹集跋。《刘漫塘先生文集》二十二卷，见《缪记》。云《天禄琳琅后目》推为宋版者。《唐太宗皇帝集》二卷、《玄宗皇帝集》二卷、《李峤集》三卷、《张说之集》八卷、《钱考功集》十卷、《刘随州集》十卷、《戴叔伦集》二卷、《羊士谔集》二卷、《二皇甫集》五卷、《李嘉祐集》二卷，井见《丁志》。昆山吴大有印《小字录》不分卷，见《黄记》。云“陈思纂次”一行后，有“昆山后学吴大有较刊”一行。《瞿目》云：“吴郡孙凤以活字本印行，此板后归昆山吴氏。于‘陈思纂次’一行添出‘昆山后学吴大有校刊’一行，书中剜改之迹显然。”按：瞿说非是。活字印本随聚随散，安有以板归人之理。此明为两人，一以活字印行，一即据活字本重刊。瞿误以二本为一本耳。明人如此类活字印本，传世甚多。至国朝乾隆时，《四库全书》告成，以活字印行者，《武英殿聚珍版丛书》。御制《题武英殿聚珍板十韵有序》：“校辑《永乐大典》内之散简零编，并搜访天下遗籍，不下万余种，汇为《四库全书》。择人所罕觏有裨世道人心及足资考镜者，剞劂流传，嘉惠来学。第种类多则付雕非易，董武英殿事金简，以活字法为请，既不滥费枣梨，又不久淹岁月，用力省而程功速，至简且捷。考昔沈括《笔谈》，记：‘宋庆历中，有毕昇为活版，以胶泥烧成。’而陆深《金台纪闻》则云：‘毘陵人初用铅字，视版印尤巧便。’斯皆活版之权舆。顾埏泥体粗，镕铅质软，俱不及锓木之工致。兹刻单字计二十五万余，虽数百十种之书，悉可取给。而校雠之精，今更有胜于古所云者。第活字之名不雅驯，因以聚珍名之，而系以诗：稽古搜四库，于今突五车。开镌思寿世，积版或充闾。张帖唐院集，周文梁代余。同为制活字，用以印全书。精越鹖冠体，（昨岁江南所进之书，有《鹖冠子》，即活字版。第字体不工，且多讹谬耳。）富过邺架储。机圆省雕氏，功倍谢钞胥。联腋事堪例，埏泥法似疏。毁铜昔悔彼，（康熙年间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刻铜字为活版，排印蒇功，贮之武英殿。历年既久，铜字或被窃缺少，司事者惧干咎，适值乾隆初年，京师钱贵，遂请毁铜字供铸。从之。所得有限，而所耗甚多，已为非计。且使铜字尚存，则今之印书不更事半功倍乎，深为惜之。）刊木此惭予。既复羡梨枣，还教慎鲁鱼。成编示来学，嘉惠志符初。乾隆甲午仲夏。”（德辉按：姚元之《竹叶亭杂记》四：“乾隆三十九年，金侍郎简请广《四库全书》中善本，因仿宋人活字板式，镌木单字二十五万余。高宗以活字版之名不雅驯，赐名曰聚珍板。”）自后嘉、道以来，民间则有吴门汪昌序，嘉庆丙寅十一年，印《太平御览》一千卷。每卷后间题“吴兴陈杰、沈宸，仪征毕贵生分校”等字。颇罕见。璜川吴志忠，嘉庆辛未十六年，印五代邱光庭《兼明书》五卷、元迺贤《河朔访古记》二卷、《洛阳伽蓝记》五卷。朱麟书白鹿山房，嘉庆壬申十七年，印《中吴纪闻》六卷、高似孙《纬略》十二卷。张金吾爱日精庐，嘉庆己卯二十四年，印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五百二十卷。成都龙燮堂万育，嘉庆十四年，印《天下郡国利病书》一百二十卷；道光三年，印《读史方舆纪要》一百三十卷、《形势纪要》九卷。此二书后均重刻。京师琉璃厂半松居士，印《南疆绎史》二十四卷、《摭遗》十八卷、《恤谥考》八卷、《南略》十八卷、《北略》二十四卷。留云居士，印《明季稗史》十六种，共二十七卷。咸、同间，则有仁和胡珽琳琅秘室，印《琳琅秘室丛书》五集。五集尤罕见。江夏童和豫朝宗书屋，印明严衍《资治通鉴补》二百九十四卷、附《刊误》二卷、宋袁枢《资治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明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二十六卷、《元史纪事本末》四卷、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八十卷、马骕《左传事纬》十二卷、《附录》八卷、《陈思王集》十卷。光绪间，则有董金鉴重印《琳琅秘室丛书》四集。吴门书坊，印日本《佚存丛书全集》。光绪戊子，姚觐元印《北堂书钞》七十余卷。功未竟而觐元殁，板遂散佚。余见一残本，前有“光绪已丑集福怀俭斋以活字印行”字两行。凡此皆以木刻话字印书者也。其他书坊射利，时亦有之。吾藏活字印伪本苏过《斜川集》六卷、方岳《秋崖诗集》三十八卷，无摆印人姓名。《邵注四库书目》，《秋崖诗集》目为乾隆本。其书无直阑，其字近楷体，似是国初时坊本。然此类书随印随散，为吾辈所不及见者多矣。

明安国铜活字本《鹤山集》

明锡山华氏活字板

明人活字版，以锡山华氏为最有名。活字摆印，固不能如刻印之多，而流传至今四五百年，虫鼠之伤残，兵燹之销毁，愈久而愈稀。此藏书家所以比之如宋椠名钞，争相宝尚，固不仅以其源出天水旧椠，可以奴视元明诸刻也。当时印本，有曰兰雪堂，有曰会通馆。兰雪堂为华坚、华镜。会通馆为华燧、华煜。兰雪堂印行者，《春秋繁露》十七卷，见《瞿目》、云末有“正德丙子季夏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板印行”一条。《陆续跋》。据云每叶十四行，每行十三字，版心上有“兰雪堂”三字，下有刻工姓名，间有“活字印行”四字。《艺文类聚》一百卷，见《瞿目》、云目后有图记，云：“乙亥冬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版校正印行”。《森志》有“朝鲜国铜版活字本，乃据华本重摆印”者。云每半版十二行，行十九字，末有兰雪堂重印《艺文类聚》后序，末记“正德乙亥冬后学华镜谨拜序”。《缪记》。云每叶十四行，每行十三字。目后有墨图记。云“乙亥冬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板校正印行”，每卷后有图记“锡山”二字，长记“兰雪堂华坚活字板印行”十字，均阳文。《蔡中郎文集》十卷、《外传》一卷，见《孙记》、云目录后有“正德乙亥春三月锡山兰雪堂华坚允刚活字铜版印行”二十二字。又一部，即影写此本。《瞿目》、《陆志》。云板心有“兰雪堂”三字。一部为覆兰雪堂本。《元氏长庆集》六十卷，见《瞿目》校宋本。《白氏长庆集》七十卷，见《天禄琳琅》十、云各卷末俱有“锡山兰雪堂华坚活字铜板”印记。《瞿目》。云每半叶十六行，行十六字。板心有“兰雪堂”三字，目录前后有墨图记，云“锡山”，又“兰雪堂华坚活字铜板”印二方。会通馆印行者，《容斋随笔》十六卷、《续笔》十六卷、《三笔》十六卷、《四笔》十六卷、《五笔》十卷，见《钱日记》、云明弘治八年锡山华煜序，板心有“会通馆活字铜板印”八字。《瞿目》。云板心上方有“弘治岁在旃蒙单阏”八字，下方有“会通馆活字印”八字。每半叶十八行，行十七字。有迈自序，华燧印书序。《古今合璧事类前集》六十三卷，见《范目》。弘治戊午（十一年）华燧序。标题云“会通馆印正古今合璧事类前集”。《文苑英华纂要》八十四卷，见《范目》。首行题“会通馆印正文苑英华纂要”，板心有“岁在旃蒙单阏”六字。每半叶十四行，实止七行双行。吾藏此本，分四大卷。前三卷《纂要》，后一卷《辨证》。《文苑英华辨证》十卷，见《孙记》、云会通馆印正文苑英华辨证十卷。《瞿目》。云此本出锡山华氏兰雪堂，以铜字摆印，特无印记耳。板心有“岁在柔兆摄提格”及大小字数。《锦绣万花谷前集》四十卷、《后集》四十卷、《续集》四十卷，见《缪续记》。云嘉靖乙未（十四年）徽藩崇德书院重刻会通馆本。《诸臣奏议》一百五十卷，见《瞿目》。云锡山华氏会通馆本，即依宋本摆印。惟原阙处即连接之为谬，友人邵朗仙据宋本校正。今皆稀见之本。此外有所谓华珵者，印《渭南文集》五十卷，见《丁志》。云明弘治壬戌致光禄署丞事锡山华珵汝德得溧阳本，因托活字摹而传之。又有但称为华氏者，印桓宽《盐铁论》十卷，见《瞿目》。云旧钞本。从锡山华氏活字本传录。华氏一门好事，洵足为艺苑之美谈。然其印行诸书，亦实不能无遗议。尝取前人之说考之，如《天禄琳琅》十《白氏长庆集》下云：“明时活板之书，出于锡山安国家者，流传最广。华坚姓名，不见郡邑志乘，盖与安国同乡里，因效其以活版制书。其书于一行之中，分列两行之字，全部皆如小注，遂致参差不齐，则其法虽精，而其制尚未尽善也。”此言其板本不善也。《瞿目》校宋本《元氏长庆集》六十卷蒙叟跋：“《元集》误字，始于无锡华氏之活板。谬称得水村冢宰所藏宋刻本，因用活字印行。董氏不学，因之沿误耳。”嘉靖壬子东吴董氏用宋本翻雕，行款同。《丁志》明万历庚辰茅一相文霞阁刻《蔡中郎集》十一卷后有记云：“《中郎集》余得三本：一出无锡华氏，为卷十一，得文七十有一首，前后错杂，至不可句读；再得陈子器本，袭华之旧；最后得俞氏汝成本，益文二十有一，而损卷为六，其间亦稍稍补辑遗漏。今而后始睹中郎之完册云。”《黄记再续》钞校本《蔡中郎集》十卷云：“顷得惠松崖阅本，系百三名家，而所校字多非旧钞、活字两本所有。其《太尉桥公碑》中‘临令赂财赃多罪正’，惠校云：案谢承书‘临淄令路芝’。余覆检活字本云‘临淄令赂之赃多罪正’，旧钞云‘临淄令路之赃多罪正’。今就惠校核之，是惟旧钞为近。盖路本未误，芝仅脱艸头。若话字本已讹‘路’为‘赂’矣。”《瞿目》钞校本《蔡中郎文集》十卷有顾氏涧三跋，其一云：“活字版似据一行书写本作底子，故‘数’讹为‘如’，‘闲’讹为‘因’之类，往往而有。若得宋椠，必多是正也。”又《瞿目》《文苑英华辨证》十卷云：“出锡山华氏兰雪堂，以铜字摆印。是书字句多所脱遗，未为精善。以其出自宋本，存之。”又《张志》宋本赵汝愚《国朝诸臣奏议》一百五十卷跋云：“是书除此本外，有明会通馆活字本，谬误不可枚举。如卷四十六谢泌《论宰相枢密接见宾客疏》，卷六十一傅尧俞《再论朱颖士李允恭疏》，此本俱存上半篇。卷一百廿四苏辙《乞募保甲优等人刺为禁军疏》存首二行，吕陶《论保甲二弊疏》存下半篇。卷一百三十三范仲淹《论元昊请和不可许者三大可防者三疏》存首三叶，活字本俱删去，犹可曰以其残阙而去之。最可异者，如卷廿六司马光《论任人赏罚要在至公名体礼数当自抑损疏》‘恩虽至厚而人不可妬者，何也？众人’下，此本缺两页，活字本于‘众人’下竟直接傅尧俞《上慈圣皇后乞还政疏》‘诚赞翊援皇帝于藩邸以继大统’。卷一百廿四范纯仁《乞拣阅保甲疏》‘乞并结盘缠赴阙委殿前’下，此本缺两页，活字本于‘殿前’下竟直接王岩叟《乞免第四等第五等保丁冬教及罢畿内保甲第二疏》‘释然放之也’。不思句之不贯，不顾文义之隔绝，藉非宋本尚存，奚从订正其误。”《黄记》：“宋本《文苑英华纂要》钞补甲集中，仍阙第二十八叶，会通馆活字本即据缺失之本开雕，并削去第二十九叶首行‘初赋’二字，以当十六卷之首叶。苟非宋本，何从知其伪乎！书之不可不藏宋刻如是。”此言其校勘不善也。盖华氏当日随得随印，主者既无安桂坡之精鉴，校者亦非岳荆溪之专门。徒以秘本流传，印行后又多为人翻刻，故世人耳食，益重其书耳。

明华氏兰雪堂铜活字《春秋繁露》

明华坚之世家

《天禄琳琅》十，谓华坚姓名不见郡邑志乘，然吾窃疑为华燧之从子行。按，明华渚撰《勾吴华氏本书·华燧传》：本书三十三承事传之一。“会通公燧，字文辉。少于经史多涉猎，中岁好校阅异同，辄为辨证。手录成帙，遇老儒先生，即持以质焉。或广坐通衢，高诵琅琅，旁若无人。既乃范铜板锡字，凡奇书难得者，悉订正以行。曰：吾能会而通之矣。名其读书堂曰‘会通馆’，人遂以‘会通’称。或丈之，或君之，或伯仲之，皆曰‘会通’云。所著有《九经韵览》、《十七史节要》。其事时葺翁称色养。德辉按：时葺名方，字守方，以字行。时葺翁婴足疾，常寝卧。公为室寝西，每兄弟侍而退，则诵诗读礼于斯，以乐翁志。翁既卒，独庐于墓。著《治丧切问》，祭必率诸子斋于家。修谱，考世系论宗法颇详。家世以本富，公以劬书，不复经纪为务。家故少落，公漠如也。居之西数里，有原田积芜，公仿古井田制，沟洫之，疆界之。会公疾，不得就。然其规制可观，人谓公具经济才以此。公六十杖乡之年，修撰钱福先生寿公序，其言曰：‘予尝与先生同寝处，见其昧爽而兴，操觚挥翰。环列四库书，童子分执。有所采掇，各简所执以献。至晚不辍，知其学之博而力之勤也如此。又尝读其所著《仁》、《性命》及《律吕》、《庙制》诸篇，皆舒徐典奥，究极理致，知其见之明而探之深也如此。又尝读其所慰伯兄诖误诗，知其天伦之笃而排难之勇也如此。又尝闻其少力家蛊，应公役，五十始读书，而句工笔粹，成一家言，知其志之坚而神之完也如此。’钱先生称质家言，其颂公也，其有所试哉。公年七十五卒。未剧时，自为志与铭。葬西寿山。吏部尚书乔公宇表曰：‘会通子者，庐墓以思亲，近乎孝。修族谱以论宗，近乎仁。补遗税以周人之急，近乎义。较刊群书以广其传，近乎文。自为墓铭以安死生之说，近乎知道。兼此数者，可谓有道君子也矣。公又别号梧竹氏。会通，从同也。’”又邵文庄宝《容春堂集》中有《会通君传》云：“会通君，姓华氏，讳燧，字文辉。无锡人。少于经史多涉猎，中岁好校阅同异。辄为辨证，手录成帙，遇老儒先生，即持以质焉。既而为铜字板以继之，曰：‘吾能会而通矣。’乃名其所曰‘会通馆’。人遂以‘会通’称。或丈之，或君之，或伯仲之，皆曰‘会通’云。君有田若干顷，称本富，后以劬书故，家少落，而君漠如也。三子：埙、奎、壁。”又《无锡县志》：“华珵，字汝德。以贡授大官署丞。善鉴别古奇器法书名画，筑尚古斋，实诸玩好其中。又多聚书，所制活板甚精密，每得秘书，不数日而印本出矣。”《志》虽无坚名，然燧三子皆取土旁为名，则坚必其犹子，而煜则兄弟也。跋《艺文类聚》之华镜，以字义推之，则必坚之从子也。盖五行之次，火生土，土生金，镜者金旁字也。惟华珵乃从王旁，别为一例。埕刻有宋左圭《百川学海》，改窜宋本旧第，为世所讥。大约华氏所刻书，均不必可据。特以传世日稀，又无宋本可以比校，故书估、藏家展转推重也。

明安国之世家

安氏亦无锡富人。《常州府志》云：“安国，字民泰，无锡人。居积诸货，人弃我取。赡宗党，惠乡里，乃至平海岛，浚白茅河，皆有力焉，父丧，会葬者五千人。尝以活字铜版印《吴中水利通志》。”又《无锡县志》云：“安国，字民泰。富几敌国。居胶山，因山治圃，植丛桂于后冈，延袤二里余。因自号桂坡。好古书画彝鼎，购异书。又西林胶山，安氏园也。嘉靖中，安桂坡穿池广数百亩，中为二山，以拟金、焦。至国孙绍芳，即故业大加丹雘，与天下名士游赏其中。二百年来，东南一名区也。”德辉按：国之子如山，嘉靖己丑八年进士，知裕州。均田得体，士民诵德，祀名宦，历仕至四川佥宪。孙希范，万历丙戌十四年进士，官南京吏部司封郎，以忤辅臣王锡爵，削籍归。与光禄顾宪成仿龟山讲学故址，辟东林书院，阐濂、洛、关、闽之学。暇则纂述诸书切身心性命者。卒之明年，子广誉、广居伏阙上疏，白其遗忠。特赠光禄寺少卿，赐恤典，请祀乡贤。事详《明史》本传。明德之后，必有达人，于安国见之矣。又按：希范曾孙绍杰，辑希范年谱，名《安我素先生年谱》。我素，希范之别号也。追述先世云：“其先黄姓。洪武初讳茂者，姑苏县珠里人。赘于长史安明善氏，蒙安姓。四传封户部员外郎。桂坡公讳安国，多远略，御海寇，浚白茅河，皆有力焉。好蓄古图书，铸字铜版，印《颜鲁公集》、徐坚《初学记》等书。重建胶山李忠定公祠，蠲田奉祀。邵文庄公宝撰记：足迹遍名山，交游遍海内，著游吟稿，载邑志行义。”据绍杰所述，先世印书，殊不明晰。盖国所印之书，《初学记》为刻本，《颜鲁公集》则活字印本。非《初学记》亦活字印也。《颜鲁公集》又有嘉靖二年安国刻本，则在活字印本之后。万历中，平原令刘思诚刻本即从之出，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四库全书总目》著录为安氏刻本，《提要》云：“万历中，真卿裔孙允祚所刊。脱漏舛错，尽失其旧。独此本为锡山安国所刻，然犹元刚原本也。”元刚，留元刚。宋嘉定间守永嘉，得宋敏求编十五卷本残本十二卷，失其三卷。乃以所见真卿文别为补遗，并撰次《年谱》付之，为后序。后人复即元刚之本分十五卷。安刻诸书，颇为世重。故详考其世系，而并辨其后人之误记者著于篇，是固谈书林掌故者所乐闻也。

日本朝鲜活字版

活字版之制，流入外藩最早者，莫如朝鲜、日本，而尤以日本为最精。以余考之，其盛行已在明初。永乐庚子冬，朝鲜国王命造铜字活板，又命新铸造大样铜字，印行《十八史略》，事详《森志》《史略》下。《志》又有天顺八年，朝鲜国活字印板《尔雅注疏》十一卷。又弘治十年，朝鲜国活字印板《唐鉴音注》二十四卷。嘉靖二十三年甲辰，朝鲜宋麟寿活字印《陈简斋诗注》十五卷。大抵朝鲜活字本，始行于明初时。余藏有《国语韦昭注》，为铜活字大字本，后有跋云：“我东活字印书之法，始自太宗朝癸未，以经筵古注《诗》、《书》、《左传》为本，命判司平府事李稷等铸十万字，是为癸未字。世宗朝庚子，命工曹参判李蒇等改铸，是为庚子字。甲寅，以《孝顺事实》、《为善阴骘》等书为字本，命集贤殿直提学金墩等铸二十余万字，是为甲寅字。黄宗朝壬辰，正宗大王在东宫，仰请大朝以甲寅字所印《心经》、《万病回春》二书为字本，铸十五万字，藏于芸馆，是为壬辰字。正宗朝丁酉，命平安道观察使徐命膺以甲寅字为本，铸十五万字储之内阁；又于壬寅命平安道观察使徐浩修以本朝人韩构书为字本，铸八万余字，亦储之内阁。壬子，命仿中国四库书聚珍版式，取字典字本，木刻大小三十二万余字，名之曰生生字。甲寅，命内阁铜字移藏于昌庆宫之旧弘文馆，称以铸字所。丙辰，整理《仪轨》将印行，命奎章阁直提学李晚秀、奎章阁原任直阁尹行恁监董，以生生字为本，铸大字十六万，小字十四万余，名之曰整理字。分储七欌，藏于铸字所。后六十二年，当宁丁巳，铸字所失火。戊午，命奎章阁检校提学金炳冀、奎章阁提学尹定铉、奎章阁提学金炳国主馆，铸整理大字八万九千二百三字，小字三万九千四百十六字；韩构字三万一千八百二十九字，与烬余完字十七万五千六百九十八字，藏于铸字所。己未，命以整理字印《国语》。”盖铸字成，试印一书，例也。按此跋载高丽活字板始末极详，固知彼国虽僻处东隅，其文化之所渐被亦久矣。日本铜活字版书传世为古者，据《森志》所载，有文禄五年丙申，当明万历二十四年。甫庵道喜印《蒙求补注》三卷。庆长四年已亥，当明万历二十七年。敕印《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单经本二十六卷。庆长五年庚子，敕校《贞观政要》十卷。又足利学奉敕印《七经》、《孟子》八种、黄石公《三略》三卷。又十一年丙午，当明万历三十四年。敕印《武经七书》。又十二年丁未，当明万历三十五年。直江兼续用铜雕活字印《六臣文选注》六十卷。元和四年戊午，当明万历四十六年，那波道圆印《白氏文集》七十一卷。承应二年癸巳，当顺治十年。印《朱子小学书》六卷。据余所见，有元初七年辛酉，当明天启元年。敕印《事实类苑》六十三卷。据余所藏，有安政二年乙卯，当咸丰五年。江都喜多邨学训堂印《太平御览》一千卷。明治十八年乙酉，当光绪十一年。弘教书院印《释藏》八千五百三十四卷。又皆煌煌巨册，与吾国武英殿聚珍本相颉颃。近则铅字风行，又便于铜铸、石印之法，更捷于检排。机器日新，而古法荡然，无所师授矣。

朝鲜活字（甲寅字）

颜色套印书始于明季，盛于清道咸以后

朱墨套印，明启、祯间，有闵齐圾、闵昭明、凌汝亨、凌濛初、凌瀛初，皆一家父子兄弟刻书最多者也。闵昭明刻《新镌朱批武经七书》，闵齐伋刻《东坡易传》、《左传》，《老》、《庄》、《列》三子，《楚辞》，陶靖节、韦苏州、王右丞、孟浩然、韩昌黎、柳宗元诸家诗集，蜀赵崇祚《花间词》。凌汝亨刻《管子》。凌濛初、瀛初刻《韩非子》、《吕氏春秋》、《淮南子》。皆墨印朱批，字颇流动。其一色蓝印者，如《黄记》，《墨子》十五卷；《陆志》，《李文饶集》二十卷、《别集》十卷、《外集》四卷；《邵注四库简明目》，张登云刻《吕氏春秋》二十六卷，明万历丁亥刻张佳胤《崌崃集》二十七卷。此疑初印样本，取便校正，非以蓝印为通行本也。他如三色套印，则有《古诗归》十五卷、《唐诗归》三十六卷。其间用朱笔者钟惺，用蓝笔者谭元春也。四色套印，则有万历辛巳九年，凌瀛初刻《世说新语》八卷。其间用蓝笔者刘辰翁，用朱笔者王世贞，用黄笔者刘应登也。五色套印，明人无之。道光甲午涿州卢坤刻《杜工部集》二十五卷。其间用紫笔者明王世贞，用蓝笔者明王慎中，用朱笔者王士禛，用绿笔者邵长蘅，用黄笔者宋荦也，是并墨印而六色矣。斑斓彩色，娱目怡情，能使读者精神为之一振。然刻一书而用数书之费，非有巨赀大力，不克成功。故虞山二冯评点《才调集》，其从子武刻之，以重圈细圈分别，又以三角尖点划明。是亦节省工赀之道。但一经翻刻，则易混淆，固不如套印之易于区别也。

唐宋人类书刻本

唐宋人类书，宋刻罕传，惟恃元明翻刻本相接续。而明刻有善有不善，是当分别观之。《白帖》原书，注文本略。《陆志》有北宋刊本三十卷，云：“题曰‘新雕白氏六帖事类添注出经’，每叶二十六行，每行二十六七字不等。小字双行，欧书极精。”德辉按：既曰“新添出经”，则知白氏原书注文必略。今《白孔六帖》合刻，注文无多，或是据原本。自以《孔帖》合井，宋孔传《六帖》亦三十卷。《天禄琳琅后编》五有宋刊本，云：“乾道丙戌刊于泉南郡斋。前有泉守韩仲通序，盖即韩主刻者。”二书合并之始，据王应麟《玉海》云：“孔传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在南宋末年。”观《陆志》，有南宋刊残本《白孔六帖》，益足证应麟之语不谬矣。益无足观。《北堂书钞》经陈禹谟重刻，窜改旧文，任意补缀，好古者时恨不见原书。幸朱竹垞、钱遵王所传易名之《古唐类范》，犹在人间。孙星衍又得明陶九成钞本，属严铁桥孝廉可均校勘，仅刻陈本窜改太甚者，凡卷一至卷二十六，又卷一百二十二至卷一百六十，共五十五卷。盖《书钞》首尾诸卷，其残缺为尤甚也。然孙虽属严校勘，终其剞劂之资出之庐江胡氏，故每卷末有“督理江西通省盐法道兼管瑞袁临等处地方庐江胡稷以影宋本校刊”字一行，又有“乌程严可均分校”一行。张文襄《书目答问》有校明初写本《北堂书钞》五十五卷，云“严可均校四录堂本，罕见”。德辉按：《张目》以此本属之严氏四录堂，似未知此书为胡氏校刻，严只在校人之列也。大约功未及完，版亦涣散。光绪己丑，归安姚觐元以活字排印七十余卷，印未竣而姚亦殁。盖此六十年间，两刻而两未成矣。今陶钞原本，为南海孔广陶所藏，孔于光绪戊子付刊。但校者非专门，以校语夹杂注中，阅之令人目炫。是则不过存其书而已。《初学记》卷末之三十卷，原卷久佚，明刻皆以安国桂坡馆刻本为善。而此卷与他卷缺佚，多出臆补。其后晋藩、沈藩、扬州九洲书屋、徐守铭宁寿堂诸本，皆从之出，未有善本订正也。独陈大科刻本自序云：“南国妄一男子，谬以其意损益之，至窜入宋事什二三。”似即指安刻而言。然所刻亦未可信。今陆心源《群书拾补》以元刻较安刻以下各本，详略异同之处至八卷之多，而与陈本亦绝不合。世称乾隆内刻古香斋袖珍本，出自元椠，究亦与明本无殊。是固此书一重公案也。《艺文类聚》，有明正德乙亥十年，华镜兰雪堂活字印本，又有万历丁亥十五年，王世贞序刻本，二本讹脱大致相同。自来考据家多重陆采刻小字本及宗文书堂本，以其源出宋椠，文句完全，详于大字、活字两本也。《太平御览》宋本，自明张溥析分五百卷为二女奁赀，其书久成破镜。至乾嘉时存三百六十卷，藏黄丕烈士礼居，为“百宋一廛”中宋本之冠。后存三百卷，归之陆心源皕宋楼。陆没后，其子将其书尽售于日本岩崎静嘉堂，中国遂无宋本矣。明人倪灿以活字印五百部，同时即有重刻，前皆有万历改元黄正色序。而错简误字，疑似颇多。然有绝胜嘉庆二十三年鲍崇城刻小字本之处。鲍刻自谓所据为宋本，阮文达元为作序，亦极称之。其言无可徵信。此外有嘉庆十四年张海鹏刻大字本，嘉庆十七年汪氏活字印本，近日本安政乙卯校宋活字印本，皆云从宋本旧钞校勘，以校明刻。时或不逮，盖明时两本虽有讹错，究未擅改。误书思之一适，此邢子才有为而言也。

绘图书籍不始于宋人

徐康《前尘梦影录》云：“绣像书籍，以宋椠《列女传》为最精。顾抱冲得而翻刻，上截图像，下截为传。仿佛武梁造像，人物车马极古拙。相传为顾虎头绘。按：顾刻无图，阮福仿宋刻有图。又顾虎头画，亦阮刻推揣之词，非相传有此说。徐氏云云，殆误记耳。元椠则未之见，明代最为工细。曾见《人镜阳秋》及郑世子载堉《乐书》、《隋炀艳史》、《元人百种曲》首袠、《水浒传》首本、《隋唐演义》首袠，皆有绘画。国朝则《万寿盛典》、《南巡盛典》首袠，图像系上官竹庄、山水皆石谷子画，即《图书集成》中有图数十册，悉名手所绘，镌工绝等。自兵劫以来，此种珍本均不得见矣。”又云：“松江沈绮堂所刻宋本《梅花喜神谱》，颇为博雅君子所赏鉴。沈氏家本素封，有池亭园林之胜改，七芗尝居停其处。谱中梅花，皆其一手所临，印本今尚有之。鲍渌饮刻《知不足斋丛书》，亦附刊焉。吾谓古人以图、书并称。凡有书必有图。《汉书·艺文志》论语家有《孔子徒人图法》二卷，盖孔子弟子画像。武梁祠石刻七十二弟子像，大抵皆其遗法。而《兵书略》所载各家兵法，均附有图。《隋书·经籍志》礼类有《周官礼图》十四卷。又注云：‘梁有《郊祀图》二卷，亡。’又载郑玄及后汉侍中阮谌等《三礼图》九卷。论语类有郭璞《尔雅图》十卷，又注云：‘梁有《尔雅图赞》二卷，郭璞撰。亡。’晋陶潜诗云‘流观山海图’，是古书无不绘图者。顾自有刻板以来，惟《绘图列女传》尚存孤本。”而徐氏所未见者，有元大德本《绘图列女传》、元板《绘像搜神前后集》、毛扆《秘本书目》著录。吾友姚子梁观察文栋有其书。明刻《三教搜神大全》七卷颇精，即此书改名分卷。吾曾仿刻。明仇英《绘图列女传》、十六卷，明汪道昆本。刘书增辑。至乾隆时原版犹存，售于鲍以文廷博，始印行之。明顾鼎臣《状元图考》、三卷，万历己酉刻本。咸丰六年汉阳叶氏重刊行。《增编会真记》，《缪续记》云四卷，明顾玄纬辑。《校记》一卷，《杂录》四卷，图绘字书极精。隆庆元年众芳书斋校刻本。等。尚非当时希有之书，何以未之尽睹？至元人影宋钞本《尔雅图》四卷，下卷分前后。有嘉庆六年曾燠仿刻本。金贞祐二年宋宁宗之嘉定七年，嵩州福昌孙夏氏书籍铺印行《经史证类大观本草》三十一卷、宋唐慎微撰。附《本草衍义》二十卷，宋寇宗奭撰。有元大德壬寅六年，宗文书院重刊本，又有明万历丁丑五年，重刊元大德本。金泰和甲子宋宁宗之嘉泰四年，晦明轩刊《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三十卷，有明成化四年商辂序刻本，又有嘉靖癸未二年，重刊成化本。元李衎《竹谱详录》七卷，有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本，绘图均极精能，不下真本一等。而外此如传奇、杂曲，吾所藏者，明刻《三国志演义》、二十册，前有图二百四十幅。余藏本不全，《缪续记》有全册。《玉茗堂四梦》及明吴世美《惊鸿记》、单槎仙《蕉帕记》、无名人《东窗记》、高奕《四美记》、闵刻《西厢记》之类，其工致者尤多。又内府刻《避暑山庄图咏》二卷、《补萧云从离骚全图》二卷，山水人物，妙擅一时。今虽传本日希，言藏书者不可不留心采访矣。

《隋炀帝艳史》

辑刻古书不始于王应麟

古书散佚，复从他书所引搜辑成书，世皆以为自宋末王应麟辑《三家诗》始。不知其前即已有之。宋黄伯思《东观余论》中，有《跋慎汉公所藏相鹤经后》云：“按《隋·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相鹤经》皆一卷，今完书逸矣。特马总《意林》及李善《文选注》、鲍照《舞鹤赋》钞出大略，今真静陈尊师所书即此也。而流俗误录著故相国《舒王集》中，且多舛午。今此本既精善，又笔势婉雅，有昔贤风概，殊可珍也。”据此，则辑佚之书，当以此经为鼻祖。今陶九成《说郛》中尚有其书，钱谦益《绛云楼书目》亦载有钞本。虽不知视真静书如何，要之此风一开，于古人有功不浅。乾、嘉以来，为是学者，如余萧客之《古经解钩沉》、任大椿《小学钩沉》、孙冯翼《经典集林》、张澍《二酉堂丛书》、王谟《汉魏遗书钞》、《晋唐地理书钞》、茆泮林《十种古佚书》，于经、史、子三者，各有所取重。然以多为贵，则严可均《上古三代先秦两汉魏晋南北六朝先唐古文》，黄奭《汉学堂丛书》，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皆统四部为巨编。严辑虽名古文，实包经、子、史在内。其搜采宏博，考证精详，较黄、马二书尤为可据。虽断珪残璧，不诚书林之巨册乎。至有专嗜汉郑氏学者，元和惠栋开山于前，曲阜孔广林《通德遗书》接轸于后，而黄奭复有《高密遗书》之辑，皆不如袁钧《郑氏佚书》晚出之详。余每慨陶九成《说郛》、张溥《汉魏百三家》所录各书，不注出处，所收全集，反多节删。使孙、严生当其时，必不如此简略。后有作者，当必有所取则矣。

