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页

版权专有　侵权必究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69052号

当你老了 /(爱尔兰)叶芝著;宋龙艺译. -- 北京: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15.7

(诺贝尔文学奖大系)

ISBN 978-7-5682-0320-3

Ⅰ. ①当… Ⅱ. ①叶… ②宋… Ⅲ. ①诗集-爱尔兰-现代 Ⅳ. ①I562.25

出版发行／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社　　址／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

邮　　编／100081

∕（010）68914775（总编室）82562903（教材售后服务热线） 68948351（其他图书服务热线）

网　　址／http：//www.bitpress.com.cn

字　　数／148千字

版　　次／2015年7月第1版/

颁奖辞

瑞典学院诺贝尔委员会主席 霍尔斯陶穆

威廉·巴特勒·叶芝的作品在他年少时期就是个中翘楚了,他也早已是圈里公认的诗人。从他的自传里不难看出,自他幼年时期,诗人内心中对自己的暗示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和外界的联系。他起初就遵从现实与理想相交错的生活所指引的道路前进,勇往直前,矢志不渝。

他在柏林的一个世代为艺术献身的家庭中成长,因此,他的日常生活中并不乏美的身影,他所接受的教育和后来他所创造出来的作品中也从不缺乏美,但这并没有耽误他对传统文化的学习。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在他的第二故乡——英国——完成学业,但爱尔兰始终是影响他成长最为关键的地方,特别是在康诺特这个未受到污染的凯尔特区。叶芝祖上在这里有一处可供度假的房产。在康诺特,他从当地民俗风情和各种传说里汲取着源源不断的民间文化的精髓,这给他日后的完美作品提供了无限的想象力。在康诺特,他沉浸在大自然里,忘我地领略着大自然的风情。

大自然的风情,对于叶芝来说并不是空谈。在凯尔特人的泛神信仰中,表象的深处有着浓烈的个体力量,很多人都拥有这样的力量。这种信仰在叶芝的思想里生根发芽,并且引导他激发出潜在的宗教信仰能力。所以即使在即将到来的科学时代里,他依旧乐此不疲地观察着每个人,自己则保持特立独行,潜心倾听晨光中的鸟鸣,伫立凝望暮阳下的飞虫。叶芝在孩提时代便对每天的时辰熟稔于心,单凭观看自然天象就可以判断出时间。同朝暮之中的各种声响亲密无间,这也是他的诗歌中所表现出来的最具魅力的特点之一。

他相当向往写诗,因此在成年以后,就放弃了在美术领域的学习,一心一意地投入到诗歌创作当中。但是在美术领域的学习,还是使他在诗歌生涯里相当明显地表露出另外的两个特点:首先,他推崇个人风格与个性的表达;其次,他总是以出其不意的表述方法阐述问题。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哲学领悟,经常为其提供最具个人特色的解答。

80年代末,叶芝独居伦敦。当时的文学界并没有给他带来帮助,却给了他抗争的机会,这在斗志昂扬的青年人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了。文学界对盛行一时的新思潮并不感冒——教条的自然科学和自然主义艺术的精神。没有人能够像叶芝那般歇斯底里地痛恨这种思潮,毕竟他所看重的是主观和理想,是个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

让叶芝感到担忧的是过于自信的自然科学和在各个方面模仿现实的狭隘艺术。特别是少数人坚信唯独集体化、机械式的发展,才能把人类带上幸福的康庄大道。令叶芝忧虑的是,理想化的生活会使想象力枯萎,怀疑主义则会使人更加冷漠和人格崩溃。然而叶芝不幸的预言切中了现实:我们今天所面对的,正是经过这种训练后的人类所缔造出来的“天堂”。

在那个时候,还有更完美的乌托邦社会思想,作为代表的就是最受喜爱的诗人威廉·莫里斯,但是叶芝这样的个人主义者不受其吸引。之后,他发现了和民众交流的方法。在他看来,民众并不是虚幻的,而就是他年少时亲密接触过的爱尔兰人。在这群人中,他能寻找到的并不是当下所言的群众,而是富有历史灵魂的群体。叶芝期待可以唤醒他们,创造出一个更为纯净的世界。

即使身处思想混乱的伦敦,叶芝始终重视爱尔兰民族的全部。每年夏天,他都会回到家乡小住,研究爱尔兰的歌谣和民俗。这种感情于是更加充沛。叶芝早年的抒情诗大多数是以这类感触为基石创作的,并且在英国很快赢得了高度的评价。原因是:他的材料能猛烈地刺激想象力,结构虽然很特别,却和不少英国诗歌的高雅一脉相承。凯尔特语和英语的结合,在政治上仍然无法圆满完成,但在这里通过诗的想像力,却变成事实。这是精神层面上非常重要的预兆。

无论叶芝曾阅读过多少英国文学大家的杰作,他的诗中自带有其特有的创意:第一,不同的韵调和声色,好像进入另一个空间里——带着凯尔特黄昏时海滩上弥漫的气息;第二,歌谣成分比现代英国诗歌中经常出现的歌谣成分更加浓郁,韵律相对来说比较压抑,井然有序的节奏如同步伐平静的梦游者一般。在这样轻柔的节奏中,诗中的音乐犹如和风的呼吸,又仿佛自然力量延绵不休的律动。在精致纯真的世界里,这样的艺术必有魔力,但是却很难领悟。确实,他的艺术造诣相当高深,因此想要体会便需要付出万分的专注。这种高深部分也许是因为主题的神秘不可窥探,也许是因为凯尔特的气质也同等重要。这份在感觉上不太明快清晰的气质,却往光辉、细致、观察力提升这些方面发展。诗歌中也不乏那时候的时尚元素:象征主义和“为艺术而艺术”的创作主张,叶芝沥尽心血地去揣摩大胆且贴切的用辞。

叶芝和民族生命的融合,让他不会因为讲究美的视觉从而变得苍白。伦敦文学界内的一批爱尔兰作家,以他为首进行着“凯尔特复兴”运动,全新的民族文学就此诞生——盎格鲁—爱尔兰文学。

叶芝在这批作家里首屈一指,德才兼备。他拥有鼓动士气的魅力,众望所归。他纠集分散的力量,率领大家向共同的目标前进,并鼓舞那些先前没能领悟生命的新成员加入队伍。

与此同时,爱尔兰的剧院登上历史舞台。叶芝活跃的宣传带来了演出机会,也吸引了一批观众。第一次的演出上演的是叶芝的《女伯爵凯瑟琳》(1892),这部剧作里有大量唯美的诗作。之后,他又创作了一连串的诗剧,所有的主题都来自爱尔兰英雄历史传说。当中最富盛名的是《黛尔德》(1907),这是一个关于爱尔兰的海伦的惨剧;《绿盔》(1910),是发生在远古荒原里的一个节奏愉悦的英雄传说;《国王的门槛》(1904),主题虽然简单,然而当中却不乏深入人心、气势磅礴的思想内涵。剧作当中,吟唱诗人在宫廷中究竟处在什么阶层、拥有什么样的地位,这个话题引出最为激烈的争论:精神领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占多大的份额,大家对这类事物的信仰究竟是真是假。剧里的主人公用自己的生命来赞颂诗的无尚地位,其实也在赞扬能够让生命美好的一切事物。并不是所有的诗人都能够有这样的觉悟,但是叶芝却有。毕竟他一向固守理想,他的艺术表现也素来严谨。这些诗剧中所表现出来的稳重文风实属难得。

《心愿之乡》(1894)中,叶芝的表现更加让人心醉。剧中的诗句带有童话的魔法力量,也具备了春日里新鲜的空气,它的韵律既明亮又像梦境般若隐若现。对于戏剧成果来说,这场戏也是他完美的佳作。《心愿之乡》几乎要算得上是叶芝作品中最艳丽的花儿,如果没有《胡里汉的凯瑟琳》的话。《胡里汉的凯瑟琳》(1902)是最朴实的民间散文剧,也是最符合古典要求的作品。此剧中的爱国情感比叶芝的其他作品更加深厚,主旨是爱尔兰力争自由的过程,主人公便是爱尔兰自己,以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乞丐为象征。在剧中,我们不会听到任何纯粹的、仇恨的声音,创作中最低沉的悲伤也比另外一些相似的作品更加收敛。这部剧作刻画并不详尽,但是干净明了,动作对白也极其简单。我们体会到的只是这个民族最细腻、最高雅的部分,总体来说,既杰出又毫不做作。叶芝在想象中寻找并获得素材,体现在剧中,便是保存着梦幻一样的特点,如同是上帝馈赠的佳品——这种思想在叶芝的美学哲学中相当常见。

有关叶芝的创作,我们可以更深层次地探讨,但就目前只能浅谈这几年来他剧作的风格。总的来说,从它们的题材怪诞,似乎可归为浪漫派创作,但是在表达层面上,却不懈追寻简朴的古典风情。这样的古典风渐渐又转化成显而易见的拟古主义。他极力掌控戏剧艺术一开始的原始可塑性。他聚精会神地考虑着,想把自己从现代舞台中释放出来。由于舞台的布幕通常都会干涉想象力所塑造的形象,舞台上的光线肯定会过度放大戏剧的特征,而且现代观众也要求看到真实的幻像。但是,叶芝则想把脑子里所表现的诗原原本本地搬上舞台,诗的表达方式则模仿希腊和日本的经典表现手法,因此,他重新使用了面具,并且用简单的音乐来衬托演员的表演。

这些创作经过凝练,在文风上达成高度的一致,但中心主题却一直围绕着叶芝所热爱的爱尔兰英雄传说。作品里的对话相当简练,合唱团的音律沉稳而抒怀,往往能够吸引观众。但是,所有的这些都尚处于发展阶段,因此我们无法给出它的获得能否抵得上所做出的牺牲的答案。这些剧作本身的价值无可置疑,但也许并不能像早年那些作品那样广为人知。

几乎没有一个其他作家能够比得上叶芝在这些剧作和最清晰、最美好的抒情诗方面的成就……他一来能够完美地和民众保持联系,二来升华了富有高贵气质的艺术表达手段。他在纯粹艺术的背景下创作诗歌,这是个危险潜伏的境地;可是他始终怀有质疑态度,不曾放弃追求梦想和美学的信仰。他以诠释自己的土地为己任,而长期以往,这片土地也一直在期待有人能够赋予它灵魂。所以,毫无疑问,我们可以用宏伟这个词来形容他的成就。

致答辞

叶芝

在我的写作生涯中,我对斯堪的那维亚半岛上的瑞典总是怀满感激之情的。在我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和友人合作,用了几年的时间来撰写一部对英国诗人布莱克的阐释性的著作。布莱克就是瑞典伟大的斯威登堡的信徒,尽管曾经背离过,但是最终还是回到了对斯威登堡的信仰当中。为了解释布莱克的一些艰涩难懂的诗句,我们常常不得不求助于斯威登堡的作品。布莱克的创作一直带有幻想的色彩,对那时候英国的想象力有着近四十年的影响,就如同之后的柯勒律治对其所处年代的四十年也带来影响一样。在布莱克的创作里,他一直是斯威登堡的阐释者与批判者。在绘画理论上,也常常这样。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近年来非常热衷于斯威登堡的原著。而且当我收到你们的邀请,让我前来斯德哥尔摩的时候,我就是从他的传记当中找到了我想要的材料。与此同时,我觉得若不是瑞典的易卜生和比昂松 【注：易卜生、比昂松为挪威人,因1814-1905年,挪威处于瑞典主导的瑞典—挪威联合王国当中,所以才有这种说法。】 的影响,爱尔兰的戏剧也不会诞生。那么现在,你们也不会将这个巨大的荣誉颁发给我。

三十年来,相当多的爱尔兰作家相继成立文学团体,毫不留情地批判爱尔兰文学。他们认为只有甩掉爱尔兰文学的狭隘地方主义,才能够赢得全欧洲的瞩目。我今天的获奖,正是他们的理想的实现。我欠他们太多,对后来参与革新的人们亏欠更多。现今,这群人与我一样,日渐老去。当我重返爱尔兰,他们将会在这个巨大的荣耀里看见他们的理想已成为现实。我深切意识到,倘若没有他们,我没有丝毫的资格接受这份荣誉。

目录

封面

版权页

颁奖辞

致答辞

十字路口

快乐的牧羊人之歌

悲伤的牧羊人

叶 落

被拐走的孩子

在柳园畔

玫 瑰

致时间十字架上的玫瑰

世间的玫瑰

因尼丝芙丽湖中小岛

爱 怜

爱的悲伤

当你老了

白 鸟

谁与弗格斯同行

致未来岁月里的爱尔兰

苇间风

情人述说他心中的玫瑰

流浪的安格斯之歌

一位诗人致他的爱人

他渴望天国的锦缎

在七片树林中

箭

亚当的咒诅

临水自赏的老人

哦,别爱太久

绿盔及其他

荷马歌唱的一个女人

没有第二个特洛伊

我易分心

铜便士

责 任

1913年9月1日

海伦在世时

乞丐对乞丐喊

衰落的君权

东方博士

玩 偶

一件外套

库尔的野天鹅

库尔的野天鹅

所罗门对示巴

学 者

论女人

赞美她

猫与月亮

傻瓜的两首歌

迈可·罗拔兹与舞者

1916年复活节

玫瑰树

天将破晓

二次降临

为我的女儿祈祷

塔 楼

驶向拜占庭

塔

丽达与天鹅

在学童中间

旋梯及其他

洒了的牛奶

拜占庭

疯简与主教谈话

经过长久沉默

我属于爱尔兰

最后的诗

旋椎体

天青石

光辉的一天

巴奈尔

鼓舞

长腿蝇

约翰·金塞拉哀悼玛丽·摩尔夫人

疯简在山上

政 治

人与回声

黑 塔

本布尔本山下

叶芝获奖经过

叶芝作品年表

十字路口

快乐的牧羊人之歌

这阿卡迪亚 【注：阿卡迪亚:古希腊一个与世隔绝的地区,是世人向往之地,也是诗人梦想中的仙境。】 的森林已经死去,

它们古雅的欢乐也已结束;

世界以梦想过去为食;

灰色的真理 【注：灰色的真理:即世俗或科学真理。叶芝认为真理有客观和主观,主观真理才是永恒的。】 如今是她的彩绘玩偶;然而她仍然转动她不安的头:

但是啊,这世上病了的孩子们,

在所有众多变幻不息的事物中

伴着克罗诺斯 【注：克罗诺斯:希腊文中时间拟人化的存在,能够时光旅行,并可以操控历史。】 歌唱的沙哑旋律,在沉闷的舞蹈中旋转着经过我们,唯有语言才确定是好的。 如今好战的君王在哪里,

言语讽刺者?——以十字架为证,如今那好战的君王在哪里?

闲话是他们此时的荣光,

读着某个纠结的故事,由磕磕巴巴的学童说出:

古时候的君王都死去了,

流浪的大地她自己也许

仅仅是一个兀自燃起的词语,在叮当的空间中被一时听到,扰乱着无休无止的白日幻想。那么绝不要崇拜积尘的功绩,也别追求,如饥似渴地追求真理,因这也是真实,

以防你所有的劳苦仅仅蓄养了新的梦,新的梦;没有真理在你自己的心上聚起。那么也不要信奉那天文学家的知识,

他们追随着光学镜片,观察

经过的星体旋转的方向——

那么不要追寻他们的话语,

因这也是真实——冰冷的星毒已经将他们的心撕裂成两半,他们所有的人类真理已经死亡。去嗡嗡作响的海边,收集

一些扭曲的回音螺。

对着它的双唇倾诉你的故事,它们会成为你的安慰者。

将你焦躁的言语稍稍地

改成悠扬的花言巧语,

直到他们歌唱着在怜悯中淡去,湮灭成珍珠般的兄弟情谊;

因唯有语言才确定是好的。

那么唱吧,因这也是真实。

我必要离去:在坟墓那里

水仙花和百合起舞,

在黎明未至,我会用愉快的歌儿取悦不幸的农牧神,他埋葬在沉睡的土地下。

他叫喊的日子曾是无比的欢乐;我仍然梦见他踏着草坪,

幽灵一样在露珠中行走,

被我欢乐的歌声刺穿,

我歌唱古老地球梦幻般的青春:但是啊!她现在不梦了;你梦吧!

因山崖上的罂粟花是美丽的:

梦吧,梦吧,因这也是真实。

(1885年)

悲伤的牧羊人

有一个人,悲伤视之为朋友,他梦着他高贵的伙伴,悲伤,

就走出去漫游,沿着闪光的嗡嗡的沙滩,那儿风浪涌起:

他大声地呼唤星星,请求它们从银色的宝座上弯腰来安慰他,

但它们只是自顾自地笑啊唱:

然后那人,悲伤视之为朋友,

大喊,昏暗的海,听我悲伤的故事!

波浪兀自起伏,依旧喊着她古老的呐喊,从山岭到山岭,在梦中翻滚不停。

他躲避她的荣光的追讨,

在一个遥远的、和缓的山谷止步,

对着亮晶晶的露珠喊出了他所有的故事。但它们什么也没有听见,因它们总是在听它们自己:露珠坠落的声音。

然后那人,悲伤视之为朋友,

再次来到海边,找到一枚贝壳,

他想,我要把我沉重的故事讲出来

直到我的话不断的回响,将它们的悲伤送到一颗空洞的、珍珠般的心上;我自己的故事会再次自己唱起来,

我自己的窃窃私语将会是抚慰的,

看!我古老的重担可以卸去。

然后他对着珍珠般的边缘轻轻唱;

但那荒凉的海道上悲伤的居民,

将他唱的一切变成了含混不清的悲叹,卷积在她蛊惑人心的回旋中,将他遗忘。

(1885年)

叶 落

秋天在爱我们的长叶之上,也在大麦捆间的田鼠之上;我们头上的花楸叶子黄了,潮湿的野草莓叶子也黄了。爱情枯萎之时将我们困住,我们悲伤的灵魂疲倦无力;激情的季节将我们遗忘前,分手,含泪吻你低垂的眉。

被拐走的孩子 【注：本诗的背景正是诗人的心愿之乡——斯莱戈的吉尔湖。】

猛犬林 【注：猛犬林:直译名,位于爱尔兰斯莱戈郡境内。】 岩石林立的高地

延伸入一弯清湖,

湖中漂着一叶葱郁的小岛。岛上振翅的苍鹭惊醒了

昏昏欲睡的河鼠;

我们的仙桶就藏在那里,其中装满了各种浆果,

还有偷来的红樱桃。

离开吧,啊,人间的孩子!

去水边,去荒野

和一个仙女,手牵着手,

因为人间充满了哭泣,你远不能懂。在遥远的洛塞斯 【注：洛塞斯:爱尔兰神话中的一处地点。】 最远端,月光洒下如水波,

照亮了灰暗的沙滩。我们整夜跳舞,

踩着古老的舞步,手臂交错,目光交接

直到月儿西斜;

我们跳来跳去,

追逐着淘气的浪花。

人间充满了烦恼,

就连睡眠也充满焦虑。

离开吧,啊,人间的孩子!

去水边,去荒野

和一个仙女,手牵着手,

因为人间充满了哭泣,你远不能懂。

那儿水流蜿蜒曲折,

从格兰卡 【注： 格兰卡:盖尔语意为“纪念之谷”,实为斯莱戈以北一湖泊名。】 的山岭喷涌而出,

在郁郁葱葱的草木下汇成遍地的水塘,草木缝隙的水上几乎透不过一点星光。我们在那里寻找沉睡的鲑鱼,

在它们的耳边低声私语,给它们一个不安宁的梦;

在年轻的小溪边,

我们轻轻地俯下身子,

这水边的蕨类挂满欲坠的泪珠。离开吧,啊,人间的孩子!

去水边,去荒野

和一个仙女,手牵着手,

因为人间充满了哭泣,你远不能懂。他要跟我们来了,

这个眼神凝重的孩子。

他将不会再听到小牛犊

在洒满阳光的山坡上哞哞叫;火炉上的水壶安宁的小曲儿再也吹不进他的胸脯;

再也看不见灰鼠在

燕麦箱周围上蹿下跳。

因为他来了,人间的孩子,来到水边,来到荒野,

和一个仙女,手拉着手,

从一个充满了哭泣,你不能懂的人间。

(1886年)

在柳园畔 【注：本诗原题意为旧歌重唱,是根据爱尔兰民歌改写补缀而成。】

我和我的爱人在柳园邂逅;

她迈着洁白如雪的小脚盈盈走来。

在这树木抽芽的时候,她告诉我要放松地爱;但年少无知的我,不愿认同她的想法。

在溪流潺潺的田野里我和我的爱人邂逅;

她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搭在我倾斜的肩头。

在这绿草满堤的时节,她告诉我要轻松地活;但那时我年少无知,如今泪水满了眼眶。

玫 瑰

致时间十字架上的玫瑰

红玫瑰,骄傲的玫瑰,我一生悲伤的玫瑰!走近我,在我歌咏古老的道理之时:

库丘林 【注：库丘林:爱尔兰传说中一位性格暴烈的伟大英雄。】 与苦涩的大潮作战;

林间栖居的德鲁伊 【注：德鲁伊:德高望重的凯尔特人宗教团体,兼祭司、巫师、占卜,甚至法官、诗人等角色。】 灰白,眼神宁静,

他在弗格斯 【注：弗格斯:传说古代爱尔兰的一位国王,后来被骗去王位,隐居山林之中。】 周遭筑起梦幻和无尽毁灭;你自己的悲伤渐渐老去,在海上

穿着银色舞鞋起舞,又在那里歌颂

群星,以它们高扬又孤寂的曲调。

走近些,那不再被人的命运遮蔽的,在爱与恨的枝干之下,我发现,

在所有朝生暮死的可怜又愚蠢生物中,

有永恒的美在她的路上徘徊。

走近些,近些,近些——啊,于我留

一点儿空间,让玫瑰的呼吸充满!以防我不再忍受会渴望的寻常之物:

小洞中躲藏的纤弱小蠕虫,

草丛中跑过我足边的田鼠,

劳苦后终究死去的沉重的人类希望;却独寻求倾听奇怪的事情,由上帝

诉说,久已死去的伟大心灵受教,学习去歌咏一种人类不知道的语言。

走近些;我会,在我的时辰到来前,

歌颂老爱尔兰和古老的道理:

红玫瑰,骄傲的玫瑰,我一生悲伤的玫瑰。

世间的玫瑰 【注：本诗乃为茂德·岗而作。她是女权运动家和爱国者,也是叶芝一生钟爱的女人和创作的灵感之源。】

谁人曾见美如梦境,恍然就已幻灭?朱唇皓齿,诸般孤傲。

悲伤至斯,不会再有奇迹降临。

特洛伊在熊熊的火焰中焚葬,

乌撒 【注：乌撒:爱尔兰神话中的人物,传说蒂尔德瑞与乌撒的儿子纳俄塞相恋,共同流亡苏格兰,国王肯克拔心怀嫉妒,设计将纳俄塞连同他的兄弟全部杀死。】 的子孙也尽数死去。

我们和劳苦的世界也将成为过往:人们的灵魂,踟躇退让

就像冬日里断续乏力的流水。

飞逝的流星,如泡沫在空中消散,只剩下这孤独的脸庞。

鞠躬吧,大天使们,在你们灰暗的居所里;在你们和所有生命诞生之前,

早有一个仁慈的,在神座前疲惫地徘徊;他将世界变成青草荫道

在她漫步的脚下延伸。

因尼丝芙丽湖中小岛 【注：本诗标题为英文音译,意义可令人联想为“内心的自由”。从盖尔语中可推测中此岛是“石楠岛”,也在诗人的心愿之乡。诗人少年时就有效仿梭罗,择地隐居的理想。另外,这首诗的起兴句式有对《旧约·雅歌》3章2节以及《新约·路加福音》15章18节的模仿,对此,叶芝后来也觉得有些俗套。】

我要起身前往,前往因尼丝芙丽。那里有泥巴和枝条搭建的小屋:

我将种下九垄豆子,筑起一个蜂巢,在蜂鸣蝶舞的林间独住。

在那里我将缓缓收获一些宁静,

从清晨的薄雾,到丛林下蟋蟀的低鸣。午夜里星光熠熠,正午时紫霞满天,傍晚的天空犹如布满展翅的朱雀。

我要起身前往,日夜都不停步。

我听见湖水暗暗地拍打着海滩。

无论我站在路上,还是灰色的人行道上,湖水的声音总在我的心底回荡。

(1888年)

爱 怜 【注：叶芝曾将此诗及另外几首诗歌,手抄成册,送给茂德·岗。】

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深植在我爱着的心里:买进卖出的市侩之风,飘来移去的天上浮云,不曾停歇的阴湿凉气,幽影重重的榛子林中如灰鼠般攒动的流水,都在威胁着我爱的人。

爱的悲伤

一只麻雀在檐下聒噪,

皎洁的月,整个乳白色的夜空,还有树林美妙和谐的交响曲,都遮蔽了人的影像和他的哭声。一个女孩起身,红红的唇挂满忧伤,

世界的伟大似乎沉浸在泪水中,

如奥德赛和颠簸一路的船队般不幸,

高傲又像普里阿摩斯 【注：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特洛伊的国王,后城陷被杀。】 和他一起被杀的战友;

飞起,霎那间那吵闹的屋檐,

一轮缓缓升起的月在空空的天上,那树叶所有的哀叹声不过只

编奏起人的影像和他的哭声。

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青丝斑白,睡意绵绵,

在炉火旁打起瞌睡,请你取下这本书,慢慢地读,静静地回想:

你眼睛中有过的温柔,和深深的忧伤;多少人爱你快乐优雅的时刻,

爱你的美丽,用假意或者真心。

但是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容颜老去时的悲伤;

你在红红的炉栅前弯下腰,

有些哀伤地默默低声自语,爱情,

它是如何逃到了头上的山峦间,踱步,将脸庞隐没在繁星间。

(1893年)

①此诗为叶芝根据法国玫瑰诗人彼埃尔·德·龙萨的一首旧诗歌而创作,两首诗的首句一样。

白 鸟

亲爱的,我愿我们是海浪之上的一对白鸟!在流星陨落前,我们已经厌倦它的光耀;

朦胧天光中蓝色星辰之火低低地挂在天边,苏醒了我们心中,亲爱的,一种不灭的悲伤。疲惫来自那些梦者,沾露的百合和玫瑰;

不要梦它们,亲爱的,飞逝流星的火焰,

或在低悬的露珠上滞留的蓝色星辰之火:

因我愿我们化成海浪之上的一对白鸟,你和我!我心头萦绕不尽的岛屿,和许多丹南海滨,

那儿时间定然会忘记我们,悲伤也不会靠前;我们会很快远离玫瑰、百合以及火焰的烦扰,亲爱的,只愿我们是一对白鸟,在海浪上舞蹈。

谁与弗格斯同行

谁来与弗格斯驱车同行,

穿过崇林幽径,

在平坦的海滩上起舞?

年轻人,拧起你褐色的眉毛,少女们,抬起你温柔的眼眸,无所畏惧,满怀希望。

不再躲闪,苦思

那痛苦神秘的爱情;

因为弗格斯掌管着古铜色的车马,丛林中重叠的迷影,

昏暗大海的白色胸膛,

以及所有乱纷纷的群星。

致未来岁月里的爱尔兰

我会被看作

一个集体的真正兄弟,

把民谣故事和歌儿 【注：民谣故事和歌儿:指爱尔兰的民谣与传说。】 唱起,来安慰爱尔兰的冤屈;我也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差,因她 【注：她:指爱尔兰;而红玫瑰色的衣摆可指爱尔兰诞生时残留的血迹,将爱尔兰拟人化为一个刚刚生产的女人,暗喻爱尔兰历史之开端。】 玫瑰色的衣摆

拖曳过每一行写下的文字,而她的历史始于

上帝创造天使的家族以前。

当时间开始发怒咆哮,

她敏捷的舞步踏着的旋律让爱尔兰的心脏 【注：爱尔兰的心脏:接上一个意象,是新生命的生长,暗示爱尔兰的生命力是强健的。】 开始跳动;时间命令他所有的烛火 【注：烛火:这是诗人创造的另一个意象,烛火之燃烧象征爱尔兰民族之日益强盛。】

照亮这儿那儿的一个个舞步;

愿爱尔兰的思想念念不忘一种充满韵律的宁静。我也不愿被看得不如

戴维斯,曼根或弗格森 【注：这里提到的三个名字是指当时著名的三位诗人,都与爱尔兰的民族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对那会沉思的人来说,

我的诗行比他们的讲述更多深处发现的事情,

那儿只有永恒睡着的躯体。因为低级的生物在

我的桌子四周来来去去,从无边的精神中仓促走出

在洪水和暴风中发怒咆哮,然而踏着节拍走来的人

或许定然会交换目光。

人会永远与它们同行,

跟随着红玫瑰色的衣摆。

啊,仙子们在月下跳舞,

一片德鲁伊的土地,一种德鲁伊的曲调!