丛书之刻始于宋人

丛书举四部之书而并括之，诚为便于购求之事。宋人《儒学警悟》、《百川学海》二者，为丛书之滥觞。《儒学警悟》，宋太学俞鼎孙同上舍兄经编。其书分七集，一集为《石林燕浯辨》卷一之十，叶梦得撰，汪应辰辨。二集为《演繁露》卷十一之十六，程大昌撰。三集为《嬾真子》卷十七之二十一，马永贞撰。四集为《考古编》卷二十二之三十一，程大昌撰。五集为《扪虱新话上集》卷三十二之三十五，六集为《扪虱新话下集》卷三十六之三十九，陈善撰。七集为《萤雪集说》卷四十上之四十下。每卷题《儒学警悟》，一集至七集止。题与记数皆同，目录后有“嘉泰辛酉正吉十有五日建安俞成元德父谨跋”一则。二卷有题识云：“壬戌三月初有七日，承议郎前剑州通判俞闻中梦达刊之于家塾。”壬戌为嘉泰二年。《百川学海》，前人考定为咸淳癸酉刻，则《儒学警悟》犹在其前。而其通连计卷，不各还各书。近世如吴省兰《艺海珠尘》、阮文达元《皇清经解》，皆于每卷大题列本名，次行列书名、撰人。板心则本名居中，在鱼尾上，书名小字傍列鱼尾下。即《四库全书》钞本亦然。然统群书为一书，翻检未为不便。而欲列架分类，则有漶散之虞。光绪中，长沙王氏刻《皇清经解续编》，多有主一书为一种，如知不足斋、守山阁各丛书之例者。王氏泥阮刻之例，不欲别自为书，因是全书中多有据稿本刊刻，而不能单印单行，是亦恨事也已。

似丛书非丛书似总集非总集之书

有其书似丛书而非丛书，似总集而非总集，如北宋刻《江西诗派》，南宋陈思《群贤小集》及《江湖集》之类是也。自后，明俞宪之《盛明百家》，国朝吴之振之《宋诗钞》，顾嗣立之《元诗选》，皆网罗散失，一朝文献，赖以得传。此其例既非张溥《汉魏百三家》之全诗文可以比拟，亦非《全唐诗》、《全唐文》之单刻诗文可以类求，欲知一代诗文风气，盖舍此无可问途矣。至于《永乐大典》依韵编收，《图书集成》分类纂录，并皆册逾万帙，囊括百家，斯诚簿录以来之奇闻，道释两藏所却步。宜乎残膏剩馥，沾溉后人，断简零篇，流传四裔。唐哉皇哉！古今修撰之宏，未有比于斯二部者。有明圣请两朝之文治，谓非成祖、圣祖有以肇造之欤。《永乐大典》有百余本在萍乡文芸阁学士廷式家。文故后，其家人出以求售。吾曾见之，皆入声韵。白纸八行，朱丝格钞，书面为黄绢裱纸。盖文在翰林院窃出者也。《图书集成》原本初印，吾在湘乡陈篁仙方伯湜家中见之。缺五百余卷。黄纸印蓝绢面，其中图画最精。其书于同治三年克复南京得之，相传为粤寇伪王石达开败后遗弃者。石寇好文，行营必以书籍自随，亦雅贼也。

宋元明官书许士子借读

刻书以便士人之购求，藏书以便学徒之借读，二者固交相为用。宋明国子监及各州军郡学，皆有官书以供众读。今其事略可考见者：《天禄琳琅》一宋版《春秋公羊经传解诂》十二卷，书中每间数纸，辄有真书木印，曰“鄂州州学官书”，曰“鄂泮官书，带去准盗”。考王应麟《玉海》，咸平四年六月，诏郡县有学校聚徒讲诵之所，赐《九经》书一部。大观二年六月，州学藏书阁赐名“稽古”。则州郡学置官书，自宋初已然。李心传《朝野杂记》载：“王瞻叔为学官，尝请摹印诸经疏及《经典释文》，贮郡县以赡学，或省系钱，各市一本，置之于学。”是南渡后犹重其事。且有准盗之条，官守为綦严矣。《天禄琳琅》三宋版《六臣注文选》中有宋宝庆宝应州印及“官书不许借出”木记。按：《文献通考·舆地考》载宋理宗宝庆间，以逆全之乱，降淮阴郡为淮安军，又以宝应县为宝应州。是宝应州之名自理宗时始建，故官印于州名之上冠以纪年。自后元明以来，其制未改。《陆志》、《陆跋》北宋刻大字本《资治通鉴》卷中有“静江路学系籍官书”朱文长印，第六卷前有朱文木记，曰：“关借官书，常加爱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仍令司书明白登簿，一月一点，毋致久假。或损坏去失，依理追偿，收匿者闻公议罚。”《天禄琳琅后编》二宋版《大易粹言》册末纸背印记云：“国子监崇文阁官书，借读者必须爱护，损坏阙污，典掌者不许收受。”《天禄琳琅后编》三宋版陆德明《经典释文》三十卷云：“每册有蒙古篆官印及纸背国子监崇文阁印记。”与《大易粹言》同。考皇庆二年六月建崇文阁于国子监，见《元史·仁宗本纪》。此盖当时旧藏，亦即《天禄琳琅后编》所著录之物也。所载印文，官书误作书籍。《张志》宋刻《经典释文》残本，《黄赋注》淳熙台州公使库本《颜氏家训》，《钱记》宋版《黄氏补千家注纪年杜工部诗史》，均有此印记。但以阙污为阙失，此因印文篆字不明晰之故。然《颜氏家训》，今见《缪续记》，正作阙失，则《天禄琳琅》误矣。《陆集》宋本《王状元集诸家注分类东坡先生诗集》二十五卷、《纪年录》一卷，卷中有“庆元路提学副使邵晒理书籍”关防。据王圻《续文献通考》，提学副使有收掌书籍之责。可见元时护惜官书之具于功令也。《黄书录》宋本《孟浩然集》卷中有“翰林国史院官书”楷书朱记一。瞿木夫云：“此是元时印。余所见宋刻唐人文集多有此印。”明时官书见于诸家记载者：《钱日记》云，黄荛圃斋中见宋刻《旧唐书》不全本，卷首朱印“绍兴府镇越堂官书”八字，《黄书录》、《瞿目》载亦同。宋陈亮编《欧阳先生文粹》五卷，卷中多正书木印，云：“安抚提刑汪郎中置到绍兴府学官书，许生员关看，不许带出学门。”顾自宋元明累朝嘉惠士林，而制度未为完备。我朝乾隆时，《四库》书成，于江浙间建文澜、文汇、文宗三阁，谕令士子愿读中秘书者，就阁中传钞。敻乎千载一时，为汉唐所未有，何论宋元以下也。

宋元明印书用公牍纸背及各项旧纸

宋时印书，多用故纸反背印之，而公牍尤多。《黄赋注》、《黄书录》《北山集》四十卷，程俱致道撰，用故纸刷印。钱少詹有跋云：“验其纸背，皆乾道六年官司簿帐。其印记文可辨者，曰湖州司理院新朱记，曰湖州户部瞻军酒库记，曰湖州监在城酒务朱记，曰湖州司狱朱记，曰乌程县印，曰归安县印，曰湖州都商税务朱记。意此集板刻于吴兴官廨也。”又聊城杨氏海源阁仿宋刻《花间集》十卷，王鹏运跋云：“系用淳熙十一、十二等年册子纸印行。其纸背官衔略可辨识者，曰儒林郎观察支使措置酒务施，成忠郎监在城酒务贾，成□郎本州指使差监拜斛场吴，江夏县丞兼拜斛场温，□□郎本州指使差监大江渡潘，进口尉差监猪羊柜董，进义副尉本州指使监公使库范，鄂州司户参军戴，成义郎添差本州排岸差监本津关发收税刘，信义郎本州准备差使监公使库朱。除江夏县丞鄂州司户参军二官，余皆添差官。此书其刻于鄂州乎？”《黄记》宋本《芦川词》二卷云：“宋板书纸背多字迹，盖宋时废纸亦贵也。此册宋刻固不待言，而纸背皆宋时册籍。朱墨之字，古拙可爱，并间有残印记文。惜已装成，莫可辨认，附著之以待藏是书者留意焉。”又宋本《北山小集》四十卷，云：“书友胡益谦持《北山小集》示余，欲一决其宋本与否。余开卷指示纸背曰，此书宋刻宋印。子不知宋本，独不见其纸为宋时册子乎？胡深谓余为不欺。”《瞿目》宋刊本《洪氏集验方》五卷云：“其书以淳熙七八两年官册纸背所印，中钤官印，惜不可识。”《莫录》宋绍兴本《集古文韵》五卷云：“纸背大半是开禧元年黄州诸官致黄州教授书状，纸背状中首尾结衔。一曰朝散郎权知黄州军州事王可大，一曰秉义郎新添差黄州兵马监押赵善觊，一曰训武郎黄州兵马都监兼在城巡检徐霭，一曰迪功郎黄冈县尉巡捉私茶盐礬铜钱私铸铁钱兼催纲陆工程，一曰朝奉郎行户部员外郎吴猎，一曰武略郎添差淮南西路将领张□，一曰学谕章准，一曰学生教谕李起北，一曰学生直学徐灏，一曰升大，失其官及姓，凡十人。其本官结衔则云‘从事郎黄州州学教授吕吾衍’。足见尔时交际仪式。”《瞿目》吕祖谦《皇朝文鉴》一百五十卷云：“纸面俱钤纸铺朱记，卷二十五至二十七，纸背有字，审是星命家言。其中有宝庆二年云云。的是宋椠宋印也。”《陆续志》影宋钞本《方言》十三卷，后有无名氏跋曰：“余旧藏子云《方言》，正是此本。而楮墨尤精好，纸背是南宋枢府诸公交承启札。翰墨灿然，于今思之，更有东京梦华之感。辛丑五月三日书。”《丁志》唐冯贽《云仙散录》一卷云：“宋开禧元祀临江郭应祥刻。镂板宽大，字画端秀，且用嘉泰及开禧等年官印册纸所印。历六百数十年，古香袭人。有徐渭仁跋。”又宋巾箱本《欧阳先生文粹》五卷，“绵纸，背有宋时公牍井钤宋印。然余谓不独宋印如此也，元明印书亦然。”《陆志》北宋刊本《尔雅疏》，“其纸乃元致和至顺中公犊，有蒙古文官印。盖金入汴京，尽辇国子监秘书监书版而北，事载《北盟会编》及《靖康要录》。至顺上距靖康，甫二百年，其版尚存，故有元时印本耳。”又《陆跋》宋刻本《欧公本末》四卷，“吕祖谦编，嘉定中严陵詹义民刻版。纸背乃延祐四年官册，盖元初印本。”《陆志》北宋蜀刻大字本《汉书》残本八卷，“纸背皆元时公牍。”《张志》元刊本《隋书》八十五卷，“纸背系洪武初年行移文册。”《黄记》元刊本幽兰居士《东京梦华录》十卷云：“印本当在明初，盖就其纸背文字验之，有‘本班助教廖崇志，堂西二班学正翁深、学正江士鲁考讫，魏克让考讫，正谊堂、诚心堂西二班民生黄刷卷远差易中等论语大诰’云云，虽文字不可卒读，而所云皆国子监中事，知废纸为监中册籍也。”又明刻本《侨吴集》十二卷，云：“乃弘治中张习重刊本。字迹古雅，与所藏张来仪、徐北郭诸集悉同。惟纸背皆明人笺翰简帖。虽非素纸印本，然古气斑斓，亦自可观。宋元旧本往往如是，又何伤也。”《丁志》明翻宋本《李端诗集》三卷云：“用弘治元年至四年苏州府官册纸背所印。”《缪续记》宋刊元修明印本《国语》二十一卷，“以成化二十余年册纸印行。”元西湖书院本《国朝文类》七十卷，“明中叶册籍纸印。”观此数则，知古时纸料之坚故，可一用再用。而古人爱惜物力之意，亦可于此见之矣。

明以来刻本之希见

藏书家贵宋元本，于近刻则奴仆之，此大惑也。如明人胡维新《两京遗编》，《四库书目提要存目》谓其不应收刘劭《人物志》、刘勰《文心雕龙》，以其非两京书，诋其去取绝无义例。其实此类书在明时刻本中，其精校胜于吴琯《古今逸史》及商维濬《稗海》等书。程荣《汉魏丛书》以外，无与之井轸者也。是书传本绝少，孙星衍《祠堂书目》影写数种，等于旧刻名钞。顾元庆《文房小说》四十家，黄丕烈士礼居仅有《开元天宝遗事》一种、《梅妃传》一种。云《太真外传》别一钞本，《高力士传》竟无其书，以不得尽有顾刻四十种为恨。吾藏全册，为明金孝章俊明旧藏，题签为金手书真迹。然此犹明刻也。至同时人刻书亦有不得见者，如毛氏汲古阁刻始一终亥北宋本《说文解字》三十卷，为顾亭林所未见。故其著《日知录》云：“《说文》原本次第不可见，今以四声刻者，徐铉所定。”按：此指《说文篆韵谱》。是亭林不知有毛本也。冯已苍手钞《汗简》跋引及始一终亥之《说文》，不知为毛刻耶，抑别一旧刻本也。康熙六年，陈上年属张昭刻明本《广韵》，发端于李天生、顾亭林二人。故前校勘人姓名四行，为陈上年、张弨、顾炎武、李因笃。乃江藩《汉学师承记·阎若璩传》述顾千里广圻语，以若璩为亭林门人，云顾刻《广韵》，前列校勘门人有若璩名。不知《广韵》为陈刻，非顾刻，且若璩并未与闻。是江、顾均不见陈刻《广韵》也。顾、阎之学出于朱子，江藩抑于《记》之卷末。故造此言，托之千里，以诬若璩背弃师门。如《宋学源渊记》诋罗有高负气干讼之类。亦以陈刻《广韵》流传颇稀，故敢为此不实之词，厚诬贤哲。康熙甲申，张士俊泽存堂刻《玉篇》、《广韵》。此为考据经学者必备之书，而亦非十分希见之本。陈澧《东塾读书记》云：“《玉篇》、《广韵》有张士俊本，未见。邓显鹤重刻本绝佳。”东塾负一时重名，而不求板本，毋乃良工示人以璞，非所宜也。尤可异者，汪中自刻《述学》大字本，书面题“问礼堂藏板”，而其子喜孙刻《遗书》小字本，绝不道及。即《学行记》详记《述学》刻本，亦不知有家刻。阮文达元《车制图考》二卷，乾隆五十七年文达自刻单行，后并入《揅经室集》，只一卷。公弟亨《瀛洲笔谈》载文达各书，初不知有此单刻。此皆一家论述，至子不知其父，弟不知其兄。何有于宋元，何有于未刊行之孤本？忆戊子偕计过山东，于羊流店逆旅中，见壁间悬有七言楹帖云：“购求天下单行本，饱读人间未见书。”不知何人联句，又不知何以为无名子书之旅馆壁间。然此二语，谈何容易！吾尝戏作《三恨诗》，《恨不读永乐大典》，《恨不读敦煌石室藏书》，《恨不读道藏》三者。《永乐大典》曾见入声百余册，首尾割裂，不能成一完书。敦煌石室藏书，上虞罗叔蕴振玉、吴县王斡臣同年仁俊有影摹本数种行世，惜不得其全。《道藏》，则关中之华阴庙、吴中之玄妙观，数经兵燹，无片纸之存。往年吾辑《淮南万毕术》，见《道藏》目有《淮南服玉法》，又有《三十六水法》，亟欲钞刻，无从访求。犹幸于旧书摊头获残本数种，中有宋彭耜《道德经集注》。搜辑先少保石林公《老子解》一书，差为幸快之事。世安得有未见书为吾饱读哉！

书林清话卷九

内府刊钦定诸书

足本礼亲王《啸亭杂录续录》载有本朝钦定各书一则，谨录于右云：“列圣万几之暇，乙览经史，爰命儒臣，选择简编，亲为裁定。颁行儒宫，以为士子仿模规范，实为万世之巨观也。今胪列其目于右。经部：《易经通注》四卷，德辉谨按：《四库总目》九卷，云顺治十三年大学士傅以渐、左庶子曹本荣奉敕撰。《日讲易经解义》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纂，诏大学士李光地编。《御纂周易述义》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年奉敕撰。《日讲书经解义》十三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十九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大学士库勒纳等奉诏编。《钦定书经传说汇纂》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末圣祖仁皇帝敕撰，雍正八年告成，世宗宪皇帝御制序文刊行。《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二十卷，谨按：《四库》有序二卷，云康熙末圣祖仁皇帝御定，刻成于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制序颁行。《御纂诗义折中》二十卷，谨案：《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年皇上御纂。《钦定周官义疏》四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御定。《钦定仪礼义疏》四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御定。《钦定礼记义疏》八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御定。《日讲礼记解义》二十卷，谨按：《四库》六十四卷，云为圣祖仁皇帝经筵所讲，皆经御定而未及编次成帙。皇上御极之初，乃命取书房旧稿校刊颁行。《日讲春秋讲义》六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是书为圣祖仁皇帝经筵旧稿，世宗宪皇帝复加考论。乃编次成帙。《钦定春秋传说汇纂》三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三十八年奉敕撰。《御纂春秋直解》十六卷，谨按：《四库》十五卷，云乾隆二十三年奉敕撰。《御注孝经》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三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御纂孝经集注》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御定。《日讲四书解义》二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律吕正义》五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律吕正义后编》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一年奉敕撰。《御定康熙字典》四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钦定西域同文志》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八年奉敕撰。《御定音韵阐微》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奉敕撰，雍正四年告成。世宗宪皇帝御制序文刊刻颁行。《钦定同文韵统》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奉敕撰。《钦定叶韵汇辑》五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奉敕撰。《钦定音韵述微》一百六卷。谨按：《四库》三十卷，云乾隆三十八年奉敕撰。史部：《钦定明史》三百六十卷，谨按：《四库》三百三十六卷，云大学士张廷玉奉敕撰，乾隆四年书成。《御批通鉴辑览》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一百十六卷，附《明唐桂二王本末》三卷，云乾隆三十二年奉敕撰。《御定通鉴纲目三编》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年奉敕撰。《开国方略》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三十八年奉敕撰。《御定三逆方略》，谨按：《四库》六十卷，云康熙二十一年大学士勒德洪等奉敕撰。《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四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七年大学干温达等撰进。《平定金川方略》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三年大学士来保等恭撰。《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五十四卷、《正编》八十五卷、《续编》三十三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三十七年大学士傅恒等恭撰。《平定两金川方略》一百五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大学士阿桂等恭撰。《临清纪略》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二年奉敕撰。《兰州纪略》，谨按：《四库》二十卷，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撰。《石峰堡纪略》，谨按：《四库》二十卷，云乾隆四十九年奉敕撰。《台湾纪略》，谨按：《四库》七十卷，云乾隆五十三年奉敕撰。《平定廓尔喀纪略》，《平苗纪略》，《平定三省教匪纪略》，《辛酉工赈纪略》，《太祖高皇帝圣训》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五年，圣祖仁皇帝恭编，乾隆四年我皇上敬制序文，宣付剞劂。《太宗文皇帝圣训》六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末，世祖章皇帝编次，未竟。康熙二十六年圣祖仁皇帝续成。乾隆四年皇上御制序文刊布。《世祖章皇帝圣训》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六年圣祖仁皇帝恭编，乾隆四年皇上御制序文刊布。《圣祖仁皇帝圣训》六十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九年世宗宪皇帝恭编，乾隆六年皇上御制序文刊布。《世宗宪皇帝圣训》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五年皇上恭编，御制序文刊布。《高宗纯皇帝圣训》三百卷，《上谕内阁》一百五十九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七年世宗宪皇帝命和硕庄亲王允禄缮录刊布，以雍正九年告成。皇上即祚，复命和硕和亲王弘昼编次。雍正八年至十三年上谕校正续刻，补为全书。以乾隆六年告成。《硃批谕旨》三百六十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十年奉敕撰，乾隆三年告成。《钦定明臣奏议》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编。《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撰。《钦定蒙古回部王公表传》六十卷，谨按：《四库》只《蒙古王公功绩表传》十二卷，云乾隆四十四年奉敕撰。《饮定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八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奉敕撰。《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一年奉敕撰。《御定月令辑要》二十四卷，谨按：《四库》有《图说》一卷，云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大清一统志》五百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九年奉敕撰。《钦定热河志》八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六年奉敕撰。《钦定日下旧闻考》一百三十卷，谨按：《四库》一百二十卷，云乾隆三十九年奉敕撰。《钦定满洲源流考》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三年奉敕撰。《钦定皇舆西域图志》五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一年奉敕撰，乾隆二十七年创成初稿，嗣以版章日辟，规制益详，复增定为今本。《皇清职贡图》九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六年奉敕撰。《钦定盛京通志》一百卷，谨按：《四库》一百二十卷，云乾隆四十四年奉敕撰。《词林典故》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命掌院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纂辑。是书乾隆十二年告成，御纂序文刊行。《续词林典故》□卷，谨按：嘉庆十年敕撰《皇朝词林典故》六十四卷，盖即此书，不名续也。《钦定历代职官表》□□卷，谨按：《四库》六十三卷，云乾隆四十五年奉敕撰。《钦定大清会典》一百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九年奉敕撰。《新定大清会典》□□卷，谨按：此当是嘉庆戊寅新修之本，止八十卷。《大清会典则例》一百八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九年奉敕撰。《新定大清会典则例》一百八十卷，《钦定续文献通考》二百五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二年奉敕撰。《钦定皇朝文献通考》二百六十二卷，谨按：《四库》二百六十六卷，云乾隆十二年奉敕撰。《钦定续通志》一百四十四卷，《钦定皇朝通志》一百卷，谨按：《四库》二百卷，云乾隆三十二年奉敕撰。《钦定皇朝通典》二百卷，谨按：《四库》一百卷，云乾隆三十二年奉敕撰。《幸鲁盛典》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七年衍圣公孔毓圻等撰进。《万寿圣典》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六旬万寿，内直诸臣所纂录也。《钦定大清通礼》四十卷，谨按：《四库》五十卷，云乾隆元年奉敕撰，越二十一年告成。《南巡盛典》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三十五年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等恭撰进。《皇朝礼器图式》二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十四年奉敕撰，乾隆三十一年又命廷臣重加校补，勒为此编。《国朝宫史》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七年奉敕撰，乾隆二十四年复命增修，越两载而告成。《续国朝宫史》□□卷，《钦定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二年奉敕撰。《八旗通志初集》二百五十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敕撰，乾隆四年告成，御制序文颁行。《八旗通志二集》□□卷，谨按：浙江《文澜阁书目》载此书三百四十二卷，卷首十二卷，目录二卷。集中档案至乾隆六十年止，称高宗为皇上，盖嘉庆初元敕修，于进御敕太上皇者。《大清律例》四十七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五年奉敕撰，御制序文颁行。《钦定天禄琳琅》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十年奉敕撰。《御制评鉴阐要》二十卷，谨按：《四库》十二卷，云乾隆三十六年大学士刘统勋等编次恭进。子部：《御撰资政要览》三卷、《后序》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二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圣谕广训》一卷，谨按：《四库》同，云圣谕十六条，圣祖仁皇帝所颁《广训》一万余言，世宗宪皇帝推绎。《庭训格言》一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八年世宗宪皇帝追述圣祖仁皇帝天语，亲录成编。《御制人臣儆心录》一卷，谨按：《四库》入史部，云顺治十二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御制日知荟要》一卷，谨按：《四库》四卷，云乾隆元年皇上御制。《御定孝经衍义》一百卷，谨按：《四库》同，云是书为顺治十三年奉敕所修，至康熙二十一年告成。圣祖仁皇帝亲为鉴定，制序颁行。《御定内则衍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三年世祖章皇帝御定。《御纂性理精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纂朱子全书》六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执法成宪》八卷，谨按：《四库》同，云雍正六年世宗宪皇帝敕撰，雍正十三年书成奏进。乾隆三年御制序文颁行。《钦定授时通考》七十八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年奉敕撰，乾隆七年进呈钦定。御制序文颁行。《钦定医宗金鉴》九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四年奉敕撰。《御定历象考成》四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历象考成后编》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二年奉敕撰。《御定仪象考成》三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奉敕撰，乾隆十七年告成，御制序文颁行。《御定数理精蕴》五十三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星历考原》六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诏大学士李光地等重为考定，以成是编。《钦定协纪辨方书》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四年奉敕撰，越三年告成，进呈钦定。《钦定佩文斋书画谱》一百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七年圣祖仁皇帝御定。《秘殿珠林》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九年奉敕撰。《石渠宝笈》四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九年奉敕撰。《续石渠宝笈》□□卷，谨按：沈初《西清笔记》云：“《珠林》、《宝笈》二书，乾隆辛亥续编。”但未载卷数。《钱录》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奉敕撰。《钦定西请古鉴》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四年奉敕撰。《钦定西清砚谱》二十四卷，谨按：《四库》二十五卷，云乾隆四十三年奉敕撰。《御定古今图书集成》五千二百卷，谨按：此书《四库》未著录。据阮元编《天一阁书目》云：“乾隆三十九年，御赐《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圣祖仁皇帝御撰。雍正四年，世宗宪皇帝御制序，略言：‘皇考命儒臣广罗群籍，分门别类，统为一书。经历岁时，久而未就，特命尚书蒋廷锡等重加编校。凡厘定三千余卷，增删数十万言。图绘精审，考定详悉。列为六编，析为三十二典。’其部六千余，其卷一万云。盖是书经两朝始成。”余见原书，板本阔大，图绘极工。光绪初元上海书坊有石印、铅字排印两种。末年，慈圣取原书付上海石印三百部，时以颁赐内直诸臣。《钦定渊鉴类函》四百五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九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骈字类编》二百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八年圣祖仁皇帝敕撰，雍正四年告成，世宗宪皇帝制序颁行。《御定分类字锦》六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六十一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子史精华》一百六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末圣祖仁皇帝敕修，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御定颁行。《御定佩文韵府》四百四十二卷，谨按：《四库》四百四十四卷，康熙五十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韵府拾遗》一百十二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注道德经》二卷。谨按：《四库》同，云顺治十三年世祖章皇帝御撰。集部：《圣祖仁皇帝初集》四十卷、《二集》五十卷、《三集》五十卷、《四集》三十六卷，谨按：《四库》同，云自康熙二十二年癸亥以前为《初集》，三十六年丁丑以前为《二集》，五十年辛卯以前为《三集》。至五十一年壬辰以后，六十一年壬寅以前，世宗宪皇帝命和硕庄亲王允禄编为《四集》。通一百七十六卷，合为一编。《世宗宪皇帝文集》三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凡文二十卷，诗十卷。文分十三体。诗则前七卷曰《雍邸集》，皆康熙壬寅以前作。后三卷曰《四宜堂集》，则御极以后作也。《高宗纯皇帝乐善堂全集》三十卷，《御制文初集》三十卷、《二集》四十卷、《余集》二卷，《御制诗初集》四十四卷、《二集》九十四卷、《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二十卷、《五集》一百四十卷、《余集》□卷，谨按：《四库御制乐善堂文集》定本三十卷，乾隆二十三年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蒋溥等奉敕重编。《御制文初集》三十卷、《二集》四十四卷，《御制诗初集》四十八卷、《二集》一百卷、《三集》一百十二卷、《四集》一百十二卷。《今上皇帝味余书室集》□□卷，《御制文初集》□□卷，《御制诗初集》□□卷、《二集》□□卷，《御定全唐文》一千卷，谨按：嘉庆十九年文华殿大学士董诰奉敕编辑。《御选古文渊鉴》六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二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选，内阁学士徐乾学等奉敕编注。《御定赋汇》一百四十卷、《外集》□□卷、《补遗》二十二卷，谨按：《四库》一百四十卷、《外集》二十卷、《逸句》二卷、《补遗》二十二卷，云康熙四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全唐诗》九百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佩文斋咏物诗选》四百八十二卷，谨按：《四库》四百八十六卷，云康熙四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历代题画诗类》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康熙四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选四朝诗》二百九十二卷，谨按：《四库》三百一十二卷，宋七十八卷，金二十五卷，元八十一卷，明一百二十八卷，云康熙四十八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右庶子张豫章等奉敕编次。《御定全金诗》七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选唐诗》三十二卷，谨按：《四库》有《附录》三卷，云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选唐宋文醇》五十卷，谨按：《四库》五十八卷，云乾隆三年御定。《御选唐宋诗醇》四十七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十五年御定。《皇清文颖》一百二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中圣祖仁皇帝诏大学士陈廷敬编录，未竟。世宗宪皇帝复诏续辑，亦未即蒇功。我皇上申命廷臣，乃断自乾隆甲子以前，排纂成帙。《续皇清文颖》□□卷，《钦定四书文》四十一卷，谨按：《四库》同，云乾隆元年内阁学士方苞奉敕编。《御定历代诗余》一百二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四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命侍读学士沈辰垣等搜罗旧集，定著斯编。《御定词谱》四十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御定曲谱》十四卷。谨按：《四库》同，云康熙五十四年奉敕撰。谨按：以上所列至嘉庆止。然嘉庆一朝亦未尽载。盖著者为当时人，未断代也。顾如乾隆五十三年，《钦定诗经乐谱全书》三十卷、《乐律正俗》一卷；乾隆二十年，《钦定翻译五经》五十八卷、《四书》二十九卷；乾隆三十六年，《钦定增订清文鉴》三十二卷、《补编》四卷、《总纲》八卷、《补总纲》二卷；乾隆四十四年，《钦定满洲蒙古汉字三合切音清文鉴》三十三卷；乾隆四十六年，《钦定辽金元三史国语解》四十六卷；康熙五十一年，《钦定历代纪事年表》一百卷；乾隆四十二年，《钦定蒙古源流》八卷；雍正九年，《上谕八旗》十三卷、《上谕旗务议覆》十二卷、《谕行旗务奏议》十三卷；乾隆四十七年，《钦定河源纪略》三十六卷；乾隆十九年，《钦定盘山志》二十一卷；乾隆三十二年，《钦定续通典》一百四十四卷；乾隆五十四年，《钦定八旬万寿盛典》一百二十卷；乾隆四年，《钦定康济录》六卷；乾隆四十三年，《钦定国子监志》六十二卷；乾隆四十一年，《钦定武英殿聚珍板程式》一卷；乾隆三十四年，《钦定校正淳化阁帖释文》十卷；康熙四十六年，《御批通鉴纲目》五十九卷、《通鉴纲目前编》十八卷、《外纪》一卷、《举要》三卷、《通鉴纲目续编》二十七卷；乾隆四十八年，《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六卷；乾隆十四年，《御览经史讲义》三十一卷；康熙四十七年，《钦定广群芳谱》一百卷；乾隆四十七年，《钦定补绘离骚全图》二卷；康熙六十一年，《御定千叟宴诗》四卷；乾隆五十五年，《钦定千叟宴诗》三十六卷；均《四库》著录之书，不知何以未得悉举。又如顺治《御撰劝善要言》一卷，谨按：原书清文，未翻译。光绪十七年加译，颁浙江官书局刊行。康熙二十年，《钦定选择历书》十卷；一名万年历书。康熙五十年，《御制避暑山庄图咏》二卷；雍正十一年，《御制大义觉迷录》四卷；《乾隆御制拟白居易乐府》四卷；嘉庆□□年，《钦定天禄琳琅书目后编》二十卷；嘉庆元年，《钦定千叟宴诗》三十四卷；谨按：此为乾隆八旬有五万寿庆典事，在《四库全书》告成之后。其书题“乾隆六十一年”，盖大内称嘉庆元、二、三年为六十一、二、三年也。或在《四库》修书以前，或在《四库》成书之后。虽总目未载，在嘉庆时传本必多。至《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二百卷、《钦定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二十卷，以习闻习见之巨册，而纪载缺如，甚矣藏书与读书之难也。

康熙本《万寿圣典》

四库发馆校书之帖式

乾隆纂修《四库》时，每书发交馆臣，首帖一纸，翰林院储存底本，往往见之。其式如右。□者，原空字格，填写数目也。

按右式所载收发、签校、誊录等名目。开馆时皆设有专官，总校、分校以翰林编检为之，又有缮书处总校官、分校官，则翰林、六部郎中、主事内阁中书、国子监学录皆有其人。至缮书处收掌官，则止科中书、国子监典簿、学正等。武英殿收掌官，仅各部笔帖式，无大臣也。诸人姓名、职衔均载《钦定四库全书》卷首。其签校各书异同之处，于乾隆四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奉上谕，令该总裁另为编次，与《总目提要》一体付聚珍板排刊流传，即今《武英殿聚珍板丛书》所印《四库全书考证》一百卷是也。当时签校或误，处分甚轻。总裁、总校、分校等按次记过，三月查核，交部议处，原不过薄示惩儆。此见乾隆四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上谕，亦载《钦定四库全书》卷首，可覆按也。

武英殿聚珍板之遗漏

自《武英殿聚珍板丛书》出，于是明《永乐大典》中世所罕见各书，亦已十获七八矣。然吾犹有恨者，当时编检诸臣急于成功，各韵散见之古书，既采之未尽，而其与见行刻本有异者，全不知取以校勘。甚有见行者非足本，《大典》中有足本，亦遂忽略检过，不得补其佚文。可知古今官修之书，潦草大都相类。当时历城周书昌编修永年亲在馆中，独为其难。如馆臣初未采及之宋《三刘文集》，永年搜辑之，始入《四库》。自后徐星伯松辑宋《中兴礼书》、《续礼书》、《宋会要》，赵怀玉辑苏过《斜川集》，辛启泰辑《稼轩诗文词佚篇》。近则文芸阁廷式、缪艺风荃孙，从残册中搜获各种尤多，则当时漏略亦可概见矣。

无锡秦刻《九经》之精善

王士禛《分甘余话》云：“近无锡秦氏摹宋刻小本《九经》，剞劂最精，点画不苟。闻其板已为大力者负之而趋。余曾见宋刻于倪检讨雁园灿许，与秦刻方幅正同。然青出于蓝而青于蓝矣。”吾按：秦本亦有翻刻，其原刻不分卷，每叶四十行，行二十七字，上格标载音义。凡《易》二十一叶，《书》二十六叶，《诗》四十七叶，《左传》一百九十八叶，《礼记》十三叶，《周礼》五十五叶，《孝经》三叶，《论语》十六叶，《孟子》三十四叶，见《天禄琳琅后编》宋版。《丁志》秦刻，即据此本。别有重刻秦本，每半叶十四行，行二十八字。其书为《周易》三卷，《诗经》四卷，《书经》四卷，《春秋》十七卷，《周礼》六卷，《礼记》六卷，《孝经》一卷，《论语》二卷，《孟子》七卷，合五十卷。附《大学中庸章句》一卷，《小学》二卷。或云所据别一南宋巾箱本，原刻字画精细，几可乱真，重刻则失之甚远。此等书在当时为坊刻，以备场屋童试温经之用者，故皆止有白文。《丁目》云：“密行小字《五经》，每半叶二十行，行二十七字。行密如樯，字纤如发，盖即秦刻祖本之不全者。”丁谓为北宋刻，殊失鉴别。年来丁藏已散，此本不知归于谁氏。为之慨然。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一