在我尚有能力时,我要为你而写,我体验过的爱,还有我知道的梦。从我们的生辰,直到我们死去,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而我们,我们的歌唱和我们的爱,度量着时间,所照亮的,

以及在我的桌子四周游走,

赶路到天黑的一切,

都传递到了一个地方,

那儿或许萦绕着真理渐陨的狂喜,爱和梦根本没有栖身之所;

因上帝迈着白色的脚步走过。

我将我的心灵塑成我的诗行,

而你,在将要到来的昏暗的日子,会知道我的心如何与它们一起走,跟随着红玫瑰色的衣摆。

(1896年)

苇间风

情人述说他心中的玫瑰

一切破碎不像样,一切破旧又衰朽,

路边孩子的哭声,笨重的车子吱呀叫,

耕者沉重的脚步,溅起冬日的尘土,

都扭曲你的形象,它在我心底开出一朵玫瑰。不美妙的事物之错,错得难以言表;

我渴望将它们重建,并坐在远远的绿山上,

重塑的土地、天空还有水,就像一个金盒子养育我梦中你的样子,那盛开在我心底的玫瑰。

流浪的安格斯 【注：安格斯:安格斯是凯尔特的爱情与美丽之神,是年轻男女的信仰。他的手杖通常是榛木做的。】 之歌

我走出去,来到榛子林中,

脑袋里正燃烧着一团火。

我砍下一节榛木,削成了手杖,将一颗浆果系在了绳上。

白蛾子四处飞舞之时,

蛾子似的群星闪烁起微光。

我投掷浆果在溪流中,

钓起一条银色的小鲑鱼。我把鲑鱼放在地板上,

转身去把炉中火吹旺。这时地板上沙沙作响,

有人唤出了我的名字。

鲑鱼变成了晶莹的姑娘,

她的头上带着一朵苹果花 【注：苹果花:诗人在现实中也把他钟爱的茂德·岗比作苹果花。】 。

她叫着我的名字,向我跑来,

又在亮晶晶的天光中消失了。尽管我已老了,流浪倦了,空谷和山岭都走遍了,

我还是要找到她的去向,

握住她的双手,亲吻她的唇。和她一起走过斑驳的长草地,摘下月亮的银苹果

和太阳的金苹果,

直到时间的尽头。

一位诗人致他的爱人

我虔诚地双手向你奉上

写满我无数梦想的书,

如潮水打磨鸽灰色沙滩,

白皙女人也为激情消殒,

心儿比那被时间的苍白火焰磨损了边儿的号角还要老旧:有无数梦想的白皙女人,

我奉给你我热情的诗文。

他渴望天国的锦缎

如果我有天国的锦缎,

用金丝和银线绣成,

蓝色、灰色和黑色的缎子

交织着夜光、日光和震光,我会将这锦缎铺在你的脚下:

但是穷困的我只有我的梦想;

我已将它们铺在了你的脚下,

温柔地踩踏吧,因为你脚下是我的梦想。

在七片树林中

箭

我想起你的美,这箭生自

疯狂的想念,植在我的骨髓。

当她初长成高挑又高贵的女人,没有男人,没有男人,不以为那脸蛋儿和胸脯

像苹果花儿一样娇嫩。

这美人如今更温婉,然而真真地我该哭泣,因美人已经青春不复。

亚当的咒诅 【注：亚当的咒诅:在《圣经·创世纪》第三章中讲到土地因亚当受到咒诅的故事,其中有这样的话,“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同时受到咒诅的还有女人和引诱他们的古蛇。】

一个夏末我们坐在一起,

你亲密的朋友,那个漂亮文雅的女人 【注：这个女人是茂德·岗的妹妹,性情文静,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还有你和我,我们谈论着诗歌。

我说,“一行诗或许会花去我们几个小时;然而如果它看起来不是一时灵感,

我们的推敲苦思又是白费功夫。

还不如双膝跪下,

清理厨房地下的污垢,或者去劈石头像一个老乞丐,风雨无阻;

因为要将可爱的词语放在一起

比那些工作都要来得辛苦,然而

被称作全世界的喧嚷组合:

银行家、校长还有牧师、殉道士

却认为我们是游手好闲之徒。”

于是接着

那个漂亮文雅的女人,嗓音甜蜜温和,多少男人

听了要动心,她回答说,

“生为女人就知道——

尽管学校里不会提及这个——但是我们必须要为美丽而操劳。”我说,“这是当然,自亚当沉沦后,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要劳苦才能得到。过去一些情人们认为爱情应该是由很多的恭谦礼仪交织而成。

因此他们长吁短叹,引经据典,

把漂亮的老书翻烂;

然而现在看来那实在属无聊之举。”在爱情之名下我们安静起来;

我们看见落日的最后一点余烬熄灭,在颤抖的蓝绿色天空中

一轮残月,像是一枚贝壳

在时间的水流中,被冲洗打磨,

在星辰中沉沉浮浮,在岁月中老去。我有一个想法,只愿在你的耳边说:

就是你很美,就是我要努力

去爱你,以爱情古老又高雅的方式;一切都似乎很快乐,然而我们渐渐心灵疲惫,像一轮空洞的月。

临水自赏的老人

我听见很老、很老的人们说,“一切都改变了,

我们一个一个相继离去。”

他们的手像动物的爪一样粗糙,膝盖宛如水边的老荆棘树

弯曲又丑陋。

我听见很老、很老的人们说,“所有的美好都要逝去,

就像这流水一般。”

哦,别爱太久

亲爱的,别爱太久:

我爱得太久太久,变得不再受欢迎,像一首老歌。

在我们的青春年华中,谁也分不清

他们自己的思绪,

我们曾是多么一致。

但是哦,霎那间她改变了——哦,别爱太久,

否则你将不再受欢迎,

像一首老歌。

绿盔及其他

荷马歌唱的一个女人 【注：这个女人指海伦,世上最美的女人,是斯巴达的王后。后因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私奔,引发了特洛伊战争。荷马在他的史诗中赞美海伦为“女人中闪光的佼佼者”。】

在我年轻的时候,

如果哪个男人靠近,

我就想,“他迷恋她,”

就又恨又怕发起抖来。可是哦!那是错的,

如果他从她身旁走过,眼神漠不在意。

就此我不停地写诗作文,如今,已经鬓发灰白,我梦想我已经抬升

我的思想至那般高度,

以致未来的日子能说,

“他做了一面镜子,

在其中留下了她的样子。”

因我年轻的时候,

她有炽热的血液,

美丽又骄傲地踩踏着,就像踩在云朵之上,这个荷马歌唱的女人,生活和文字都似乎仅仅是一场英勇的梦。

没有第二个特洛伊 【注：特洛伊:木马屠城的所在城池,如上,因为海伦和帕里斯的爱情而在长达十年的战争中最终被焚毁。】

为什么我要责备她 【注：茂德·岗宣传和动员了爱尔兰人民的民族独立运动。】 ,说她

让我这些日子里满怀痛苦,

或新近教会了无知的人最暴力的手段 【注：茂德·岗参与甚至主导了一些暴力对抗英国的事件。】 ,或是使小街衢站起来对抗大城?

他们 【注：他们:指当时爱尔兰的中产阶级集体。】 的勇气和欲望相当吗?

这样的心智怎么能让她安宁:

高贵的可以像火一样纯正,

美丽的像一把拉紧的满弓,

可这样的时代是不欣赏的,

这般高贵、孤独又最坚定?

那么,这样的她还能做什么呢?

还有第二个特洛伊让她来焚毁吗?

我易分心

一切都能让我从诗歌上分心:

一次是一个女人的脸,有时更糟,是蠢人管理国土表面的需要;

现在做的最容易的莫过于

这习惯了的工作。

年轻时,我没有不为一首诗歌动过脑筋。难道诗人不总是带着那样的神情吟唱,就仿佛他的楼上悬着一柄剑?

然而现在若如是,我的愿望只是

更冷、更哑、更聋,比一条鱼更胜。

铜便士

我低语,“我还太小啦,”又说,“我已经够大了”;

因此我抛起一枚便士,

想弄清我能否恋爱。

“去恋爱吧,去恋爱,年轻人,如果那女士年轻又貌美。”

啊,便士,铜便士,铜便士,我被缠进了她的卷发里。

啊,爱情是一件扭曲的事,没有人足够聪明,

能发现其中的全部秘密,

因为他会一直想着爱情,

直到星辰都已逃走,

阴影被月亮吃掉。

啊,便士,铜便士,铜便士,人要恋爱从来不算太早。

责 任

1913年9月1日 【注：本诗原名为“关于读到的多封反对画廊的来信”。诗人写作的初衷是不满报社的吝啬,而歌颂为爱尔兰的自由英勇斗争的勇士。】

已然苏醒,你们需要什么,

无非在油腻腻的钱柜中摸索,

半枚铜钱半枚铜钱的积攒;

苦痛颤抖的祈祷文叠祈祷文,直到你们榨干骨头中的骨髓 【注：诗人表达了对整个中产阶级的不满,认为他们剥削平民的财物,有敲骨吸髓之势。】 ?

因为人生来就要祈祷,节俭:

浪漫的爱尔兰已经死去,消失,和奥利瑞 【注：奥利瑞:即约翰·奥利瑞,他是爱尔兰抗英独立运动组织芬尼安的领袖,一生忠于民族事业,死于1907年。诗人与他关系不错。】 一同埋葬在墓穴。然而他们本不是同类,

这些陪伴着你们少时游戏的名字,他们像一阵风席卷了世界,

但是没有多少时间去祈祷,

因为刽子手的绳索已经纺好,

天啊,他们又能节俭什么呢?浪漫的爱尔兰已经死去,消失,

和奥利瑞一同埋葬在墓穴。

难道是为此,野鹅 【注：野鹅:指被迫逃亡到欧洲各国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 才伸展

灰色的翅膀,迎向每一个浪潮;

难道是为此才洒下鲜血,

爱德华·菲茨杰拉德也死去,

罗伯特·艾米特和伍尔夫·托恩 【注：此二诗行中的人物均为为爱尔兰独立运动献出宝贵生命的爱国英雄。】 也是如此,所有英勇者的狂热也是为此?

浪漫的爱尔兰已经死去,消失,

和奥利瑞一同埋葬在墓穴。

然而如果时光可以回到过去,

所有的放逐者都要召回。

在他们的孤单和痛苦中,

你们会呼喊,“一个女人的黄头发

让每一位母亲的儿子都发了疯”:

他们如此轻视自己的付出。

可是让他们做吧,他们死去了,消失了,他们和奥利瑞一同埋葬在墓穴。

(1913年)

海伦在世时

我们失望地呼喊:

为了某个琐碎的小事,

或喧嚷粗鲁的游戏,

人们抛弃了我们在最难熬的时刻赢来的美女;然而我们,在露天的高塔中散步时,

看到海伦和她的小情人相会,

也不过是和特洛伊的男男女女一样,

给一句忠告,开两个玩笑。

乞丐对乞丐喊

“是时候抛弃世界,去某个地方

在海风中再次寻找我的健康。”

乞丐对乞丐喊,满心狂怒,

“在我脑袋瓜空空前,预备我的灵魂。”“得一个中意的老婆和房子,

去掉我鞋子里的魔鬼 【注：魔鬼:指四处流浪的欲望】 。”

乞丐对乞丐喊,满心狂怒,

“和我两股之间更糟糕的魔鬼。”“尽管我想娶个标致的女子,

但她不需要太漂亮——且不管它,”乞丐对乞丐喊,满心狂怒,

“但穿衣镜里有一个魔鬼。”

“她也不应该太富有,因富贵人

为富贵所累,就像乞丐为疥疮所累,”乞丐对乞丐喊,满心狂怒,

“说不出幽默又快乐的话语。”“那儿我自在地越加受人尊敬,在花园里倾听夜里的安宁。”乞丐对乞丐喊,满心狂怒,

“黑雁拍翅如风鼓般的喧嚷。”

衰落的君权

尽管她不过一露面,人群就会蜂拥聚集,连老年人的眼睛也变得暗淡,单单这只手,就像吉普赛营地上某一个最后的朝臣,

喋喋不休诉说衰落的君权,把逝去的记下。那面容,还有笑声滋润的心田,那些,那些都还在,不过我把逝去的记下。人群将聚集,却不知道他们走的路正是一物曾走过的地方,像燃烧的云一样。

东方博士 【注：《圣经·马太福音》记载,耶稣出生时,三位博士在东方看到伯利恒的天空上有一颗大星,于是随着它来到耶稣的出生地,带着黄金、乳香和没药。】

一如往常,我又在心眼中看到,

漆涂的斑驳凝固的画像中苍白不满的脸,它们在蔚蓝的苍穹深处时隐时现。

古老的面孔就像雨水击打的石头,

银色的船舵都在其中摇来晃去,

出于对骷髅地 【注：骷髅地:乃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的地方。】 动荡的不满,

所有的眼睛仍注视着,希冀着再次找寻野蛮大地上不受控制的秘密。

玩 偶

玩偶作坊中的一个玩偶看着摇篮,大声地嘶吼:

“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但玩偶中最年长的玩偶,

一直在作坊展出,见惯了他这种类型的几代新玩偶,于是声音盖过了所有的玩偶:“尽管还没有人能

举报这个地方的罪恶,

这个男人和女人把

这吵闹肮脏的东西

带来羞辱我们。”

听到他的抱怨和挣扎,

作坊主的老婆意识到

她丈夫听到了这坏蛋的话。蜷缩在他的椅子的扶手边,脑袋倚向他的肩膀,

她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天啊,亲爱的,亲爱的,那是一个意外。”

一件外套 【注：本诗可以看作是诗人对自己诗歌风格转变的宣告。叶芝的早期诗歌多采用爱尔兰传说和神话,并带有唯美主义和神秘主义的色彩,可说是最后的浪漫主义诗人。后来在庞德等人的影响下,诗作发生较大的变化。】

我给我的诗歌做了一件外套,用古老的神话

精心地绣制

从脚后跟直到脖子;

但是傻瓜们将它拿去,

在世界的眼前穿起来,

就像他们亲自缝制的一般。

诗歌啊,就让他们拿走吧,因为赤身露体地行走,

才有更广阔的前程。

库尔的野天鹅

库尔 【注：库尔:为库尔庄园,是诗人好友格雷戈里夫人的产业。】 的野天鹅

树木换上了秋天美丽的衣装,林间小路尽已干爽,

十月的暮色中,水面

倒映着平静的青天;

岩石间水波荡漾,

五十九只天鹅安然其中。

自我第一次点清它们的数目,十九 【注：十九:本诗的写作时间1916年,正是诗人于1897年初次到访后第19个年头。】 个秋天来了又要离去;那时我刚刚数完,便看见

它们突然地飞起来,

分散成巨大破碎的圆,回旋 【注：回旋:回旋或旋椎体的概念在叶芝的作品中常常出现,因此有必要着重理解。】 着,翅膀发出吵闹的拍打声。

我将它们视为一种绝妙的生物,

想来我的心就开始疼痛。

自从我,在那个暮色里,

第一次在这岸边,听到

它们的翅膀在我的头上钟鼓似的拍打声,轻轻地走近,一切都改变了。

它们一对对,不知疲倦地

划着冰冷又

柔情的溪水,或是盘旋到空中;它们的心没有变老;

不论它们漫游到哪里,

激情或志向都与它们同在。

现在它们在安宁的水面漂流,

神秘又美丽;

当我在某天醒来,发现它们已经

离去,它们将会在哪一个湖边或水潭停驻,在水边的草丛中筑起巢穴,

愉悦那里人的眼目?

(1916年)

所罗门对示巴 【注：所罗门对示巴:所罗门是《圣经》中的所罗门王,以智慧和财富文明。示巴是示巴女王。在《圣经》中有对二人相见的简单描写。】

所罗门亲吻她麦色的脸颊,对示巴女王唱起歌来,

“正午之后的一整天,

我们都在这一个地方聊天从阳光灿烂的正午,

一整天

我们说来说去,

绕着爱情这一个狭窄的话题就像窄栏里的一匹老马。”示巴坐在他的膝盖上,对所罗门王唱道,

“如果你提起的话题能让智者愉悦,

在太阳将我们的影子打在地面上之前,你就会发现狭窄似畜栏的是我的想法,而不是爱情。”

所罗门对示巴说,

亲吻着她的阿拉伯明眸,“这天底下的男人和女人,还没有一个,

敢与我们两人比较学识。

一整天我们发现了

除了爱情,没有别的能让世界变成狭窄如畜栏。”

学 者

秃头总善忘自己的罪恶,

老迈、有学识、值得尊敬的秃头编辑,注释着那些诗行。

它们是年轻人在床上辗转,

爱得发狂,为取悦

美人无知的耳朵所做。

都拖脚而来,握着笔杆圈圈点点;都穿着磨损地毯的鞋子;

都在想别人想的事情;

都知道他们的邻居知道的事情。

主啊,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的卡图卢斯 【注：卡图卢斯:古罗马诗人,擅长写作抒情诗。】 也是那般行走的吗?

论女人

愿上帝得到赞美,因女人放弃了她自己的全部思想,一个男人在男人间找不到像她这样的友谊,好似用自己的血肉与骨骼将

他所带来的所有包容,

也不为一个不属于

她的思想而争吵。

尽管迂腐之人否认,

《圣经》上却写得明白,所罗门智慧增长,

因常常与他的妃嫔交谈。尽管人们说他数得清草,却从来也没有数清楚

示巴做他的姑娘时,

他所获得的赞美,

那时她正锻造生铁,或从铁匠铺的火中取出,让它在水中颤抖:

他们欲望之炎烈,

让他们伸懒腰打呵欠,

与睡眠同行的快乐,

让他们成为一体的震动。

还有什么他付出或者保有的,

上帝恩赐与我——不,不是这里,因我不够勇敢,

不能渴望如此珍贵之物。

如今我渐渐老了,

但是,若那故事是真的,

月亮的槌杵

将一切捣碎重来,

让我再度降生人世,

发现了我曾经所拥有,

知道了我曾经所知道,

直到我被逼得发狂,

躺在床上,睡眠却远离我,因为敏感和忧虑。

同情,作痛的头颅,

紧闭的牙关,绝望;

且一切因为某一个偶然的堕落生物,而像所罗门那样生活由示巴女王来领舞。

赞美她 【注：她:毋庸置疑,又是指茂德·岗。】

她是我愿听见被赞美的第一个人。我在屋子里上上下下,走来走去

像一个刚出版新书的男人那样,或像穿了一件新礼服的年轻姑娘,

尽管我想方设法地调整话题,

直到赞美她成为至上的主题,

一个女人说着她读到的某个新故事,一个男人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

仿佛有其他的名字在他的脑间游荡。她是我愿听见被赞美的第一个人。

我将不会再谈论书或漫长的战争,

而是走过干燥的荒野,直到我发现

某个躲避风雨的乞丐,在那儿

设法聊天,直到她的名字自然到嘴边。

假如破衣尚能御寒,他就会知道她的名字,并乐意记住它,因在过去的时候,

纵然她有过年轻人的赞美和老年人的苛责,在穷人中间,年轻的和年老的同样赞美她。

猫与月亮

猫儿走来走去,

月亮旋转如陀螺,

月亮最亲近的这个亲戚,

慢悠悠爬行的黑猫,抬起头。黑猫米纳娄士 【注：米纳娄士:这只猫儿的名字,据说是茂德·岗家的一只黑色波斯猫。】 凝望月亮,

因为,它游荡哀嚎,

夜空中纯净冰冷的月光,

让它动物的血液烦躁不安。

米纳娄士在草丛中跑起来,

灵敏地抬起又放下前后脚。

要跳舞吗,米纳娄士,要跳舞吗?两个亲人相见,

还有什么比跳舞更好呢?

厌倦了俗套的礼节,

或许月亮正好可以学会

一种新的旋转舞步呢。

米纳娄士在草丛中爬行,

从月光照亮的一处到另一处,头上神圣的月亮

已经变换了新的模样。

米纳娄士知道吗,它的瞳仁会映出不同的形状?

从圆到缺,

从亏到满,周而复始?

米纳娄士爬过草丛

独自一个,骄傲又聪明,抬起变化的双眼,

看向变化的月亮。

傻瓜的两首歌

1

一只花猫和一只家兔在我的炉边吃,

也在那里睡;

它们都单单指望我,

依靠我的知识和保护就像我指望上帝的庇护。我从睡眠中惊醒,突然想到某一天我或许会忘记

它们的食物和饮水;

或者,忘记了关房门,

兔子会跑出去,直到它发现甜蜜的号角音符和猎犬的牙齿。我承受的压力,会让

循规蹈矩的人头疼。

我是个脑筋迟钝的傻瓜,

除了向上帝祈祷,请他减轻我的重担,

我还能做什么?

2

我睡在炉火边的三脚凳上,花猫睡在我的膝头;

我们从来没有想去看看褐兔在哪里,

门是否关上了,

谁知道她是如何餐风饮露从垫子上伸展两条腿,

后来下定决心

要弓起后腿,弹跳出去?

要是我从睡梦中醒来,

叫她的名字,她也听见。

那样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而现在,她或许已经发现了甜蜜的号角音符和猎犬的牙齿。

迈可·罗拔兹与舞者

1916年复活节 【注：1916年复活节,爱尔兰共和兄弟会争取民族独立的起义失败并受到残酷的镇压,众多起义人士被迫害牺牲。】

我在日暮的时候见到他们 【注：他们:指在下文中一一点名的几个人,他们都参加了这次起义。】 ,一张张充满活力的脸,

从十八世纪的灰色建筑里

柜台或桌子中间走出来迎向我。我向他们点头示好,或是

说上一两句纯属礼貌的寒暄,或逗留上一小会儿,聊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

也想到了要说上一个

讽刺的故事或风凉话

来给俱乐部炉火边的

人们逗逗乐。

确信的是他们和我

不过生活在小丑的世界:

一切都改变了,完全改变:

一种可怕的美 【注：可怕的美:诗人对这次起义本是不赞同的,但是对这些人的牺牲感到敬佩,因此有如是说。】 已经诞生。那个女人 【注：那个女人:指Constance Gore-booth,参加革命被判了死刑,后来改判被释。】 白日里过着

无知又出自善意的生活,

她的夜晚在争吵中度过,

直到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曾经有谁的声音比她的更甜,年轻、美丽的时候,她

曾经骑马参赛,英姿飒爽?这个人 【注：这个人:是指皮尔斯校长,同样为革命者。】 开办着一所学校,

文思如有翼的马儿 【注：有翼的马儿:希腊神话中的神马,踏过泉水,诗人饮了可以增加灵感。因此常被认为是文艺缪斯。】 ;

另一个人是他的助手和朋友 【注：他的助手和朋友:是指Thomas MacDongh(麦克多恩),是一位诗人、学者。叶芝很欣赏他的才华。】 ,这个人恰入盛年,

本是要成大事的;

他的本性似乎如此敏感,

他的思想大胆又甜蜜。

我曾梦见过的另一个人 【注：另一个人:这个人正是茂德·岗的丈夫(麦克布赖德),他也参加了抗英战役。】

是一个酒徒,一个狂妄的蠢货。对一位我心里珍视的人,

他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然而我仍然在这歌里提到他;他也卸去了自己的角色

在这出轻喜剧中;

他也被按照他的分量改变了,完全地改变了:

一种可怕的美已经诞生。

一心只为一种理想的心灵,经过了酷夏和严冬,似乎

被诅咒成一块石头,

扰乱了生生不息的溪流。

从路上来的那匹马儿。

骑马的人,飞鸟

在一朵又一朵的浮云中穿行,他们瞬息间都在变化;

溪流上云朵儿的影子也在瞬息间变幻。滑到边沿的一只马蹄,在其中溅起水花的马儿;长腿的沼泽鸡在潜水,雌鸡呼唤着雄鸡;

它们在争分夺秒地活着:石头在一切之中。

太长的一次牺牲

会让心灵变成一块石头。哦,什么时候才会满足?

那是天堂的事,我们的角色默默地念着一个个的名字,就像一个母亲叫她的孩子,当睡眠终于降临到

跑得太疯的肢体上。

那不是夜幕降临吗?

不,不,不是黑夜,是死亡;这死亡是多余的吗?

因为英国从它所说所做

获得了信念。

我们知道他们的梦想;足以知道他们追逐梦想后死去;即使是过度的爱让他们

迷惑直到死去,又如何?我为此做了一首诗:

麦克多恩和麦克布赖德,还有康诺利 【注：康诺利:他是兄弟会的领导人,在起义中担任重要职务,后来受伤被捕,最后被处死。】 和皮尔斯,

现在还是将来,

凡是在绿色 【注：绿色:革命的军人所穿服装的颜色,也是爱尔兰的颜色。】 被穿起的地方,就改变了,完全改变:

一种可怕的美已经诞生。

玫瑰树

“噢,话语轻轻吐出了口。”皮尔斯对康诺利 【注：皮尔斯和康诺利:此二人均为爱尔兰抗英民族起义中的勇士。】 说,

“或许吐出这番话语的呼吸就让我们的玫瑰树 【注：玫瑰树:在本诗中象征着民族斗士们的民族独立事业。】 枯萎了;或者也许只是一阵风

从苦涩的海上吹来。”

“它只是需要浇水了,”

詹姆斯·康诺利回答说,“绿色会再次生发出来,蔓延到每一个侧面。

花瓣从花苞中抖擞出来,成为花园里的骄傲。”

“但我们从哪里取水呢,”

皮尔斯对康诺利说,

“在所有的水井已被晒干时?啊,简单,再简单不过了。

有什么能比我们鲜红的血

更好灌溉出一棵玫瑰树的呢。”

天将破晓

躺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所梦是我的梦境重现,还是我们在这第一缕冰冷的天光下分享了同一个梦?

我想:“有一条瀑布

在本布尔本山 【注：本布尔本山:爱尔兰斯莱戈的一处山。后来,叶芝的墓地就在附近。】 最是我幼年时所爱;我旅行到天涯地角,

再没能发现这样珍贵的事。”

我的记忆将童年所乐

放大了许多倍。

我会像个孩子似的触摸它,

但是清楚我的手指碰到的不过是冰冷的石头和水。我发了狂。甚至责难上帝,因他

订立了这样的律法:

我们的心头最爱尤其经不起双手触碰。我在天将破晓时做梦,

鼻孔中来往着冰冷的水汽。但是她躺在我身边,

在更苦涩的梦里看见

亚瑟王 【注：亚瑟王:传说中的一位英国国王。】 神奇的牡鹿,

那高大的白牡鹿,跳跃,从山的一侧到另一侧。

二次降临 【注：二次降临:即耶稣的二次降临,在《圣经》中,二次降临之前要发生的事有详细的描写。诗歌第一节可以说是对应《圣经》预言的末世景象,而第二节中猛兽的降生在启示录中也有描写。】

盘旋又盘旋,螺旋在膨胀,

猎鹰 【注：猎鹰:喻指人类,而主人相应地指基督。】 再听不见主人的呼唤;

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中心坚守不住;只有无序在世界上扩散,

浸透鲜血的浪潮四下涌去,处处无知的仪式被淹没死去;

最好的缺乏一切信念,而最坏的却充满了强烈的激情。

手边当然要出现一些启示;二次降临的确马上要发生。二次降临!这话音还未落下,世界之灵 【注：世界之灵:是储存意象的仓库。】 的一个巨大的影像扰乱了我的视野:在沙漠的黄沙中狮身人头的形象,

如太阳般空洞无情的眼神,

正移动着慵懒的大腿,这一切

为忿忿不平的沙漠鸟投下了阴影。黑暗再次降下来;但是现在我知道二十个世纪死气沉沉的睡眠

被一个摆动的摇篮搅成了噩梦。它的时辰最终到来,这是什么猛兽懒洋洋地走去伯利恒降生?

(1919年)

为我的女儿 【注：叶芝的女儿:Anne Butler Yeats,生于1919年2月26日。】 祈祷

暴风再次猖狂地呼啸,摇篮中

被单下蜷缩着

我安然睡着的孩子。除了格力高的山林和一个光秃秃的山丘,

来自大西洋的狂风,吹起

干草垛和屋顶,无遮无挡。

我祈祷着走来走去一个小时,

因为心底淤积着很多的忧虑。

为这个小孩子我祈祷着走了一个小时,听见海风在塔尖上咆哮,

在桥拱下,在洪水漫卷的

溪流上,溪上的榆树间嘶吼;

在狂热的白日畅想中,

未来的年月仿佛已经到来,

伴着发狂的鼓点起舞,

那鼓点来自暴躁无知的海洋。愿她拥有美貌,然而不是

让陌生人意乱神迷的美貌,也不是让她对镜自怜的美貌,

因为拥有这样过分的美丽,就会以美貌为满足,

失去了纯真的善良,或许以及

诉说心事的亲密情谊,

不能做正确的选择,交到一个朋友。被选的海伦觉得人生平淡而乏味,后来又和一个傻瓜扯上大麻烦,

而那个伟大的女神 【注：女神:指爱神阿佛洛狄忒,生自浪花,因此没有父亲。后来嫁与火神,是一个瘸腿的铁匠。】 ,自水花中诞生,没有父亲,本可以自由行事,

然而却选了个瘸腿的铁匠 【注：瘸腿的铁匠:希腊神话中的十二主神之一,火神赫淮斯托斯,善于打造各种精良的器具。他是宙斯与人类女子的儿子,生下来就受到天后赫拉的迫害,不仅面容丑陋,而且是瘸腿的。】 做丈夫。

看来,精致的女人都要就着

疯狂的沙拉吃肉 【注：大抵意思是美得精致的女人都不甘于过平凡的生活。】

而富足的号角 【注：富足之角:在古罗马神话,大地母亲的手中握着一只羊角,是富裕的象征。】 已败落。

我希望她能够饱识礼仪;

心灵是养成的,而不是与生俱来,

往往不是绝对美丽的女人才会拥有;然而很多人做了丑角

就是因为美貌,错把魅力当成了智慧,很多的穷人整日里漫游,

爱别人,也觉得自己被爱,

令人愉悦的善良最让他着迷。

愿她成为隐秘之处的一棵茂盛的树,她所有的思想都如红雀一样,

所有的劳作只是飞向四处

慷慨地散播令人愉快的声音;

永远在快乐中追逐嬉戏;

偶尔的争吵也是愉快的。

啊,愿她像一株绿色的月桂树,

植根在一处甜蜜稳定的地方生活。我的智慧,为了我爱的灵魂,为了我所赞许的那种美,

没有很大的发展,近来又枯干。然而我知道被仇恨蛊惑的心灵会给一切罪恶提供可乘之机。如果一颗心中没有仇恨,

暴力攻击的狂风也不能

将红雀从树叶间扯下。

知识的仇恨最为糟糕,因此让她认为固执己见是可憎的。我难道没有见过最可爱的女人从富足之角的口中诞生,

因为她固执己见的头脑,

将号角和娴静的天性懂得

的一切好处换成了

充满狂暴的老风箱?