国初人刻书，亦有高下。纳兰成德之《通志堂经解》，表章宋元人遗书，其功诚不可没。然主裁者无卓识，而门户之见过深，凡诸家经解，非程朱一派则削而不录。又其所刻本有宋元旧本可据，而全不取以校勘。观何义门焯批阅目录注文，则当时之草草可知矣。若曹寅所刻《小学五种》、《楝亭十二种》，又为内府刻《全唐诗》，则固胜于纳兰成德远甚，然不如张士俊《泽存堂五种》，摹仿宋刻，极肖极精。自明至国朝，刻工如此之精研者，盖亦鲜矣。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二

《通志堂经解》本为徐乾学所刻，何焯所校。《通志堂经解》目录屡称东海，是当时井不属之纳兰成德也。乾隆五十年二月二十九日奉上谕：“四库全书馆进呈《补刊通志堂经解》一书，朕阅成德所作序文，系康熙十二年，计其时成德年方幼稚，何以即能淹通经术？向即闻徐乾学有代成德刻《通志经解》之事，兹令军机大臣详查成德出身本末，乃知成德于康熙十一年壬子科中式举人，十二年癸丑科中式进士，年甫十六岁。徐乾学系壬子科顺天乡试副考官，成德由其取中。夫明珠在康熙年间柄用有年，势焰薰灼，招致一时名流如徐乾学等，互相交结，植党营私。是以伊子成德年未弱冠，夤缘得取科名，自由关节。乃刻《通志堂经解》，以见其学问渊博。古称皓首穷经，虽在通儒，非义理精熟毕生讲贯者，尚不能单心阐扬，发明先儒之精蕴。而成德以幼年薄植，即能广搜博采，集经学之大成，有是理乎！更可证为徐乾学所裒辑，令成德出名刊刻，俾藉此市名邀誉，为逢迎权要之具耳。夫徐乾学、成德二人，品行本无足取，而是书荟萃诸家，典赡赅博，实足以表章六经。朕不以人废言，故命馆臣将版片之漫漶断烂阙者补刊齐全，订正讹谬，以臻完善，嘉惠儒林。但徐乾学之阿附权门，成德之滥窃文誉，则不可不抉其隐微，剖悉原委，俾定论昭然，以示天下后世。著将此旨录载书首。”盖纳兰即明珠之子。当时徐乾学、高士奇与之结纳，故徐为作序，盛推其校刻之功。其言虽不免过于夸侈，然纳兰成德究为贵介中有才德者。世传所著《饮水词》、《侧帽词》，饶有宋人风格。平生与无锡词人顾梁汾贞观交契。吴汉槎兆骞以科场案牵连，谪戍宁古塔，顾寄吴《金缕曲》词，为纳兰见之，读之泣下，白于明珠，以展转道地赦归。其人其事，皆艺林美谈。然则《通志堂经解》一书，或不必尽为徐所代刻，百年公论，后世自有知者。今小说有《红楼梦》一书，其中宝玉，或云即纳兰。是书为曹寅之子雪芹孝廉作，曹亦内府旗人。以同时人纪同时事，殆非架空之作。今《通志堂》全书初印者，全部绝少。乾嘉间，如孙星衍《孙祠书目》、倪模《江上云林阁书目》所载，缺种极多。吾藏初印全本两部，可以睥睨诸君矣。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三

姚元之《竹叶亭杂记》云：“《通志堂经解》，纳兰成德容若校刊，实则昆山徐健庵家刻本也。高宗有‘成德借名，徐乾学逢迎权贵’之旨。成德为明珠之子，徐以其家所藏经解之书，荟而付梓，镌成德名，携板赠之，序中绝不一语及徐氏也。书中有宋孙莘老《春秋经解》十五卷，而目录中无之。山东朱鸢湖在武英殿提调时，得是本，以外间无此书，用活字板印之。盖以通志堂未曾付刻也。其时校是本者为秦编修敦甫恩复。秦家有通志堂刻本，持以告朱。朱愕然，不知当日目中何以缺此也。秦云，据其所见，为目中所无者尚不止此。岂是书有续刻欤？”吾按：是书随刻随印，亦随时排目，故其目录有多寡之不同。据《邵注四库书目》，亦云林栗《周易经传集解》三十六卷，当时已经刊成，因栗曾劾朱子，遂毁其板。然则目录与刻书之不合，信有之矣。

国朝刻书多名手写录，亦有自书者

国初诸人刻书，多倩名手工楷书者为之。如倪霱为薛熙写《明文在》；侯官林吉人佶为王士禛书《渔洋精华录》，为汪琬书《尧峰文钞》，为陈廷敬书《午亭文编》；常熟王子鸿仪为渔洋书《诗续集》；《香祖笔记》二。均极书刻之妙。徐康《前尘梦影录》云：“乾、嘉时，有许翰屏以书法擅名。当时刻书之家，均延其写样。如士礼居黄氏、享帚楼秦氏、德辉按：秦为享帚精舍，不名楼也。此即石研斋。平津馆孙氏、艺芸书舍汪氏，以及张古余、吴山尊诸君，所刻影宋本秘籍，皆为翰屏手书。一技足以名世，洵然。”《录》又云：“嘉庆中，胡果泉方伯议刻《文选》，校书者为彭甘亭兆荪、顾千里广圻，影宋写样者为许翰屏，极一时之选。即近时所谓胡刻《文选》也。”又云：“享帚楼刻吕衡州、李翱等集，顾涧翁更觅得足本沈亚之等集七家，皆用昌皮纸，浼翰屏精写。不加装钉，但用夹板平铺，以便付梓。”余曾访涧翁文孙河之孝廉，曾一见之。今河之久殁，所居亦遭劫，书样无可访问矣。今孙、黄、秦、胡、张、吴诸家所刻书，均不署翰屏姓名。微《徐录》，将湮没不传矣。同时长洲有李福，为士礼居写明道本《国浯》，见本书序。吴县陆损之为士礼居写汪本《隶释刊误》，士礼居刻本。幸皆于刻本著名，使姓名与书不朽。至黄丕烈写《季沧苇书目》、余秋室《学士集》，书元周密《志雅堂杂钞》、金元好问《续夷坚志》、孙承泽《庚子消夏记》、《百衲琴》；嘉庆戊午刻。许梿写元李文仲《字鉴》、《六朝文絜》、吴玉搢《金石存》；江元文写王芑孙《碑版广例》；顾南雅学士莼为钱大昕写《元史艺文志》；初刻初印，直欲方驾宋元。其自书己集者，则郑燮自书《板桥集》，金农自书《冬心集》。而尤以江声自书篆字《尚书集注音疏》十二卷、《经师系表》一卷、《释名疏证》八卷、《补遗》一卷，张敦仁草书《通鉴补识误》三卷，为刻版中别树一帜，今则初刻精印皆不易得矣。

国朝不仿宋刻经史之缺典

国朝官刻、家刻书，同有一缺事。如《十三经注疏》、《史》、《汉》、《三国》皆有北宋、南宋及元刻本传世，内则登之《天禄琳琅》，外则散见各藏书家书目，既已无本不善，随刻一种，皆可为虎贲中郎。乃以天府财力之雄，仅刻岳氏《五经》，淳熙大字本《周易本义》、淳祐本《朱子四书》。史仅古香斋刻袖珍本《史记》，而又移步换形，不知所据何本。外如毕秋帆沅、胡果泉克家、阮文达元，皆位至封疆，性喜校刻古书，而独不及诸经正史。以顾千里、严铁桥之好事，而不怂恿诸贵人多刻有用之书，此固可怪之事也。然犹幸有张敦仁影刻宋抚州本《礼记郑注》，和珅刻宋本《礼记注疏》，黄丕烈士礼居刻宋严州本《仪礼郑注》，汪士钟影刻宋景德本《仪礼单疏》、元泰定本《孝经疏》，汪中影刻宋余仁仲本《春秋公羊解诂》，孔继涵重刻宋《孟子赵注》诸书，胡刻元本《资治通鉴》，稍可解嘲。不然，则一代典籍之林，几不能与明人徐、刻《三礼》。王、刻《史记》者。汪、刻《两汉书》。柯刻《史记》者。争光比烈矣。

国朝阮元刻《十三经注疏》本之优劣

《十三经注疏》，乾隆四年武英殿刻本外，有嘉庆末年阮文达元刻江西南昌学官本。《易》则校以唐开成石经本，岳珂刻单注本，钱遵王校单注单疏两本，卢文弨传录明钱孙保求赤校影宋注疏本，十行九卷本，闽监本，即南监。监本，即北监。毛晋汲古阁本，日本山井鼎、物茂卿《七经孟子考文补遗》引古本、足利本、宋本。《书》则校以唐石经本，宋临安石经本，岳珂单注本，宋十行本，闽本，监本，明葛鼒永怀堂刻单注本，《七经孟子考文补遗》引宋板本。《诗》则校以唐石经本，南宋石经残本，孟蜀石经残本，南宋刻十三行、行二十四字小字本，武英殿重刻岳珂单注本，明十行、行十八字本，小注行二十三字。七十卷注疏本，闽本，监本，毛本，《七经孟子考文补遗》引古本。《周礼》则校以唐石经本，钱孙保旧藏宋刻单注本，宋椠小字本，附载音义。《春官》、《夏官》、《冬官》，余仲仁本。《天》、《地》二官别一宋本。《秋官》以俗本抄补，非佳者，以臧庸据宋刻大字本《秋官》二卷校补。明嘉靖刻单注本，八行，十七字。不附音义。惠栋校宋注疏本，附释音。十行，十七字。注双行，二十三字。闽本，监本，毛本。《仪礼》则校以唐石经本，宋严州刻单注本，明嘉靖徐氏翻宋刻单注本，明钟人杰刻单注本，明葛鼒永怀堂刻单注本，北宋咸平刻单疏本，十五行，三十字。闽本，监本，毛本。《礼记》则校以唐石经本，南宋石经本，宋岳珂刻单注本，明嘉靖刻单注本，此与《周礼》、《仪礼》同为徐氏刻本。正德修补南宋附刻释音、注疏十行本，闽本，监本，毛本，惠栋据不附释音宋刻《正义》校汲古阁本，卢文弨、孙志祖校汲古阁本，《七经孟子考文补遗》引宋板本，释文叶林宗影宋抄本，宋淳熙抚州公使库刻本。《左传》则校以唐石经本，南宋刻《春秋集解》残本，十行，字数不一。北宋刻小字《集解》残本，十一行，二十三、四、五字不一。宋淳熙刻小字附释音本，十行，十八字。注双行，二十二字。宋岳珂刻单注本，宋刻纂图集解本，十行，行字数不一。宋庆元沈中宾刻正义本，八行，行十六字。注双行，二十二字。明正德修补宋刻注疏本，十行，十七字。注双行，二十三字。闽本，监本，明吴士元、黄锦等重修监本，毛本。《公羊》则校以唐石经本，惠栋过录何煌校宋注疏本，明正德修补宋监本，闽本，监本，毛本。《穀梁》则校以唐石经本，何焯校宋余仁仲刻单注残本，明章丘李中麓名开先。藏影宋钞单疏残本，何煌校元刻注疏本，明刻十行本，闽本，监本，毛本。《尔雅》则校以唐石经本，明吴元恭仿宋刻单注本，八行，十七字。元雪窗书院刻单注本，十行，十九字。注双行，二十六字。宋刻单疏本，十五行，三十字。元刻注疏本，九行，二十字。闽本，监本，毛本，惠栋校本，卢文弨校本，释文叶林宗影宋抄本，卢文弨释文考证本。《论语》则校以汉石经残字，唐石经本，宋绍兴石经本，日本刻皇侃义疏本，陈鳣《论语古训》引高丽本，明修补宋刻注疏本，十行，十七字。闽本，监本，毛本。《孝经》则校以唐石经本，石台石刻本，宋熙宁石刻本，宋岳珂相台书塾刻单注本，明正德修补元泰定刻注疏本，十行，十七字。注双行，二十三字。闽本，监本，毛本。《孟子》则校以宋高宗行书石刻本，何焯校录章丘李中麓藏北宋蜀刻大字单注本，何焯校宋刘氏丹桂堂刻单注巾箱本，何焯校宋岳珂刻单注本，何焯校宋廖莹中刻本，孔继涵刻附音义单注本，韩岱云本，宋刻注疏十行本，闽本，监本，毛本，《七经孟子考文补遗》引古本，足利本。文达收藏既富，门客亦多，所刻诸经当无遗恨。然是年文达调抚河南，交替之际，不能亲自校勘。公子福撰《雷塘盦弟子记》云：“此书尚未刻校完竣，即奉命移抚河南。校书之人不能细心，其中错字甚多。有监本、毛本不错而今反错者，《校勘记》去取亦不尽善。故大人不以此刻本为善也。”文达一代硕儒，校刻未遂其志，岂非诸经之不幸哉。自今以往，欲求如当日之会萃诸善本从事校勘，益无后望矣。

经解单行本之不易得

藏书大非易事。往往有近时人所刻书，或僻在远方，书坊无从购买；或其板为子孙保守，罕见印行。吾尝欲遍购前、续两《经解》中之单行书，远如新安江永之经学各种，近如遵义郑珍所著《遗书》，求之二十余年，至今尚有缺者。郑书板在贵州，光绪间一托同年友杜翘生太史本崇主考贵州之便求之，不得。后常熟庞劬庵中丞鸿书由湘移抚贵州，托其访求，亦不可得。两君儒雅好文，又深知吾有书癖者，而求之之难如此。然则藏书诚累心事矣，他人动侈言宋元刻本，吾不为欺人之语也。可知藏书一道，纵财力雄富，非一骤可以成功。往者觅张惠言《仪礼图》、王鸣盛《周礼田赋说》、金榜《礼笺》等书，久而始获之。其难遇如此，每笑藏书家尊尚宋元，卑视明刻。殊不知百年以内之善本，亦寥落如景星。皕宋千元，断非人人所敢居矣。

洪亮吉论藏书有数等

洪亮吉《北江诗话》云：“藏书家有数等，钱少詹大昕、戴吉士震为考订家，卢学士文弨、翁阁学方纲为校雠家，鄞县范氏天一阁、钱唐吴氏瓶花斋、昆山徐氏传是楼为收藏家，吴门黄主事丕烈、邬镇鲍处士廷博为赏鉴家，吴门书估钱景开、陶五柳，湖南(1)书估施汉英为掠贩家。”按：洪氏亦约略言之。吾谓考订、校雠，是一是二，而可统名之著述家。若专以刻书为事，则当云校勘家。如顺康朝钱谦益绛云楼，王文简士祯池北书库，朱彝尊曝书亭，皆著述家也。毛晋汲古阁，校勘家，亦收藏家也。钱曾述古堂、也是园，季沧苇振宜，赏鉴家也。毛氏刻书风行天下，而校勘不精，故不能于校雠分居一席。犹之何焯《义门读书记》，平生校书最多，亦止可云赏鉴，而于考订、校雠皆无取也。与洪同时者尚有毕制军沅经训堂，孙观察星衍平津馆、岱南阁、五松园，后均入金陵孙忠愍祠堂，著有《孙祠书目》。书前有印文，曰“孙忠愍祠堂藏书记”。粤匪乱后，其书多归吾县袁芳瑛卧雪庐。吾见之甚多。马征君曰璐丛书楼、玲珑山馆，考订、校雠、收藏、鉴赏，皆兼之。若卢转运见曾雅雨堂，秦太史恩复石研斋，以及张太守敦仁、顾茂才广圻，则纯乎校勘家也。若康熙朝纳兰侍卫成德之通志堂，乾隆朝吴太史省兰之艺海珠尘，刻书虽多，精华甚少。然古书赖以传刻，固亦有功艺林。但求如黄丕烈《士礼居丛书》，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既精赏鉴，又善校勘，则亦绝无仅有者矣。此外如阙里孔农部继涵《红榈书屋》、《微波榭丛书》，李太守文藻《贷园丛书》，收藏亦各名家，校勘颇多有用，是亦当在标举之列者也。

乾嘉人刻丛书之优劣

洪氏所遗，既已详举，而其他成书在后者，当时则有阮文达元《文选楼丛书》，则兼收藏、考订、校雠之长者也。顾修《读画斋》，李锡龄《惜阴轩》，张海鹏《学津讨源》、《借月山房》、《泽古丛钞》、《墨海金壶》，钱熙祚《守山阁》、《珠丛别录》、《指海》，杨墨林《连筠移》，郁松年《宜稼堂》，伍崇曜《粤雅堂》，潘仕诚《海山仙馆》，蒋光煦《别下斋》、《涉闻梓旧》，钱名培《小万卷楼》，多者数百种，少者数十种，皆校勘家也。同光以来，则有吴县潘文勤祖荫《滂喜斋》、《功顺堂》，归安姚观察觐元《咫进斋》，陆运使心源《十万卷楼》，钱唐丁孝廉丙《嘉惠堂》，章大令寿康《式训堂》，收藏而兼校勘者也。至黎星使庶昌《古佚丛书》，专橅宋元旧椠，海外卷抄，刻印俱精。惜假手杨校官守敬，不免师心自用，英雄欺人之病。惟江阴缪氏《云自在龛丛书》，多补刻故书阙文，亦单刻宋元旧本，虽《平津馆》、《士礼居》不能过之。孙、黄复生，当把臂入林矣。近年贵池刘世珩聚学轩刻丛书及仿宋本书，兰陵徐乃昌刻《积学斋丛书》及《随庵丛编》仿宋元本书，南浔刘氏《嘉业堂》、张氏《适园刻丛书》，均缪氏主持，胜于杨氏所刊远矣。

刻乡先哲之书

会萃乡邦郡邑之书，都为丛刻，自明人《梓吴》一书始，樊维城《盐邑志林》继之，国朝嘉庆间有赵绍祖刻《泾川丛书》，宋世荦刻《台州丛书》，祝昌泰刻《浦城遗书》，邵廷烈刻《娄东杂著》。道光朝有伍元薇刻《岭南遗书》。同治朝有胡凤丹刻《金华丛书》，孙衣言刻《永嘉丛书》。光绪朝此风尤盛，如孙福清刻《檇李遗书》，丁丙刻《武林掌故丛编》，又刻《武林先哲遗书》，陆心源刻《湖州先哲遗书》，赵尚辅刻《湖北丛书》，王文灏刻《畿辅丛书》，盛宣怀刻《常州先哲遗书》。力大者举一省，力小者举一郡一邑。然必其乡先辈富于著述，而后可增文献之光，如《梓吴》、《盐邑志林》虽有开必先，而卷帙零奇，殊嫌琐细，《泾川》亦多无用之书，不必为世传诵。惟《台州》渐有巨册，《浦城》采集益宏。《娄东》全属小书，乃以八音分集。《金华》颇多专集，校刻又嫌不精。《武林》卷帙浩繁，滥收山水寺观志书，未免不知鉴别。惟《常州》出自缪艺风老人手定，抉择严谨，刻手亦工，后有作者，当取以为师资矣。

古今刻书人地之变迁

王士禛《居易录》十四云：“陆文裕深《金台纪闻》云，叶石林时，印书以杭州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又云，比岁京师印板，不减杭州。蜀闽多以柔木刻之，取其易售，今杭绝无刻。国初蜀尚有板，差胜建刻。今建益下，去永乐、宣德亦不逮矣，唯苏州工匠稍追古作。此嘉靖初语也。近则金陵、苏、杭书坊刻板盛行，建本不复过岭。蜀更兵燹，城郭丘墟，都无刊书之事。京师亦鲜佳手。数年以来，石门即崇德县。吕氏、昆山徐氏，雕行古书，颇仿宋椠，坊刻皆所不逮。古今之变，如此其亟也。”吾按：文简时，金陵、苏、杭刻书之风，已远过闽、蜀。乾嘉时，如卢、文弨。鲍、廷博。孙、星衍。黄、丕烈。张、敦仁。秦、恩复。顾、广圻。阮，元。诸家校刻之书，多出金陵刘文奎、文楷兄弟。咸丰赭寇之乱，市肆荡然无存。迨乎中兴，曾文正首先于江宁设金陵书局，于扬州设淮南书局，同时杭州、江苏、武昌继之。既刊读本《十三经》，四省又合刊《廿四史》。天下书板之善，仍推金陵、苏、杭。自学校一变，而书局并裁，刻书之风移于湘、鄂，而湘尤在鄂先。同光之交，零陵艾作霖曾为曹镜初部郎耀湘校刻《曾文正公遗书》及释藏经典。撤局后，遂领思贤书局刻书事，主之者张雨山观察祖同、王葵园阁学先谦与吾三人。而吾三人之书，大半出其手刻。晚近则鄂之陶子龄，同以工影宋刻本名。江阴缪氏、宜都杨氏、常州盛氏、贵池刘氏所刻诸书，多出陶手。至是，金陵、苏、杭刻书之运终矣。然湘、鄂如艾与陶者，亦继起无其人。危矣哉刻书也。

吴门书坊之盛衰

国朝藏书尚宋元板之风，始于虞山钱谦益绛云楼、毛晋汲古阁。吾家二十五世从祖石君公树廉朴学斋、林宗公奕宝稼轩，不幸无书目存留，然于钱曾《读书敏求记》求之，知当日二公好书，其收藏固甚富也。绛云火后，其书多归从子曾，《述古堂》、《也是园》两目具存，可以知其渊源授受。凡有载于《敏求记》者，皆其平目一再校读者也。毛氏式微，其书售之潘稼堂不成，而售之泰兴季沧苇振宜述古堂，也是园之藏本，亦多并之。盖至是而有明以来藏书家之宋元名抄，于是始一结束。物聚必散，久散复聚。其后毛氏之藏，半由徐乾学传是楼转入天府。乾、嘉时，则有张金吾爱日精庐、黄丕烈士礼居专收毛、钱二家之零余。张氏《书目》偶记印章，不尽知其来历。黄氏时收时卖，见于《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者，必一一注明其源流。当时久居苏城，又值承平无事，书肆之盛，比于京师。今于《记》中考之，有胥门经义斋胡立群，校本《春秋繁露》十七卷，校本《蔡中郎集》十卷。《续记》旧抄本《玄珠密语》下云：“经义斋主人胡姓，鹤名，立群其字也。在书估中为能识古书之一人。”庙前按城隍庙也。五柳居陶廷学子蕴辉，宋刻本《巨鹿东观集》十卷，宋刻本《三谢诗》一卷。《续记》明刻毛校《王建诗集》八卷。山塘萃古斋钱景凯，宋咸平刊本《吴志》三十卷，元刊本《陈众仲文集》十卷，校旧抄本《宝晋英光集》十卷。郡城学余堂书肆，宋刊本《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八十卷。玄妙观前学山堂书坊，《年谱》抄本《芦浦笔记》一卷。府东敏求堂，校旧抄本《芦浦笔记》、《杨公笔录》不分卷。玄妙观东闵师德堂，明刻本《戴石屏诗集》十卷。臬署前书坊玉照堂，元刊本《新刊河间刘守真伤寒直格》三卷、《后集》一卷、《续集》一卷，张子和《心镜》一卷。臬署前文瑞堂，金本《中州集》十卷。臬辕西中有堂书坊，明本《刘子新论》十卷。醋坊桥崇善堂书肆，元刻《元统题名录》不分卷。郡东王府基周姓墨古堂，北宋本《说苑》二十卷。阊门横街留耕堂，明刻本《衍极》五卷，校明抄本《录异记》八卷。阊门书业堂，宋刻本《圣宋文选》三十二卷，云以新刻《十三经》易之。时阊门书业堂新翻汲古阁《十三经》，每部需银十四两。阊门文秀堂书坊，旧抄本《抱朴子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金阊门外桐泾桥头书铺芸芬堂，《续记》元抄本《书经补遗》一册。玄妙观前墨林居，校旧抄本《芦浦笔记》、《杨公笔录》不分卷。紫阳阁朱秀成书坊，宋刻本《文苑英华纂要》七册。葑门大观局。校抄本《绍兴十八年同年小录》不分卷，云彭宋两家所开。彭行三，号朗峰。宋亦行三，号晓岩。皆诸生。遗经堂，校旧抄本《建炎时政记》三卷。酉山堂，宋本《孟浩然诗集》三卷。本立堂书坊，旧抄本《古逸民先生集》一卷、《附录》一卷。王府基书摊高姓，宋本《新雕注解珞琭子三命消息赋》三卷，李燕《阴阳三命》二卷。胡苇洲书肆。明刻《山窗余稿》一卷。又有书友吕邦惟，宋刻本《三谢诗》一卷，抄本《汪水云诗》不分卷。郁某，校明抄本《吕衡州文集》五卷。郑益偕，影宋本《李贺歌诗编》五卷。胡益谦，抄本《北山小集》四十卷。邵钟麐，明刻校本《半轩集》十二卷，一作邵钟琳。抄校本《吴都文粹》十卷。沈斐云，校抄本《吴都文粹》十卷。吴东亭，校明抄本《灵台秘苑》十五卷。吴立方，《续记》抄本《王子安集》二册。郑云枝，校宋本《礼记》二十卷。书船友曹锦荣，抄本《铁崖赋稿》一卷。吴步云，金本《中州集》十卷。郑辅义，北宋本《新序》十卷。邵宝墉。残宋本《普济方》六卷。《续记》残宋刻本《豫章黄先生外集》，云“得诸书船友邵姓”，当即一人。估人吴东白，宋本《陶靖节诗注》四卷。华阳桥顾听玉，宋刻本《湘山野录》三卷。常熟苏姓书估，宋刻本《圣宋文选》三十二卷。平湖估人王徵麟，抄本《知非堂稿》六卷。无锡浦姓书估，残宋本《普济方》六卷，云“为浦二田之后”。湖人施锦章，宋本《新定续志》十卷。陶士秀，同上。买骨董人沈鸿绍。校宋本《林和靖诗》四卷。其在外者，有玉峰考棚汗筠斋书籍铺，《续记》旧抄本《江月松风集》十二卷。扬州艺古堂，旧抄本《鼓枻稿》一卷。武林吴山玩遇赏楼书肆，残钞《阳春白雪》十卷。会稽童宝音斋，抄本《汪水云诗》不分卷。琉璃厂文粹堂。《续记》宋本《梅花喜神谱》二卷。又有萧山李柯溪去官业书，侨寓吴中。《续记》钞本《近事会元》五卷。其时书肆中人，无不以士礼居为归宿。晚年自开滂喜园书籍铺于玄妙观西。《年谱》。是年八月病卒，时道光五年乙酉，年六十三岁。《年谱》。卒后二十余年，赭寇乱起，大江南北，遍地劫灰。吴中二三百年藏书之精华，扫地尽矣。幸有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保守其孑遗，聊城杨氏海源阁收拾余烬。兰陵孙祠书籍归于吾县袁氏卧雪庐，江浙间所有善本名抄，又陆续会于湖州陆氏皕宋楼、仁和丁氏善本书室。长篇短册，犹可旗鼓中原。今则袁氏所蓄，久饱蠹鱼。袁书于光绪初元售之德化李盛铎，戊子、己丑又散之京师。末年，以残册丛书及零星宋元抄本赠之县人袁树勋、衡州程和祥，托以求事。袁、程皆非知书者，书去而事不成，余则付之市肆字篓。吾收得仅百分之一二耳。陆书售之日本，丁书售之江南图书馆。南北对峙，惟杨、瞿二家之藏。外此如天一阁、持静斋，子孙亦不能世守。二十年来，蓝皮书出，佉卢横行，东邻西邻乘我之不虞，图画、书籍、古物尽徙而入于海外人之手。上诲飞凫客，群翔集于茶坊酒市之中，而吴门玄妙观前，无一旧书摊，无一书船友。俯仰古今，不胜沧桑之感矣。

都门书肆之今昔

吴门书肆之牌记，书估之姓名，吾既据黄荛翁《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具列于前矣。京师为人文荟萃之区，二百余年厂甸书肆如林，竟无好事如荛翁其人者，得一书而详记之，是亦书棚之阙史矣。吾读李文藻《南涧文集》中有《琉璃厂书肆记》，虽不及荛翁记载吴门之详，要亦足备都门之掌录。按其文曰：“乾隆己丑五月二十三日，予以谒选至京师，寓百顺胡同。九月二十五日，签选广东之恩平县。十月初三日引见，二十三日领凭，十一月初七日出京。此次居京师五月余，无甚应酬，又性不喜观剧，茶园、酒馆足迹未尝至。惟日借书钞之，暇则步入琉璃厂观书。虽所买不多，而书肆之不到者寡矣。出京后，逆旅长夜不能寐，乃追忆各肆之名号及所市书之大略记之。琉璃厂因琉璃瓦窑为名，东西可二里许。未入厂，东门路北一铺曰声遥堂，皆残破不完之书。予从其中买数种，适有《广东新语》，或选恩平之兆也。入门为嵩□堂唐氏，名盛堂李氏，皆路北。又西为带草堂郑氏，同陞阁李氏，皆路南。又西而路北者，有宗圣堂曾氏，圣经堂李氏，聚秀堂曾氏。路南者，有二酉堂，文锦堂，文绘堂，宝田堂，京兆堂，荣锦堂，经腴堂，皆李氏。宠文堂郑氏，英华堂徐氏，文茂堂傅氏，聚星堂曾氏，瑞云堂周氏，其先后次第忆或不真，而在南在北则无误也。或曰，二酉堂自前明即有之，谓之老二酉。而其略有旧书者，惟京兆、积秀二家，余皆新书，而其装潢纸不佳而册薄。又西而南，转沙土园北口，路西有文粹堂金氏，肆贾谢姓，苏州人，颇深于书。予所购钞本，如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芦浦笔记》、《麈史》、《寓简》、《乾坤清气集》、《滏水集》、《吕敬夫诗集》、段氏《二妙集》、《礼学汇编》、《建炎复辟记》、《贡南湖集》、《月屋漫稿》、《王光庵集》、焦氏《经籍志》之属，刻板如《长安志》、《鸡肋集》、《胡云峰集》、《黄稼翁集》、《江湖长翁集》、《唐眉山集》之属，皆于此肆。又北转至正街，为文华堂徐氏，在路南。而桥东之肆尽此矣。桥居厂中间，北与窑相对。桥以东街狭，多参以卖眼镜、烟筒、日用杂物者。桥以西街阔，书肆外惟古董店及卖法帖，裱字画，雕印章，包写书禀，刻板镌碑耳。近桥左右，则补牙、补唇、补眼及售房中之药者。遇廷试，进场之具如试笔、卷纸、墨壶、镇纸、弓棚、叠褥备列焉。桥西卖书者才七家，先月楼李氏在路南，多内板书。又西为宝名堂周氏，在路北。本卖仕籍及律例、路程记，今年忽购得果亲王府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俱钤图记。予于此得梁寅《元史略》、《揭文安集》、《读史方舆纪要》等书，皆钞本；《自警编》半部、《温公书仪》一部，皆宋椠本。又方望溪所著书原稿，往往有之。又有钞本《册府元龟》及明宪宗等《实录》。又西为瑞锦堂，亦周氏，在路南。亦多旧书，其地即老韦之旧肆，本名鉴古堂，八年前韦氏书甚多。又郃阳人董姓，同卖法帖其中。吾友赵六吉精于法帖，亦来此。遂客没，其榇至今未归。又西为焕文堂，亦周氏。又西为五柳居陶氏，在路北。近来始开，而旧书甚多，与文粹堂皆每年购书于苏州，载船而来。五柳多璜川吴氏藏书，嘉定钱先生云，即吴企晋舍人家物也。其诸弟析产，所得书遂不能守。又西为延庆堂刘氏，在路北。其肆贾即老韦前开鉴古堂者也，近来不能购书于江南矣。夏间从内诚买书数十部，每部有楝亭曹印其上，又有长白敷槎氏堇斋昌龄图书记，盖本曹氏而归于昌龄者。昌龄官至学士，楝亭之甥也。楝亭掌织造、盐政十余年，竭力以事铅椠，又交于朱竹垞。曝书亭之书，楝亭皆钞有副本。以予所见，如《石刻铺叙宋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太平寰宇记》、《春秋经传阙疑》、《三朝北盟会编》、《后汉书年表》、《崇祯长编》诸书，皆钞本。魏鹤山《毛诗要义》、《楼攻媿文集》诸书，皆宋椠本。余不可尽数。韦颇晓事，而好持高价。查编修莹、李检讨铎日游其中。数年前，予房师纪晓岚先生买其书，亦费数千金。书肆中之晓事者，惟五柳之陶，文粹之谢及韦也。韦，湖州人；陶、谢皆苏州人。其余不著何许人者，皆江西金溪人也。正阳门东打磨厂，亦有书肆数家，尽金溪人卖新书者也。内城隆福诸寺，遇会期多有卖书者，谓之赶庙。散帙满地，往往不全而价低。朱少卿豫堂日使子弟物色之，积数十年，蓄数十万卷，皆由不全而至于全。盖不全者多是人家奴婢窃出之物，其全者固在，日日待之而自至矣。吾友周书昌，遇不全者亦好买之。书昌尝见吴才老《韵补》为他人买去，怏怏不快。老韦云，邵子湘《韵略》已尽采之。书昌取视之，果然。老韦又尝劝书昌读魏鹤山《古今考》，以为宋人深于经学无过鹤山，惜其罕行于世，世多不知采用。书昌亦心折其言。韦年七十余矣，面瘦如柴，竟日奔走朝绅之门。朝绅好书者，韦一见谂其好何等书，或经济，或辞章，或掌故，能各投所好，得重值。而少减辄不肯售，人亦多恨之。予好书几与书昌同，不及书昌能读耳。朝食后即至厂，手翻至铺，或典衣买之。而积秀堂有杨万里、洪盘州二集钞本，索钱三十千。庋数日仍还之，而不能释于念也。延庆刘项生大瘤，人呼之刘噶哒。又西为博古堂李氏，在路南。其西为厂西门，门外无鬻书者。”按南涧此记作于乾隆己丑，在纯庙中叶时。迨吾光绪乙酉偕计入都，迄于壬辰通籍，上距已丑，甲子再周。此百年之中，其书肆之开闭几何，书估之姓名几何，皆无可考。惟二酉堂岿然独存。据其同贸人云，肆址犹前明故处，而主人则屡易姓矣。吾官京曹时，士大夫犹有乾嘉余韵，每于退值或休务日，群集于厂肆。至日斜，各挟数破帙驱车而归。此景此情，固时时形诸梦寐。甲寅至京，追忆前事，曾作《后买书行》云：有《买书行》，与此并刻于京集中。“好书要仲尼，否则同书肆。斯语载《法言》，自汉书有市。三国逮六朝，迄于隋唐世。皆以钞写名，卷轴纳诸笥。中唐创雕版，梨枣资刀锲。天水始右文，蜀杭本罗致。建阳坊刻兴，临安书棚萃。当时视寻常，后世殊珍异。元明承其流，圣清法益备。康雍缮写工，乾嘉校勘细。洪杨乱中原，回捻同携贰。中更几劫灰，五厄罹其二。曾左命世英，所至搜文粹。苏扬官局开，闽浙踵相继。精镂仿宋元，余亦称中驷。插架幸苟完，簿录分条例。颇师瞿木夫，中溶，钱大昕女夫。有藏书题跋，多载乾嘉时仿宋元刻。近刻搜罗易。卢文弨。孙星衍。补逸文，顾广圻。黄丕烈。发奇秘。堂堂毕沅。阮元。翁，朱彝尊。何焯。信无愧。歙鲍廷博。侈巾箱，读画顾修。又其次。伍崇曜。潘仕诚。各效颦，宛若承謦欬。贷园李文藻。雅雨堂卢见曾。鼎足微波孔继涵。峙。连筠杨墨林。与惜阴李锡龄。同起道光季。北学有南风，矫矫群空骥。齐鲁吴越间，辙迹我频至。获书梱载归，充栋无余地。计偕入京师，欲探酉山邃。日从厂甸游，琳琅启金匮。路南肆如林，路北居杂厕。赝鼎寓目多，宁作朱崖弃。时有漏网珠，拾之出无意。内诚隆福街，比之慈仁寺。客来访渔洋，约与寺门伺。粤维光绪初，承平日无事。王孙推祭尊，宗室盛昱。诒晋薰香媚。潘文勤。张文襄。振儒风，缪老荃孙。传请秘。丁丙。陆心源。勤刻书，诏旨褒嘉惠。同官半书淫，交游重文字。一朝海水飞，变法滋浮议。新学仇故书，假途干禄位。哀哉文物邦，化作傀儡戏。坐观九鼎沉，人亡邦国瘁。吾衰庶事艰，或咎书为祟。岂知兵燹余，反获长恩庇。赍斧倘有余，罄作收书费。问汝欲何为，老至谋生计。刻书复鬻书，较胜食租税。远法荛圃穷，近贪玉简利。罗振玉在日本卖书买书，颇获利市，所刻《玉简斋丛书》甚精。从此道人行，不轻去乡里。连年寇盗侵。幸托此知契。天不丧斯文，或者无人忌。偶忆半生痴，何止六经醉。甘苦托歌谣，聊抵买书记。”李文藻有《琉璃厂书肆记》。盖吾在都时，厂甸书肆皆在路南，仅有二家在路北，与文藻所记迥然不同。惜其间变迁因革之故，莫得而详也。今则蓝皮之书，充牣肆市，西域之韵，篡夺风骚。宋椠贵至千金，插架等于古玩，廖板齿侪十客，牟利甚于榷场。以故鬻书者日见其多，读书者日见其少。士大夫假雕印而造交会，大都唐仲友之贪污，收藏家因字画而及古书，无非项子京之赏鉴。吾生也晚，恨不如荛翁、南涧，生际圣明，后之视今，恐犹有一蟹不如一蟹之慨者。吾恒言，今日藏书之人，即昔日焚书之人。何者？羽陵之蠹，酷于秦灰，藏室之龙，化于胡地。周末文胜而鼎移，明季社多而国乱。管子有云，美者恶之至。其今日风尚之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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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江诗话》原作“湖州”。