想想,若是仇恨被全然驱走,灵魂恢复了完全的纯真

且终于学会了它的自我愉悦,自我开解和自我警戒,

它自己甜美的愿望也是天意;

纵然每一张脸都拧起,每一个

起风的角落都在呼啸,或者

每一个风箱都胀破,她也仍然高兴。愿她的新郎将她带回他们的家:

那里应该一切舒适又体面;

因为傲慢和仇恨都是

大街上叫卖的物件。

难道不是只有合乎风俗

和礼仪,纯真和美丽才会诞生?礼仪是富足之角的一个名字,而合乎风俗则是葱郁的月桂树。

(1919年)

塔 楼

驶向拜占庭 【注：拜占庭:就是今天的伊斯坦布尔。在叶芝的神秘学系统中,拜占庭象征着艺术、诡计、复杂性及永恒,与自然世界和肉体性相对。叶芝曾说他用对这座城市的追求来象征对精神生活的追求。】

1 【注：第一节描写的是年轻人的国度,这里充斥着感官的享受。诗人认为这些是不能长久的,很快要走向死亡。】

那不是一个老年人的国度 【注：国度:可假定为爱尔兰。】 。年轻人相依相拥,鸟儿们在树枝上——

这衰朽的世代——唱着它们的歌,

鲑鱼洄游成瀑布,鲭鱼挤满大海,

鱼类,兽类和禽类,整个夏天不知疲惫地歌颂着繁殖,出生和死亡。

沉浸在感官的乐曲中,它们都忽视了

纪念智慧不朽的石碑。

2 【注：第二节描写了老年人的国度,对肉体的衰朽与精神的高扬做了对比。】

老年人已经腐朽,

破衣烂衫搭在竹棍上 【注：这样的描述表达自然世界和肉体的暂时性。】 ,除非灵魂击掌并歌唱,大声歌唱为凡人衣物上的每一块破布条,所有歌唱的学校也无非

研习自身卓越功绩的纪念碑;因此我驶向了大海,来到了神圣之城,拜占庭。

3

啊,圣徒站在上帝的神圣之火中,就像站在墙壁上的金色彩绘里,从神圣之火中来,在螺旋中回转,做我的灵魂歌唱的主人。

让我的心憔悴;为私欲而苦痛,如将朽之野兽。

它并不自知,而将我

也归入不朽的艺术。

4 【注：最后两节说明诗人认为艺术是不朽的,而诗人自己也渴望因艺术可获得永生。】

一旦摆脱自然,我将再不会

把任何自然的事物取来做自身的形式,但是希腊金匠制作的形体,

金质金釉做成,

让昏昏欲睡的帝王清醒;

或者栖身于金枝上,为

拜占庭的王公与夫人歌唱 【注：据说拜占庭的宫殿中有一棵黄金做成的树,上面有一只人造的鸟儿在唱歌。】 ,

歌唱过去、现在和未来 【注：过去、现在和未来:对应第一节中的繁殖、出生和死亡。】 。

(1926年)

塔【注：诗人曾说这首诗是在他们居住的塔中写就。这座塔就是他与妻子结婚后买下来并居住的贝利里塔。】

1

这般荒谬,我还能做什么

啊心,烦乱的心——这讽刺,衰老的年龄,一直捆在我身上

如同系在一条狗的尾巴上?我还从没有更

兴奋,热烈,充满奇异的

想象,也没有一只耳朵和眼睛

更加期待不可能的事——

哪怕在少年时,带着鱼竿和飞虫,

或更鄙贱的蠕虫,我爬上本布尔本的山脊,要度过整个悠长的暑假。

似乎我必须让缪斯去收拾行李,

选择柏拉图和普罗提诺【注：柏拉图主义哲学的信仰者。】当朋友

直到想象力、耳朵和眼睛,

满意于辩论和讨论

抽象的事物;或受嘲笑于脚后跟下的一把破烂水壶。

2

我在城垛上踱步,凝望着

一所房子的地基,或是那儿

一棵树,像一根乌黑的手指,从地面上升起,让想象力飞翔

在落日倾斜的光辉中,唤起

影像和记忆

从废墟或从古老的树上,

因我要问他们一个问题。

弗兰奇夫人【注：弗兰奇夫人:曾住在叶芝家附近的一位女士。】过去住在山那边,曾经当每一个银烛台或灯台

照亮了黝黑的桃花心木和红酒。

一个仆人,能够猜出

这位尊贵的夫人的每一个想法,他带着花园剪刀跑出去

剪下了一个无礼农夫的一双耳朵,并用有盖的小碟盛了进去。

很少人还记得在我年轻的时候,一首歌中赞美的一个乡下女孩,她住在山间某处,

脸蛋儿上的光泽被赞颂,

人们从赞美她中获得莫大的喜悦,记得,她走到集市上,

农民们拥挤着竞相看她,

这首歌带来了多么大的荣耀。

一些人,为那些旋律发狂,

或因敬了她许多杯酒,

从椅子上站起来,宣称那是对的:用他们的见识检验他们的真心;但他们将月亮的明亮误认作了平淡的白日天光——

音乐将他们的智慧驱进迷途——一个人淹死在了克隆大沼泽 【注：叶芝母亲跟他讲的故事,这个乡下女孩一天被多人求婚。其中一个人在黑夜里赶路,后来溺死在了泥潭里。】 。奇怪,作这歌的人竟是瞎眼的 【注：瞎眼的:是指爱尔兰盲诗人,曾经作诗赞美这个乡下女孩。】 ;然而,思量过后,我发现

这不足为怪;悲剧开始于

荷马,他也是一个盲人,

而海伦背叛了所有活生生的心。啊,愿月光和日光宛如

解不开的一束光芒,

因若我胜利必要让人发疯。

我自己创造了汉拉恩 【注：汉拉恩:叶芝虚构的一个人物】 ,

从附近村舍的某个地方

黎明中将他赶走,不管酒醉或清醒。被一个老头儿的戏法唬住,

他跌跌撞撞,前后摸爬,

膝盖摔破,四处做工,

欲望可怕的辉煌;

二十年以前我就都已想通。

好家伙们在一截残破的防御墙上洗牌;轮到了那个老流氓时,

他在大拇指下对牌施了魔法,

全部牌只有一张例外,变成了

一群猎犬,而不是一把牌,

例外的一张变成了野兔。

汉拉恩在狂乱中起身,

跟着那些狂吠的生物向——

向,啊我忘记了是哪儿——够了!我必须想起一个人,爱或

音乐或一个敌人被剪掉的耳朵都不能让他开心,他是如此痛苦;一个变得如此难以置信的人物当他的幸运日结束了,

没有一个邻居留下来说:

这所房子的一个破产的老主人。在那废墟到来之前,几个世纪,粗野的重骑兵,绑腿绑到膝下,

或铁鞋当当,爬上狭窄的楼梯,而还有一些重骑兵,

他们的形象存在大记忆 【注：大记忆:叶芝认为宇宙中存在着世世代代相传的大记忆。它历久不变,在无形之中影响着人的一切意识与行为。】 中,大声的喧嚷,起伏的胸膛,打破了睡眠人的休息,

而他们的大木筛子敲击着木板。

既然我要问所有人,能来的都来吧;年老的、贫困的、半骑上马儿的人;带来了美人的口若悬河的瞎眼教父;玩杂耍的人穿过上帝遗弃的草地,送来了印第安人;弗兰奇夫人

拥有一只精致的耳朵;

淹死在沼泽中的男人,

那时嘲讽的缪斯选上了乡下姑娘。

是不是所有年老的男人和女人,富有和贫穷,他们踩在这些岩石上,或经过这扇门,

不管在人前,还是私下里,也发怒

如同我现在对待年老?

但我在那些眼睛中发现了一个答案,他们都迫不及待要离去;

走吧那就;但是留下汉拉恩,

因我需要他全部伟大的记忆。

老色迷在每一阵风中送出爱意,

从深深思量的心中带起

你在坟墓中发现的一切,

因这是必然:你已经

计算出了每一个未知的、未见的纵身一跃,被温柔的眼睛蛊惑,或被轻轻的一触或幽幽的叹息怂恿,进入了另一个人生的迷宫。

想象力是更多地停留在

一个得到的女人还是失去的女人身上 【注：叶芝认为离婚应该是自由的。】 ?

若是失去的,承认你避开

一个巨大的迷宫是出于骄傲,

怯懦、一些愚蠢又过于隐晦的思想

还是曾经一种叫做良知的东西;如果记忆再现,太阳

黯然失色,而白天也被抹去了。

3

是时候我写下了我的遗愿;

我选择强壮的人

沿着那些溪流而上,直到泉水涌起,而清晨

将光芒打在流水

岩石的一侧;我宣称

他们将继承我的骄傲,

那样的人的骄傲:他们不受制于事业或国家,

也不受缚于遭唾弃的奴隶,

或是唾弃他人的暴君。

伯克和格拉坦 【注：即埃德蒙·伯克和亨利·格拉坦,他们都是支持天主教教徒独立运动的爱尔兰政治家。据说叶芝曾在一次演讲中自称与此二人同属于欧洲文坛的精英。】 的人民,

他们给予,尽管他们可以拒绝——

骄傲,就像早晨所有,

当眼前的天光稀稀疏疏,或像那神奇的角 【注：即富足的号角。】 的骄傲,

或像突然的阵雨所带来当所有的溪流都干枯,

或像那样的时辰,

当天鹅定然凝视着

一缕渐渐褪去的光芒,漂浮在一段长长的、

最后的光彩斑斓的溪上,在那儿唱响他最后的歌。

我宣告我的信仰:

我嘲笑普罗提诺的思想,大声反对柏拉图的哲学,

死和生不能成为死和生除非人组成了整体,

从他痛苦的灵魂中

制作了完完全全。

是,太阳和月亮和星星,一切,除此之外,还要补充,

我们还要从死亡中站起来,梦想,并因而创造

理想的天堂。

我准备了我的安定,

用精致的意大利物品,

希腊骄傲的石头,

诗人的想象

和爱的记忆,

记忆中女人们的话语,所有的这些事

将人变成了超人,

镜中映出的梦境。

在墙洞那儿

寒鸦嘁嘁喳喳,

摞起一层层枝桠。当它们垒得很高,鸟妈妈就栖在

中间凹陷的巢穴,以此来温暖她的窝。我将信仰和骄傲都留给年轻强健的人:

他们沿山脊攀爬,

在新日喷薄欲出的清晨,他们或许投下一只飞虫;金属做成的身子

直到它被那久坐着的职业来打破。

我将迫使我的灵魂,

强迫它去学习

在学术圣地

直到身体衰朽,

血液慢慢腐败,

精神暴躁又错乱

或迟钝的暮年,

或更糟糕的邪恶到来——朋友们的死亡,或每一个明眸的死亡,

它们让多少呼吸屏住——似乎不过是天上的云

在地平线退去时;

或是一只鸟儿睡意绵绵的啼哭在越加浓重的阴影中。

丽达与天鹅 【注：丽达与天鹅的故事出自古希腊神话,宙斯化身成为天鹅,与在水中沐浴的斯巴达王后丽达交合。丽达后来生下了海伦。而正是海伦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的私奔才导致了战争连天、城毁人亡的悲剧。】

猝然一击:硕大的翅膀仍然拍打着扑向踉跄的女孩,她的大腿被

黑色的蹼抚弄着,玉颈被鸟喙缚住。他将她无助的胸脯揽进自己的胸膛。

她惊恐无力的手指,松软乏力的大腿,怎么能推得开披羽的神王?困在白色羽毛中的身体,

怎能感觉不到那奇怪的心跳?

腰部的一阵颤抖终让

城墙断坍,屋毁塔落,

阿伽门农 【注：阿伽门农:是迈锡尼的国王,海伦丈夫的兄长。一说丽达当时生下的除了海伦,还有她的姐妹和兄弟,共四人。其中海伦的胞姐妹是克吕泰涅斯苔拉,她后来成为阿伽门农的妻子。在特洛伊战争期间,她与情人共同掌管迈锡尼事务;在阿伽门农战胜回国后,她与情人联合设计将阿伽门农杀死。一说她谋杀亲夫的行为是因阿伽门农杀死了她的女儿。】 也死去了。

神王残暴的血将她困住、掌管。

在无情的喙将她释放之前,

她是否获得了他的智慧和力量 【注：诗人认为宙斯神王与人间女子丽达的结合象征着希腊文明的发端,而基督教文明的开始也可以看作是上帝的灵与人间的女子圣母玛丽亚的结合。】 ?

在学童中间 【注：1926年叶芝参观一所修女学校时所作诗歌。】

1

我边走过长长的教室边问询;

戴着白头巾的善良老修女回答着;孩子们学习算术和唱歌,

还学习阅读书籍和历史,

以及裁剪和缝纫,事事整齐

都是现代最好的方式。孩子们的眼睛带着瞬间的惊奇,凝视着

一个六十岁的微笑的公务人 【注：公务人:即叶芝本人。】 。

2

我想象一个丽达一样的身体,弯向坠落的火焰。她讲述的一个故事

关于一次严厉的苛责,或无关的小事。

它将单纯的日子变成了悲剧,

讲述后,我们两人的天性,处于年轻心灵的感应,混合成了一个球,柏拉图的寓言 【注：在柏拉图的《对话录》中,有这样的说法,从前一个人的身形是现在的两倍,而神害怕这样的存在,就将人分成了一半,从此,人的两半之间就存在着永恒的吸引力。】 也改变了,

成为一枚蛋壳中的蛋黄和蛋白。

3

想起那阵痛苦或恼怒,

我看着那一个个的孩子,

疑惑这般年纪的她也是否如此,因为甚至天鹅 【注：丽达与宙斯化身的天鹅结合生下了美人海伦。】 的女儿也继承了每一个涉水者的品质:

脸蛋儿和头发带着那样的色彩,于是我的心发了狂:

她似活生生的孩子站在我面前。

4

她现在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是十五世纪的手指将它塑造,干瘪的脸蛋仿佛餐风许久,将纷繁的阴影当作了它的肉?

尽管我从不属于丽达的种类,但也曾有漂亮的羽毛,足够了,还是以笑容回报笑容,示人作一种无害的老稻草人。

5

什么年轻的母亲,大腿上有一个形状,背叛了时代延续的甜蜜,

作为回忆或药物驱使,

必须睡觉,尖叫,挣扎着逃走,

回想起她的儿子,在他的头上

写下六十多个严冬,她才看见那个形状,对他降生时的剧痛的一种补偿,

还是对他前进的道路的不确定?