书林清话卷十

《天禄琳琅》宋元刻本之伪

《天禄琳琅后编》所载宋版书，不如《前编》之可据。如卷四之《史记集解索隐正义》一百三十卷，目录后印“校对宣德郎秘书省正宇张耒”八分书条记，因定为元祐时椠。此书不见于各家书目，宋时官刻书又无此体式，其用八分而不用真书，正以掩其诈耳。卷五之《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二十四卷第四部，每板心有“绍定重刊”四字，宋版亦无此体式。且有元号无年月，即元明两监补修宋本诸史不如此含胡。盖板心四字必书估伪造，加印其上，断然可知。又《太玄经》十卷，校勘图后刻“万玉堂”三字，此为明仿宋本。卷六《孙可之集》十卷，目录后刻“大宋天圣元年戊辰秘阁校理仲淹家塾”字。考仁宗天圣元年，岁在癸亥，戊辰乃六年。据云：“字画浓重，与通部不同。盖书估增印作伪。”然既知为伪而仍列入宋版，不知何故。又《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二十五卷，姓氏后有篆书条记“建安虞平斋务本书坊刊”，此为元刻本，虞氏所刻他书有年号者可证。然则秘阁之藏，鉴赏尚不可据如此，则其他藏书家见闻浅陋，其为书估所骗者，正不知有几人也。

坊估宋元刻之作伪

自宋本日希，收藏家争相宝贵，于是坊估射利，往往作伪欺人，变幻莫测。总之不出以明翻宋板剜补改换之一途。或抽去重刊书序，或改补校刊姓名，或伪造收藏家图记钤满卷中，或移缀真本跋尾题签掩其赝迹。就《天禄琳琅》所辨出者，已有十余种之多。盖贡之尚方之时，人人如野人之献芹。初未尝有所区别，及经诸臣鉴别，而后泾渭分明。今悉载之，藏书家当取为秦宫镜矣。如明板经部《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伪作“咸平辛丑刊”五字补印于板心。宋杨甲《六经图》六册，割去序文并校刊姓氏，以希伪充宋椠。明板史部《史记集解》一百三十卷，目录后第三行、四行有割去重补之痕，当是明人所记刻书年月。书估以其形似宋板，故为割去。此书目录后无“史记目录终”五字，而有“校对宣德郎秘书省正字张来”(1)隶书木记，较前书所补之痕增宽一倍。若果为原版所有，前书何以割去，而补痕宽窄何以不合？按：秘书省正字虽宋代官名，而张来亦无可考。其为书估欲伪充宋椠，别刊目录，末叶增入木记彰然矣。《晋书》一百三十卷，从宋版翻出，目录后仍存“淳熙丁未季春弘文馆校刊”一行。盖刻是书者竟欲作宋椠为贾利之资耳。又明板子部《战国策鲍彪注》十卷，卷末有“嘉定五年夏月世堂刊”木记，其左右边阑墨线，俱就板中分行线痕凑成木记之式，其为伪造固已显然。又明板集部《东坡全集》一百十卷，序后原署姓名为书估割去，补刊一行则云“乾道九年闰正月望选德殿书赐舒峤夫”。赐书但赐其书耳，即以年月姓名标识卷中，宜出手书，不应刊印，书估无知妄作，真不直一噱矣。此外《六臣注文选》六十卷，袁褧刻本，五十六卷末叶标“戊申孟夏十三日李清雕”。李宗信、李清疑皆当日剞劂高手，故自署其名。又一部末叶李宗信、李清之名俱被书估割去，袁褧识语亦经私汰，而于六十卷末叶，改刊“河东裴氏考订诸大家善本，命工锲于宋开庆辛酉季夏，至咸淳甲戌仲春工毕”，并于末一行增“把总锲手曹仁”，其字画既与前绝不相类，版心墨线亦参差不齐。且考订“订”字误作金旁，则伪饰之迹，显然毕露矣。又一部，卷末伪刊“奉议郎充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臣朱奎奉圣旨广都县镂板，起工于嘉定二年岁次己巳，毕工于九年壬子腊月”，并标“督工把总惠清”，亦系割去原纸，别刊半叶粘接于后。且嘉定九年系丙子，而非壬子，则其作伪益显然矣。又一部，于萧统序后标“绍圣三年丙子岁腊月十六日秘阁发刊”，又于吕延祚表后列曾布、蔡卞等校正衔名。卷六十后复标“绍圣四年十月十五日大学博士主管文字陈瓘督镌匠孙和二等工完”。皆系别刊半幅粘接，然袁氏识语木记，尽为割补。又一部，卷五十二末叶“戊申孟夏十三日李宗信雕”一行，橅印之时，以别纸掩盖其上，然“十三”两字墨痕犹隐透行间，依稀可辨。板心上方，复以“熙宁四年刊”五字，别刊木记，逐幅钤印。又一部，存序后裴宅印卖一条，其余识语木记，俱经私汰。卷二十四后伪标“嘉祐改元澄心堂刊”八字，而祐字误作“祜”，改字己旁讹作“”。又一部，于序末及卷六十后伪刊“淳祐二年庚午岁上蔡刘氏刊”隶书木记。又二部，于六十卷后刻“河东裴氏考订”，二订字误作金旁。合计内府所藏《文选》十部，而作伪居八九。此可见袁本雕刻之精，而书估狡狯之奇，亦层见叠出而未有已也。

宋元刻伪本始于前明

宋刻日少，书估作伪，巧取善价，自明已然。明高濂《尊生八笺》，其《燕闲清赏笺》论藏书云：“宋元刻书，雕镂不苟，校阅不讹，书写肥细有则，印刷清朗。况多奇书，未经后人重刻，惜不多见。佛氏、医家二类更富，然医方一字差误，其害匪轻，故以宋刻为善。以下言宋本纸墨之佳，见前六卷《宋刻书纸墨之佳》条下，今节去。又若宋板遗在元印，或元补欠缺时，人执为宋刻。元板遗至国初补欠，人亦执为元刻。然而以元补宋，其去犹未易辨，以国初补元，内有单边、双边之异，且字刻迥然别矣。若国初慎独斋刻书，似亦精美。近日作假宋板书者，神妙莫测，将新刻摹宋板书，特抄微黄厚实竹纸，或用川中茧纸，或用糊褙方帘绵纸，或用孩儿白鹿纸。筒卷用槌细细敲过，名之曰刮，以墨浸去臭味印成。或将新刻板中残缺一二要处，或湿霉三五张，破碎重补，或改刻开卷一二序文年号，或贴过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将宋人姓氏扣填。两头角处，或用沙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灯火燎去纸毛，仍用草烟薰黄，俨然古人伤残旧迹。或置蛀米柜中，令虫蚀作透漏蛀孔，或以铁线烧红，书本子，委曲成眼，一二转折，种种与新不同。用纸装衬，绫锦套壳，入手重实，光腻可观，初非今书仿佛，以惑售者。或札夥囤，令人先声，指为故家某姓所遗。百计瞽人，莫可窥测，收藏者当具真眼辨证。”按，高氏说书估作伪之弊，至为透辟。然究之宋刻真本，刻手、纸料、墨印，迥然与元不同。元人补修宋版，明人补修宋元。多见古本书之人，可以望气而定。如宋元旧板，明时尽贮于国子监，自元迄明，递有补修。其板至国朝嘉庆时，始毁于江宁藩库之火。明初印本流传尚多，试取其纸料、墨色、印工验之，断乎不能混入天水。南宋末年刻印之书，转瞬入元，其气味便有清浊之异。宋清而元浊，究亦不解其所以然。惟元末明初之书，稍难分别。正统以后，则又判然。南监修板最后印者，板式参差不齐，字迹漫漶难辨。即令工于作伪，无如开卷了然。至所称扣填姓名，非独墨色浓淡各殊，而字行决不能联贯。且新纸染旧，燥气未除，初印新雕，锋芒未敛。种种无形之流露，可以神悟得之。吾沉溺于此者三十余年，所见所藏，颇有考验。高氏之言，但明其迹，吾所论则纯取之于神理也。

张廷济蜀铜书范不可据

张廷济《清仪阁题跋·蜀椠韩文范跋》：“《易》、《诗》故不当后《春秋左氏》也。此与今异，真旧本韩文矣。墨板始于唐末，板本《文选》，益州始有。欧阳子书少时所得于州南李氏之《韩集》后云‘集本出于蜀，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世俗本，’则此为孟蜀敕刊《韩集》，劖铜为式可知也。”又引蔡澄《鸡窗丛话》云：“尝见骨董肆古铜方二三寸，今刻本作一二寸。刻选《诗》或杜诗、韩文二三句。字形反，不知何用。识者谓此名书范，宋太宗初年颁行天下刻书之式。按此范属之蜀者，以欧阳文忠书少时所得于州南李氏之《韩集》后有云‘集本出于蜀，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世俗本’之言耳。若唐末宋初校刊书籍，凿铜颁范，事固有之，蔡说自可存证。”又云：“廖莹中世彩堂《韩集》原刻本，今在吴门藏书家。己卯之春，黄友荛圃丕烈孝廉见是范，为余一检，亦作‘《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案，欧阳所见行本，已不如蜀本之精，况廖刻又后二百年乎。今读《进学》一解，鲜有致疑及此。乃天壤间存此片铜，使知昌黎叙列经典，不少紊于俗刊之手，是可宝矣。”据此，则是张氏竟视此为真刻书铜范。余曾见之于长沙故家，系一方铜片，高及二寸，宽二寸强，厚半寸许。上有反书四行突起，曰：“《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装以紫檀匣，垫以白绫。张书小楷于白绫，考证颇辨。而铜质砂重，字亦生硬不匀。窃疑张书是真，铜片是伪，张冠李戴，亦骨董之常。惟必谓之刻书之范，则未敢附和。盖此疑古时镇纸之物。其所以反书者，由于土模正书，倒注则反。古人范金合土之法，大抵如斯。世传泉范、斗检封，即可引以为证。蔡说前无所本，张独信以为真，是亦好奇之过。特此铜列经典次序，以《易》、《诗》先《春秋》，是所据韩文似是善本。虽不足资校勘，亦可以广异闻矣。

日本宋刻书不可据

日本友人言，杨氏刻《留真谱》时，往往见他人之旧本书，抽其中一二叶，以便橅刻。果如所言，则非士君子之行矣。杨从遵义黎莼斋星使庶昌为随员，曾代其刻《古佚丛书》。内如《太平寰宇记补阙》六卷，实出伪撰。其中显而易见者，如江西南道岳州沅江县，楚马殷改为桥江县，宋太祖复为沅江县。乐史在太宗时，安得尚有桥江县之称？潭州长沙县所引故事，多见《太平御览》中，湘潭县则全录衡山县遗迹。盖衡山尚属潭州，而南岳本在衡山，兹反引于湘潭。此因湘潭无所据补，割凑成篇，遂于益阳县后云已残阙。作伪之迹亦既显然。而武冈县招屈亭后十三条，全与宋王象之《舆地纪胜》文同。而《纪胜》云引自《类要》，非引自《寰宇记》，彼乃全无别白，遂使伪证愈明。义昌改为桂东，义章改为宜章，《纪胜》云避太宗讳所改，宋本于二县同不避讳，断非乐史原书可知。吾友善化陈芸畦太学运溶作《太平寰宇记辨伪》六卷，逐道指驳，以为从《舆地纪胜》及他类书钞撮而成，使杨见之，当无所置辩矣。吾尝见杨刻《古文苑》，明是据孙星衍岱南阁仿宋刻重雕，而猥云宋本。又所著《日本访书志》中载卷子本佛经各种，大半近百年内高丽旧钞。至《留真谱》误以明翻宋刻为真宋本之类，殆如盲人评古董，指天画地，不值闻者一笑。杨又刻有《激素飞青阁双钩法帖》，其作用亦同。盖貌为好古之人，而实为孳孳为利，吾断其所著所刻书不足信今而传后矣。

近人藏书侈宋刻之陋

藏书固贵宋元本以资校勘，而亦何必虚伪。如近人陆心源之以“皕宋”名楼，自夸有宋本书二百也。然析《百川学海》之各种，强以单本名之，取材亦似太易。况其中有明仿宋本，有明初刻似宋本，有误元刻为辽金本，有宋板明南监印本。存真去伪，合计不过十之二三。自欺欺人，毋乃不可。至宜都杨守敬，本以贩鬻射利为事，故所刻《留真谱》及所著《日本访书志》，大都原翻杂出，鱼目混珠。盖彼将欲售其欺，必先有此二书，使人取证。其用心固巧而作伪益拙矣。

宋元祐禁苏黄集板

元祐党禁，苏黄诗文翰墨不准刊板流传，亦二公文厄之极矣。然其时有酷好二公诗文而无所畏者，杨万里序刘才邵《檆溪居士集》，云：“在仁宋时，则有若六一先生主斯文之夏盟；在神宗时，则有若东坡先生传六一之大宗；在哲宗时，则有若山谷先生续《国风》、《雅》、《颂》之绝弦。中更群小，崇奸绌正，目为僻学，禁而锢之。惟我庐陵，有泸溪之王，檆溪之刘，自作金城，以郛此道。自王公游太学，刘公继至，独犯大禁，挟六一、坡、谷之书以入泸溪。”杨万里序又称：“是时书肆畏罪，坡、谷二书皆毁其板，独一贵戚家刻印印焉。率黄金斤易坡文十。盖其禁愈急，其文愈贵也。”檆溪讳才邵，字美中。泸溪讳庭珪，字民瞻。皆擢进士第。然尤奇者，宋太学生丁时起《泣血录》载，金人入汴，据青城，索监书藏经，如《资治通鉴》，苏、黄文集之属，皆指名取索。当时朝廷行下诸路，尽毁坡、谷著作。奸党傅会，至欲焚《资治通鉴》。赖有神宗御制序文，乃不敢毁。而敌国之敬重固如此。吾谓二公信有独嗜，而欧阳、苏、黄之诗文，至今如日月江河，万古不废，岂非山川灵秀之气，固结不散，有以使之然欤！

宋朱子劾唐仲友刻书公案

宋陈骙《中兴馆阁续录》云：“秘书郎莫叔光上言，今承平滋久，四方之人益以典籍为重。凡搢绅家世所藏善本，外之监司郡守，搜访得之，往往锓版，以为官书。然所在各自版行。”是宋时士大夫以刻书为风尚。世传宋刻书所谓司郡刻者，皆可支领公使库钱，故此类刻本又谓之公使库本。名类甚繁，别已详记。然朱子劾唐仲友一重公案，世固鲜有知之者。淳熙八年，唐仲友守台州，领公使库钱刻《荀子》、《扬子》二书，为朱子所弹劾。今《朱子集》载有按知台州唐仲友前后凡六状，其第六状云：“一，据蒋辉供，元是明州百姓，淳熙四年六月内，因同已断配人方百二等伪造官会，事发，蒙临安府府院将辉断配台州牢城，差在都酒务著役月粮，雇本州住人周立代役，每日开书籍供养。去年三月内，唐仲友叫上辉，就公使库开雕《扬子》、《荀子》等印板，辉共王定等一十八人，在局雕开，至八月十三日，忽据婺州义乌县弓手到来台州，将辉捉下，称被伪造会人黄念五等通取。辉被捉，欲随前去证对公事，仲友便使承局、学院子董显等三人捉回。仲友台旨：‘你是弓手，捉我处兵士，你不来下牒捉人？’当时弓手押回，夺辉在局生活。至十月内，再蒙提刑司有文字来追捉辉，仲友使三六宣教令辉收拾作具入宅，至后堂名清属堂安歇宿食，是金婆婆供送饭食。得三日，仲友入来，说与辉，称：‘我救得你在此，我有些事问你，肯依我不？’辉当时取覆仲友，不知甚事，言了，是仲友称说：‘我要做些会子。’辉便言，恐向后败获不好看。仲友言：‘你莫管我，你若不依我说，便送你入狱囚杀，你是配军不妨。’辉怕台严，依从。次日，见金婆婆送饭入来，辉便问金婆婆，‘如何得纸来？’本人言：‘你莫管，仲友自交我儿金大去婺州乡下撩使庵头封来。’次日，金婆婆将描摸一贯文省会子样入来，人物是接履先生模样。辉便问金婆婆，言是大营前住人贺选在里书院描模。其贺选能传神写字，是仲友、宣教耳目。当时将梨木板一片与辉。十日雕造了，金婆婆用藤箱乘贮，入宅收藏。又至两日，见金婆婆同三六宣教入来，将梨木板一十片，双面，并后《典丽赋》样第一卷二十纸。其三六宣教称：‘恐你闲了手，且雕赋板，俟造纸来。’其时三六宣教言说：‘你若与仲友做造会子留心，仲友任满，带你归婺州，照顾你不难。’辉开赋板至一月，至十二月中旬，金婆婆将藤箱贮出会子纸二百道，并雕下会子板及土朱、靛青、棕墨等物付与辉。印下会子二百道了，未使朱印，再乘在箱子内，付金婆婆，将入宅中。至次日，金婆婆来，将出篆写一贯文省并专典官押三字，又青花上写字号二字。辉是实方使朱印三颗。辉便问金婆婆，三六宣教此一贯文篆文并官押是谁写。金婆婆称是贺选写。至十二月末旬，又印一百五十道。今年正月内至六月末间，约二十次，共印二千六百余道。每次或印一百道及一百五十到并二百到。至七月内，不曾印造。至七月二十六日，见金婆婆急来报说：‘你且急出去，提举封了诸库，恐搜见你。’辉连忙用梯子布上后墙，走至宅后亭子上，被赵监押兵士捉住。押赴绍兴府禁勘。”此按状中贴黄之一。可见仲友被劾，伪造会子亦其一节，非专因刻书也。今黎庶昌刻台州大字本《荀子》，板心有蒋辉等名十八人，字仿欧体。想见当时雕镂之精，不在北宋蜀刻之下。使其居官能饬簠簠，亦岂非当时之贤士哉。

明王刻《史记》之逸闻

王士禛《池北偶谈》二十二云：“明尚宝少卿王延喆，文恪少子也。其母张氏，寿宁侯鹤龄之妹，昭圣皇后同产。延喆少以椒房入宫中，性豪侈。一日，有持宋椠《史记》求鬻者，索价三百金。延喆绐其人曰：‘姑留此，一月后可来取直。’乃鸠集善工，就宋版本摹刻，甫一月而毕工。其人如期至，索直。故绐之曰：‘以原书还汝。’其人不辨真赝，持去。既而复来，曰：‘此亦宋椠，而纸差，不如吾书，岂误耶？’延喆大笑，告以故。因取新雕本数十部，散置堂上，示之曰：‘君意在获三百金耳，今如数予君，且为君书幻千万亿化身矣。’其人大喜过望。今所传有震泽王氏摹刻印，即此本也。”按：此说最不可信。以如许巨帙之书，断非一月所能翻刻完竣。且既欲仿刻以欺鬻书者，则其事当甚秘密，如其广召刻工，一月蒇事，鬻书人岂有不向其索还之理。此可断其必无之事。今王本《史记》，藏书家尚有流传。雕镂诚精，校勘亦善。有延喆跋云：“工始嘉靖乙酉腊月，迄丁亥之三月。”明有年月可稽，并非一月之事。文简亦藏书家，其时距王刻《史记》时未及百年，岂其书文简竟未见欤。王本《史记》与柯维熊刻本同出宋绍兴本，故两本行款相同。惟王本《史记》卷数在小题下，与正文字同。柯本《史记》则《史记》卷数作小字，外加椭圆圈，在小题下傍。

朱竹垞刻书之逸闻

《鸡窗丛话》云：“竹垞凡刻书，写样本亲自校两遍，刻后校三遍。其《明诗综》刻于晚年，刻后自校两遍。精神不贯，乃分于各家书房中，或师或弟子，能校出一讹字者送百钱，然终不免有讹字。《曝书亭集》中亦不免，且有俗体。可知校订断非易事也。”今按：竹垞刻书有为他人校刻者，以张士俊泽存堂所刻《玉篇》、《广韵》、《群经音辨》、《佩觿》、《字鉴》五种为最精。家刻书则以《曝书亭集》字体整秀疏朗为悦目，讹字亦绝希。且刻未毕工，而竹垞已没，全集为其孙稻孙刊成，并非竹垞自校自刻，不知《丛话》何所指而云云。《明诗综》今其板尚存，初印者传世不多，以通行本校之，亦未必如《丛话》之说。岂蔡氏所见为初印未校改误字本耶？至《日下旧闻》为其子昆田校勘，《经义考》为德州卢见曾、扬州马曰璐先后合刻，已为身后之事，更不必论其得失矣。

明以来之钞本

明以来钞本书最为藏书家所秘宝者，曰吴钞，长洲吴匏庵宽丛书堂钞本也；曰文钞，长洲文衡山徵明玉兰堂钞本也；曰王钞，金坛王宇泰肯堂郁冈斋钞本也；曰沈钞，吴县沈辨之与文野竹斋钞本也；曰杨钞，常熟杨梦羽仪七桧山房钞本也；曰姚钞，无锡姚舜咨咨茶梦斋钞本也；曰秦钞，常熟秦酉岩四麟致爽阁钞本也；曰祁钞，山阴祁尔光承淡生堂钞本也；曰毛钞，常熟毛子晋晋汲古阁钞本也；曰谢钞，长乐谢肇淛在杭小草斋钞本也；曰冯钞，常熟冯已苍舒、冯定远班、冯彦渊知十兄弟一家钞本也；曰钱钞，常熟钱牧斋谦益绛云楼钞本；谦益从子钱遵王曾述古堂钞本，合之谦益从弟履之谦贞竹深堂钞本，皆谓之钱钞也。此外吾家二十五世祖石君公树廉朴学斋，秀水曹洁躬溶倦圃，昆山徐健庵乾学传是楼，秀水朱竹垞彝尊潜采堂，吴县惠定宇栋红豆斋，仁和赵功千昱小山堂，钱唐吴尺凫焯绣谷亭，海昌吴槎客骞、子虞臣寿旸拜经楼，歙县鲍以文廷博知不足斋，钱唐汪小米远孙振绮堂，皆竭一生之力，交换互借，手校眉批，不独其钞本可珍，其手迹尤足贵。以吾所知，吴匏庵钞本，板心有“丛书堂”三字；孙从添《藏书纪要》：“匏庵钞本用红格，其手书者佳。”朱彝尊《曝书亭集·书尊前集后》：“吴文定手钞本，书法精楷，索直三十金。”钱曾《敏求记》：《孟子注疏》十四卷。《毛目》：《裔夷谋夏录》一本，《春明退朝录》一本，《国初事迹》一本，《大唐传载》一本，钞宋本《宾退录》十卷二本，红格钞本《续博物志》一本，红格钞本《霏雪录》二本，《南方草木状》一本。《黄记》：《墨子》十五卷，《嵇康集》十卷。《张志》：刘国器《纲目分注发微》十卷。《瞿目》：宋柳开《河东集》十六卷，范成大《石湖居士文集》三十四卷。《黄续记》：红格竹纸钞本《王建诗集》十卷。家文庄公家钞本，板心有“赐书楼”三字；《藏书纪要》云：“叶文庄钞本用绿墨二色格。”《黄记》：《梁公九谏》一卷，《张乖崖集》宋钞缺卷。《瞿目》：唐《李元宾文集》六卷、《补遗》一卷，茧纸钞本，《昼上人集》十卷。文衡山钞本，格阑外有“玉兰堂录”四字；《瞿目》：影宋钞本《新雕诗品》三卷。文钞极为孙从添庆增《藏书纪要》所称，而钞本传者绝少。吾家旧藏衡山曾孙女文椒手钞本。宋王沂孙《碧山乐府》即《玉笥词》一卷，首叶钤“玉磬山房”白文长方印，为绛云楼火后物，上钤“遗稿天留”朱文长方印。全卷经秦敦夫太史恩复手校，补录佚词，于书眉卷尾钤“鲍氏正本”朱文方印，“知不足斋”白文方印，卷首又钤“金石录十卷人家”朱文长方印，此即钱曾《敏求记》所云藏宋本《金石录》之冯研祥印也。后来韩小亭泰华、阮文达元皆仿刻此印，与此印不同。盖此书虽止三十余叶，其为国朝以来藏书家宝贵可知。然则文钞之希见，益可见矣。王宇泰钞本，板心有“郁冈斋藏书”五字；《瞿目》：乐史《广卓异记》二十卷。沈辨之钞本，格阑外有“吴县野竹家沈辨之制”九字；《瞿目》：《山水纯全集》一卷。杨梦羽钞本，板心有“嘉靖乙未七桧山房”八字，《黄记》、《瞿目》：宋孔平仲《珩璜新论》一卷。亦有板心作“万卷楼杂录”五字者；《瞿目》：《穆天子传》六卷。姚舜咨钞本，板心有“茶梦斋钞”四字；《范目》：手钞宋吕大圭《春秋五论》一卷，明唐寅《漫堂随笔》一卷。《张志》、《瞿目》：手钞马令《南唐书》三十卷，《唐阙史》二卷。《黄记》、《张志》、《瞿目》：手钞《续谈助》五卷。《瞿目》：手钞《甘泽谣》一卷。秦酉岩钞本，《毛目》：手钞《亢仓子》一本，《紫清真人注道德经》一本，《酉岩山人真迹》三册六本，一册《考工左国纂》，一册《吕览节》，一册《三子纂》（《荀子》、《淮南子》、《扬子》）附《文中子》，手钞《太和正音谱》二本。板心有“致爽阁”三字，《瞿目》：唐苏鹗《杜阳杂编》三卷。或“玄览中区”四字，《张志》：俞豹文《吹剑录》一卷，《穆天子传》六卷。或“又玄斋”三字，《张志》：《唐诗极玄集》二卷。《瞿目》：姚合《极玄集》二卷。或“玄斋”二字；祁尔光钞本，板心有“淡生堂钞本”五字；《黄记》：《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黄记》、《张志》：蓝格本《勿轩集》八卷。《瞿目》：《周益公集》二百卷。《张志》、《瞿目》、《丁志》：元吴海《闻过斋集》四卷。《丁志》：《淡生堂藏书谱》八册，《藏书训略》二卷，原本每叶十六行，蓝格竹纸本，版心刊“淡生堂藏书目”。又蓝格白纸《广笔畴》一卷，蓝格纸钞《许白云先生文集》四卷。毛子晋钞本《藏书纪要》云：“汲古阁印宋精钞，古今绝作。字画、纸张、乌丝、图章追摹宋刻，为近世无有”板心有“汲古阁”三字，《张志》：《新刊张小山北曲联乐府》三卷、《外集》一卷。《瞿目》：宋《华岳翠微先生南征录》十一卷。《丁志》：宋高登《东溪词》五卷，赵磻《老拙庵词》一卷，李好古《碎锦词》一卷。格阑外有“毛氏正本汲古阁藏”八字；《张志》：《云台编》三卷。《瞿目》：宋陈郁《藏一话腴》一卷。谢肇淛钞本，板心有“小草斋钞本”五字；墨格九行本。《张志》、《瞿目》：宋沈作喆《寓简》十卷。《瞿目》：《王黄州小畜集》三十卷。《袁簿》：宋朱翌《猗觉寮杂记》二卷。冯彦渊钞本，格阑外有“冯彦渊藏本”五字；《张志》：唐《杜荀鹤文集》三卷。《毛目》：《李太白集》四本，“从绛云楼北宋板，觅旧纸延冯窦伯影钞。”按：窦伯名武，彦渊子也。冯定远钞本，格阑外有“冯氏藏本”四字；《张志》：《许丁卯集》二卷、《续集》二卷。《瞿目》：宋周密《云烟过眼录》一卷，冯已苍钞本，格阑板心均无字。《张志》、《黄记》：手钞《近事会元》五卷，《汗简》七卷。《黄记》：校明影宋钞本《元英先生诗集》十卷，后有“崇祯戊辰年六月冯氏空居阁阅”一行。墨格钞本，有毛晋孙绥万跋《华阳国志》十二卷，云顾涧藏。空居阁钞本，《李群玉方干诗集》合装一本。钱牧斋钞本，板心有“绛云楼”三字；《袁簿》：墨格本《开国群雄事略》残稿本三册，绿格本《双陆谱》一卷、《玄玄棋经》一卷，合装一本。钱遵王钞本，《藏书纪要》云：“钱遵王有五彩著色本《香奁集》、白描《卤簿图》、《营造法式》、《营造正式》。”格阑外有“虞山钱遵王述古堂藏书”十字，《黄记》：《春秋繁露》十七卷。《张志》：《何博士备论》一卷，《文昌杂录》六卷。《续记》：《东家杂记》二卷。《瞿目》：《圭塘欸乃集》一卷。《丁志》：日本刻《孟子音义》一卷。或“钱遵王述古堂藏书”八字；《瞿目》：《吴越备史》四卷，蔡襄《茶录》一卷，《教坊记》一卷，《北里志》一卷，《青楼集》一卷，《吕和叔集》十卷。《丁志》：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二十卷，均白纸墨格本。《丁志》：《温庭筠诗集》七卷、《别集》一卷，蓝丝阑精钞本，半叶十二行，行二十一字。钱履之钞本，板心有“竹深堂”三字；《张志》：《李群玉集》三卷、《后集》五卷。钞陈道人书棚本，唐杜荀鹤《唐风集》一卷。石君公钞本《藏书纪要》云：“叶石君钞本，校对精严，可称尽美。钱遵王钞录书籍，装饰虽华，固不及汲古多而精，石君之校而备也。”又云：“叶石君所藏书籍，皆手笔校正，临宋本、印宋钞，俱借善本改正。博古好学，称为第一。叶氏之书，至今为宝。”板匡外有“朴学斋”三字；《丁志》：明王文安《英公诗集》五卷、《文集》六卷。曹洁躬钞本，板心有“檇李曹氏倦圃藏书”八字；《张志》、《瞿目》：元刘秉忠《藏春集》六卷。《丁志》：钱惟善《江月松风集》十二卷、《补遗》一卷。徐健庵钞本，板心有“传是楼”三字；《张志》：魏了翁《周易要义》十卷。《黄记》：《五代春秋》一卷，每叶二十二行，行二十字，均白纸墨格钞本。惠定宇钞本，格阑外有“红豆斋藏书钞本”七字；吾藏《周易本义辨证》，手写稿本。《九经古义》稿本残本，墨格十行。赵功千钞本，格阑外有“小山堂钞本”五字；《丁志》：宋游九言《默斋遗稿》二卷。吴尺凫钞本，板心有“绣谷亭”三字；《袁簿》：《南宋杂事》一卷，稿本绿格，十行本。朱竹垞、吴槎客、鲍以文、汪小米四家钞本，皆毛泰纸钞，无格阑。此外何元锡梦华馆钞本，金檀文瑞楼钞本，王宗炎十万卷楼钞本，多归丁丙八千卷楼。其余旧钞无考者，有穴研斋钞本，《黄记》：“钱遵王藏有马令《南唐书》三十卷、《何博士备论》一卷、《芦浦笔记》、《杨公笔录》不分卷、徐度《却扫编》三卷、黄复休《茅亭客话》十卷。”怡颜堂钞本，板心有“怡颜堂钞书”五字。《张志》：柯山夏先生重修《尚书详解》十六卷、《丰清敏公遗事》一卷、《新刊历代制度详说》一卷。《黄记》：《建炎时政记》三卷。退翁书院钞本，江阴缪氏对雨楼刻《诗品》一卷。吾见《汉魏诗录》一册，不知全录卷数若干。笃素居钞本，《黄记》：校钞本《萨天锡集》十卷。又一钞本为汲古阁藏本，中有毛子晋手钞处。竹纸墨格，木板心有“笃素居”三字。吴兴陶氏钞本，板心有“笃素好斋藏书”六字。《丁志》：依宋钞本《徐公铉文集》十卷。太原祝氏钞本，《阮外集》：《通玄真经注》十二卷。云：此太原祝氏依宋板摹写。皆明末国初人，各家藏书，均不知姓名籍里。又有华亭孙明叔道明，钱《敏求记》：《自号录》一卷，《临汉隐居诗话》一卷。《张志》：《北梦琐言》二十卷，《广川书跋》六卷。《瞿目》：吾丘衍《闲居录》一卷，《张司业集》八卷，《五国故事》三卷，《蜀梼杌》十卷，《皇宋书录》三卷。《黄记》：《衍极》五卷。《陆志》：玉峰先生《脚气集》二卷。《丁志》：《锦里耆旧传》五卷。按：《临汉隐居诗话》跋云：“洪武九年丙辰，映雪老人写于华亭集贤外坡草舍雨窗，时年八十。”计其生年，当在元成宗元贞二年丙申，但不知卒于何年耳。孙星衍、莫晋合撰《松江府志》：“孙道明，字明叔，华亭人。居泗泾，博学好古，藏书万卷。遇秘书辄手自钞录。筑映雪斋，延接四方名士，校阅藏书为乐。造一舟曰‘水光山色’，徜徉南浦。自号停云子，尝与陶九成共泛。九成制词，道明即倚箫声和之，与櫂歌相答。”吴县柳大中佥，钱《敏求记》：《沈云卿集》二卷。《黄记》：《录异记》八卷，高似孙《纬略》十二卷，《渑水燕谈录》九卷，《朱庆余诗集》不分卷。《瞿目》：《蟹略》四卷，《张贞居先生诗集》四卷、《词》一卷。《陆志》：《乐府古题要解》二卷。《丁志》：宋王得臣《麈史》三卷。钱叔宝穀，《黄记》：马令《南唐书》三十卷，《道德真经指归》三十卷，手钞《陶九成游志续编》一卷，钱子功甫允治，《杨录》：影宋精钞本《西昆酬唱集》二卷，卷末行书一行云：“万历乙丑九月十七日书毕。”下有功甫印，乃钱功甫手钞也。吴方山岫，吴岫钞用绿印格。《毛目》：《定陵注略》八本，《瀛涯胜览》一本。《丁志》：《吕温州文集》十卷。先二十五世祖林宗公奕，《黄记》：手录《李群玉诗集》三卷、《后集》五卷。《瞿目》：手录《沈下贤集》十二卷，《古文苑》九卷。《陆志》：《何水部集》一卷。金孝章俊明，《黄记》：手钞《金石例》十卷。《续记》：手钞元人总集《月泉吟社》、《谷音》、《河汾》诸老诗、《中州集》并目录、小传四种。按：魏禧《朱参军家传》：“吴门之隐君子曰金俊明。余见之，年七十一矣。父曰朱参军，本姓金氏，名允元。七岁而孤，母贫不能自存，有姊适朱氏，属养焉。遂冒朱姓，更名永昌，入赀授绥宁簿。天启乙丑卒。俊明始为诸生，亦姓朱氏，名袞。后复姓，更今名，字孝章。”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先生平生好录异书，靡间寒暑，仲子侃亦陶继之。矮屋数椽，藏书满椟，皆父子手钞书也。”习等乾隆《苏州府志》：“春草间房在卧龙街西双林巷，金俊明孝章所构书斋也。”按：先生当日以胜国遗民，名重一时，汪琬为撰墓志，先横山公为作传，皆极推重。今见两集不具录。俊明子亦陶侃，王士禛《居易录》：“顾迂客贻所刊《范石湖集诗》三十三卷、《楚词古赋》一卷，金侃亦陶写校宋板本也。”《带经堂诗话》张宗枏《附识》云：“购得《张蜕庵集》，卷尾有李崇系跋云，从金亦陶手钞全本借录，凡五卷。”丁日昌《持静斋书目》：金侃钞元人诗黄镇成《秋声集》四卷，卢琦《圭峰集》五卷，杜本《清江碧嶂集》一卷，胡乘龙《傲轩吟稿》一卷，揭徯斯《揭曼硕诗集》四卷，马祖常《石田集》五卷，陈泰《所安遗集》一卷，曹伯启《汉泉漫稿》五卷，元淮《金囦集》一卷，郑允端《肃雍集》一卷，丁复《桧亭稿》五卷，黄溍《黄文献公集》五卷，贡性之《南湖诗集》二卷，陈樵《鹿皮子集》四卷，成廷珪《居竹轩集》四卷，马臻《霞外集》十卷，傅若金《傅汝砺诗集》八卷，虞集《道园学古录》八卷，郭钰《静思先生集》八卷。云皆其六十岁后手钞。常熟赵清常琦美，《黄记》：手钞《文房四谱》四卷，《张光弼诗》二卷。《瞿目》、《丁志》：《东国史略》六卷，宋秦九韶《数书九章》十八卷。陆敕先贻典，《黄记》：手钞陆游《南唐书》十八卷，赵明诚《金石录》十卷。曹彬侯炎，《黄记》：《琴川志》十五卷，《契丹国志》十七卷。《吴记》：《武林旧事》十卷。江阴李贯之如一，原名鹗翀，字如一，后以字行。《黄记》：手钞陶宗仪《草莽私乘》一卷。周研农荣起，王士禛《居易录》：《梧溪集》七卷，“细书工致，似钟太傅，终卷如一。是周研农荣起手录。周，江阴老儒，常熟毛子晋刻校古书多其勘正。”《黄记》：手钞《衍极》五卷。蒋光照《东湖丛记》：手钞朱性甫《铁网珊瑚》十四卷。昆山先二十四世祖德荣公国华，黄荛圃《年谱》：手钞《法帖刊误》一卷。石门吕无党葆中，《黄记》：吾研斋补钞《小畜集》三十卷，手钞元刘秉忠《藏春集》六卷，赐书楼蒋氏藏《栟榈集》二十五卷。《黄续记》：手钞《刘后村集》五十卷。长洲顾云美苓，《黄记》：《林和靖诗集》四卷。《瞿目》：《隶续》二十一卷。张青芝位，《黄记》：手钞《归潜志》八卷，《五代会要》三十卷，《桂林风土记》一卷，《麈史》三卷。《瞿目》：《朱庆余集》不分卷。《陆志》：《隐居集》一卷。位子充之德荣，《黄记》：《蜀鉴》十卷，《湖山类稿》五卷，《汪水云诗钞》一卷、《补遗》一卷，《旧宫人诗词》一卷、《附录》一卷。吴枚庵翌凤。江藩《半毡斋题跋》：“枚庵，长洲庠生，手钞秘籍数百种。”戴延年《搏沙录》：“吴枚庵，名翼凤，吴县人，酷嗜异书，无力购致，往往从人借得，露钞雪纂，目为之眚。”按：枚庵，名翌凤，不作翼凤，吴县庠生。《黄记》、《陆志》、《丁志》手钞书极多，曾主讲湖南浏阳南台书院。其平日以钞书为课程，故至今流传不绝。尤可贵者，冯已苍舒，当甲乙鼎革之交，遁迹于荒村老屋，酷暑如蒸，而手钞不辍。《张志》，《近事会元》五卷跋云：“太岁乙酉，避乱于洋荡之村居。是年闰六月，忧闷无聊，遂手书此，二十日而毕。是书是秦季公所藏，余从孙岷自借钞之。七月初六日孱守老人记。”《汗简》七卷跋云：“右《汗简》上中下各二卷，末卷为略序目录，共七卷，李公建中序为郭忠恕所撰。引用者七十一家，亦云博矣。崇祯十四年借之山西张孟恭氏，久置案头，未及钞录。今年乙酉，避兵入乡，居于莫城西之洋荡村。大海横流，人情鼎沸，此乡犹幸无恙。屋小炎蒸，无书可读，架上偶携此本，便发兴书之，二十日而毕。家人笑谓予曰，世乱如此，挥汗写书，近闻有焚书之令，未知此一编者，助得秦坑几许虐焰。予亦自笑而已。犹忆予家有旧钞《张燕公集》，卷末识云‘吴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录’。此时何时，啸歌不废。他年安知不留此洋荡老人本耶。但此书向无别本，张本亦非晓字学者所书，遗失讹谬，未可意革。李公序云：赵字旧字俱有臣忠恕字，今赵字下尚存，旧下则亡之矣。确然知其非全本也。既无善本可资是正，而所引七十一家，予所有者仅仅始一终亥本《说文》、《古老子》及《碧落碑》而已，又何从订其讹谬哉，亦姑存其形似耳。又此书亦有不可余意处，如沔字、汸字、泯字、涸字，俱从水。今沔从丐，汸从方，泯从氐，涸从卤，从月而入脊部，郤从邑而入谷部，驶从马而入史部，朽从木而入丂部。诸此之类，不可枚举。大抵因古文字少，未免援文就部以足其数。其实非也。目录八纸，应在第七卷。今七卷首行尚存‘略叙目录’四字，古人著书，多有目录是他人作者，故每云书若干卷，目录几卷。即一人所作，目录亦或在后。徐常侍所校《说文》，其明证也。今人一概移置卷首，非是。今此本目录亦在第七卷，后人知之，书成后，偶余一纸，信笔书此，以供他年一笑。太岁乙酉闰六月之十目，孱守老人识。”观此二跋，古人拳拳爱书之心，直与性命为轻重。吾自遭国变，逃难四方。辛壬癸甲之交，始则避乱于邑之朱亭，居停罗南仙朝庆。患难相依，颇有钞书之暇。继而流寓海滨日下，终日嬉游征逐，几席尘封。他时无一卷书之流传，无一片土之遗迹。以视孱守老人，滋愧甚矣，更何敢侈言绳武。以上希菉竹、朴学二公耶。近时精钞本，如金山钱熙祚守山阁钞本，十二行绿格，格阑外有“守山阁钞本”五字。归安姚觐元咫进斋钞本，十三行绿格，板心有“咫进斋”三字。又厉樊榭鹗，钞书用八行墨格。钮匪石树玉，钞书用十行绿格。皆钞本中之可贵者。附记于此，以待藏书家留意焉。

丛书堂抄本局部

小草斋抄本

古人钞书用旧纸

古人钞书，多用旧纸。《黄记》宋钞本《杨太后宫词》一卷，纸系宋时呈状废纸，有官印朱痕可证。明人钞本宋张正之《五行类事占》七卷，其纸皆明代时册籍，纸背间可辨识，盖犹是嘉靖年间人所钞也。《张志》述古堂旧钞本《大金集礼》四十卷，纸质甚松，盖以阁中预备票拟之纸写录。《敏求记》直以为金人钞本，似未的。《陈跋》影宋本《周易集解》，用明时户口册籍纸，上有“嘉靖五年”等字。既薄且坚，反面印格摹写，工整绝伦，纤毫无误。《缪记》明钞本《册府元龟》一千卷，明棉纸蓝格钞本，纸背皆公牍文字。明时装二百零二册，每册五卷，首二册为目录。县人袁氏卧雪庐藏书散出，中有《蟋蟀经》、《鹌鹑谱》二种，用明时讼状废纸。其状略如今式，称官府为老爹台前，想是今老爷之称。然今称长官为老爷，而称差役为老爹，竟不知沿革于何时。《酒经》一种，《虬髯公传》一种，《柳毅传》一种，皆明万历间未写过之市肆账簿废纸。板心有“万历丁丑”字，盖五年也。行格两截，板心下有“逢源”二字。不知其为市店牌记抑账簿店之牌记。书背裁去数行，当是宽本改窄者。此数种，亦袁氏旧藏书先后散出市肆者。古人爱惜物力，用无弃材，可以风世，可以考古。自汲古阁、绛云楼、述古堂以精钞名，传是楼、季沧苇继之，更兼装潢精雅，古人纯朴之风，于是乎扫地尽矣。微论知不足斋、振绮堂力能雇佣选纸者，不肯为之，即寒酸如吴枚庵、张青芝，亦觉视此为寒伧之甚。反本复古，梦寐思之。

钞书工价之廉

古人钞书工价不可考，惟乾、嘉间略见一班。《黄记》，明钞本《草莽私乘》一卷下云：“此书载《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估值二钱。是书之值，几六十倍于汲古所估。旁观无不诧余为痴绝者，然余请下一解曰，今钞胥以四五十文论字之百数，每叶有贵至青蚨一二百文者，兹满叶有字四百四十，如钞胥值约略相近矣。贵云乎哉！”因此可见当时佣书之廉，由于食用之俭。今则米珠薪桂，百物艰难。俯仰古今，不免东京梦华之感矣。

女子钞书

古今女子钞书多者，以吴彩鸾为最。《列仙传》云：“吴猛之女彩鸾，遇书生文箫于道，竟许成婚。箫贫不自给，彩鸾写《唐韵》，运笔如飞，日得一部，售之，获钱五缗。复写。如是一载，稍为人知，遂潜往兴新越王山，各跨一虎，陟峰峦而去。”黄庭坚《山谷别集》十一《跋张持义所藏吴彩鸾唐韵》云：“右仙人吴彩鸾书孙愐《唐韵》，凡三十七叶。此唐人所谓叶子者也。”周密《志雅堂杂钞》下云：“有吴彩鸾书《切韵》一卷。其书一先为二十三先二十四仙，不可晓，字画尤古。”德辉按：此当是隋陆法言《切韵》原本。《宣和书谱》云：“太和中，进士文箫，客寓钟陵。南方风俗，中秋月夜，妇人相持踏歌。箫往观焉。而彩鸾在歌场中，箫心悦之。彩鸾谕箫曰：‘与汝自有冥契，今当往人世矣。’箫拙于为生，彩鸾为以小楷书《唐韵》，一部市五千钱，为糊口计。然不出一日间，能了十数万字，由是彩鸾《唐韵》世多得之。历十年，箫与彩鸾各跨一虎仙去。《唐韵》字画虽小，而宽绰有余，全不类世人笔。今御府所藏正书一十有三：《唐韵》平声上，《唐韵》平声下，《唐韵》上声，《唐韵》去声，《唐韵》入声，《唐韵》上下二，《唐韵》六。”楼钥《攻媿集·跋宇文廷臣所藏吴彩鸾玉篇钞》云：“始余读《文箫传》，言吴彩鸾书《唐韵》事，疑其不然。后于汪季路尚书家见之，虽不敢必其一日可办，然亦奇矣。为之赋诗，且辨其为陆法言《切韵》。兹见枢密宇文公所藏《玉篇》钞，则又过之，是尤可宝也。既谓之钞，窃以为如《北堂书钞》之类，盖节文耳。以今《玉篇》验之，果然，不知旧有此钞而书之耶，抑彩鸾以意去取之耶？有可用之字而略之，有非日用之字而反取之，部居如今本，皆以朱字别之，而三字五字，止以墨书。字之次序皆不与今合，皆不可致诘。辄书前岁所与汪氏诗跋于左，庶来者得以览观。今《玉篇》唯越本最善，末题吴氏三十一娘写。问之越人，莫有知者。楷法殊精，岂亦彩鸾之苗裔耶？”元陆友仁《研北杂志》云：“宇文廷臣之孙，家有吴彩鸾《玉篇》钞，今世所见者《唐韵》耳。其书一先为廿三先廿四仙，不可晓。又导江迎祥寺有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或者以为特唐经生书也。”王恽《玉堂嘉话》：“吴彩鸾书《龙鳞楷韵》，天宝八年制，后有柳诚悬题云：‘吴彩鸾，世传谪仙也，一夕书《广韵》一部，即粥于市。人不测其意，稔闻此说，罕见其书，数载勤求，方获斯本。观其神全气古，笔力遒劲，出于自然，非古今学人可及也。’时太和九年九月十五日题。其册共五十四叶，鳞次相积，皆留纸缝。”《居易录》八。虞集《道园集》三十一《写韵轩记》云：“龙兴紫极宫写韵轩，高据城表。世传吴仙尝写韵于此，轩以之得名。予昔在图书之府及好事之家，往往有其所为《唐韵》，凡见三四本，皆硬黄书之。纸素芳洁，界画精整，结字遒丽，神气清朗，要皆人间之奇玩也。”王士禛《皇华纪闻》二云：“彩鸾又尝居安福福圣院，手写《法苑珠林》百二十轴。其轴粘连处至今不断。”又《居易录》六云：“唐女仙吴彩鸾，于洪州紫极宫写《唐韵》。今有写韵轩，人尽知之。又于安福福圣院写《法苑珠林》百十二轴，人罕知者，余既笔诸《皇华纪闻》第二卷中。又蜀导江县迎祥寺有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多缺唐讳，陆放翁犹及见之。”据诸书所记，彩鸾书有《唐韵》，有《广韵》，有《玉篇》，有《法苑珠林》，有《佛本行经》，皆煌煌巨篇，可谓勤矣。元陶九成《书史会要》云：“彩鸾不知何许人，作楷字，小者至蝇头许。有大字法书《唐韵》，极有功，近类神仙。吴彩鸾，慕彩鸾，故名焉。”《居易录》十二云：“按《唐韵》即女仙吴彩鸾所书。以若所云，似属二人，南村谬误耶。”吾按彩鸾书《唐韵》，元戴侗《六书故》尚引之。南村所见《唐韵》，必吴彩鸾真迹。款末书名不书姓，故以为别一人，其实不然也。又陈宏绪《寒夜录》云：“彩鸾与文箫遇，在文宗太和末。而《法苑珠林》则写于天宝年间，岂神仙隐显原非时代之可限欤？”此亦不然，观柳诚悬所题《龙鳞楷韵》，亦天宝八年书，则与《法苑珠林》同一时制，盖彩鸾未遇文箫以前之作。至嫁文箫后，不得不随时好，写韵自给。以唐人括帖考试，多用韵书，故《唐韵》粥行甚易也。其他女子钞书者，《研北杂志》云：“顾野王《玉篇》惟越本最善，末题会稽吴氏三十一娘写。问之越人，无能知者。楷法殊精。”《钱日记》有钞柳开《河东先生集》十五卷、《附录》一卷，序后有小字一行云“胥山蚕妾沈彩书”。此种钞本，直可与彩鸾并美。余家旧藏宋王沂孙《碧山乐府》，即《花外集》。为明文端容手钞。朱彝尊《竹垞词》稿为其侍妾徐姬手钞，竹垞亲笔删改。此皆足补厉太鸿鹗《玉台书史》之佚闻，不仅书林佳话已也。

藏书家印记之语

藏书与藏法书名画不同，子孙能读贻之，不能读则及身而散之，亦人生大快意事。此吾生平所持论也。昔宋穆参军修，卖书相国寺中，逢人辄曰，“有能读得韩柳文成句者，便以一部相赠。”人知为伯长，皆引去。余犹笑其不达。夫欲卖则卖耳，何必问人能读韩柳文乎，更何必平白赠人，使人闻而引去也。吾尝忆及古人藏书印记，自唐至近世，各有不同，而亦同为不达而已。唐杜暹题其藏书卷末云：“清俸买来手自校，子孙读之知圣道，鬻及借人为不孝。”见宋周煇《清波杂志》。元赵孟书藏书卷后云：“吾家业儒，辛勤置书，以遗子孙，其志何如。后人不读，将至于鬻，颓其家声，不如禽犊。苟归他室，当念斯言，取非其有，毋宁舍施。”毛晋汲古阁至刻为印记，钤于藏书前后，见蒋光煦《东湖丛记》。明祁承澹生堂藏书印铭，云：“澹生堂中储经籍，主人手校无朝夕。读之欣然忘饮食，典衣市书恒不给。后人但念阿翁癖，子孙益之守勿失。”亦见《蒋记》。徐题儿陆书轩云：“菲饮食，恶衣服，减自奉，买书读。积廿年，堆满屋，手有校，编有目。无牙签，无玉轴，置小斋，名汗竹。博非厨，记非簏，将老矣，竟不熟。青箱业，教儿陆，继书香，尔当勖。”见自撰《红雨楼书目》。钱穀藏书印记云：“百计寻书志亦迂，《丁志》：“明弘治刻《新安文献志》上钤此印，作‘卖衣买书志近迂’，似别一人。不知谁先谁后。”爱护不异惰侯珠。有假不还遭神诛，子孙不读真其愚。”《丁志》作“子孙鬻之何其愚”。见《张志》。《昼上人集》下，青浦王昶藏书印记云：“二万卷，书可贵。一千通，金石备。购且藏，极劳勚。愿后人，勤讲肄。敷文章，明义理。习典故，兼游艺。时整齐，勿废堕。如不材，敢弃置。是非人，犬豕类。屏出族，加鞭棰。述庵传诫。”见《蒋记》。吴骞藏书印记云：“寒可无衣，饥可无食，至于书不可一日失。此昔人诒厥之名言，是为拜经楼藏书之雅则。”见《丁志》。宋刻钞配《咸淳临安志》，陈鳣藏书印记云：“得此书，费辛苦。后之人，其鉴我。”见《蒋记》。诸人皆眷眷于其子孙，究之藏书家鲜有传及三世者。钱遵王《读书敏求记》云：“予尝论牧翁绛云楼，读书者之藏书也。赵清常脉望馆，藏书者之藏书也。清常没，书尽归牧翁。武康山中，白昼鬼哭，嗜书之精爽若是。”遵王为此言，宜不以此等痴癖为然矣。乃其自序《述古堂书目》云：“丙午丁未之交，胸中茫茫然，意中惘惘然。举家藏宋刻之重复者，折阅售之泰兴季氏。殆将塞聪蔽明，仍为七日以前之混沌欤，抑亦天公怜我佞宋之癖，假手沧苇以破余之惑欤？”词意凄恻，则其笃好何异清常。余自先祖藏书至今，已及三代。吾更增置之，所收几二十万卷。诸儿不能读，浊世不知重，每叹子孙能知鬻书，犹胜于付之奚媵覆酱瓿褙鞋衬，及吾身而思遵王之遇沧苇其人，盖犹快意事也。

藏书偏好宋元刻之癖

人有癖好，则有偏嗜。宋元人藏宋刻书，明人藏明刻书，此事之至易者也。《天禄琳琅》一宋版南轩先生张侍讲《孟子详说》七卷后有识语二：一云“景定五年甲子诏，岁二月二十日，重装于元吉山房；”一云“正统十三年戊辰岁夏四月上旬，重装于吴庠书舍。乐安蒋裕识”。又六元版《韦苏州集》十卷末有刘辰翁跋云：“或谓公诗不琢句，不用事，不炼词。不知公之所以为唐大家者，或谓此也。晴窗检点，为之三叹。辰翁志。”又《后编》六宋版《韦苏州集》十卷末亦有须溪墨迹跋云：“韦应物居官自愧，闵闵有恤人之心。其诗如深山采药，饮泉坐石，日晏忘归。孟浩然如访梅问柳，偏入幽寺。二人意趣相似，然入处不同。韦诗润处如石，孟诗如雪，虽淡无采色，不免有轻盈之意。德祐初初秋看二集并记。”又七明版《文选》有世美堂琅邪王氏珍玩朱记，世美堂为归有光妻曾大父致谦藏书处也。《震川集》有世美堂后记。又《后编》十五明版《三辅黄图》前副叶有墨迹，略云：“此书已苍先生所赠。先生藏书万卷，咸手自正定云云。丙申六月遵王记于独醒堂中。”此皆足为同时人藏同时刻本之证，初不必偏于宋元也。自钱牧斋、毛子晋先后提倡宋元旧刻，季沧苇、钱述古、徐传是继之。流于乾、嘉，古刻愈稀，嗜书者众，零篇断叶，宝若球琳。盖已成为一种汉石柴窑，虽残碑破器，有不惜重赀以购者矣。昔曹溶序《绛云楼书目》云：“予以后进事宗伯，而宗伯相待绝款曲。每及一书，能言旧刻若何，新板若何，中间差几何，验之纤悉不爽。然太偏性，所收必宋元版，不取近人所刻及钞本，虽苏子美、叶石林、三沈集等，以非旧刻不入目录中。”倦圃所言，切中其病。先族祖石君公，癖性亦同，徐乾学作公传云：“所好书与世异，每遇宋元钞本，虽零缺单卷，必重购之，世所常行者勿贵也。”《黄记》宋刻本《圣宋文选》云：“近日阳湖孙观察渊如，谓当取家藏宋刻书，尽加涂抹，盖物既残毁，时尚弗属焉。或以不材终其天年，理固然也。”按孙、黄二人持论，诚为过激之谈。然其癖好宋本之心，亦云至矣。因思古人亦必有之，如宋尤袤《遂初堂书目》，胪载旧监本、秘阁本、杭本、旧杭本、越本、越州本、江西本、吉州本、严州本、湖北本、川本、池州本、京本、高丽本，而南宋中盛行之建本、婺州本，绝不一载。岂非以当时恒见之本，而遂不入于目欤。尤有传为奇谈者，《黄记》《鱼玄机集》云：“朱子儋，江阴人。世传有以爱妾换宋刻《汉书》事，亦好事之尤者。”《逊志堂杂钞》云：“嘉靖中，朱吉士大韶，性好藏书，尤爱宋时镂板。访得吴门故家有宋椠袁宏《后汉纪》，系陆放翁、刘须溪、谢叠山三先生手评，饰以古锦玉签，遂以一美婢易之，盖非此不能得也。婢临行题诗于壁曰：‘无端割爱出深闺，犹胜前人换马时。他日相逢莫惆怅，春风吹尽道旁枝。’吉士见诗惋惜。未几捐馆。”夫以爱妾美婢换书，事似风雅，实则近于杀风景。此则佞宋之癖，入于膏肓。其为不情之举，殆有不可理论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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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如此。前文《〈天禄琳琅〉宋元刻本之伪》一则，所举《天禄琳琅后编》四《史记集解索隐正义》目录后木记亦同此，惟校者名作“张耒”。张耒，《宋史·文苑六》有传，其仕履有“秘书省正字”一职。

书林清话跋

右《书林清话》十卷，大伯父吏部君所著也。伯父喜治目录版本之学，平时每得一书，即家中已有之重本，但使刻有前后，必取两本比勘。比勘之后，必有记述、题跋。启崟常手自钞辑，成《郋园读书志》四卷，呈请伯父将以授之梓人。适刊是书，不能兼顾，事遂中辍。是书之作，盖因宗人鞠裳讲学撰《藏书纪事诗》，唯采掇历来藏书家遗闻佚事，而于镂版缘始，与夫宋元以来官私坊刻三者派别，莫得而详。于是检讨诸家藏书目录、题跋，笔而录之。于刻本之得失，钞本之异同，撮其要领，补其阙遗。推而及于宋元明官刻书前牒文、校勘诸人姓名、版刻名称，或一版而转鬻数人，虽至坊估之微，如有涉于掌故者，援引旧记，按语益以加详。凡自来藏书家所未措意者，靡不博考周稽，条分缕晰。此在东汉刘、班，南宋晁、陈以外，别自开一蹊径也。书成于宣统辛亥，中更兵燹，剞劂之工，刻而复停，今幸全书告成。历年更多所补益，是固考板本、话遗闻者所当争睹矣。启崟不敏，得受学伯父，粗识簿录之学，因据稿本，取校原引各书，漏载者补之，重衍者乙之，凡五阅月而毕业。寄苏呈伯父鉴定，付手民改正。深恐挂漏犹多，复率从弟康侯、定侯等助余检校，又补正数十字，而后斯役也庶可副伯父撰述之深意云。岁在屠维协洽余月，从子启崟谨识。

书林余话

书林余话序

余撰《书林清话》刻成后，以前所采宋、元、明人及近今诸儒说部、笔记涉于刻书之事者，未得编次收入。又已所论述为前所遗者，拉杂存之书簏。其中或有裨掌故，或足资谈助，既不忍割弃，又不成条例，于是略事理董，分上下二卷，名曰《余话》。谓不足以续前话也。癸亥初秋记。

书林余话卷上

宋无撰人《爱日斋丛钞》一云：“《通鉴》：后唐长兴三年二月辛未，初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又云：自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绝。蜀毋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请刻版印《九经》。蜀主从之，由是蜀中文学复盛。又云：唐明宗之世，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定《九经》，刻版印卖，朝廷从之。后周广顺三年六月丁巳，版成，献之。由是虽乱世，《九经》传布甚广。此言宰相请校正《九经》印卖，当是前长兴三年事，至是二十余载始办。田敏为汉使楚，假道荆南，以印本《五经》遗高从诲。意其广顺以前，《五经》先成。王仲言《挥麈录》云：‘毋昭裔贫贱时，尝借《文选》于交游间，其人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版以镂之遗学者。后仕王蜀为宰相，遂践其言刊之。印行书籍，创见于此。事载陶岳《五代史补》。后唐平蜀，明宗命太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制作，刊版于国子监，为监中印书之始。’仲言自云家有锷书印本《五经》，后题长兴二年。今史云三年，中书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版，从之。又他书记冯道取西京郑覃所刊《石经》，雕为印版，则非李锷书。仿蜀制作，或别本也。《金石录》又云：‘李鹗，五代时仕至国子丞。《九经》印版，多其所书，前辈颇贵重之。’鹗，即锷也。《猗觉寮杂记》云：‘雕印文字，唐以前无之，唐末益州始有墨版。后唐方镂《九经》，悉收人间所有经史，以镂版为正。见两朝国史。’此则印书已始自唐末矣。按柳氏《家训序》：‘中和三年癸卯夏，銮舆在蜀之三年也。余为中书舍人，旬休，阅书于重城之东南。其书多阴阳杂说、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流，又有字书小学，率雕版，印纸浸染，不可尽晓。’叶氏《燕语》正以此证刻书不始于冯道。而沈存中又谓，版印书籍，唐人尚未盛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经》，自后典籍皆为版本。大概唐末渐有印书，特未能盛印，遂以为始于蜀也。当五季乱离之际，经籍方有托而流布于四方，天之不绝斯文信矣。”

宋邵伯温《闻见录》十八云：“潞州张仲宾，字穆之。其为人甚贤，康节先生门弟子也。自言其祖本居襄源县，十五六岁时犹为儿戏，父母诲责之，即自奋治生。曰外邑不足有立，迁于州。三年，其资为州之第一人。又曰一州何足道哉。又三年，豪于一路。又曰为富家而止耶。因尽买国子监书，筑学馆，延四方名士与子孙讲学。从孙仲容、仲宾同登科，仲安次榜登甲科。可谓有志者也。”

宋邵博《闻见后录》二十云：“东坡倅钱唐日，《答刘道原书》云：‘道原要刻印《七史》固善，方新学经解纷然，日夜摹刻不暇，何力及此。近见京师经义题：国异政，家殊俗。国何以言异，家何以言殊？又有其善丧厥善，其厥不同何也？又说《易·观卦》本是老鹳，《诗》大、小《雅》本是老鸦，似此类甚众，大可痛骇。’时熙宁初，王氏之学务为穿凿至此。”

宋邵博《闻见后录》五云：“唐以前文字未刻印，多是写本。齐衡阳王钧，手自细书《五经》，置巾箱中。巾箱《五经》自此始。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家伯寅公竹堂残钞本作三年。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版印卖。朝廷从之。是虽极乱之世，而经籍之传甚广。予曾大父遗书，皆长兴年刻本，委于兵火之余，仅存《仪礼》一部。”

宋孔平仲《珩璜新论》云：“昔时文字，未有印版，多是写本。《齐宗室传》：‘衡阳王钧尝手自细写《五经》，置于巾箱中。巾箱《五经》自此始也。’至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刊版印卖。朝廷从之。是虽在乱世，《九经》传播甚广。至周广顺中，蜀毋昭裔又请刻印版《九经》，于是蜀中文字复盛。”

宋苏轼《仇池笔记》上云：“近世人轻以意改书，鄙贱之人，好恶多同，从而和之，遂使古书日就舛讹。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蜀本《庄子》云‘用志不分，乃疑于神’。此与《易》‘阴疑于阳’、《礼》‘使人疑女于夫子’同。今四方本皆作‘凝’。陶潜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采菊之次，偶见南山，境与意会。今皆作‘望南山’。杜子美云：‘白鸥没浩荡。’盖灭没于烟波间。而宋敏求云：‘鸥不解没。’改作‘波’。二诗改此两字，觉一篇神气索然也。”

宋邵博《闻见后录》十九云：“苏仲虎言，有以澄心纸求刻本无求字，曹倦圃藏钞本有求字。今据补。东坡书者。令仲虎取京师印本《东坡集》，诵其诗，即书之。至‘边城岁莫多风雪，强压香醪与君别’，东坡阁笔怒目仲虎云：‘汝便道香醪！’仲虎惊惧，欠之，方觉印本误‘春醪’为‘香醪’也。”

宋周煇《清波杂志》云：“印版文字，讹舛为常，盖校书如扫尘，旋扫旋生。葛常之侍郎著《韵语阳秋》，评诗一条云：‘沈存中云，退之《城南联句》竹影金锁碎者，日光也。恨句中无日字耳。余谓不然。杜子美云：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槐绿榆影。亦何必用日字。作诗正要如此。’葛之说云尔。考此诗，乃东坡《召还至都门先寄子由》，首云：‘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槐绿榆影。’终篇皆为子由设，当是误书‘子瞻’为‘子美’耳。此犹可以意会，若麻沙本之差舛，误后学多矣。”

宋朱彧《萍州可谈》云：“姚祐元符初为杭州学教授，堂试诸生，《易》题出‘乾为金，坤亦为金，何也？’先是福建书籍刊版舛错，‘坤为釜’遗二点，故姚误读作金。诸生疑之，因上请。姚复为臆说，而诸生或以诚告。姚取官本视之，果釜也。大惭曰：‘祐买著福建本，升堂自罚一直。’其不护短如此。”

宋陆游《老学庵笔记》七云：“三舍法行时，有教官出《易》义题云：‘乾为金，坤又为金，何也？’诸生乃怀监本《易》至帘前请云：‘题有疑，请问。’教官作色曰：‘经义岂当上请！’诸生曰：‘若公试固不敢，今乃私试，恐无害。’教官乃为讲解大概。诸生徐出监本复请曰：‘先生恐是看了麻沙本，若监本则坤为釜也。’教授皇恐，乃谢曰：‘某当罚。’即输罚改题而止。然其后亦至通显。”

又五云：“尹少稷强记，日能诵麻沙版本书厚一寸。尝于吕居仁舍人坐上记历日，酒一行记两月，不差一字。”

宋车若水《脚气集》云：“张主一有《春秋集注》、《集传》，予未尝见。忽得本于瑞州守董华翁，盖其刻在瑞州，见惠新本也。”