6

柏拉图认为天性不过一朵泡沫 【注：柏拉图认为自然是精神实质在表象上的反映。】 ,在万物幽灵般的范例上玩耍;

战士亚里士多德 【注：亚里士多德:柏拉图的学生,万王之王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他更加重视对现象的考察。】 射出了石弹,

瞄准了众王中的一位的屁股;

金股的毕达哥拉斯 【注：毕达哥拉斯:古希腊哲学家,擅长数学,认为宇宙中处处存在数学规律。他被传说长着金股骨。】 ,世界闻名,

手指置于琴弦之上,就可知

一颗星星的歌曲,和粗心缪斯的耳闻:旧棒撑起旧衣吓走一只小鸟 【注：哲学家的理论不过是吓唬鸟儿的稻草人。】 。

7

修女和母亲都膜拜影像,

但是只有蜡烛的光才不会

推动一个母亲的幻想,

但保持了岩石或铜一样的安定。

然而他们也同样会伤心,啊幽灵,激情,虔诚或感情的旧相识,

和所有天堂荣耀的象征

啊,人类事业自生自长的嘲弄者。

8

劳作就是开花或跳舞,那儿

身体不用创伤来愉悦灵魂。

自我的绝望也诞生不出美,

挑灯夜战换不回近视眼的智慧。

啊,栗子树,开花的王者,

你是叶子,花朵还是树干?

啊,迎向音乐的身体,灿烂的目光,我们怎能从舞蹈中区别出舞者?

旋梯及其他

洒了的牛奶

我们,曾经做了想了,曾经想了又做了,

一定会闲逛,变淡薄,像牛奶洒在石头上。

拜占庭

白日未净化的景象隐没;

酒醉的皇家卫兵已经沉睡;

夜的回响消退,妓女的歌声伴着大教堂的钟声起起落落;星光或月光照亮的圆顶 【注：圆顶:应该指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圆顶,诗人以此来代表人类文明的高峰。】 嘲笑着人类代表的一切,

一切虚妄的复杂性,

人类血脉中的狂暴和泥沼。

在我面前浮动着一个景象,人或者影子,人多过影子,比影子又有更多的意象;因为冥府的线轴缠裹着木乃伊的外衣,或许会解开曲折的路途;

没有湿润、没有呼吸的嘴

或许会召唤更多停止呼吸的嘴巴;

我呼唤超人类;

我叫它生中死和死中生。

奇迹、 鸟儿或金质手工,

比鸟儿或金质手工更称为奇迹,扎根在星光熠熠的金色枝干上,和冥府的公鸡一样地鸣叫,

或为月光惹恼,大声地嘲笑着,在不变的金属之荣耀中

平常的鸟儿或花瓣

以及泥沼或血液的所有复杂性。午夜在皇家人行小径上闪过

火焰,点不燃柴把或钢铁,

扰不乱风暴,火焰带来的火焰,血液招来的精灵来了,

狂暴的所有复杂性离开,

渐渐熄灭,颤颤巍巍的舞蹈,幻灭的痛苦,

不能灼烧衣袖的火焰的痛苦。

跨坐在海豚的泥沼和血液上,

精灵接着精灵!匠师劈开了洪水。皇帝的金匠师!

舞动的大理石地板

劈开了苦涩狂暴的复杂性,

那些景象仍然在

招来新的景象,

海豚撕破的、钟鼓声折磨的海洋。

疯简 【注：疯简:考特附近村庄里的老妇人,她总是说一些让人吃惊的话,看起来疯疯癫癫。诗人在这一组关于疯简的诗歌中试图论述,智慧或许在如疯简一样的非正常人身上,而不是在正统如主教一般的人身上。】 与主教谈话

我在路上与主教相遇,

我们谈了很多的话。

“那副胸脯已经扁平下坠,血脉也必然要干枯;

去住天上广厦吧,

离开那肮脏的猪圈。”

“美好与肮脏本是一家,

美好离不开肮脏。”我叫喊道,

“我的朋友们已经走了,但这个真理无论坟墓还是暖床都无法否认,

从身体的卑微和

心灵的自尊中学来。”

“只有专注于爱,

一个女人才能自尊自重;

但是爱常常将它的宫宇建在污浊之上;

因为没有被撕裂过的,都不算唯一或完整。”

经过长久沉默

经过长久沉默才出声,这是对的,其他的情人们或是疏离或是死去,暗淡的灯光藏在灯罩下,

冷漠的夜色挡在窗帘外,

我们谈论了又谈论,

艺术和诗歌这个崇高的主题:

肉体的衰老换来了智慧,青春却让我们混沌无知地相爱。

我属于爱尔兰

“我属于爱尔兰,

神圣土地爱尔兰。

时光流逝。”她大喊。

“为怜悯而来,

来和我在爱尔兰跳舞。”一个人,一个人孤孤单单,衣装奇异,

一个孤独的人

在滚滚的尘世中

抬起他高贵的头。

“山高路远,

时光流逝。”他说,“夜晚更加不友好。”

“我属于爱尔兰,

神圣土地爱尔兰。

时光流逝。”她大喊。“为怜悯而来,

来和我在爱尔兰跳舞。”小提琴手笨手笨脚,

要么就是琴弦被诅咒了,鼓,与定音鼓,

以及喇叭都破音了,

“还有长号,”他喊道。“喇叭和长号,”

瞪起不怀好意的眼睛,

“然而时光流逝,流逝。”“我属于爱尔兰,

神圣土地爱尔兰。

时光流逝。”她大喊。

“为怜悯而来,

来和我在爱尔兰跳舞。”

最后的诗

旋椎体

旋椎体!旋椎体!古老的岩石脸,向前看;想了太久的事情就不能再思索,

因为美死于美,价值死于价值,

古老的面孔被遮住了。

荒谬的血流玷污了大地;

恩培多克勒 【注：恩培多克勒:古希腊哲学家,他认为宇宙是由土、气、火与水四种基本物质组成的,它们因爱而结合,又被斗争分离开。】 将东西扔了一地;

赫克托尔 【注：赫克托尔:荷马史诗中特洛伊的英雄。】 死去了,特洛伊有一道明火;观望的我们只有在悲剧的欢乐中大笑。尽管麻木的梦魇凌驾于上,鲜血与泥沼玷污了敏感的身体,又有什么重要?有什么重要?不要叹息,不要落泪,一个更伟大、更虔诚的时代已经离去;我曾为古墓中彩绘的形体和梳妆盒子而悲叹,但是再也不会重叹;

有什么重要?洞穴中传出一个声音,

它知道的只有这么一个词语,“欢乐!”行为和工作变得粗糙,也粗糙了灵魂,有什么重要?岩石脸所珍视的那些,钟爱马与女人的人,将会

从破碎坟墓的大理石中,

或臭猫与猫头鹰间的黑暗里,

或是任何富贵且黑暗的空虚中

发掘工人、贵族和圣徒,而一切重新在过时的旋椎体中旋转起来。

天青石 【注：天青石:一种硫酸盐矿石。有人将一大块天青石雕图画送给了叶芝。叶芝此作诗。】

——致哈利·克里夫顿 【注：赠送诗人天青石的人。】

我听见了歇斯底里的女人们说,她们厌倦了调色板和提琴弓。厌烦总是欢乐的诗人们,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或应该知道,如果没有激烈的事情发生,

飞机和飞艇就将出现。

像比利国王一样投下炮弹,

直到城池被炸为平地。

都在上演着他们的悲情大剧,

哈姆雷特在那里踱步,还有李尔王,和奥菲利亚,以及柯蒂丽亚;

然而如果最后一幕大戏上演,

舞台上的大幕落下,

如果他们胜任剧中卓越的角色,

他们就不会哭泣,囫囵吐出台词。

他们知道哈姆雷特和李尔王是欢乐的;欢乐使一切可怕的东西变得滑稽。

所有人都追逐目标,迷失目标;

灯光熄灭;天堂在脑海中熠熠夺目:

悲剧发挥到极致。

尽管哈姆雷特嘟哝自语,李尔王发了疯,在成千上万的舞台上,

所有的幕布即刻落下,

它不会再长一寸或者重一两。

他们徒步前来,或坐船,

或骑骆驼,或骑马、骑驴或骡子,古老的文明被放置剑下处死。

他们以及他们的智慧都走向毁灭:卡利马科斯 【注：卡利马科斯:古希腊的一位雕刻艺术家。】 的手艺再也看不见,他曾把玩大理石就像铸铜器,

制作的窗帘,在海风吹过

角落的时候,仿佛会舞动;

他修长的灯罩,状似细长

棕榈树的茎干,站立不过一日;

所有的事物败落,又重新兴起,

那些将它们再建起来的都是快活的。两个中国佬,身后还有第三个,雕刻在天青石上,

他们头上是一只长腿的鸟儿,它是长寿的象征;

第三个人,毫无疑问是个男仆,他带着一件乐器。

天青石上每一个异样颜色的部分,每一个偶然的裂缝或坑陷,

似乎都是水流或雪崩,

抑或陡坡上依然降着雪。

尽管毋庸置疑,李子树或樱桃树将半山坡上的小房子上洒满花粉。那些中国佬往那儿爬去,而我高兴地想象他们坐在那儿;

在那儿,他们凝望着高山和天空,他们凝望着所有悲伤的景色。

一个人要求听悲伤的乐曲;

娴熟的手指便弹奏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在很多的皱纹中间,他们的眼睛,他们古老、闪光的眼睛,是欢乐的。

光辉的一天

革命万岁!更多加农炮万岁!

马背上的乞丐鞭打着地上的乞丐。革命万岁!再来的加农炮万岁!

乞丐互换了位置,鞭子依旧扬起。

(1938年)

巴奈尔 【注：巴奈尔:是一位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的政治家。】

巴奈尔沿着道路走来,他对一个欢呼的人说:

“爱尔兰就要获得它的自由,而你仍然要砸石头。”

鼓舞

你认为欲望和愤怒在我年老时,

舞蹈着献媚于我,是可怖的;

在我年轻时,它们不是这样的祸害,还有什么能鼓舞我去歌唱呢?

长腿蝇

那文明不会沉沦,

它输掉了伟大的战争,

平息狂吠的犬,在远处

的柱子上栓起小马驹;

我们的主子恺撒 【注：恺撒: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军事家、政治家、独裁家。】 在帐篷里,地图平展着,

他的双眼中空无一物,

一手托着自己的头颅。

像一只长腿蝇在溪流上飞翔,他的大脑在无声中运转。

高耸入云的塔焚毁,

人回忆起那张脸 【注：指海伦。】 ,

如果你必须要走动,一定要温柔,在这孤寂的地方。

她想,一份是女人,三份是孩子。没有人看;她的双脚

从街道上学会了

吉普赛人的舞步。

像一只长腿蝇在溪流上飞翔,她的大脑在无声中运转。

青春懵懂的女孩们或许会在她们的思想中找到第一个亚当,关掉教皇教堂的大门,

不要让孩子们进去。

那儿斜倚在脚手架上的

是米开朗琪罗 【注：米开朗琪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的绘画家、雕塑家。此时他在西斯廷教堂中绘制《创世纪》中的图景。】 。

声音比老鼠还要小,

他的双手摆来摆去。

像一只长腿蝇在溪流上飞翔,他的大脑在无声中运转。

约翰·金塞拉哀悼玛丽·摩尔夫人

突如其来的、残忍的结局,

枪杀或者绳绞,

死神拿走了人想保存的,

留下了人想抛弃的。

他一定也要带走我的妹妹,

和表妹们,一打打都带走。

但是什么都满足不了这个傻瓜,只有我亲爱的玛丽·摩尔,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

在桌子上或床上取悦男人了。我该把漂亮的姑娘们怎么办,既然我的老鸨母已经死去?

尽管做交易的时候斤斤计较,就像一个老犹太人,

交易达成,我们又说又笑,喝掉了很多罐酒;

哦!她还会讲很多的故事,尽管入不了牧师的耳朵,

却让男人的灵魂保持鲜活,忘记年龄和忧虑。

年纪老迈,她说起话来

总是戴着一张张面具。

我该把漂亮的姑娘们怎么办,既然我的老鸨母已经死去?牧师们有一本书,上面说

要不是亚当的罪恶,

伊甸园还会在那儿,

我也会在其中。

那儿所有的愿望都不会失落,

没有令人愉快的习惯会终止,

没有人会老去,没有姑娘会变得冰冷。朋友们走在一起,

随手就可以从树上摘下面包,

谁还会为半文钱而吵架呢?

我该把漂亮的姑娘们怎么办,既然我的老鸨母已经死去?

疯简在山上

我咒骂主教咒骂得累了,

(疯简说)

九本书或九顶帽子

不足使他成为一个汉子。

我发现了更糟糕的事

来让我思量。

一个国王 【注：国王:指英皇乔治五世,沙皇和家人是他的近亲,在俄国革命中被杀害。】 有一些漂亮的表姐妹。可是她们到哪里去了?

在地窖里被打死啦,

他在宝座上下不来了。

昨夜我躺在山上。

(疯简说)

那儿有两匹马拉的车子

两个轮子带着它转,

好大膀胱的爱摩尔 【注：爱摩尔:在爱尔兰民间故事中,她具有超人的精力和超大的膀胱。】 坐在那里。

她凶暴的男人

库胡林 【注：库胡林:同为民间故事中的英雄人物。】 坐在她身边;于是

我双膝跪地,

亲吻了一块石头。

我在尘土中四仰八叉地躺下,我哭下了泪水。

政 治

“在我们的时代,人的命运要

从政治的角度去看才有意义。” ——托马斯·曼 【注：托马斯·曼:德国小说家和散文家,192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那个姑娘站在那里,我怎么能将精力关注在

罗马或是俄国

又或西班牙的政治呢?

然而有一位常旅行的人,

他熟悉他所说的话题;

还有一位政治家

读过很多书,作过很多思考,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关于战争和战争警报的事。

但是啊,若是我还年轻,

多想拥她入我怀抱啊!

人与回声

人:

在名为阿尔特的裂缝 【注：阿尔特山缝位于本布尔本山中。】 中,碎石下,我驻足。

在深坑底,

灿烂的正午却照不进的地方,我对着岩石喊出了一个秘密。所有我说过的、做过的,

在如今,年迈老朽的我心中却都成了一个问题,让我一夜一夜无法入睡,

琢磨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的那部戏剧让一些人

成为了英国人的箭靶 【注：此处指他的《凯瑟琳伯爵夫人》,有人曾批评这部作品中有煽动爱尔兰人民反英的意味。】 吗?

我的话让那个女人拧起的脑筋变得更加紧张了吗?难道我的口头言语能够阻止房屋被毁坏吗?