宋费衮《梁溪漫志》六云：“蜀中石刻东坡文字稿，其改窜处甚多。玩味之，可发学者文思，今具注二篇于此。《乞校正陆贽奏议上进札子》‘学问新’下云，‘而臣等才有限而道无穷’，于臣上涂去而字。‘窃以人臣之献忠’，改作‘纳忠’。‘方多传于古人’，改作‘古贤’，又涂去贤字，复注人字。‘智如子房而学则过’，改学字作文。‘但其不幸所事暗君’，改‘所事暗君’作‘仕不遇时’。‘德宗以苛察为明’，改作‘以苛刻为能’。‘以猜忌为术，而贽劝之以推诚’，‘好用兵，而贽以消兵为先；好聚财，而贽以散财为急’，后于逐句首皆添注‘德宗’二字。‘治民驭将之方’，先写‘驭兵’二字，涂去，注作‘治民’。‘改过以应天变’，改作‘天道’。‘远小人以除民害’，改作‘去小人’。‘以陛下圣明，若得贽在左右，则此八年之久，可致三代之隆’，自若字以下十八字并涂去，改云‘必喜贽议论，但使圣贤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时’。‘昔汉文闻颇、牧之贤’，改‘汉文闻’三字作‘冯唐论’。‘取其奏议，编写进呈’，涂去编字，却注‘稍加校正缮’五字。‘臣等无任区区爱君忧国感恩思报之心’，改云‘臣等不胜区区之意’。《获鬼章告裕陵文》，自‘孰知耘耔之劳’而下云，‘昔汉武命将出师，而呼韩来廷，效于甘露，宪宗厉精讲武，而河湟恢复，见于大中’，后乃悉涂去不用。‘犷彼西羌’，改作‘憬彼西戎’。‘号称右臂’，改作‘古称’。‘非爱尺寸之疆’，改作‘非贪’。自‘不以贼遗子孙’而下云，‘施于冲人，坐守成算，而董毡之臣阿里骨，外服王爵，中藏祸心，与将鬼章首犯南川’，后乃自‘与将’而上二十六字并涂去，改云‘而西蕃首领鬼章，首犯南川’。‘爰敕诸将’，改作‘申命诸将’。‘盖酬未报之恩’，改作‘争酬’。‘生擒鬼章’，改作‘生获’。其下一联，初云‘报谷吉之冤，远同疆汉，雪渭川之耻，尚陋有唐’。亦皆涂去。乃用此二事，别作一联云：‘颉利成擒，初无渭水之耻，郅支授首，聊报谷吉之冤。’末句‘务在服近而柔远’，改作‘来远’。”

宋朱弁《曲洧旧闻》四云：“穆修伯长，在本朝为初好学古文者。始得韩、柳善本，大喜。自序云：‘天既餍我以韩，而又饫我以柳，谓天不予飨，过矣。’欲二家文集行于世，乃自镂版鬻于相国寺。性伉直，不容物。有士人来酬价，不相当。辄语之曰：‘但读得成句，便以一部相赠。’或怪之，即正色曰：‘诚如此，修岂欺人一作相欺。者。’士人知其伯长也，皆引去。”

宋张邦基《墨庄漫录》四云：“王洙原叔内翰常云，作书册，粘叶为上，久脱烂，苟不逸去，寻其次第，足可钞录。屡得逸书，以此获全。若缝缋，岁久断绝，即难次序。初得董氏《繁露》数册，错乱颠倒，伏读岁余，寻绎缀次，方稍完复，乃缝缋之弊也。尝与宋宣献谈之，宋悉令家所录者作粘法。予尝见旧三馆黄本书及白本书，皆作粘叶，上下栏界出于纸叶。后在高邮借孙莘老家书，亦如此法。又见钱穆父所蓄亦如此，多只用白纸作标，硬黄纸作狭签子。盖前辈多用此法。予性嘉传书，他日得奇书，不复作缝缋也。”

宋洪迈《夷坚丙志》十二云：“绍兴十六年淮南转运司刊《太平圣惠方》版，分其半于舒州，州募匠数十辈，置局于学。日饮酒喧哗，士人以为苦。教授林君以告郡守汪希旦，徙诸城南癸门楼上，命怀宁令甄倚监督之。七月十七日，门傍小佛塔高丈五尺，无故倾摧。明旦，天色廓清。至午，黑云倏起西边，罩覆楼上，迅风暴雨随之。时群匠及市民卖物者百余人，震雷一击，其八十人随声而仆，余亦惊慑失魄。良久，楼下飞灰四起，地上火珠迸流，皆有琉黄气。经一时顷，仆者复苏。作头胡天祐，白于甄令，入按眠。内五匠，曰蕲州周亮、建州叶濬、杨通、福州郑英、庐州李胜，同声大叫，踣而死，遍体伤破。寻询其罪，盖此五人尤嗜酒懒惰，急于版成，将字书点画［寡］多及药味分两，随意更改以误人，故受此谴。”

宋王明清《投辖录》云：“近岁淮西路漕司下诸州分开《圣患方》，而舒州刊匠以佐食钱不以时得，不胜忿躁。凡用药物，故意令误，不如本方。忽大雷电，匠者六而震死者四。昭昭不可欺也如此。”

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甲部《经籍会通》四云：“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燕市也，金陵也，阊阖也，临安也。闽、楚、滇、黔，则余间得其梓。秦、晋、川、洛，则余时友其人。旁诹历阅，大概非四方比矣。两都、吴、越，皆余足［迹］所历，其贾人世业者，往往识其姓名，聊纪梗概于后——

燕中刻本自希，然海内舟车辐辏，筐篚走趋，巨贾所携，故家之蓄，错出其间，故特盛于他处。第其直至重，诸方所集者，每一当吴中二，道远故也。辇下所雕者，每一当越中三，纸贵故也。”

又云：“越中刻本亦希，而其地适东南之会，文献之衷，三吴七闽，典籍萃焉。诸贾多武林龙丘，巧于垄断。每故家有储蓄而子姓不才者，以术钩致，或就其家猎取之。此盖海内皆然。楚、蜀交通便道，所摧间得新异。关、洛、燕、秦，仕宦橐装所挟，往往寄鬻市中。省试之岁，甚可观也。”

又云：“吴会、金陵，擅名文献，刻本至多，钜帙类书，咸会萃焉。海内商贾所资，二方十七，闽中十三，燕、越勿与也。然自本方所梓外，他省至者绝寡，虽连楹丽栋，搜其奇秘，百不二三。盖书之所出而非所聚也。至荐绅博雅，胜士韵流，好古之称，籍籍海内，其藏蓄当甲诸方矣。”

又云：“凡燕中书肆，多在大明门之右，及礼部门之外，及拱宸门之西。每会试举子，则书肆列于场前；每花朝后三日，则移于灯市；每朔望并下澣五日，则徙于城隍庙中。灯市极东，城隍庙极西，皆日中贸易所也。灯市岁三日，城隍庙月三日，至期百货萃焉，书其一也。”

又云：“凡徙，非徙其书肆也。辇肆中所有，税地张幕，列架而书置焉，若棋绣错也。日昃，复辇归肆中。惟会试，则税民舍于场前。月余，试毕贾归，地可罗雀矣。”

又云：“凡武林书肆，多在镇海楼之外，及涌金门之内。及弼教坊，及清河坊，皆四达衢也。省试，则间徙于贡院前。花朝后数日，则徙于天竺。大士诞辰也，上巳后月余，则徙于岳坟。游人渐众也，梵书多鬻于昭庆寺，书贾皆僧也。自余委巷之中，奇书秘简，往往遇之，然不常有也。”

又云：“凡金陵书肆，多在三山街及太学前。凡姑苏书肆，多在阊门内外及吴县前。书多精整，然率其地梓也。余二方皆未尝久寓，故不能举其详。他如广陵、晋陵、延陵、就李、吴兴，皆间值一二。歙中则余未至也。”

又云：“凡刻之地，有三吴也，越也，闽也。蜀本宋最称善，近世甚希。燕、粤、秦、楚，今皆有刻，类自可观，而不若三方之盛。其精，吴为最。其多，闽为最，越皆次之。其直重，吴为最。其直轻，闽为最，越皆次之。”

又云：“凡印书，永丰绵纸上，常山柬纸次之，顺昌书纸又次之，福建竹纸为下。绵贵其白且坚，柬贵其润且厚；顺昌坚不如绵，厚不如柬，直以价廉取称；闽中纸短窄黧脆，刻又舛讹，品最下而直最廉。余筐箧所收，十九此物，即稍有力者弗屑也。”

又云：“近闽中则不然，以素所造法演而精之。其厚不异于常，而其坚数倍于昔，其边幅宽广亦远胜之，价直既廉而卷轴轻省。海内利之，顺昌废不售矣。”

又云：“余他省各有产纸，余弗能备知。大率闽、越、燕、吴所用刷书，不出此数者。燕中自有一种纸，理粗庞，质拥肿而最弱，久则鱼烂，尤在顺昌下，惟燕中刷书则用之。”

又云：“惟滇中纸最坚。家君宦滇，得张愈光、杨用修等集。其坚乃与绢素敌，而色理疏慢苍杂，远不如越中。高丽茧绝佳，纯白滑腻，如舒雪，如匀粉，如铺玉，惟印记用之。”

又云：“凡书之直之等差，视其本，视其刻，视其纸，视其装，视其刷，视其缓急，视其有无本，视其钞刻。钞视其讹正，刻视其精粗，纸视其美恶，装视其工拙，印视其初终，缓急视其时，又视其用，远近视其代，又视其方。合此七者，参伍而错综之，天下之书之直之等定矣。”

又云：“凡本，刻者十不当钞一，钞者十不当宋一。三者之中自相较，则又以精粗、久近、纸之美恶、用之缓急为差。”

又云：“凡刻，闽中十不当越中七，越中七不当吴中五，吴中五不当燕中三，此以地论，即吴、越、闽书之至燕者，非燕中刻也。燕中三不当内府一。五者之中自相较，则又以其纸，以其印其装为差。

又云：“凡印，有朱者，有墨者，有靛者；有双印者，有单印者。双印与朱必贵重用之。凡版漶灭，则以初印之本为优。凡装，有绫者，有锦者，有绢者；有护以函者，有标以号者。吴装最善，他处无及焉。闽多不装。

又云：“有装、印、纸、刻绝精，而十不当凡本一者，则不适于用，或用而不适于时也。有摧残断裂而直倍于全者，有模糊漶灭而价增于善者，必代之所无与地之远也。夫不适于时者遇，遇则重；不适于用而精焉，亦遇也。噫！”

又云：“叶少蕴云：‘唐以前，凡书籍皆写本，未有模印之法。人以藏书为贵，人不多有，而藏书者精于雠对，故往往皆有善本。学者以传录之艰，故其诵读亦精详。五代时，冯道始奏请官镂版印行。国朝淳化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士大夫不复以藏书为意。学者易于得书，其诵读亦因灭裂。然版本初不是正，不无讹误。世既一以版本为正，而藏本日亡，其讹谬者遂不可正，甚可惜也。’此论宋世诚然，在今则甚相反。盖当代版本盛行，刻者工直重钜，必精加雠校，始付梓人。即未必皆善，尚得十之六七。而钞录之本，往往非读者所急，好事家以备多闻，束之高阁而已，以故谬误相仍，大非刻本之比。凡书市之中无刻本，则钞本价十倍。刻本一出，则钞本咸废而不售矣。”今书贵宋本，以无讹字故。观叶氏论，则宋之刻本患正在此，或今之刻本当又讹于宋邪？余所见宋本讹者不少，以非所习，不论。

又云：“叶又云：‘天下印书，以杭为上，蜀次之，闽最下。’余所见当今刻本，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近湖刻、歙刻骤精，遂与苏、常争价。蜀本行世甚寡，闽本最下。诸方与宋世同。”叶以闽本多用柔木，故易就而不精。今杭本雕刻时义亦用白杨木，他方或以乌桕版，皆易就之故也。

又云：“叶少蕴云：世言雕版始自冯道。此不然，但监本始冯道耳。柳玭《训序》言其在蜀时，尝阅书肆，所鬻字书小学率雕版。则唐固有之。陆子渊《豫章漫钞》引《挥麈录》云：毋昭裔贫时，尝借《文选》不得，发愤云，异日若贵，当版镂之以遗学者。后至宰相，遂践其言。子渊以为与冯道不知孰先，要之皆出柳玭后也。载阅陆河汾《燕闲录》云：‘隋史帝开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敕废像遗经悉令雕版，此印书之始。’据斯说，则印书实自隋朝始，又在柳玭先，不特先冯道、毋昭裔也。第尚有可疑者，隋世既有雕版矣，唐文皇胡不扩其遗制，广刻诸书，复尽选五品以上子弟入弘文馆钞书何邪？余意隋世所雕，特浮屠经像，盖六朝崇奉释教致然，未及概雕他籍也。唐至中叶以后，始渐以其法雕刻诸书，至五代而行，至宋而盛，于今而极矣。”活板始宋毕昇，以药泥为之。见沈氏《笔谈》十八卷甚详。

又云：“遍综前论，则雕本肇自隋时，行于唐世，扩于五代，精于宋人。此余参酌诸家确然可信者也。然宋盛时，刻本尚希。苏长公《李氏山房记》谓国初荐绅，即《史》、《汉》二书不人有。《挥麈录》谓当时仕宦多传录诸书。他可见矣。”

又云：“今世欲急于印行者，有活字，然自宋已兆端。《笔谈》云：‘版印书籍，唐人尚不盛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经》，已后典籍皆为版本。庆历中，有布衣毕昇，又为活版。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版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一铁范置铁版上，乃密布字印满铁范为一版，待就火炀之。药稍镕，则以一平版案其面，则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为简易，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常作二铁版，一版印刷，一版已自布字，此印者才毕，则第二版已具，更互用之，瞬息可就。每一字皆有数印，如之也等字，每字有二十余印，以备一版内有重复者。不用，则以纸贴之，每韵为一贴，木格贮之。有奇字素无备者，旋刻之，以草火烧，瞬息可成。不以木为之者，木理有疏密，沾水则高下不平，兼与药相粘不可取。不若播土，用讫再火，令药镕，以手拂之，其印自落，不沾污。昇死后，药印为其群从所得，至宝藏之。’右俱《笔谈》所载，今无以药泥为之者，惟用木称活字云。”

又云：“今人事事不如古，固也。亦有事什而功百者，书籍是已。三代漆文竹简，冗重艰难，不可名状。秦、汉以还，浸知钞录，楮墨之功，简约轻省，数倍前矣。然自汉至唐，犹用卷轴。卷必重装，一纸表里，常兼数番。且每读一卷或每检一事，细阅卷舒，甚为烦数。收集整比，弥费辛勤。至唐末宋初，钞录一变而为印摹，卷帙一变而为书册，易成难毁，节费便藏，四善具焉。逆而上之，至于漆书竹简，不但什百而且千万矣。士生三代后，此类未为不厚幸也。”又前代篆隶与今楷书，书工亦有难易也。

又云：“洪景卢云：‘国初承五季乱离之后，所在书籍印版至少。宜其焚荡，了无孑遗。然太平兴国中，编次《御览》，引用一千六百九十种，其纲目并载于首卷，而杂书古诗赋又不能具录。以今考之，无传者十之七八矣。’此论未然。《太平御览》盖因袭唐诸类书，《文思博要》、《三教珠英》等，仍其前引书目，非必宋初尽存也。亦有宋世不存而近世往往迭出者，又以钞拾类书得之。此皆余所目验，故知之最真。洪以博洽名，而早列清华，或未晓此曲折。诸家亦鲜论及，漫而识之。”

又云：“画家有赏鉴，有好事。藏书亦有二家：列架连窗，牙标锦轴，务为观美，触手如新，好事家类也；枕席经史，沉湎青箱，却扫闭关，蠹鱼岁月，赏鉴家类也。至收罗宋刻，一卷数金，列于图绘者，雅尚可耳，岂所谓藏书哉！”

又云：“王长公小酉馆，在弇州园凉风堂后，藏书凡三万卷。二典不与，构藏经阁贮焉，尔雅楼庋宋刻书皆绝精。余每读《九友歌》，辄泠然作天际真人想。”

又云：“次公亦多宋梓。一日燕汪司马，尽出堂中，并诸古帖画卷列左右，坐客应接不暇，司马谓此山阴道上行也。司马公尤好古，汇刻坟雅诸书，今盛传于世云。”

又云：“邺下宗正灌父，最蓄书，饶著述，宾客倾四方。尝饷余秘籍数种，并五言八韵寄余。余时尚十五六，今廿载余，愧不能万一副也。顷闻已逝，因录其诗，志余感云。”“北郡词林冠，申阳艺苑英。斯人谁继美，之子独成名。气掇香山秀，才如瀫水清。铿然同谢朓，貌矣迈阴铿。绮丽风应远，沉冥思更精。建安那用数，大历讵堪评。著作千秋事，流传四海名。吾惭下里调，焉敢应同声。”

又云：“黎惟敬博雅好古，尝罄秘书俸入刻《刘梦得集》。中多是正，较他传本为精。余有元人陈君采、柳文肃二集，黎过瀫水，并携去，约刻成寄余。余以二集刻本漶灭，因举赠，俾完此举。不三载，惟敬下世，遂并二书失之。”

又云：“龙邱童子鸣家，藏书二万五千卷。余尝得其目，颇多秘帙，而猥杂亦十三四，至诸大类书则尽缺焉。盖当时未有雕本，而钞帙故非韦布所办，且亦不易遇也。”

又云：“里中友人祝鸣皋，束发与余同志，书无弗窥。每燕中朔望日，拉余往书市，竞录所无。卖文钱悉输贾人，诸子啼号冻馁罔顾。惜年仅四十而天，每念辄损神也。”

又云：“右四君俱余生平同志。余筐箧所藏，往往与互易者。今相率游岱，故稍记其略，以识余怀。自余交亲中，雅尚甚众，幸俱健匕箸，未敢概及云。”

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云。“永乐中，命胡广、王洪等辑《永乐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九十五册，目录六十卷。其表文载《蟫精隽》中，盖古今创见书也。惜卷帙繁重未传云。”

明陆容《菽园杂记》十云：“古人书籍，多无印本，皆自钞录。闻《五经》印版自冯道始，今学者蒙其泽多矣。国初书版，惟国子监有之，外郡县疑未有，观宋潜溪《送东阳马生序》可知。宣德、正统间，书籍印版尚未广。今所在书版日增月益，天下右文之象，愈隆于前已。但今士习浮靡，能刻正大古书以惠后学者少，所刻皆无益，令人可厌。上官多以馈送往来，动辄印至百部，有司所费亦繁，偏州下邑寒素之士，有志占毕而不得一见者多矣。尝爱元人刻书，必经中书省看过下所司，乃许刻印。此法可救今日之弊，而莫有议及者，无乃以其近于不厚欤。”

蔡澄《鸡窗丛话》云：“国朝著作家，其考订之精确，自顾亭林、阎百诗两先生外，当以钱遵王、何义门为冠。盖钱、何二公俱能购宋元善本及前辈雠校之本，亲自钞录勘对。即一字之亥豕，必遍阅群书，互相引证。故其评定诸书，俱为学者所宗。钱有《读书敏求记》四册，秘不示人。时竹垞方著《经义考》，欲假其《敏求记》而不肯。竹垞乃以白金银鼠裘赂其侍书窃出，预备书人二十辈，一日夕录毕。竹垞之好学，古今所未有也。惜义门无著述流传，其所评选《制艺》、《行远》诸集，风行海内。”按：《义门读书记》五十八卷，《四库全书》著录，澄殆未见耳。义门《读书敏求记》跋云：“绛云未烬之先，藏书至三千九百余部，而钱遵王所记凡六百有一种，皆纪宋版元钞及书之次第完阙、古今不同。手披目览，类而载之，遵王毕生之精华萃于斯矣。书既成，扃之枕中，出入每自携。灵踪微露，竹垞谋之甚力，终不可见。既应召，后二年典试江左。遵王会于白下，竹垞故令客置酒高宴，约遵王与偕。私以黄金翠裘与侍书小史启，豫置楷书生数十于密室，半宵写成而仍返之。当时所录，并《绝妙好词》在焉。词既刻，函致遵王。渐知竹垞诡得，且恐其流传于外也，竹垞乃设誓以谢之。”又跋云：“遵王撰成此书，秘之笈中，知交罕得见者。竹垞检讨校士江南日，龚方伯遍召诸名士大会秦淮河，遵王与焉。是夕，私以黄金青鼠裘予其侍史，启箧得是编。命藩署廊吏钞录，并得《绝妙好词》。既而词先刻，遵王疑之，竹垞为之设誓而谢之，不轻授人也。”义门以同时人记当时事，意必见闻甚确。然柯崇朴《绝妙好词序》略云：“往与朱检讨竹垞有《词综》之选，摭拾散佚。采摘备至。所不见者数种，周草窗《绝妙好词》其一也。嗣闻虞山钱子遵王藏有写本，余从子煜为钱氏族婿，因得假归。然传写多讹，迨再三参考，始厘然复归于正。爰镂版以行之。”据此，则《绝妙好词》从遵王借钞，非窃得也。此书既非窃钞，则《敏求记》之非窃钞，更可知矣。《敏求记》稿本向藏揭阳丁日昌持静斋，今已散出，为吾同年张菊生侍郎元济所获。曾借读一遍，与今刻本门类之出入，文句之异同，大足以资考索。若如义门所云，则是朱刻以前先有改定之正本，恐其事皆传闻失实也。

《读书敏求记》

严元照《蕙櫋杂记》云：“成容若侍卫刻《通志堂经解》，徐健庵尚书刻，三月而成。侍卫畀尚书四十万金，故急溃于成。通志堂，侍卫之堂名也。《经解》卷帙浩繁，唯方望溪曾遍为点阅一过。何义门悉以其付刻之原本与本之完缺及校勘失当者录成一册，沈椒园按察刻行之。钱广伯曾以刻本示余。”

姚元之《竹叶亭杂记》四云：“《骈字类编》书版久不存，人家有藏者，亦据为奇货。嘉庆甲戌夏，武英殿奏请清查版片书籍，时同年谢峻生编修为提调官，查至南薰殿，见炉坑内烧火炕出灰之坑，都中名曰炉坑。有物贮焉，命启之，版片堆积。审之，则《骈字类编》版也。核版短二千页，因奏请刻版千补之。版两面刻字，故只用千版。今此书发卖，士子俱得见之矣。”

又云：“武英殿书籍，其存而不发卖者，向贮于殿之后敬思殿。甲戌夏清查，将完好者移贮前殿，其残缺者变价，符咒等书，悉付之丙。于是敬思殿空为贮版片之所。”

又云：“活字版始造于宋，沈括《笔谈》云：‘宋庆历中，毕昇为活字版，以胶泥烧成。’陆深《金台纪闻》则云：‘毗陵人初用铅字，视版印尤巧妙。’盖其始或以泥，或以铅也。乾隆三十九年，金侍郎简请广《四库全书》中善本，因仿宋人活字版式，镌木单字二十五万余。高宗以活字版之名不雅，赐名曰聚珍版。”

阮葵生《茶余客话》云：“万历甲午，南祭酒陆可教请刻《永乐大典》，分颁巡方御史，各任一种，校刻汇存，分贮两雍，以成一代盛事。当时议允，终未颁行。窃谓文皇与穆宗两番钞录，已费不赀，镂版通行，谈何容易耶。”

胡虔《柿叶轩笔记》云：“文澜阁《四库全书》，书皆钞本，每叶十六行，行二十一字，长六寸，宽三寸七分。每本用宝二，前曰‘古稀天子之宝’，后曰‘乾隆御览之宝’。每部首载提要及总纂名，而列总校名于每本之末。其面签皆用绢，经以绿，史以赤，子以碧，集以浅楠，楠木匣盛之。”

又云：“俞长城选《名家制义》，首载北宋二人，南宋五人。王荆公、苏颍滨、杨诚斋、陆象山、陈君举、汪立信、文文山。其文虽不类近代所为八股，然终不知录自何处。且尽《四书》中文，亦不似宋人所为，盖后人讹托，而桐川误采之也。明朱方字良矩，浙江永康人，正德甲戌进士，官云南参政。刻《经义模范文》，凡十六篇，内惟张才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一篇，见《宋文鉴》。张才叔《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惠迪吉》、《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异亩同颖，献诸天子》、《念哉圣谟洋洋》、《恭默斯道二句》，姚孝宁《反复其道二句》，吴师孟《章子有一于是乎》，张孝祥《作归禾，作嘉禾》、《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姚孝宁《圣人亨以享上帝》、《利用宾于王》，张孝祥《我心之忧二句》、《归马于华山之阳二句》、《俾以形旁求于天下》，共十五篇。余亦不知所本。王廷表作序，称方得自杨升庵，则真伪犹未敢定也。”《明志》有杨慎《经义模范》一卷。

四库全书

阮文达元《杭州灵隐书藏记》《揅经室三集》二。云：“《周官》诸府掌官契以治藏，《史记》老子为周守藏室之史，藏书曰藏，古矣。古人韵缓，不烦改字，收藏之与藏室，无二音也。汉以后，曰观，曰阁，曰库，而不名藏。隋唐释典大备，乃有《开元释藏》之目，释道之名藏，盖亦摭儒家之古名也。明侯官曹学佺谓释道有藏，儒何独无？欲聚书鼎立。其意甚善，而数典未详。嘉庆十四年，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时帆先生诸集将成，覃溪先生寓书于紫阳院长石琢堂状元曰：‘《复初斋集》刻成，为我置一部于灵隐。’仲春十九日，元与顾星桥、陈桂堂、两院长暨琢堂状元、郭频伽、何梦华上舍、刘春桥、顾简塘、赵晋斋文学，同过灵隐食蔬笋，语及藏《复初斋集》事，诸君子复申其议曰：‘史迁之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白少傅分藏其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于佛龛；皆因宽阔远僻之地，可传久也。今《复初斋》一集尚未成箱箧，盍使凡愿以其所著、所刊、所写、所藏之书藏灵隐者，皆裒之，其为藏也大矣。’元曰：‘诺。’乃于大悲佛阁后造木厨，以唐人‘鹫、岭、郁、岧、峣’诗字编为号，选云林寺玉峰、偶然二僧簿录管钥之，别订条例，使可永守。复刻一铜章，遍印其书。而大书其阁扁曰‘灵隐书藏’。盖缘始于《复初》诸集，而成诸君子立藏之议也。遂记之。”

条例

一送书入藏者，寺僧转给一收到字票。

一书不分部，惟以次第分号，收满“鹫”字号厨，再收“岭”字号厨。

一印钤书面暨书首叶，每本皆然。

一每书或写脑，或挂绵纸签，以便查检。

一守藏僧二人，由盐运司月送香灯银六两。其送书来者，或给以钱，则积之以为修书增厨之用。不给勿索。

一书既入藏，不许复出。纵有翻阅之人，但在阁中，毋出阁门。寺僧有鬻借霉乱者，外人有携窃塗损者，皆究之。

一印内及簿内部字之上，分经、史、子、集填注之，疑者缺之。

一唐人诗内复“对天”二字，将来编为“后对”，“后天”二字。

一守藏僧如出缺，由方丈秉公举明静谨细知文字之僧充补之。

又《焦山书藏记》云：“嘉庆十四年，元在杭州立书藏于灵隐寺，且为之记。盖谓汉以后，藏书之地，曰观，曰阁，而不名藏，藏者本于《周礼》宰夫所治，《史记》老子所守，至于《开元释藏》，乃释家取儒家所未用之字以示异也。又因史迁之书，藏之名山；白少傅藏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于佛龛间僻之地，能传久远，故仿之也。继欲再置焦山书藏，未克成。十八年春，元转漕于扬子江口，焦山诗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诗人王君柳村豫来瓜洲舟次，论诗之暇，及藏书事，遂议于焦山亦立书藏。以《瘗鹤铭》‘相、此、胎、禽’等七十四字编号，属借庵簿录管钥之。复刻铜章，书楼扁，订条例，一如灵隐。观察丁公百川淮为治此藏事而蒇之。则凡愿以其所著、所刊、所写、所藏之书藏此藏者，皆裒之。且即以元昔所捐置焦山之宋、元镇江二《志》为相字第一、二号，以志缘起。千百年后，当与灵隐并存矣。”

条例

一送书入藏者，寺僧转给一收到字票。

一书不分部，惟以次第分号，收满“相”字号厨，再收“此”字号厨。

一印钤书面及书首叶，每本皆然。

一每书或写书脑，或挂绵纸签，以便检查。

一守藏僧二人，照灵隐书藏例，由盐运司月给香灯银十两。其送书来者，或给以钱，则积之以为修书增厨之用。不给勿索。

一书既入藏，不许复出。纵有翻阅之人，照天一阁之例，但在楼中，毋出楼门，烟灯毋许近楼。寺僧有鬻借霉乱者，外人有摧窃涂损者，皆究之。

一印内及簿内部字之上，分经、史、子、集填注之，疑者阙之。

一守藏僧如出缺，由方丈秉公举明静谨细知文字之僧充补之。

一编号以“相、此、胎、禽、华、表、留、唯、髣、髴、事、亦、微、厥、土、惟、宁、后、荡、洪、流、前、固、重、爽、垲、势、揜、亭、爰、集、真、侣、作、铭”三十五字，为三十五厨。如满，则再加“岁、得、于、化、朱、方、天、其、未、遂、吾、翔、也、迺、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山、下、仙、家、石、旌、篆、不、朽、词、曰、徵、君、丹、杨、外、尉、江、阴、宰”四十二字，为四十二厨。

又《揅经室集》八卷：“四月十日，同顾星桥吏部宗秦、陈古华太守廷庆、石琢堂状元韫玉三院长暨朱椒堂兵部为弼、蒋秋吟太史诗、华秋槎瑞潢、何梦华元锡、王柳邨豫、项秋子墉、张秋水鉴诸君子集灵隐，置书藏、纪事。”五古一首云：“《尚书》未百篇，《春秋》疑断烂。列史志艺史，分卷本亿万。传之千百年，存世不及半。近代多书楼，难聚易分散。或者古名山，与俗隔厓岸。岧峣隐灵峰，琳宫敞楼观。共为藏书来，藏室特修建。学人苦著书，难杀竹青汗。若非见著录，何必弄柔翰。舟车易遗忘，水火为患难。子孙重田园，弃此等堡炭。朋友诺黄金，文字任失窜。或以经覆瓿，或以诗投溷。当年无副本，佚后每长叹。岂如香山寺，全集不散乱。名家勒巨帙，精神本注贯。逸民老田间，不见亦无闷。虽不待藏传，得藏亦所愿。我今立藏法，似定禅家案。诸友以书来，收藏持一券。他年七十厨，卷轴积无算。或有访书人，伏阁细披看。古人好事心，试共后人论。既泛西湖舟，旋饱蔬笋饭。出寺夕阳残，鹫岭风泉涣。”

按自曹石仓学俭有儒藏之说，言藏书者，每以为一重公案，然其事固不可行也。乾隆中，历城周书昌编修永年作《儒藏说》，未知其说如何。桂馥《晚学集·周先生传》云：“先生见收藏家易散，有感于曹石仓及释道藏，作《儒藏说》。约余卖田筑借书园，祀汉经师伏生等，聚书其中，招致来学。苦力屈不就，顾余所得书悉属之矣。”此文达以前倡儒藏之议者。藏书与刻书本二事，余前撰《清话》未及此。然诸先生殷殷好事之心，所望后之人绍述前修，成此美举，灵隐、焦山二藏，究不知当日成功如何。读文达两记一诗，亦可想见其提倡之至意。今仍补记以告来学，庶得有所观感云。

书林余话卷下

《石经》为经本之祖。自汉熹平刻石立于太学鸿都，当时如汉末人注经，罕见征引。惟《公羊·昭二十五年传》：“既哭以人为菑。”何休《解诂》云：“菑，周埒垣也，所以分别内外卫威仪。今太学辟雍作侧字。”唐徐彦疏云：“今太学辟雍作侧字者，谓何氏所注者是菑字。今汉时太学辟雍所读者作侧字，云既哭以人为侧。”阮元《校勘记》云：“此即东汉熹平立石之《公羊传》也。”按：汉末人经注惟此引一条。何劭公与郑康成、蔡伯喈为同时人，不知郑注《礼》时何以不及。据《后汉书·蔡邕传》：“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据此，知当时太学《石经》，已为人所重视，劭公偶一引用之耳。自后魏正始立《三体石经》，唐开成立《十二经石经》，孟蜀广政立《十三经石经》，宋至和立《二体石经》，高宗南渡立御书《石经》于杭州学宫。此皆元明以前旧本。今惟《开成石经》独存，次则高宗御书各经，十存六七。然《开成石经》一误于乾符之修改，再误于后梁之补刊，三误于北宋之添注，四误于明人之磨勘。及至版本代兴，各相沿误，去古日远，伪体难裁。余尝欲据《唐石经》刊定四误，别为善本，以复古而信今。岁月蹉跎，有志未逮。偶从莫楚生观察处获见缩刻《唐石经》木本，止《易》、《书》、《诗》三经，似是未刻完之本。审其避讳缺笔，当刻于嘉、道间，是固先得我心。惜乎未见全经，即此三经亦流传极鲜也。

今世凡刻书，阙文处用白匡或墨块。白者谓之空白；墨者谓之墨钉，亦谓之墨等，又谓之等字，俗语谓留为等。此墨等、等字，盖谓留此以待补刻也。此其由来甚古，《论语》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集解》包曰：“古之良史，于书字有疑，则阙之以待知者。”按史之阙文，见于《春秋》者，桓十四年《经》“夏五”，《左传》杜预注：“不书月。阙文。”《公羊传》：“夏五者何，无闻焉尔。”何休《解诂》：“不详。”《穀梁传》：“孔子曰：听远音者，闻其疾，而不闻其舒。望远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隐、桓。隐、桓之日远矣，夏五，传疑也。”范宁《集解》：“孔子在于定、哀之世，而录隐、桓之事，故承阙文之疑，不书月，皆实录。”顾其原文下必有空白之处，经孔子修之而始删去。庄二十四年《经》“郭公”亦同。盖郭公下阙其名与事。其上文经云“赤归于曹”，《左》无传，《公》、《穀》以“赤归于曹”、“郭公”二句连文。《公羊传》云：“赤归于曹。郭公。赤者何，曹无赤者，盖郭公也。郭公者何，失地之君也。”《穀梁传》云：“赤盖郭公也。何为名也，礼。诸侯无外归之义，外归，非正也。”《左传》杜预注：“无传，盖经阙误也。自曹羁以下，《公羊》、《穀梁》之说既不了，又不可通之于《左氏》，故不采用。”古书有可比例者，如汲冢中《逸周书》、《穆天子传》，其中多方白匡，皆阙文也。前人往往不识。《大戴礼·武王践祚》机之铭阙：“皇皇惟敬，□生，□戕□。”卢辨注：“，耻也。言为君子荣辱之主，可不慎乎。”，詈也。“□戕□”，注言“口能害口也。机者，人君出令所依，故以言语为戒也。”此由不识□为阙文，而注以为口字。然文义犹可通也。若明人钟惺、谭友夏《古诗归》，则强词尤为可笑。谭云：“四口字叠出，妙语不以为纤。”按：文只三□，钟、谭所见之本，为“皇皇生敬□□生”。钟云：“读口戕口三字，竦然骨惊。”此真强作解人，而不顾其立说之穿凿矣。墨块之本，则自南宋时已有之。如陈道人书棚刻唐人集，若李建勋《李中丞集》，鱼玄机《女郎诗》，麻沙坊刻《纂图互注四子》，其中墨等颇多。而尤以《庄子》为甚。又如元大德中所刻《白虎通论》、《风俗通义》二书亦然。大德本出于宋嘉定十三年夔府刻本，一切皆仍宋旧。即万历十年胡维新《两京遗编》，又重雕元本，虽版式略小，而行字墨块处正同，是可见墨块之存留，自有刻本以来即有此例。然余因此悟用白匡者必出古书钞本，而刻本因之。用墨块者则出宋时刻本，在校者犹有访求善本待补之意，非若白匡之已成阙文，无从校补也。昔尝疑《礼记·投壶》以〇□记鼓节，其〇□处，必有文字以分薛鼓、鲁鼓之不同。亦如宋刻《姜白石词》，旁注工尺之例，久而阙佚，故以〇□记之。在郑氏作注时，既不得别本以资校雠，于是释为圜者击鼙，方者击鼓。孔疏依注敷衍云：“以鼓节有圜点，有方点，故以圜者击鼙，方者击鼓。若频有圜点，则频击鼙声，每一圜点，则一击鼙声。若频有方点，则频击鼓声也。”果如所言，则经文何不直截了当言之曰，某时连击，某时一击，而必为此烦琐难记之〇□，使人临击鼓时，按圜索谱，如射覆藏钩之儿戏乎？是知〇□必有文字，不得如注、疏所云，令人索解不得也。

墨钉

书版式样

日本松崎鹤雄书来问版本之事云：“书版有双线、单线、白口、黑口、鱼尾、耳子等名，往往见于藏书家书目及诸家题跋文中。不详其义，亦不知其在版中何处。”乞余答复。余向撰《书林清话》，以为此等处无关要义，故亦略之。今松崎鹤雄越国修问请益，不敢以其琐屑置而不言，因为书复之。略云：书边四围之阑为线，版中上下处为口，版心有形为鱼尾，边阑上有小匡附着两旁者为耳子。线有双、有单，黑口有大、有小。何谓双线，如四围边阑内重出一细线纹者，是谓双线。若仅有边阑而无内线者，是谓单线。黑口大小者，版心上下刻一直线，上在鱼尾上，下在鱼尾下，粗者填满版心，是谓大黑口。小者刻一微线，是谓小黑口。盖所以表识版之中心，以便折叠时有准绳也，无此线者，则为白口。鱼尾之黑口亦因之，亦偶有两歧者。大抵双线白口多宋版，单线黑口南宋末麻沙本多有之，至元相沿成例。明初承元之旧，故成弘间刻书尚黑口。嘉靖间书多从宋本翻雕，故尚白口。今日嘉靖本珍贵不亚宋、元，盖以此也。大抵此类版心，书名只摘一字，下刻数目。其白口、小黑口空处上记本叶字数，下记匠人姓名，不全刻书名也。全刻书名在万历以后，至我国初犹然。鱼尾有双、有单，双者上下同，单者上刻一鱼尾，下则只刻一横线纹。亦有版心全系黑口者，则鱼尾以外皆粗黑线，如元张伯颜本《文选》及明刻宋章如愚《山堂考索》之类。此则匠人以意为之，不为定式也。耳子以识书之篇名，始宋岳珂之刻《九经三传》，今武英殿之仿刻《五经》本，其式犹存，他书则罕见。若释藏之所刻支那本，则每半叶一方围，中无版心、直线，鱼口等。明时浙中径山寺、云栖寺所刻诸释经、释典为多，初不知其何所依仿。至乾、嘉时，金农刻己作《冬心先生集》，陈鸿寿刻己作《种榆仙馆集》，用竹简式作直线阑，此则不古不今，类于向壁虚造，镂刻虽精，然吾无取焉尔。

明人刻书，有不见于藏书家志、目、题跋者，如刘氏安政堂所刻书。余撰《清话》以弘治甲子刻《针灸资生经》七卷为其所刻最早者矣，后见湘阴郭氏养知书屋藏有《四明先生续资治通鉴节要》二十卷，题“宣德已酉京兆安政堂刘氏校刊”一行，则前乎此七十五年，盖亦书林世业也。独山莫楚生观察藏有《淮南高诱注》二十一卷，题“正德己卯刘氏安政堂刻本”；余从子启藩藏有《分类补注李太白集》二十五卷，题“正德庚辰刘氏安政堂刻本”；余所藏《新刊河间刘守真伤寒直格论方》三卷、《后集》一卷、《别集》一卷，题“嘉靖壬辰仲秋七月刘氏安政堂刊”。此并向所希见者。又王闻远《孝慈堂书目》载有《孔丛子》七卷，注“安政堂刻本”；莫友芝《知见传本书目》，宋林亦之《辋山集》，下注“嘉靖安政堂刻本”。则此外所刻，为前人所未著录，吾辈所未目睹者，不知尚有若干种。明时距今五六百年，见闻不周已如此，况远而上溯宋元耶。

刘洪慎独斋刻书极夥，其版本校勘之精，亦颇为藏书家所贵重。余藏有《宋文鉴》一百五十卷，卷一末有牌记云：“皇明正德戊寅慎独斋刊。”此向来藏书家所未及者。按洪于是年刻有《十七史详节》二百七十三卷，已载前撰《清话》。此二书皆卷帙极多者，均于一年之中刻成。可谓勇于从事矣。字体劲秀，行格紧密。二书亦正相类。

嘉禾项笃寿万卷堂刻书精美，惜乎所刻甚少。前《清话》所列仅《郑端简奏议》十四卷、《东观余论》三卷，如是而已。嘉靖丙寅刻有《廿四史论赞》八十卷，总目后有楷书长方牌记，云“嘉禾项氏万卷堂梓”，《史记》目后有“嘉禾项氏刊于万卷堂”一行。其书亦人所罕知者。

明洪楩请平山堂刻有宋洪迈《夷坚志》，江阴缪氏艺风堂旧藏其书，在归安陆心源十万卷楼刻本之外，世以为罕见矣。从子启崟有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八十一卷，为嘉靖乙巳刻本，此亦罕见著录者。

明藩芝城蓝印活字本《墨子》十五卷，为嘉靖壬子摆印者。嘉庆中藏吴门黄荛圃主事丕烈士礼居，载《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记云：“续得嘉靖癸丑岁春二月吴兴陆稳叙刻本，与此差后一年。叙中有‘前年居京师，幸于友人家觅内府本读之’之语，又云‘别驾唐公视郡，暇访余于山堂，得《墨子》原本，将归而梓之’，是又一本矣。今取唐本以勘陆本，殊有不合。知陆所云唐得《墨子》原本者，非陆本也。惟陆本无叙，唐本有陆之叙，后人遂疑唐本出自陆本。其实陆先刻一年，唐后刻一年，实不侔耳。”余按：黄说误也。陆本即唐本，唐刻而陆叙之。唐自有跋，题“嘉靖甲寅”，盖刻成后始作跋耳。其有不合者，殆先后校改之故。芝城本虽在嘉靖壬子，似亦出于唐本。缘唐本刻在壬子，书初印出，芝城既据以摆印，故其文多与陆叙本合，必未经校改者。是书刻于壬子，至癸丑春，陆为作叙；至甲寅，唐自作跋。三本实二本也。余藏此本，前多江藩白贲衲一叙，叙称：“南昌宪伯贞山唐公以所刻《墨》集送予男多炘，多炘持示予。读大司马中丞北川陆公前序，暨公所为序，乃知所以为墨者及所以读《墨子》者。”据此，可证唐陆非二本，特黄氏所见或无江藩叙者，故不能详也。《墨子》无宋本，故明刻为上。蓝印活字本，士礼居散出，归聊城杨致堂河帅以增海源阁。公孙凤阿舍人保彝携至京师，为潘文勤祖荫借去。文勤薨于位，书遂不复还。世间亦未见第二本矣。

刻《旧唐书》之闻人诠，尚刻有《三礼注疏》。余于沪肆得《仪礼注疏》，每卷首题“直隶学政监察御史余姚闻人诠校正，直隶常州府知府遂昌应槚刊行”，盖当时常州刻本也。闻人诠刻《旧唐书》，世称善本，亦无第二刻本，故为藏书家所珍贵，实则讹夺之甚。先祖石君公讳树廉曾假钱遵王曾述古堂藏至乐堂旧钞宋本，以校闻人诠本，逐叶异同不少。今此校本藏余从子启崟处。先祖手跋者再，逐卷有硃记月日。以此例推，《三礼注疏》亦未必有过于南北两监本处也。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十二作闻人铨，云：“铨，字邦正，余姚人。嘉靖丙戌进士，除宝应知县，擢山西道御史，巡视两关，历湖广按察副使。”又云：“邦正著录阳明之门，撰《饮射图解》，又雕刘昫《旧唐书》行世。津津好古，不易得也。”明凌迪知《万姓统谱》：“闻人姓多余姚人。”亦有闻人诠，余姚人，而云弘治进士，则误也。

毛晋家世及其行实，余《书话》考之详矣。其子五人，襄、褒、袞、表、扆。扆，字斧季，为陆敕先贻典婿，藏书家多知之。其余四人，余尝求其遗事，绝不可得。近日昆山赵君学南以所刻《峭帆楼丛书》见贻，中有陈瑚《从游集》二卷，其下卷采褒、袞、表三人诗。姓名下各系事略云：“毛褒，字华伯，常熟人。华伯天性醇谨，所居宅西南有古墓当道，青鸟家以为来龙处，说华伯夷之，华伯笑不应，加封植焉。弟补仲，早夭。令次子为其后，视孀妇有加礼，人皆以为难。家居遵司马仪，巫祝尼媪无敢造其室者。其为诗多入隐湖社刻中，予选而梓之。近有《西爽斋唱和集》，人酬一首，尤多警句，予特备录于篇。”“袞，字补仲，昆湖子晋先生之仲子也。子晋以能诗好古，藏书镂版，名满天下。子四人，克世其家，而补仲尤异敏，不幸羸疾以夭。知与不知，无不惜之。补仲之为举子业也，铲削陈言，刻濯新异，务为幽深曲折纵横自喜之论。世俗钞撮腐烂之习，一切非其所屑。每三六九日课业宝晋斋，同学毕至，补仲辄诙谐啁笑，目中虚无人。或竟日不肯下一字，至篝灯促膝，则落纸如飞，洋洋洒洒，自成一家机轴，虽殚精竭思，无以过也。喜法书名画，精于赏鉴，有可其意，不惜橐中金购之。又极爱整洁，地洒扫无纤尘，笔床茶具必方列，明窗净几，命童子日揩摩数四，始就坐。入其室者不敢涕唾，比于倪迂清阁云。生平无娈童侍女之好，有嫠妇窃窥，叹其美丰仪，疾避之。尝一夕宿于外，或问之，曰：‘内有乳媪，吾以谨嫌也。’读书能究心其奥质难晓者，病少间，与予同论六书文字之学，颇见原委。又与瞿有仲极言天文左旋右旋中历西历之辨，必求胜后已。盖补仲志好高，不肯居人后，使天予之年，进未可量。学未成而化为异物，是以深为可惜。卒前一日，予执其手而与之诀，怡然曰：‘某无恙也。’语不及身后事，对妻女无苦怜之色。呜乎！可哀也已。予是以图其像，复刻其诗而传之。”“表，字奏叔。管子曰：‘士群萃而州处闲燕，少而习焉，长而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则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诚哉是言也。汲古主人镂书万卷，前人诗集当十之四五。其叔子奏叔，方攻进士业，不暇以诗名。而兴会感触，辄有佳句惊人，出乎意想之外。岂非所谓不劳而能者乎？忆其初见予，年十二，静秀娟好，如翠竹碧梧，光映左右。当是时，即知为称其家儿。今易闰矣，吾年渐老，白首无闻。而奏叔学日益进，与梅仙、禹思、窦伯辈淬砺名行，交相有成。取柳诗尔室二字颜其斋。读予《大小学日程》而笃信之，曰：‘此作诗之基也。’即更其名为《圣学入门书》，授之剞劂，以公同志。其勇于好善又与人为善如此。年虽少，倜傥多能，治家斩斩，早见头角，举而措之，可以卜其用焉。”按：陈瑚，字言夏，号确庵，太仓人。有《确庵集》，曾为子晋作传。《从游集》皆选其及门弟子诗。褒、袞、表皆从受业者也。梅仙姓钱，名嘏，太仓人。禹思姓张，名遡颜，常熟人。窦伯姓冯，名武，常熟人。《从游集》中皆采其诗。毛晋五子，长名襄，此以褒为伯，袞为仲，表为叔，而扆则字斧季。盖襄早卒，以次递升。襄无字，殆年未及冠而即夭欤。

汲古阁刻《四唐人集》，流传绝少。顾湘撰《汲古阁刻版考》云：“《四唐人集》内，惟《唐英歌诗》一种，最为善本。即如席氏《百家诗》内亦刻，而空白多至二三百字，令人不可读。汲古此本，真秘宝也。”又云：“《四唐人集》版，相传毛子晋有一孙，嗜茗。得洞庭碧萝春，患无美薪，顾《四唐人集》版曰：‘以此作薪，其味当倍佳也。’遂按日劈烧之。”据顾氏云云，其流传之少，盖版早毁也。余从子启藩藏有汲古此本，取校席刻本，缺不及百字。顾氏云二三百字，殆未细校耳。《全唐诗》于所缺者一一臆补，以汲古本校之，无一合者。当时编校诸臣谬妄极矣。汲古本余令启藩兄弟影印三百部，以广流传，今而后可得吴诗真面矣。

前载毛氏刻版，有题“绿君亭”者，为《二家宫词》、《三家宫词》、《洛阳伽蓝记》等书。余未知“绿君亭”之名是否为毛氏题署。近得《陶靖节集》章次本，一诗、二赋、三辞、四记、五传、六赞、七述、八疏、九祭文、十四八目，前有总评、章评，后有参疑。集名下第二行题“明东吴毛晋子晋重订”，末有“天启乙丑孟秋七月东吴毛晋子晋识”，其版式与所刻宫词一例。然后知“绿君亭”即毛氏署名，非他氏也。汲古阁又刻有影宋大字本《陶渊明集》，相传为东坡手书者，后有毛扆跋，雕刻极精。后来何氏笃庆堂、章氏式训堂、县人胡蓟门锡燕手书模刻者，皆从之出。未见宋版原书也。

毛氏绿君享刻本

《初学记》以明安氏桂坡馆刻大字为最善。同时又以活字摆印，书之大小与刻本同，此本流传极罕。余前撰《清话》，考安国世家，据安绍杰辑《安我素希范年谱》云：“安国铸活字铜版，印《颜鲁公集》、徐坚《初学记》等书。”余以为《初学记》无活字本，谓《年谱》所述不明晰。后从子启藩得一本，即安氏活字版印者，乃知书本未经目睹，不可臆断如此。又《太平御览》有明人黄正色序者，序略云：“吾锡士大夫有好文者，因闽省梓人用活字校刊。始事于隆庆二年，至五年才印其十之一二。闽人散去，于是浙人倪炳伯文居业于锡，毅然谋于郡邑二三大夫士，协力鸠工，锓诸梨枣，三阅寒暑。先是，孙国子虞允一元力任雠校，忽于隆庆六年捐馆，弗克终事。苦于舛讹，同年薛宪副应奎仲子庠生名逢者，出所藏本，俾倪氏缮写付刻。余既嘉仲子能成人之美，且喜是书得以版行，为天下公器。”据此，则当时活字本未成，而得倪氏校刻行世。余藏此本，前有万历黄正色此序，又有“万历甲戌小春吉旦苏熟后学周堂谨识”。甲戌，万历二年也。又藏一活字印本，周堂识后末有字二行，其一行云“闽中饶世仁、游廷桂整摆”，其二行云“锡山赵秉义刘冠印行”。其周堂识云：“是集从闽贾饶世仁等购得其半，半在锡邑郡伯顾肖岩、太学秦虹川家。二公，博雅君子也。请于先君，欲合而梓之。先君曰：‘余志也。’遂躬校阅。未几，而先君作古矣。不肖堂惧先志之未酬，丐诸名硕，考订厘缉，遂成完书。”又云：“今所得活版仅百余部，与顾、秦二氏分有之。倘好事者藉稿于兹，更加精校，锓为不刊之典，是所愿也。”此本目录卷一、卷四一叶，版心有“宋版校正，闽游氏仝铜省字。板活字印一百余部”，凡十六小字。卷第一，一叶，版心字同。第十一卷，版心小字云“宋板校正，饶氏仝板活字印行壹百余部”。余在沪市，见一活字印残本，第一本目录后有长方牌记，云“太平兴国八年十二月刊”，凡十字，作两行。版心鱼尾下有小字云“宋板校正，闽游氏仝板活字印一百余部”。校余藏本，目录后无牌记，殆为一本，于摆印时牌记或印或不印，未注重也。明刻本即据活字印者为底本，故周堂识刻本、活字印本均载之。因此知活字印本为全书，黄云“才印其十之二三”，不确也。近日沪市又出明活字印本《唐人小集》五十家，余见数家，字画缺蚀不齐整，与华氏会通馆活字印本《容斋随笔》、《锦绣万花谷》相似。藏者故昂其值，争为宋本。以余所知，将及百家，不止五十也。明时活字印书如此广远，而皆在无锡一邑。至今三百余年，无锡犹盛行活字印本，此如常熟数百年多藏书家，皆乡先达流风余泽，有以兴起之也。

书版辨宋、元，辨行、字，几乎无义不尽矣。然其版片之大小，书体字之方圆肥瘦，不可得而知也。宜都杨惺吾教授守敬乃有《留真谱》之作，所谓“留真”者，于宋、元旧本书摹刻一二叶，或序跋，或正卷，藉以留原本之真。虽鉴别未精，而其例则甚善。缪艺风先生亦有续刻，未竟，已归道山。然“留真”二字，名义殊为通泛。如金石碑版一切古物，无不可以留真，似非书所专有。或有以为书影者，差为名实相副，然犹类于法帖之响拓也。近日瞿良士举家藏铁琴铜剑楼所藏宋元本书，步杨、缪之后，每书印影数叶，颇为壮观。而其名则缘《留真谱》之旧，因商之于余，余以为“留真”之称不善，应易名为“书范”，即本蜀铜书范之义也。蜀铜书范事无确据，余前撰《清话》已辨之。顾“书范”之名则雅而切，较“留真谱”、“书影”为有依据。惜乎余建此议，瞿氏书已印成，不能改也。往年内阁中藏书并归京师图书馆，其残叶为书估所得，好事者每收买之，积成巨册。傅沅叔所获尤多，中多藏书家自来未著录之版本。余怂恿沅叔摹印传之，是亦足供好古书者一脔之尝也已。

明遗老龚半千贤，画名甚重，其一幅之直，贵者百金。日本人尤珍贵之，往往一幅值数百圆番饼银价。过于文、沈多矣。曩读周亮工《读画录》云：“半千酷嗜中晚唐诗，搜罗百余家，中多人未见本。曾刻廿家于广陵，惜乎无力全梓，至今珍什笥中。”古人慧命所系，半千真中晚之功臣也。半千所刻唐诗，向未见藏书家目载。余从故家获一部，钉十四册，不分卷。中唐张籍、孟郊、贾岛、张祜、李郢、张继、韩翊、于鹄、朱庆余、鲍溶、秦系、张南史、李嘉祐、熊孺登、朱放、欧阳袞、欧阳澥、欧阳玼、江为、窦叔向、窦常、窦牟、窦群、畅略、窦巩、陈通方、许稷、欧阳詹、朱长文、朱湾、周匡物、陈诩、潘存实、陈去疾、邵楚苌、吉中孚、张夫人，凡三十七家；晚唐李洞、汪遵、于、方干、赵嘏、曹唐、周朴、徐寅、许琳、王贞白、项斯、许棠、温庭筠、裴说、李咸用、杨衡、黄滔、马戴、翁承赞、朱景玄，凡二十家。《杨衡集》有贤跋云：“衡诗出，是余《中晚唐诗纪》中之第七十二家。”据跋，则已刻成七十二家。而此仅中晚五十七家，较周所云为多，而较跋所称尚少十五家。不知余所获为未全本耶，抑刻成散失耶？其中有一首为一家，数首为一家，十余首为一家者，似是足数而成。然其网罗散佚，表章古人之心，在《全唐诗》未出以前，其有功于唐贤巨矣。此本殊罕见，其版本行字颇精。余所藏究不知残缺否耶。

乾、嘉以来，黄荛圃、孙伯渊、顾涧、张古余、汪阆源诸先生影刊宋、元、明三朝善本书，模印精工，校勘谨慎，遂使古来秘书旧椠，化身千亿，流布人间。其裨益艺林，津逮来学之盛心，千载以下，不可得而磨灭也。然古书形式易得，气韵难具，诸家刻意求工，所谓精美有余，古拙终有不及。由于书法一朝有一朝之风气，刻匠一时有一时之习尚，譬之于文，扬雄之拟经，于诗，束皙之补亡，貌非不似，神则离矣。海通而后，远西石印之法，流入中原，好事者取一二宋本书，照印流传。形神逼肖，较之影写付刻者，既不费校雠之日力，尤不致摹刻之迟延。艺术之能事，未有过于此者。惟其所印者未能遍及四部，成为巨观。江阴缪艺风荃孙、华阳王息尘秉恩两先生，怂恿张菊生同年元济以商务印书馆别舍涵芬楼，征集海内藏书家之四部旧本书，择其要者为《四部丛刊》，即以石印法印之。缪、王二人皆南皮张文襄门下士，初拟按文襄《书目答问》所列诸本付印。询之于余，余力言其非，以为文襄《书目》行之海内数十年，稍知读书者，无不奉为指南，按目购置。今惟取世不经见之宋元精本缩印小册，而以原书大小尺寸载明书首。庶剞劂所不能尽施，版片所不能划一者，一举而两得之。菊生以为善也。其时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所藏宋元版书，甲于南北，主人瞿良士启甲，风雅乐善，得余介绍，慨然尽出所藏，借之影印。京师图书馆之书，则因傅沅叔同年之力，得以相假。江南图书馆所藏，则光绪末年丰润忠愍端方总督两江时购自仁和丁氏八千卷楼者，其中亦多宋元旧本，商之齐镇岩抚部耀琳，饬司馆书者悉选其精善完整之本，在馆印出。余又从日本白岩子云龙平向其国岩崎氏静嘉堂假得宋本《说文解字》，为孙氏平津馆仿宋刻所自出者，此吾国第一孤本，为归安陆氏皕宋楼售出。今幸珠还，不可谓非快事也。同时，嘉兴沈子培方伯同年曾植、江宁邓正盦编修邦述、独山莫楚生观察棠、新建夏剑丞观察敬观，皆与其事。展转商定，自戊午创议，迄壬戌告成。为书二千余册，为卷一万有奇，萃历朝书库之精英，为古今罕有之巨帙。《永乐大典》分韵出于支离，《图书集成》搜辑无此精要。书成，艺风久归道山，不及见矣。今以余撰《例言》录存于此，以纪书林一重公案云。

昔曹石仓学佺有言：释道二家，汇刻经典累数万卷，名为藏经。至于儒家，独付阙如，诚为恨事。张文襄之洞劝人随举《书目答问》中一类，刊成丛书，以便学者。二公锐意及此，迄未有成。鄙见以为昌明国学，端赖流布古书。涵芬楼广收善本，海内贤达，勉以流通，不吝借瓻之助，冀成集腋之功。故不辞力小任重之讥，毅然图始，区区之意，学者谅之。

汇刻群书，先宜决择。是编衡量古今，斟酌去取，几经详审，始得成书。盖于存古之中，兼寓读书之法。不仅如顾千里所云，丛书之意在网罗散佚而已。

明世汇刻，如祁承淡生堂《余苑》、吴琯《古今逸史》，莫不标异名称，强分种类，如经余、史余、合志、分志等目。终非簿录之恒言，难作刊书典要。今依张海鹏《墨海金壶》、钱熙祚《守山阁丛书》之列，以经、史、子、集为纲领。其次第则依《四库全书》。《四库》分类，时有失当，兹不复有所出入，从人人习见也。

左圭《百川学海》，别分卷帙，毛晋《津逮秘书》，强立集名，颇涉于纷歧。难于检阅。夫汇刻群书，述而不作。分卷分集，殊无义例，今所不取。

古书纪载行字，滥觞于明季，孙从添《藏书纪要》亦郑重言之。其后黄丕烈、孙星衍、顾广圻诸人，尤龂龂于此致辨。近日杨守敬取宋、元、明版及古钞本书，每种刻二三叶为《留真谱》，可以知墨版之沿革，椠法之良窳，例至善也。是编窃师其意，悉从原书影印。一存虎贲中郎之意，一免鲁鱼三写之讹，即影印缩小，取便巾箱，必将原版大小宽狭，准工部尺，详载卷首，以存古书真面。近代影刻旧本，如黄丕烈士礼居重刻明嘉靖徐刻《周礼》，改小原书，黎庶昌《古佚丛书》，摹刻《杜工部草堂诗笺》，移动行款，兹编幸无此弊，识者鉴之。

兹编于宋、元、明初旧刻书，有名家影写本，有名人手校本。其有益本书，实非浅鲜，今悉附卷后为校勘记。或有硃墨两笔校者，则用套版印法，偶录一二部，以存其真。

四部之书，浩如烟海，兹编止择其急要者登之。经部汉、宋学派分途，宋有《通志堂经解》、《经苑》，清有《皇清经解》及《皇清经解续编》等书，久已家藏户遍，兹恐挂一漏万，概不泛收。史则正史、编年、地理外，取别杂传载之最古者。子则九流十家，取其古雅而非出伪托者。诗文集则取其已成宗派者。如汉、魏、六朝，初唐四杰，李、杜、韩、柳、元、白、温、李、皮、陆，宋之欧、梅、苏、黄、王、曾、朱、陆、陈、叶、范、陆、真、魏，金之遗山，元之虞、杨、范、揭，明之宋、刘、阳明、归、唐。或诗或文或理学，支分派别，门户高张。今但取其初祖二三家，以概余子。至明之五子、十子、前后七子，大都声气标榜，名实乖违，收不胜收，悉从割爱。

算学、兵书、医经，在古人为专门之学，在今日有专科之书。作者层出不穷，后来或更居上。今但取其初祖数种著录，以为学者道源星宿之资，亦兼取其文辞典奥瑰奇者，足以沾溉学林。采录虽简，引伸无穷，虽非窥豹全斑，要可尝鼎一脔。非漏略也。

史部中之《通典》、《通志》、《通考》，类书中之《太平御览》、《册府元龟》，集部中之《全唐文》、《全唐诗》，皆以卷帙繁重，自宜别印单行，兹编概不阑入。

史部《艺文》、《经籍》诸志，以及古今官私书目，所以辨章古今之学术，藉考典籍之存亡。他日拟汇集诸家藏书记、目、题、跋之属，别为一编印行。故兹于书目不录一部。金石一类，亦同此意。

古书非注不明，然如裴松之之注《三国志》、李善之注《文选》，古今能有几家。兹编所录各部，如非宋、元以前旧注，凡近人注本，概不轻用。

宋元旧刻，尽美尽美，但阅世既久，非印本模胡，即短卷缺叶，在收藏家固不以为疵，而以之影印，则于读者殊不相宜。明嘉隆以前，去宋、元未远，所刻古书，尽多善本，昔顾亭林已甚重之。况今更阅三四百年，宜求书者珍如拱璧矣。兹之所采，多取明人覆刻宋本。喜其字迹清朗，首尾完具，学者得之，引用有所依据。非有宋、元本不贵，贵此明刻本也。

版本之学，为考据之先河，一字千金，于经、史尤关紧要。兹编所采用者，皆再三考证，择善而从。如明徐氏仿宋刻本《三礼》，明人翻宋岳珂《九经》中《三礼》，徐刻《周礼》不如岳本之精，岳刻《仪礼》不如徐本之善，皆非逐一细校，不能定其是非。其他北宋本失传之书，赖有元、明人翻本，转出南宋本之上者。若仅以时代先后论，则不免于盲人道黑白矣。兹编于此类颇有鉴衡，非泛泛侈言存古也。

书无论刻本、钞本。虽大体完善，短叶缺文每不能免。今兹所采，多系旧本，影印之际不加参订，则“郭公”、“夏五”，千载滋疑，学者读之，不无遗憾。故影印一书，必罗致数本，此残彼足，互借补全。若数本俱缺，无可取证者，则传信传疑，未敢妄作。尚希读者鉴及微忱。

明祁承《藏书约论·鉴书》云：“垂于古而不可续于今者，经也；繁于前代而不及于前代者，史也；日亡而日佚者，子也；日广而日益者，集也。”谅哉言乎！兹编所录，集部较多。初本断自朱明，不涉近代。继思有清一朝文学，实后进之津梁。张文襄有言，读书门径，必须有师，师不易得，即以国朝著述名家为师。兹之采及近人，亦犹文襄意也。

引取诸本，出于借印者。谨援汉人刻名碑阴之例，著藏者姓氏于目下及本书之首，以不没诸君嘉惠之美意焉。

以上《例言》，余所撰定。后涵芬楼以活字印行，微有增改。南北藏书家善本书，此次已搜罗殆遍。惟聊城杨氏海源阁所藏宋本《四经》、《四史》为最著名之书，当日杨致堂河帅以增得之，以“四经四史”名其斋，可知其珍袭之甚。公子协卿太史绍和，公孙凤阿舍人保彝，今皆物故，家藏书籍，闭庋阁中，久无人过问，故此编所采四部善本，独不及杨氏之藏。又日本各图书馆所藏善本尤多，以影印之费不赀，故不能多借。彼国《支那学报》载有神田喜一郎、武内彦雄二君评论，所举彼国旧本及指摘目载之本不善者，甚中窾窍。余亦屡与菊生商之，劝其不惜巨赀，以成完美。而主者吝惜印费，迁就成书。又其中有循人请托而采印者，如《孔丛子》、《皮子文薮》之类，皆明刻中下乘。徒以藏者欲附庸风雅，思藉此以彰其姓名。且挟成见，先尽涵芬楼所藏，虽有善者，不愿借印。故此书售出至一千五百部之多，而实非余满志踌躇之事。今录日本神田、武内评论此书者附著于后，亦足见彼国人之深于汉学，在吾国今日殊罕见也。

论《四部丛刊》之选择底本

《支那学》一卷四号　神田喜一郎

《四部丛刊》之刊行，实为有裨学界之壮举。吾辈学生，无不同感此福音。今读其预定书目，大旨合于出版之主旨，四部中重要书籍，已网罗俱尽。其选择底本，亦尚为适当。虽然，论吾辈得陇望蜀之愿，则如此巨构，于底本之选择，尤宜格外注意。如《群书治要》不用日本元和二年刊本，而用有显然臆改形迹之天明七年尾州藩刊本，注意似犹未周。《弘明集》、《广弘明集》之用明汪道昆本，《法苑珠林》之用明径山寺本，稍稍近似。实则当用高丽藏本。《世说新语》用明嘉趣堂本，亦未为美善，是应用日本图书馆之南宋本或其翻刻之官版本。《杨诚斋集》为缪氏艺风堂影宋写本，想由日本图书馆所有之宋端平本刊本影写而来，亦不如直用端平本之为愈。《古文苑》用二十一卷本，亦为非宜，想因有章樵注故，然不如用孙巨源原本之九卷为佳。又未确定之底本中，如《春秋经传集解》之拟用翻宋本，实不及日本图书馆宋嘉定丙子闻人模刊本。《大唐西域记》拟用明刊本，不及日本京都文科大学丛书本。《荀子》拟用明世德堂本，不知何因，与其用此，宁用《古逸丛书》之宋台州本。《范德机诗集》拟用明刊本，则用日本延文辛丑刊本为较佳。以上云云，因见预定书目，思想偶及，聊复饶舌。幸此书尚须经一两年始成，窃愿于此等处慎思熟审，俾成一完美之大丛书。吾辈认此书为中国最有价值之空前巨著以介绍于读者，并略述区区之愿望，盼其克底于成也。

说《四部丛刊》

《支那学》一卷四号　武内义雄

自清末传石印法，中国出版界逑开一新纪元。当时多密行细字之书，只便考试携带，不甚翻印善本。清亡，科举全废，编译新著，都用活版印行。至近年石印始盛，各书肆出石印书甚夥，翻印旧书之风亦渐盛。于是一时不易得之书，亦得取求如志。而商务印书馆所印之《四部丛刊》，尤有价值。

《四部丛刊》实为中国空前之一大丛书，全部册数有二千余册之多，非以前丛书可比。即其选择之标举，亦与向来丛书全然不同。所收之本，悉为吾辈一日不可缺之物，如经部收《十三经》单注本及《大戴礼》、《韩诗外传》、《说文》等，史部收《二十四史》、《通鉴》、《国语》、《国策》。而如同一普通之丛书，如《通志堂经解》、《经苑》、正续《皇清经解》、《九通》、《全唐文》、《全唐诗》等，则一切不采。尤可注意者，选择原本，极为精细。于宋、元、明初之旧刻，或名家手校本中，务取本文之尤正确者。并即其原状影印，丝毫不加移易。故原书之面目依然，而误字除原本外，决无增加之虑。

逊清考证家精究版本，由是靡然从风。宋、元本无论矣，即麻沙本及精本之残卷零叶，靡不宝贵。《四部丛刊》之印，不效普通收藏家之所为，但以时代之先后为尚，以为翻北宋本之明本，优于南宋或元椠本。同一明版，以徐刻之仿宋《三礼》与明翻之宋岳珂《九经》比较，以为《周礼》岳本胜徐本，《仪礼》徐本胜岳本，各自择善而从。此其可喜者也。

旧本之翻刻，如有名之《士礼居丛书》、《古逸丛书》，时有改小原版，移动行款之嫌。《四部丛刊》则必影照原本，泯鲁鱼之弊。名人校勘有裨本书者，悉附卷末。校勘用墨两笔者，亦分刷两次，以存其真。惟以规为一定分寸之故，间将原本略为缩小。亦必详记原版之宽狭大小于卷首，务不失其典型，此亦是书之胜处。至其甄采之材料，则以商务印书馆年内搜集珍秘之涵芬楼藏本为主，余则自江南图书馆、北京图书馆、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江安傅氏双鉴楼、乌程刘氏嘉业堂、江阴缪氏艺风堂、无锡孙氏小绿天、长沙叶氏观古堂、乌程蒋氏密韵楼、南陵徐氏积学轩、上元邓氏群碧楼、平湖葛氏传朴堂、闽县李氏观槿斋、海盐张氏涉园、嘉兴沈氏、德化李氏、杭州叶氏等，名家秘笈，选择采录。