一切都令人讨厌,直到我既然无眠,就躺下,死去吧。回声:

躺下,死去吧。

人:

那是要逃避

精神智慧的伟大作品,

枉然地逃避。匕首或疾病

也不得解脱,

也不会有如此伟大的作品,

竟得以净化人类肮脏的罪行簿。当人还拥有他的身体,

酒精或爱情将他麻痹入睡,

他醒来感谢上帝,让他

拥有身体和愚蠢,

但是睡眠和身体一起与他诀别,直到智慧凝练沉淀,

一切在眼目中沉静有条,

追求我所寻之思想,

然后用他自己的灵魂来判断,一切工作都完成,否定来自智慧和洞察的一切,

最终沉进夜里。

回声:

进夜里。

人:

哦,岩石之声,

我们要在那伟大的夜里尽情欢乐吗?我们在这个地方面面相对,

除此,我们还知道什么?

但是等等,我已经忘记了主题,

它的欢愉或黑夜都似乎只是一个梦;那上面有一只鹰枭在捕食,

一只可怜的兔子在大声地惨叫,

它的尖叫声扰乱了我的想法。

黑 塔

古老的黑塔中的人说,

尽管他们不过和牧羊人似的吃喝,他们的钱花光,他们的酒变酸,一个士兵所需的他们都不缺乏,说,都是受誓言约束的人;

那些旗号就进不来。

在那坟墓中死者笔直地站着,但是风从海岸上吹来:

风一咆哮,他们就颤抖,

老骨头在山上摇晃。

那些旗号来行贿或威胁,

或低语一个人是傻子,

这个人,在他合法的国王被遗忘时,关心哪个国王建立了他的统治。

如果他死去已久,

你为什么还这么怕我们?

在那坟墓中暗淡的月光洒下,但是风从海岸上吹来:

风一咆哮,他们就颤抖,

老骨头在山上摇晃。

这塔的老厨子必要爬上塔去,

捉一些晨露中的小鸟儿,

当我们拖曳那躺着安睡的人们时,他发誓说,听见了国王的伟大号角。但是他是一只说谎的猎狗:

我们谨守誓言,警戒着!

在那坟墓中黑暗的变得更黑,但是风从海岸上吹来:

风一咆哮,他们就颤抖,

老骨头在山上摇晃。

本布尔本山下

1

以马里奥提克湖畔的

圣人所言起誓,

阿特拉斯的女巫所知,

所说,并让公鸡鸣叫。

对那些骑士和那些女人起誓,面色和轮廓都是超乎人类的,

那面色苍白、面容悠长的伙伴、那不朽的神气

赢得热情的完整;

如今他们在冬日的早晨骑行,

本布尔本山的脸庞徐徐呈现眼前。这是他们的话中精华。

2

人屡屡生生死死

在他的两种永恒之间,

一曰种族,二曰灵魂,

古时的爱尔兰人全然知晓。无论寿终于他的床上,

还是枪打在脑门上,

与那些最亲爱的人短暂别离都是这人恐惧之极之事。尽管掘坟者的劳苦时长,磨尖了铲子,练出了肌肉。他们不过将所埋葬的人

再次推向了人心上。

3

你听见了米切尔 【注：约翰·米切尔:19世纪爱尔兰的政治家,民族主义者。】 的祷告,

“送战争来这时代,啊上帝!”

知道这话一说完,

一个人要疯狂斗争,

有东西从失明已久的眼眶坠落,他偏颇的心得到完善,

片刻间在安逸中站立,

大声地笑,心灵安宁。

甚至最有智慧的人,完成

了命运,知晓他的事业,

选择他的伙伴之前,也会紧张带着某种暴力的倾向。

4

诗人和雕塑家,做本分工作,也不让时髦的画家逃避

他伟大的先辈所做的工作,

让他选择正确的摇篮放好。

我们的力量从测量开始:

一个赤裸的埃及人思想的形状,更温和的菲迪亚斯 【注：菲迪亚斯:公元前五世纪的希腊雕刻家。】 锻造的形状,米开朗琪罗 【注：米开朗琪罗在西斯廷教堂的穹顶上绘制了《创世纪》中的图景,其中自然少不了亚当。】 留下了证据

在西斯廷教堂的穹顶上,那里半睡半醒的亚当会打扰周游世界的夫人,直到她心肠热起来,

秘密工作的心灵总有一个即定的目标,这证据乃:人类俗世的完美。

十五世纪留下的绘画

将神或圣徒画在

灵魂安息的花园里;

那里入目的一切,

花儿、青草还有无云的天,就像长睡的懒汉半睡

半醒之际看到的影像。

当它消失了,只有床

和床头在那里,仍宣称,天国的门打开了。

旋转继续;

当那恢宏的梦离开,

卡尔福特和威尔逊,布莱克和克劳德 【注：本诗行中提到的四个人都是著名的雕刻家或画家。】 ,为上帝的子民准备了休憩之处,

这是帕尔默 【注：帕尔默:也是一名风景画家。】 的句子,但是在那之后混乱笼罩了我们的思想。

5

爱尔兰的诗人,学习你们的本行,

歌唱工整合律的诗行,

不屑做新生的种类

从头到脚都是扭曲的形状

卑劣的温床生的下等的作品。

歌唱农民,然后还有

总是在马背上奔波的乡绅,

僧侣的神圣,和喝完黑啤酒之人喧嚷的笑声;歌唱快活的绅士和夫人,

他们历经七个英雄的世纪,

早已被塑成了雕像;

思量那些日子,

在来日,好仍然是不屈不挠的爱尔兰人。

6

在荒凉的本布尔本山下

德拉姆克里夫的墓园中躺着叶芝。一位先人曾是那里的牧师,

那是很多年前,教堂就在旁边,

古老的十字架耸立在路边。

没有大理石,也没有例行的墓志铭;在就地采来的石灰岩上,

遵他的嘱咐刻下了这些话语:

冷眼瞥去,

看生,看死。

骑士,向前!

(1938年)

① 叶芝死后葬于本布尔本山不远处的墓园中,墓碑上正是这最后的三行诗。

叶芝及其作品

叶芝是最具有人格魅力的诗人。他在创作里经常提到自己出生和年轻时居住过的地方。他的先祖有盎格鲁—爱尔兰血统,在史威夫特(1667-1745)和亨利嘉坦(1746-1820)时期,是都柏林相当被人熟知且富有的商人。除此之外,叶芝家族和权贵巴特勒家族相交甚好,甚至联姻。巴特勒家族是世袭的伯爵,在爱尔兰的欧蒙德拥有封地。

叶芝家族在18世纪末逐渐没落。自他祖母这辈开始,家族里有很多人担任神职。他的祖父是威廉·巴特勒·叶芝(和诗人名讳相同),不仅博学还是个运动能手。他在1805—1864年间任职斯莱戈郡“鼓崖”神学院的院长。一个世纪以后,叶芝的遗体便葬在“鼓崖”墓地。即使叶芝在都柏林出生,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高威、伦敦或海外度过,但是全世界的人却公认斯莱戈是他生命的主干道,而尽头便是“鼓崖”。

叶芝的父亲喜好绘画,坚决不愿意担任神职,更不愿意在律师这一职业上耗费心血。因此在成为第一个孩子(即诗人叶芝,在1865年6月13日出生)的父亲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稳定的收入。在孩子3岁那年,全家搬往伦敦。之后的6年中,家中依次出生了4个婴孩,最后存活下来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各自在艺术上皆有成就:莉莉、洛莉以及画家杰克。

叶芝的父亲从未拥有过丰沛的财产,单从绘画上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成就,因为他的作品经常只进行到一半。他时常教育叶芝:“我年少的时候对‘绅士’的理解,就不认为是一心谋求发展。”他不看重事情的结局,并体现在对儿子的教育上——总的来说,这一点很适合诗人的成长,却远远不够。叶芝的祖母在斯莱戈有座房子,叶芝儿童时期便在这里度过夏天,并将它看成自己的家。其余的时间里,叶芝大多居住在伦敦,整日跟随父母在贝德福公园的文艺小团体里抛头露面,与当代的诗人、画者、演员还有教养良好、学识渊博的绅士会面。

叶芝的父亲独来独往,脾气倔强,他让叶芝待在家里,自己给他上课。所以父子俩彼此了解透彻,感情甚是亲密。这些可以从两人之后几年的书信交流中看出。但是,叶芝始终无法忘怀的遗憾,却也是因为缺乏正统教育。拉丁文、法文他略知一二,却从未接触过苏格兰高地的盖尔语;他喜欢并着手翻译过希腊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的作品,却对希腊文一概不知;在对希伯来文、阿拉伯文都一无所知的情形下,他钻研神秘文献,错上加错。即使他涉猎的范围很广,也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要是在冶学这方面,我们可以借用一句他评价梅瑟斯的话来评价他:“知识丰富,学问不足。”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他社交的对象大都是领导当代思潮的精英知识分子,这点起码补救了教育上的缺憾。况且斯莱戈的传奇和氛围也给他许多帮助。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对孩提时期的回忆中很清楚地发现。

在他15岁那年,举家迁回都柏林。两年之后,他深受雪莱的影响,开始执笔作诗。除此之外,因为那时候爱尔兰复古风的盛行,叶芝也自然而然地热爱上神秘法术的钻研。叶芝1884年在都柏林艺术学校就读,在那里认识了诗人兼神秘派支持者——乔治·罗素。神秘派相当合叶芝的胃口,他此后的作品里相当大成分地显示出这方面的爱好。叶芝曾写道:“我邂逅了研究灵魂与神秘宗教的哲学以后,才从父亲对我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叶芝和那时候许多诗人一样,在厌恶科学的同时,皆忙于另觅途径,来挣脱这个无边的桎梏。叶芝所走上的道路便是对爱尔兰神话与民族精神的研究。这类事物扎根在叶芝的内心深处,他把自己对哲学、历史的见解去伪存真,根据历史、人文甚至神学凝练出一个诡异玄妙的论据。就这个论据而言,它并不能为诗的创作提供题材,但它增加了诗人的表现形式和想象空间,从而创造出全新明丽的诗体。叶芝内心深处所持有的观点是将一切事物转化成诗作;就这个观点来看,他与所有的诗人们同样有幸。在他的作品里,常常用自恃掩盖自卑。他执笔写下与魏尔伦会面的场景,或者回顾“悲哀的一代”——他身边那些唯诗独尊,却因领悟能力欠缺而放弃的朋友——都试图证明自己是如何超越他们的。

《都柏林大学评论》于1885年发表了他的一些作品。这其中,《摩沙达》最为特别。他的父亲曾经把这首诗作让霍普金斯指点。与此同时,他创办“炼金术社团”,并宣称:“大诗人在他最精致纯良的瞬间领悟的事物,我们在权威的宗教上更能获得。”13年后,他创作的一篇有名的文章也有相仿的见解,大概的意思是:在最初天地混沌之时,法师统治着世界,诗人便是这些法师的后裔。

在创作诗作、研究秘术的闲暇,叶芝对政治满怀兴致。这段时间里他参加了“爱尔兰青年社团”,团长是约翰·奥利瑞。叶芝写道:“我所从事的事情,不外乎参与当时的争论,与奥利瑞对话,还有阅读他赠予我或借予我的爱尔兰语书。”他相当崇敬奥利瑞。因为他带来的影响,叶芝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会在文学层面上为爱尔兰做出贡献。尽管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对爱尔兰文学的贡献令人望尘莫及,但是他一说到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总是带有些许的遗憾。

叶芝在都柏林的生活十分困苦,却很丰富。1887年,他的父亲又返回伦敦居住;之后,叶芝就在英格兰和爱尔兰两地间不停往返——有时伦敦、牛津,有时高威、斯莱戈。他在写诗和秘术上的兴趣依旧不减,参加了布拉瓦茨基夫人举办的“神智学社”,之后又参加了梅瑟斯举办的“金黎明炼金研究会”;同时,准备创作《乌辛的流浪》。叶芝在伦敦认识了莫里斯,并通过他结识了萧伯纳。叶芝还和赫胥黎、王尔德会过面。王尔德对他相当友好。贝德福公园红砖剧院的舞台表演,让他有机会认识托韩特,还有女演员法尔。托韩特是诗剧创作的先驱。这段时间里,叶芝的想象力得到提升,对剧场的兴致也是这时候产生的。

1889年,叶芝和他父亲的友人艾理斯共同整理布莱克的诗集。两人耗费了4年的时间才完成这项任务。正是这个时候,叶芝恋上了女演员茅德·冈 。这段感情对于叶芝来说十分珍贵,因为她改变了叶芝的创作与人生。她让叶芝不顾己愿地和爱尔兰民族运动的激进主义分子交往。叶芝一直记得两人邂逅时的场景:“那天,她就如同春神的优美幻像一般。维吉尔曾说过‘她姗姗来迟,如同女神’,就是形容她的。”

叶芝在25岁的时候创办了“诗人协会”和“爱尔兰文学会”,同时出版了一部小说《约翰·雪曼》(1890),还有第一首特别的诗作——《乌辛的流浪》。这首诗如果按其后期创作水平来看的话微不足道,但是全诗竭尽全力挣脱固有的韵律,运用极具个人风格的象征手法——这也是叶芝认为象征诗所具备的必要条件,可以从中看出叶芝之后的文风,这是它值得关注的地方。虽然这首诗的韵调缓慢而沉重,但是叶芝已经开始在诗里研究策略,力图字字珠玑。这期间的叶芝依旧摆脱不掉浪漫派和前拉斐尔诗派的影响,还有19世纪风行的神秘派和民族传奇风格,可是《乌辛的流浪》却带着大量属于现代的特点。

从这时候起,叶芝就在伦敦和都柏林的文学圈内活动。一段时间里,他和好友赛门斯居住在一起,因此也加入了《萨伏依》杂志的队伍。这份杂志才华满溢,却没有持续多久。25年后,叶芝出版诗集《灵视》(1925),把人类的性格划分成几种类型,其代表角色就是这段时间里认识的友人。这个年代的文化发展似乎和促进了它的发展的社会基础脱节,因此“抽象”手段相当普遍。叶芝觉得,“抽象”就好比灵魂的衰败,最终只能落得任人宰割的悲哀下场。叶芝把自己和几个朋友列入“悲哀的一代”——约翰生、辛格以及道生。这些人之后又出现在叶芝个人的神话传说中,还和“远古的战神”一同出现。

这段时间里他辛勤劳作,茅德·冈激励他写出《女伯爵凯瑟琳》(1892)。叶芝为了将自己打造成爱尔兰诗人,他再次从爱尔兰传说里头选取素材。1893年,他出版了一本文风极其细腻的散文集《凯尔特的薄暮》,体例和书名相互辉映。1895年出版的《叶芝诗选》,收录了他认为应该保留的自己的早期诗作。