清藏书家以吴县黄丕烈为第一。黄氏之书，后移于汪士钟之艺芸精舍。汪没，归常熟瞿子雍、聊城杨绍和。晚近则陆心源之皕宋楼、丁丙之八千卷楼，两家藏书，称与瞿、杨相颉颃。《四部丛刊》中收采尤多之江南图书馆藏书，即八千卷楼之物。而铁琴铜剑楼亦多精本。故瞿、丁两家之尤者，大多网罗其中。惟杨氏之书则一不入选，陆氏旧本惟拟翻印一种，斯为憾事。闻杨氏主人耽阿芙蓉，颇斥卖家珍，充其嗜欲，其母严扃，不令与人接。陆氏书售诸吾国岩崎氏殆尽，因是不得，理或然欤。是则得瞿、丁两家之影本，亦不可谓非幸福。而况艺风堂、观古堂之书，傅增湘、刘承幹有名之秘本，均得藉此书以见之，尤为无上之眼福也。

按如上神田喜一郎所评论，实切中采用之失，固无所用其辨白矣。然此编所得前人未见之本，经部中如宋大字《孟子赵岐注》十四卷，康熙时藏梁蕉林相国清标家，后入大内，此次由师傅陈伯潜太保宝琛领出照印。其注中未删去章指者，乾隆中曲阜孔氏微波榭所刻，仅从钞本传得，未见原本也。《周易王弼韩康伯注》九卷、《略例》一卷，为宋十行不附释文本，亦阮文达刻《十三经注疏》作《校勘记》时所未见。史部中如宋大字本《五朝名臣言行录》十卷、《三朝名臣言行录》十四卷，与世行道光初元洪氏仿宋本迥然不同。子部中如宋本《易林》十六卷，有宋人注者，为钱谦益绛云楼火后别存之本。自陆贻典从钱氏校得，后归黄氏士礼居刊入丛书。其中异文，与明以来刻本大有异同。然自陆氏未将旧注钞出，已失宋本之旧。今得之京师图书馆，图书馆乃从内阁清理旧藏书所得，世间仅此孤本矣。集部中如唐《沈下贤集》十二卷，为明翻宋九行十八字本，本附宋吴兴《三沈集》后。此虽明翻宋刻，无异第二宋本也。《白氏文集》七十一卷，为日本元和戊午那波道圆活字印本，是犹存庐山本之旧。《李群玉诗集》三卷、《后集》五卷，为南宋陈道人书棚本，士礼居旧藏，《四库全书总目》所著录者，卷数与此同。世行汲古阁《八唐人集》之《李文山集》只三卷，此真有霄壤之别矣。元黄溍《文献集》，元时初刻本二十五卷，陆氏皕宋楼所藏，后售之日本。钱唐丁氏八千卷楼钞有副本，视四库著录之明刻十卷本为多。丁书归江南图书馆，今得印出，世间又多一副本矣。若小学中《说文解字》，汲古阁本行之百余年，至嘉庆中孙氏平津馆仿宋小字刻本出，学者乃恍然悟汲古阁本之非。原本为青浦王兰泉司寇昶旧藏，金坛段懋堂大令玉裁借得之，并借周香岩锡瓒所藏宋本互校汲古阁本，撰《汲古阁说文订》一卷。平津馆本乃影写王兰泉本付刊，其原本后归皕宋楼，陆氏子售之日本岩崎氏。今从之借印，并照原式印入《续古逸丛书》，真不下真迹一等也。《说文解字系传》，为钱曾述古堂影钞宋本，乃寿阳祁氏刻本之祖，《读书敏求记》所诩为惊人秘笈者也。祁本经校者臆改，余向所不取，以世间无有第二精本，故风行一时。钱氏钞本本藏上海郁泰峰宜稼堂，揭阳丁禹生中丞日昌以贱值得之，归其藏书处持静斋。后人不能守，流入沪市，为湖州张某所得。张固菊生同乡，吝不允借，后以他书交易借之，遂得印出。钞手不谙篆文，颇有笔误。然是书不重在篆而重在注，此本不出，无由证祁本注文之误。盖大小徐《说文》二本，毛氏、祁氏有表章之功，而亦有校改之失。今二本祖本皆印出，可谓无毫发遗憾矣。

书林余话跋

古人著书，多以一时采辑未广，积久闻见又多，于是有补、续、余、闰之作。如宋洪迈《容斋随笔》，乃至于五笔；王明请《挥麈前录》，亦有《后录》、《三录》相继；次则沈括《梦溪笔谈》，皆其先例也。大伯父文选君，昔年既撰《书林请话》，播传宇内，已为当世士大夫所推重。惟是此书杀青以来，间有历代刻书掌故、琐记为前书所无者，阅时年余，又成此《余话》上下两卷。正待编为巨册，不欲亟付梓民，而客岁以不幸罹难，至是竟成绝笔矣。人亡国瘁，痛哉言乎。启崟兄弟丁兹丧乱，重惧遗稿散失，遂乃携入行笥，悉数来沪，以待他日授之剞劂。会刘师澹园有印书馆之设，亟用活字排印五百部，同时井印《郋园读书志》，数亦如之。是役也，历百余日而蒇事。其校雠讹夺，刘师命启崟及其家子弟分任之。师盖大伯父入室弟子，故其沆瀣相承，快睹斯书之流布也。启崟于家学毫无所得，有愧前修，展读兹编，惝然若失者殆累日已。此外遗稿，尚有《四库全书目录版本考》、《说文籀文考证》、《经学通诂》、《郋园学行记》、《星命真原》、《自订年谱》等书，将渐次编校刊行，庶无负于大伯父一生精力所系，得以长留天地间。然则是书之成，固非嚆矢欤。大伯父耳顺方强，使其健在，岂仅如王、如洪、如沈之撰述已哉！戊辰四月，从子启崟谨志。

藏书十约

藏书十约序

国初孙庆增著《藏书纪要》，详论购书之法与藏书之宜，以及宋刻名抄何者为精，何者为劣，指陈得失，语重心长。洵收藏之指南，而汲古之修绠也。惟其时距元、明相近，流寇之乱未遍东南，甲乙鼎革之交，名山故家所藏，亦未全遭蹂躏。今自洪、杨乱后，江浙文物之会，图籍荡焉无存。好事者相与收拾于劫燹之余，有用之书犹幸多存副本，所失者文集、说部，小数而已。乾、嘉诸儒，相务表扬幽潜，凡古书之稍有益者无不校刻行世。然迭更丧乱，板刻多毁，印本渐稀。余按四部目搜求三十年，仅乃足用，而宋、元、明、国朝诸家文集，缺者颇多。日本一耆宿，藏我国顺、康以至嘉、道文集极多，有清诗万卷楼之目。蓬莱、方丈，望若仙居，惜哉不能越海飞渡也！夫在今日言收藏，不独异于孙氏之世，且异于乾、嘉之世。半生心力，累万巨赀，所得如此，则其甘苦不可以不示人。每思古人有节衣缩食，竭力营求，雨夕风晨，手抄甚苦者，余幸所处优裕，又无嗜好萦扰于心，虽未能鼓腹而嬉游，亦未尝过屠门而大嚼。又思古人有豪夺巧取，久假不归，朋旧因而绝交，童仆见而引避者，余幸达观随化，鹰隼无猜，借非荆州，乐同南面。是皆足以自慰也。顷者山居避难，编目始告成。因举历年之见闻，证以阅历之所得，述为十约，以代家书。子孙守之去之，余固不暇计矣。辛亥冬至前一日，叶德辉序。

藏书十约

购置一

置书先经部，次史部，次丛书。经先《十三经》，史先《二十四史》，丛书先其种类多、校刻精者。初置书时岂能四部完备，于此入手，方不至误入歧途。宋元刻本，旧抄名校，一时不能坐致。寻常官板、局板，每恨校勘不精，今有简易之法，尚不近于滥收。经有明南监本，皆杂凑宋监、元学诸刻而成，其书亦尚易觏。而北监本、毛晋汲古阁本次之。此板之旧者，为乾、嘉以前学者通用之书。官刻有武英殿本为最佳，广东翻刻则未善。嘉庆末年，阮文达元以家藏宋元本注疏及单注单疏合校刻于南昌府学，凡诸刻文字之异同，各为《校勘记》附后，而于书中文字异同之处，旁刻墨圈识之，依圈以检校勘，读一本而众本皆具。此在宋岳珂刊《九经三传例》外别开一径，启人神悟，莫善于斯。后来各省翻刻尽去其圈，实为乖谬。刻一书而一书废，宁可阙如，不可取以充数也。史亦以明南监《二十一史》为善。其板亦杂凑宋监、元路诸本而成，惟其板自明以来递有补修。国朝嘉庆时，其板尚在江宁藩库。明正德时，印本补板尚少，难得其全。嘉靖、万历后，修板多诸生罚项为之，最为草率。而北监本之脱误，尤为荒唐。明沈德符《野获编》云：“诸史校对卤莽，讹错转多。至于《辽》、《金》诸史，缺文动至数叶，俱仍其脱简接刻，文理多不相续，即谓灾木可也。”毛晋汲古阁仅刻《十七史》，中有据宋本重雕者，惜亦不全。或以邵经邦《弘简录》续之，究属不类。故南监本外，则以武英殿刻本为完全。当时馆臣校刊多据宋刻善本，又处分颇严，故讹误遂少。若得明南监正德前后本，则宜以明闻人诠刻《旧唐书》、武英殿活字聚珍本《旧五代》、康熙原修《明史》配合以成全书，不宜以寻常习见之本羼入也。丛书则明弘治间华埕重印宋左圭《百川学海》、程荣《汉魏丛书》、毛晋《津逮秘书》、《武英殿聚珍板丛书》、福州、江西、浙江均有重刻。福州最全，浙刻最少。及今访求殿印原本，尚不甚难。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潘仕诚《海山仙馆丛书》、伍崇曜《粤雅堂丛书》，其书多而且精，足资博览。俟有余力，徐求他刻丛书及单行善本、旧刻名抄。于是次第收藏，举古今四部之书，皆为我有矣。

武英殿聚珍版书

鉴别二

四部备矣，当知鉴别。鉴别之道，必先自通知目录始。目录以《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阮文达元《揅经室外集》即《四库未收书目》，兹从全集原名。为途径。不通目录，不知古书之存亡；不知古书之存亡，一切伪撰抄撮、张冠李戴之书，杂然滥收，淆乱耳目。此目录之学所以必时时勤考也。欲知板刻之良否，前有钱曾《读书敏求记》，所见古子杂家，足资多识。而于刊刻年月、行格字数，语焉不详。惟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黄丕烈《士礼居题跋记》以下，近有聊城杨绍和海源阁《楹书隅录》、常熟瞿镛《铁琴铜剑楼书目》、仁和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归安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张、瞿、丁、陆四家之目，全抄各书序跋，最足以资考据。所谓海内四大藏书家者。又有揭阳丁日昌《持静斋书目》、日本森立之《经籍访古志》。宜都杨守敬刻有《日本访书志》、《留真谱》二书，可备参考，不尽可据。此数家者，皆聚乾、嘉诸老之精华，收咸丰兵燹之余烬，虽宋椠、名抄，不免一网打尽。然同时传校之本，及北方故诸家百年未出之书，如剑气珠光，时时腾跃。余藏子、集两部，多得之商丘宋氏、诸城刘氏。故家志目，虽不能供我渔猎之资，而实藏书家不可少之邮表也。至于国朝诸儒校刻善本，罕有列于目者。然孙星衍《祠堂书目》时亦载之。倪模《江上云林阁书目》、丁日昌《持静斋书目》所载渐夥。近人张文襄之洞《书目答问》，则专载时刻，便于读者购求，依类收藏，可无遗珠之憾。最要者无论经、史、子、集，但系仿宋、元旧刻，必为古雅之书。或其书有国朝考据诸儒序跋题词，其书亦必精善。明刻仿宋、元者为上，重刻宋、元者次之。有评阅者陋，有圈点者尤陋。闵齐伋、凌濛初两家所刻朱墨套印子、集各书，亦有评语圈点，而集部尚佳。抄本有元抄、明抄之分，有蓝格、绿格、朱丝阑、乌丝阑之别，且有已校、未校之高低。元抄多薄茧，明抄多棉宣。元抄多古致，明抄多俗书。此就佣书者言之。名人手抄，则一朝有一朝之字体，一时有一时之风气，明眼人自能辨之。证以书中避讳，始于某帝，终于何时，尤易辨别。金、元刻本，北宋胶泥活字本，均不避讳。重刻宋本多存旧讳，则以纸墨定之。有经名人手抄、手校者，贵重尤过于宋、元。有名人收藏印记者，非当时孤本，即希见之书。此类为杨、瞿、丁、陆所未见者尚多。书摊庙集，时一遇之，是在有心人之勤于物色而已。

四库提要

装潢三

书不装潢，则破叶断线，触手可厌。余每得一书，即付匠人装饰。今日得之，今日装之，则不至积久意懒，听其丛乱。装钉不在华丽，但取坚致整齐。面纸以细纹宣纸染古铜色，内裱以云南薄皮纸，钉时书面内衬以单宣或汀贡，汀州所造竹料厚者。或洁净官堆，或仍留原书面未损者。本宜厚，不宜薄，钉以双丝线。书内破损处，觅合色旧纸补缀。上下短者，以纸衬底一层，无书处衬两层，则书装成不至有中凸上下低之病。书背逼至钉线处者，亦衬纸如之。衬纸之处钻小孔，一孔在衬纸，一孔在原书之边，以日本薄茧纸捻条骑缝跨钉，而后外护以面纸，再加线钉。线孔占边分许，而全得力于纸捻。日久线断，而叶不散，是为保留古书之妙法。断不可用蝴蝶装及包背本。蝴蝶装如裱帖，糊多生霉而引虫伤。包背如蓝皮书，纸岂能如皮之坚韧？此不必邯郸学步者也。蝴蝶装虽出于宋，而宋本百无一二。包背本明时间有之，究非通用之品。家中存一二部以考古式，藉广见闻。然必原装始可贵，若新仿之，既费匠工，又不如线装之经久，至无谓也。北方书喜包角，南方殊不相宜。包角不透风，则生虫，糊气三五年尚在，则引鼠。余北来之书，悉受其害。又北方多用纸糊布匣，南方则易含潮，用夹板夹之最妥。夹板以梓木、楠木为贵，不生虫，不走性，其质坚而轻。花梨、枣木次之，微嫌其重。其他皆不可用。二十年前，余书夹多用樟木，至今生粉虫，无一部不更换，始悔当时考究之未精。宋、元旧刻及精抄、精校，以檀木、楠木为匣袭之。匣头镌刻书名、撰人，宜于篆、隶二体。夹板系带，边孔须离边二分，其上下则准书之大小。如书长一尺，带离上下约二寸，以此类推，指示匠人遵守勿失。盖离上下过近则眉短腹长，离上下过远则头足空而不着力，此亦装订时所宜讲求者也。装钉之后，随时书边，书名、撰人、刊刻时代不可省字，以便检寻。凡作书论行气，此为横看，一本分列有横行，数本合并有直行，虽善书者不知其诀，则不如觅梓人之工宋体字者书之，校为清朗入目也。

线装与函套

陈列四

编列书籍，经为一类，史为一类，子为一类，集为一类，丛书为一类，其余宋元旧刻、精校名抄别为一类。单本一二卷者，袖珍巾箱长不及五寸，大本过尺许者，以别橱庋之。单本、小本之蹰，其中间以直格，宽窄不一，再间以横格，高二三寸或四五寸或不等。横格皆用活板，以便随时抽放。丛书类少者，一部占一橱，多者一部占二橱、三橱不等。由上至下，以三橱为一连。橱宽工部尺一尺八寸，高二尺。每橱列书三行，合三橱一连，高六尺，并坐架一尺二寸，共七尺二寸，取阅时不至有伸手之劳。列书依撰人时代，亦以门户相聚。如十子、七子、五子、三家、四家、八家之类，皆衔接相承，则易于查阅。又如总集，有以元、明、国朝人选集唐、宋者，有以国朝人选录三代、秦汉、魏晋人者，仍以诗文时代为衡，不论撰人之先后。其专诗、专文，各以类从，不使凌杂。至都会郡邑之诗文总集，依省次列之。钦定之书，冠于国朝之首，大抵陈列之次不必与目录相同。诸史志尚有以类相排比者，固未尝拘拘于时代也。释道二藏，本自有目。远西各国艺学、宗教，自明以来，连床塞屋。钱谦益《绛云楼书目》以西书为一类，《四库》则附之“杂家”、“杂学”。今中外交通著述日众，翻译之作，家数纷歧，宜并释藏，列室储之，不复绳以四部之例。惟道家断自隋唐，次于诸子。以古之道家，非宋之道流，其习不同，其书究有别也。陈列既定，按橱编一草目，载明某书在某橱。遇有增省随时注改。体例视正目有殊，明《文渊阁书目》盖已先为之矣。

抄补五

旧书往往多短卷，多缺叶，必觅同刻之本，影抄补全。或无同本，则取别本，觅佣书者录一底本，俟遇原本，徐图换抄，庶免残形之憾。若遇零编断册，尤宜留心，往往有多年短缺之卷，一旦珠还合浦，仍为一家眷属者。然此在明刻、国朝人所刻则有之，若宋元刻本，乃希遇之事。前人不得已而集百衲本，亦慰情聊胜于无耳。凡书经手自抄配者最佳，出自佣书之手，必再三覆校，方可无误。已抄之书，则人校之。人抄之书，则已校之。多一人寓目，必多校出二三处误字、脱文。经史更不得草率，一字千金，省后人多少聚讼，岂非绝大功德哉。凡抄补之卷，苟其书不必影写，当依原书行格，刻一印板。所费不过千文，抄者既有范围，可以随写随校。如某行某字起，至某字止，一行抄毕，讹脱朗然。省事惜阴，覆校亦易。使抄而不校，校而不精，不如听其短缺，尚不至鱼目混珠也。佣书人未有能为唐人碑志体者，无已，取其无破体、无俗字者。破体、俗字，令校者不改不能，遍改不尽，至为眼花败兴之事，余受此厄多矣。

清鲍廷博困学斋抄校本

传录六

士生宋元以后，读书之福远过古人。生国朝乾、嘉后者，尤为厚福。五代、北宋之间，经史正书鲜有刻本，非有大力者不可言收藏。既有刻本，又不能类聚一处，即有大力搜求亦非易事。古人以窥中秘、读老氏藏为荣幸者，今则有赀，一日可获数大部。国朝诸儒勤搜古书于四部之藏，十刻七八。仅宋、元、明人集未得刻尽，究为不急之书。至于日本卷子、唐抄、中原故家久藏秘笈，其为乾、嘉诸儒未见之足本、不传之孤本，以及秦、晋、齐、鲁发地之古器、古物，好事者绘图释义著为成书，既日出而不穷，亦石印之简便。居今日而言收藏，可以坐致百城，琳琅满室矣。而犹有待于传录者，盖其书或仅有抄本，不能常留，过目易忘；未存副录，校刻则有不给，久假复不近情；惟有彼此借抄，可获分身之术。传录之法，多倩佣书者，以别舍处之。以工赀计，湘省最廉，善书者一日可书五千字，凡字一千不过七八十文内外。若至百文一千，则谋者蝇集矣。故抄一书，字至十万，仅费钱七八千，较之“千金买《汉书》”、“貂裘贿侍史”，其廉为何如耶！抄写之纸以日本、高丽细茧纸为上，其纸吸墨而滑笔，但使写手轻匀，易于增色。其次中国之洁净花胚。即官堆之高者。杭连虽白，至为不佳，墨干则笔涩，墨湿则字毛，一遇积霉，或沾鼠溺，则腐碎不可触手。此余二十年所亲历，故能言其害也。

校勘七

书不校勘，不如不读。校勘之功，厥善有八：习静养心，除烦断欲，独居无俚，万虑俱消，一善也；有功古人，津逮后学，奇文独赏，疑窦忽开，二善也；日日翻检，不生潮霉，蠹鱼蛀虫，应手拂去，三善也；校成一书，传之后世，我之名字，附骥以行，四善也；中年善忘，恒苦搜索，一经手校，可阅数年，五善也；典制名物，记问日增，类事撰文，俯拾即是，六善也；长夏破睡，严冬御寒，废寝忘餐，难境易过，七善也；校书日多，源流益习，出门采访，如马识途，八善也。具此八善，较之古人临池仿帖，酬愿写经，孰得孰失，殆有霄壤之异矣。顾知校书之善矣，而不得校之之法，是犹涉巨川而忘舟楫，游名山而无篮舆，终归无济而已矣。今试言其法，曰死校，曰活校。死校者，据此本以校彼本，一行几字，钩乙如其书，一点一画，照录而不改。虽有误字，必存原文。顾千里广圻、黄荛圃丕烈所刻之书是也。活校者，以群书所引改其误字，补其阙文，又或错举他刻，择善而从。别为丛书，板归一式。卢抱经文弨、孙渊如星衍所刻之书是也。斯二者，非国朝校勘家刻书之秘传，实两汉经师解经之家法。郑康成注《周礼》，取故书、杜子春诸本，录其字而不改其文，此死校也。刘向校录中书，多所更定；许慎撰《五经异义》，自为折衷；此活校也。其后隋陆德明撰《经典释文》，胪载异本；岳珂刻《九经三传》，抉择众长。一死校，一活校也。明乎此，不仅获校书之奇功，抑亦得著书之捷径也已。

题跋八

凡书经校过及新得异本，必系以题跋，方为不负此书。或论其著述之指要，或考其抄刻之源流，其派别盖有数家焉。论著述之指要者，记叙撰人时代、仕履及其成书之年月，著书中之大略。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二家之目是也。辨论一书之是非与作者之得失，如吾家宋石林公《过庭录》、引见元马端临《文献通考·经籍》。明王世贞《读书后》二家之书是也。王士禛《香祖笔记》七：“遯园居士言：‘金陵盛仲交家多藏书，书前后副叶上必有字，或纪书所从来，或记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钤印。常熟赵定宇少宰阅《旧唐书》，每卷毕，必有字数行，或评史，或阅之日所遇某人某事，一一书之。冯具区校刻监本诸史，卷后亦然，并以入梓。前辈读书，游泳赏味处可以想见。’此语良然。然予所见刘钦谟昌家官河南督学时所刻《中州文表》，每卷亦然。予劝宋牧仲开府重刻《文表》及《梁园风雅》二书，且云‘钦谟诸跋当悉刻之，以存其旧。’亦遯园先生之意。又尝观袁中郎所刻《宗镜摘录》，亦复如是。弇州先生《读书后》同此意也。”其合二义以兼用之，斯则《四库全书提要》之所本也。若夫考抄刻之源流者，官监、书棚，流传有绪，毛抄、钱借，授受必详，则钱曾《读书敏求记》、何焯《义门读书记》实导其源。至孙星衍《平津馆藏书记》、《廉石居书籍题跋记》、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专记宋元板之行字、新旧抄之异同，盖从钱、何二家，益畅其流，以趋于别径者也。道、咸间，钱熙祚《守山阁丛书》、伍崇曜《粤雅堂丛书》，一书刻成，必附一跋，斯由《四库提要》而变其例者也。综稽众体，各有门庭，窃谓宜集诸家之长，以成一家之说。撰人仕籍见于正史传志者，不待详言，如或正史未载，则博考群籍以补之。而一书之宗旨始末，先挈其大纲，使览者不待卷终，可得其要领。其刻本之为宋为元，为仿宋为重刻宋，抄本之为影写为过录，以及收藏前人之姓名、印记，并仿《钦定天禄琳琅》之例，详稽志乘私记，述为美谈。俾前贤抱残守缺之苦心，不至书存而人泯灭。吾宗鞠裳编修昌炽撰有《藏书纪事诗》六卷(1)，于唐宋以来藏书家之姓名、印记搜辑靡遗。得其书读之，于斯道所资，功过半矣。

收藏九

藏书之所，宜高楼，宜宽敞之净室，宜高墙别院，与居宅相远。室则宜近池水，引湿就下，潮不入书楼。宜四方开窗通风，兼引朝阳入室。遇东风生虫之候，闭其东窗。窗橱俱宜常开，楼居尤贵高敞。盖天雨瓦湿，其潮气更甚于室中也。列橱之法，如宁波范氏天一阁式。《四库》之文渊阁、浙江之文澜阁，即仿为之。其屋俱空楹，以书橱排列，间作坎画形，特有间壁耳。古人以七夕曝书，其法亦未尽善。南方七月正值炎薰，烈日曝书，一嫌过于枯燥，一恐暴雨时至，骤不及防。且朝曝夕收，其热非隔宿不退，若竟收放橱内，数日热力不消。不如八九月秋高气清，时正收敛，且有西风应节，藉可杀虫。南北地气不同，是不可不辨者也。春夏之交，宜时时清理，以防潮湿。四五月黄霉，或四时久雨不晴，则宜封闭。六七月以后至冬尽春初，又宜敞开。橱下多置雄黄石灰，可辟虫蚁。橱内多放香烈杀虫之药品，古人以芸草，今则药草多矣。肉桂、香油或嫌太贵，西洋药水药粉品多价廉，大可随时收用。食物引鼠，不可存留。灯烛字篓，引火之物，不可相近。绛云之炬，武英殿之灾，此太平时至可痛心之事也。阅过即时检收，以免日久散乱。非有书可以互抄之友，不轻借抄。非真同志著书之人，不轻借阅。舟车行笥，其书无副本者，不得轻携。远客来观，一主一宾，一书童相随，仆从不得丛入藏书之室。不设寒具，不著衣冠，清茗相酬，久谈则邀入厅事。钱振竾注《义山文集》，每窃供用之书，京师书坊至今言之疾首。魏源借友人书，则裁割其应抄者，以原书见还，日久始觉。不独太伤雅道，抑亦心术不正之一端。凡此防范之严，所以去烦劳，消悔吝，正非“借书一痴，还书一痴”也。

天一阁

印记十

藏书必有印记。宋本《孔子家语》以有东坡折角玉印，其书遂价重连城。晋家明文庄公菉竹堂藏书，每抄一书，钤以历官关防，至今收藏家资以考证。名贤手泽，固足令人钦企也。然美人黔面，昔贤所讥，佛头著冀，终为不洁。曾见宋元旧刻，有为书估伪造各家印记以希善价者，有学究、市贾强作解事，以恶刻闲印钤满通卷者。此岂白璧之微瑕，实为秦火之余厄。今为言印记之法，曰去闲文，曰寻隙处。何谓去闲文？姓名表字、楼阁堂斋，于是二三印，一印四五字足矣。金石、书画、汉瓦、汉砖、古泉之类，当别为一印。今人收藏印，多有以姓字斋堂、一切藏器累累至数十字者，此亦何异于自作小传哉！余见宋元人收藏书籍、碑帖、字画，多止钤用姓名或二字别号、三字斋名，此正法也。明季山人墨客始用闲章，浸淫至于士大夫，相习而不知其俗，此最刺目之事。况印体自明文、何以后，流派滋多，二三十年不遇一作手。咸、同以来，有邓石如一派，其末流为江湖游食之赀。而乾、嘉时浙西六家之宗传，久成绝响，故不得工于仿汉及善松雪、文、何体，不如不印，免至名迹受污。藏家如黄丕烈“百宋一廛”、韩泰华“金石录十卷人家”，已觉体俗，何况其他乎！何谓寻隙处？凡书流传愈久者，其藏书印愈多。朱紫纵横，几无隙纸。是宜移于书眉卷尾，以免龃龉。亦或视各印之大小朱白，间别用之。小印朱文重叠，尚无不可。若白文与大印聚于一行，则令阅者生厌矣。凡书有字处，朱文白文俱不相宜。余藏抄本《续吴郡图经》，原有董文敏“戏鸿堂”朱文方印，复经长白堇斋学士收藏，乃于董印上加盖“长白敷槎氏”白文方印。学士为曹子清通政寅外甥，渊源自正，而竟以特健药之痴为此倒好嬉之事，是亦未寻隙处之过。余之藏书多未钤印，盖慎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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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藏书纪事诗》应为七卷。叶昌炽宣统二年自序云：“原稿六卷，尚为未定之本。”

附录

叶氏所引清代私家目录书目

丁目　　　　　　丁日昌《持静斋书目》

丁志　　　　　　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

毛目　　　　　　毛扆《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

朱目　　　　　　朱学勤《结一庐书目》

朱志　　　　　　朱绪曾《开有益斋读书志》

阮外集　　　　　阮元《揅经室外集》

孙记　　　　　　孙星衍《平津馆鉴藏书籍记》

孙目　　　　　　孙星衍《祠堂书目》

杨录　　　　　　杨绍和《楹书隅录》

杨续录　　　　　杨绍和《楹书隅录续编》

杨谱　　　　　　杨守敬《留真谱》

杨志　　　　　　杨守敬《日本访书志》

吴记（跋）　　　吴骞、吴寿旸《拜经楼藏书题跋记》

陆志　　　　　　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

陆续志　　　　　陆心源《皕宋楼藏书续志》

陆跋　　　　　　陆心源《仪顾堂题跋》

陆续跋　　　　　陆心源《仪顾堂续跋》

陆集　　　　　　陆心源《仪顾堂文集》

陈目　　　　　　陈树杓《带经堂书目》

陈跋　　　　　　陈鳣《经籍跋文》

陈随笔　　　　　陈鳣《简庄随笔》

张志　　　　　　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

张续志　　　　　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续志》

邵注四库目　　　邵懿辰《批注四库全书简明目》

范目　　　　　　范氏《天一阁书目》

莫录　　　　　　莫友芝《宋元旧本书经眼录》

莫目　　　　　　莫友芝《郘亭知见传本书目》

袁簿　　　　　　袁芳瑛《卧雪庐藏书簿》

顾集　　　　　　顾广圻《思适斋文集》

钱记　　　　　　钱泰吉《曝书杂记》

钱日记　　　　　钱大昕《竹汀日记钞》

黄记　　　　　　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潘祖荫编）

黄书录　　　　　黄丕烈《百宋一廛书录》

黄赋注　　　　　黄丕烈《百宋一廛赋注》（顾广圻赋）

森志　　　　　　（日本）森立之《经籍访古志》

彭跋　　　　　　彭元瑞《知圣道斋读书跋尾》

廉石居记　　　　孙星衍《廉石居藏书记》（陈宗彝编）

缪记　　　　　　缪荃孙《艺风堂藏书记》

缪续记　　　　　缪荃孙《艺风堂藏书续记》

瞿目　　　　　　瞿镛《铁琴铜剑楼书目》

责任编辑　韩结根

装帧设计　马晓霞

Table of Contents

书名页

版权页

目录

叙略

书林清话

书林清话叙

书林清话序

书林清话卷一

总论刻书之益

古今藏书家纪板本

书之称册

书之称卷

书之称本

书之称叶

书之称部

书之称函

书有刻板之始

刻板盛于五代

唐天祐刻书之伪

刀刻原于金石

板本之名称

版片之名称

刊刻之名义

书林清话卷二

书节钞本之始

巾箱本之始

书肆之缘起

刻书有圈点之始

刻书分宋元体字之始

翻板有例禁始于宋人

宋建安余氏刻书

南宋临安陈氏刻书之一

南宋临安陈氏刻书之二

宋陈起父子刻书之不同

书林清话卷三

宋司库州军郡府县书院刻书

宋州府县刻书

宋私宅家塾刻书

宋坊刻书之盛

书林清话卷四

金时平水刻书之盛

元监署各路儒学书院医院刻书

元私宅家塾刻书

元时书坊刻书之盛

元建安叶氏刻书

广勤堂刻《万宝诗山》

书林清话卷五

明时诸藩府刻书之盛

明人刻书之精品

明人私刻坊刻书

书林清话卷六

宋监本书许人自印并定价出售

南宋补修监本书

宋刻经注疏分合之别

宋蜀刻七史

宋监重刻医书

宋刻纂图互注经子

宋刻书之牌记

宋刻本一人手书

宋刻书著名之宝

宋刻书字句不尽同古本

宋刻书多讹舛

宋刻书行字之疏密

宋刻书纸墨之佳

宋造纸印书之人

宋印书用椒纸

宋人抄书印书之纸

宋元刻本历朝之贵贱

书林清话卷七

元刻书之胜于宋本

元刻书多用赵松雪体字

元刻书多名手写

元时官刻书由下陈请

元时刻书之工价

明时官刻书只准翻刻不准另刻

明时书帕本之谬

明人不知刻书

明南监罚款修板之谬

明人刻书改换名目之谬

明人刻书添改脱误

明许宗鲁刻书用《说文》体字

明刻书用古体字之陋

明时刻书工价之廉

明人刻书载写书生姓名

明人装钉书之式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一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二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三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四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五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六

明毛晋汲古阁刻书之七

明毛晋刻《六十家词》以后继刻者

书林清话卷八

宋以来活字板

明锡山华氏活字板

明华坚之世家

明安国之世家

日本朝鲜活字版

颜色套印书始于明季，盛于清道咸以后

唐宋人类书刻本

绘图书籍不始于宋人

辑刻古书不始于王应麟

丛书之刻始于宋人

似丛书非丛书似总集非总集之书

宋元明官书许士子借读

宋元明印书用公牍纸背及各项旧纸

明以来刻本之希见

书林清话卷九

内府刊钦定诸书

四库发馆校书之帖式

武英殿聚珍板之遗漏

无锡秦刻《九经》之精善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一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二

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三

国朝刻书多名手写录，亦有自书者

国朝不仿宋刻经史之缺典

国朝阮元刻《十三经注疏》本之优劣

经解单行本之不易得

洪亮吉论藏书有数等

乾嘉人刻丛书之优劣

刻乡先哲之书

古今刻书人地之变迁

吴门书坊之盛衰

都门书肆之今昔

书林清话卷十

《天禄琳琅》宋元刻本之伪

坊估宋元刻之作伪

宋元刻伪本始于前明

张廷济蜀铜书范不可据

日本宋刻书不可据

近人藏书侈宋刻之陋

宋元祐禁苏黄集板

宋朱子劾唐仲友刻书公案

明王刻《史记》之逸闻

朱竹垞刻书之逸闻

明以来之钞本

古人钞书用旧纸

钞书工价之廉

女子钞书

藏书家印记之语

藏书偏好宋元刻之癖

书林清话跋

书林余话

书林余话序

书林余话卷上

书林余话卷下

书林余话跋

藏书十约

藏书十约序

藏书十约

购置一

鉴别二

装潢三

陈列四

抄补五

传录六

校勘七

题跋八

收藏九

印记十

附录　叶氏所引清代私家目录书目

后折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