1896年,叶芝同赛门斯在爱尔兰故地重游,认识了格雷戈里夫人。她之后不仅出现在叶芝的“英雄榜”上,还对叶芝的人生起着尤为重要的作用。之后的几年时间中,叶芝住在格雷戈里夫人位于库尔的房子里,她和她儿子罗伯特的姓名时常在他的诗中出现。一开始,叶芝对自己的过劳工作毫不在意,因此非常需要有像格雷戈里夫人这样能够给予他起居上照顾的人。她在做家务时尽量不打扰到诗人的创作。之后,格雷戈里夫人与叶芝共同创作,时常给他带来创作的思路。格雷戈里夫人出身于高贵的社会阶级,和叶芝偏爱贵族的思想相当投缘。他们曾经一同阅读过卡斯提隆尼的《廷臣手册》,还一起前往乌尔比诺游玩。1919年,格雷戈里夫人染上重病险些丧命。叶芝写道:“星期三,脑中整天一直徘徊着卡斯提隆尼的句子——‘公爵夫人与世长辞’——这时我的眼里闪烁着泪光。”格雷戈里夫人同库尔和本布尔本山的景象一样深深地烙在叶芝的创作中。叶芝的才能第一次完满地出现在诗里,就是为格雷戈里夫人之子写的悼歌。叶芝的鼎盛时期诗里的主要意象——塔——就离库尔不远,叶芝的好几首诗作皆是弘扬它的壮丽。叶芝出版的书也大多用格雷戈里夫人家的房子、林园、湖泊做题目。

格雷戈里夫人带给叶芝的影响也涉及到了他的社交。1899年,叶芝开始参加建设爱尔兰国家剧院的运动。与此同时,诗作《苇间风》相当完满,不过这时候他的主要精力放在舞台上。他的剧本《女伯爵凯瑟琳》在都柏林公演,茅德·冈出演女伯爵。随后出版了《狄阿缪与格兰尼亚》(1901),这部剧本是叶芝和乔治·莫尔一同创作的。乔治·莫尔是位靠不住的新友人,之后两人不悦地分道扬镳了。“爱尔兰文学剧场”建成不久便被“爱尔兰国家剧院”所代替,叶芝出任主席一职。剧院汇集了一批杰出的演员,叶芝早些时候比较重要的创作都是为他们而完成的。在女演员法尔的帮助下,叶芝试着开始创作诗剧。历经阻挠,“艾比剧院”最终在1904年建成。

“艾比剧院”最早是由安妮·霍尔尼曼总管经济,通过一段公开透明的试营业,最终由格雷戈里夫人、叶芝与著名剧作家约翰·米林顿·辛格三人全权接手。叶芝的经营理念并不是只为了满足普通兴致,而是期待将剧院拿来试演自己的诗剧,因此台词、演技甚至是布景,每个方面都力图创新。

叶芝几番折腾,最终成为了既成熟又老练且充满智慧的舞台经理。他最完美的成就,无非就是在1907年为辛格的剧本《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义不容辞地发表辩护言论。这个剧本初演那天,叶芝在苏格兰。观众看完之后,都表示强烈反对剧中的一些用辞。叶芝回来以后,他向着咆哮的民众说话:“《胡里汉的凯瑟琳》这部爱国剧的作者,对各位讲话。”这场演说效果很好,可是关于辛格的《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的争论依旧没有止休。1912年,艾比剧场的演员前往美国公演,这部剧还引发了一阵骚乱。

此时,剧院之外也发生了些重大事件。1903年,叶芝知悉茅德·冈和别人结婚,他的精神受创,因为她结婚的对象——约翰·麦克布赖德是他最看不起的人。同年,他出版了第一本批判集——《善恶之观念》。集里收录了“绘画的象征手法”与“诗的象征手法”(1900),诗论部分则包括了对布莱克以及雪莱的两篇研究。

这部集子,外加《玛瑙的切割》(1912)以及之后的几篇论文,为叶芝奠定了批判家的地位。叶芝从没停止过散文写作——或许不太迎合现代读者的口味,就这点来说,叶芝没有得到过公正的评价。纵使他根据自己的衡量标准品读作品——将自己喜爱的作品称为“神作”,对自己不喜爱的作品闭口不提——但是他的标准从没有和现代文坛脱轨,有时候他的观点甚至在当时还没有人提出。他探讨雪莱比起现代的研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觉得布莱克是“想象力的写实派拥护者”,论据深刻,无人能比。

叶芝写批判文,几乎是用象征主义作为哲学理论依据——理性摧毁世界,想象力则根据意象重造世界。所谓意象,并不单单只是秘教法术的符号,或者古老如同“玫瑰”或“十字架”之类的标志;大体来说,山水或人物也可以帮助恢复遗失的圆润。叶芝期待重新回到最初的圆润,他觉得标记的涵义可以用作交流,他从神话的角度来阐述历史的兴败。总而言之,叶芝的论调和现今文学批判理论并不矛盾。

有关叶芝的批判创作,还有一方面值得关注:那就是阅读他的散文时通常能有意外收获,往往能够在散文里看到他之后的诗作。这是因为叶芝常常将近几年来创作的散文节选,多次推敲,加以修饰,从而创作出一首绝顶好诗。他的记忆力很好,并且极其自我,只要是可以被他拿来作为想象的,他从不遗忘。

这段时间里他创作的诗都收录在《绿盔》(1910)中。在这之前,叶芝修改了早年的创作,在1908年分8册出版。而《绿盔》中收录的都是新作,不仅希望迫切,张力非凡,与现实也有很强的联系。这部集子收录的诗不多——就像叶芝自己说的那样:“我会因为任何一个原因而放下写诗的笔。”——可是都极其重要。其中有几首描写的是茅德·冈(在诗里她成为了特洛伊的海伦),有几首则是讲述“艾比剧院”发生的事情。

一个大诗人在6年的时间里应当有很多的作品,但是叶芝的理智和才能还在不停地提高。他的社交圈现在都围绕着“艾比剧院”和因它所引起的风波上,他的私人生活却也精彩纷呈。叶芝在伦敦结识了庞德以及乔治·海德里斯小姐,后者没过几年就嫁给了叶芝。这段时间里,叶芝还完成了两篇悼念性质的文章:《疏远》和《辛格之死》。这两篇都在1909年完成,极其动人,最具备叶芝散文的特点。

这时,叶芝在伦敦和都柏林已经是名声大噪。1910年,英国王室为他提供150镑的年薪。他接受了馈赠,但是在政治方面不受其约束。他在1914年出版的一本诗集,就以《责任》作为标题。叶芝在这部书里是生存在两个世界的人,尝试“在思想上将现实与正义连为一体”。现实就是都柏林的狭隘和小肚鸡肠,在诗歌中,他对“一无所知的城市”的“市集逻辑专家”充满鄙视。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后,一开始,叶芝对于战争并不是很上心:爱尔兰固有的问题已经很多了。战争爆发后的第一年,他与庞德在英国度过寒冬。因为庞德是他的秘书,因此毫无疑问,叶芝在庞德的影响下才在剧本的创作上跨上了新台阶。至于庞德在给他写诗的技巧上带来的影响深远到什么地步,我们无从得知。

庞德作为费那罗沙的遗作掌管者,持有他的手稿,并将里面日本能剧形式的剧本推荐给叶芝。叶芝阅读了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在一篇论文——《悲剧》(1911)——中所倡导的贵族派观点。宠德从费氏手稿里挑出几部剧本,编成“日本贵族剧数种”,并由叶芝撰写一篇前言。1916年,叶芝开始自己创作日本文风的剧本,其中的舞蹈演员要戴上面具。不久之后,《鹰之井》在伦敦的康纳得女士的客厅里演出,观众大多是贵族。年轻的T.S.艾略特那晚上也在场欣赏,为此他体会到:即使叶芝年近半百,但依旧代表着现代诗的新增活力。

之后几年里,叶芝不停地创作这类的剧本:《爱玛唯一的嫉妒》(1919),《死者之梦》(1919),《髑髅地》(1920) ,《猫和月光》(1924),创作的激情丝毫没有因为年迈而衰减。这些剧本全部依照他的“体系”完成,剔除了教条成分和自然派观点。

很快,叶芝便遭受到战争的影响。1915年,雷恩——格雷戈里夫人的侄子,一位有名的收藏家——与“路西塔尼亚”号战舰一同沉睡海底。1916年都柏林发生了“复活节动乱”,英国政府立即处死了16名叛乱首领。茅德·冈的丈夫麦克布赖德也是其中一个。这些事件对叶芝来说多少都有些影响:第一,这是国家民族的惨剧,他自己也受到牵涉;第二,对他也起到解放的作用。他立刻乘船前往法国会见茅德·冈,再次向她求婚,却依然遭到回绝。之后,他恋上了茅德·冈的养女(伊莎贝尔·冈),向她求婚,又遭拒绝。最终他陪她们回到英国。1917年,叶芝购买了“索尔·巴利里”,这是一座诺曼式的塔楼,在高威,离格雷戈里夫人的土地不远。同一年里,他和乔治·海德里斯步入婚姻的殿堂。他亲自修整巴利里的塔和房子,准备在这里定居。

1918年初始,他和太太在巴利里刚刚驻扎,格雷戈里夫人的儿子罗伯特——英国皇家空军中队长——又在意大利战线为国捐躯。这段时间,叶芝的心灵遭受着严峻的创伤。他依旧没有停下创作的笔,秘术的钻研在这个时候也第一次接近“半体系”的形成——体现在《宁静的月色中》(1918)。罗伯特离世的讯息对叶芝来说又是当头一棒,再加上此时爱尔兰的局势异常敏感。处于内外共同煎熬的背景下,叶芝的诗作却突然融入了一股新鲜又出人意表的能量。

婚后不久,叶芝就发觉他的妻子有着通灵的天赋,几个“传话者”通过她表达神的旨意,将叶芝的神秘哲学联合成系统,甚至为他提供“诗的隐喻”。所以这段婚姻对他来说,不仅象征着困苦的结束,更是迈上新哲学之路的开始。

1919年,叶芝出版了相当优秀的诗集《库尔的野天鹅》。其中收录的诗歌满溢着对生活的热爱,体现着在腐朽的世界里坚持梦想的道德价值观念。《一位不久人世的淑女》这首诗和叶芝先前的创作大相径庭,不过也足够表现出他的诗豪风范。这时的他已经可以对自己想象力掌握自如了。

后来几年里,他住在牛津,经常拜访故交梅斯菲尔德、布瑞吉斯、莫尔和杜拉克,并经常前往距离牛津不远的盖辛顿,那里是莫瑞尔女士为当地作家所提供的住处。他开始准备创作《面纱的颤抖》(1922)和《迈可·罗拔兹与舞者》(1920)。他向往“天人合一”——这在文艺复兴以后的时间里依旧无人能及,在诗句里通过融合理性和感性来表达。《迈可·罗拔兹与舞者》收录的诗中相当一部分是关于哲学方面的想象,最赋盛名的无非是《基督再临》。这首诗用一个神秘宗教暗号作为基调,融合基督教启示录中的意象以及新柏拉图派的“世界灵魂“——30年前的梅瑟斯也采用过同样的暗号。叶芝本人对于“回旋理论”的看法:基督教时代就要走到尽头,另一个与之相对立的世界将取代它。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对当局的预言。《迈可·罗拔兹与舞者》里有一大段的冥想,名字叫《为吾女祈祷》,把淳朴和夸大的文风相当生动地融合在一起。

1920年,英国政府出兵镇压爱尔兰的改革运动。格雷戈里女士在信中向他描述了英军在毕特附近的残暴行径。由于叶芝不在爱尔兰,因此他得以创作出他最了不起的诗——《1916年复活节》。

1921年夏天,叶芝夫人诞下一男婴,叶芝为他取名叫做威廉·马可·叶芝。1922年,叶芝举家迁回都柏林,在梅里恩广场选址定居。这是爱尔兰独立后的第一年,人们将叶芝当作爱尔兰不可或缺的作家,盛邀他成为参议员。可是政治风波愈演愈烈,1922年春天,反对对英条约的人举兵围攻都柏林,于是内战爆发了。叶芝这年57岁,看起来还相当年轻,却整日抱怨“人将暮年”。他没有停下阅读和创作,虽然他极其反感武力,但是轻易不会谈论政治。他将这场内战与其他的事件一起写进自己的创作里。在他看来,这场内战预示着西方全部时代的分界线。他的习惯并没有因为都柏林的战火而改变,巴利里的桥梁遭炮火轰击,自己的儿女差点受伤,他依旧坚守在工作线上。

叶芝在这些年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成为了《塔楼》(1928)这部诗集的开篇。

1923年12月,叶芝前往斯德歌尔摩接受诺贝尔文学奖。返国后,他完成了一篇重要的文章,名为《瑞典之富》。他创作这篇文章的意图不仅仅出于感谢,更是因为难以改变的创作习性。

1925年他拜访了西西里,对那里的拜占庭古迹产生了浓厚的兴致。同时,他对剧院依旧非常关注。他本人也编创了几部剧本,在艾比剧场上演。剧中合唱团吟唱的部分非常完美。1926年,他在艾比剧院再次被牵扯进一场因由欧卡西的剧本《星与犁》所引发的暴乱中。

1925年,医生告诫他不能过劳,但是在1927年他还是积劳成疾,病情告急。病情恢复后,他在1928年前往拉帕洛疗养。同年,《塔楼》出版。不可否认,这是他最坚实的作品。之后他在翻阅这部书时,曾和谢斯比尔通信:“我对书里的厌烦心态感到相当吃惊,我希望能够在爱尔兰之外的土地居住,这样一来还能发现一些新事物。但是这份厌烦也是维持这本书的坚定的理由。这是一部我完成得最好的作品。”由于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因此他越来越向往健美的体魄和充满活力的运动。《驶向拜占庭》的开篇这么写的:

那不是一个老年人的国度。年轻人

相依相拥,鸟儿们在树枝上——

这衰朽的世代——唱着它们的歌,

鲑鱼洄游成瀑布,鲭鱼挤满大海,

鱼类,兽类和禽类,整个夏天不知疲惫地歌颂着繁殖,出生和死亡。

沉浸在感官的乐曲中,它们都忽视了

纪念智慧不朽的石碑。

《塔楼》这部诗集的首篇便是《驶向拜占庭》,剩下几篇的主旨也与之相仿,但表现手法更为尖锐,也更具个人魅力。在这部诗集中,历史和哲理常常迸发出诗的火花,诗剧《复活》中的歌曲和《丽达与天鹅》都是如此。而《在学童之间》,则可能是叶芝刻画最为精致的冥想诗。这首诗在恰到好处的反调里拉开帷幕,把诗人再次引向中心,对比肉体和“青铜大理石”之间的价值。它的结局让人叹为观止:恒久的艺术创作里所蕴含的“天人合一”。

《塔楼》出版的那年,叶芝63岁。即使年迈体衰,他却始终保持着十足的精神,仍旧坚持写作阅读。这段充满活力、物质充足的时间里,他肆意地创作着。1929年12月,他在拉帕洛病倒在床,病情一再告急。但是第二年开春,他依旧在库尔创作出引人入胜又别出心裁的散文剧《窗棂上的世界》。

1932年,格雷戈里夫人去世。叶芝对此写过这么一段话:“都柏林有个行为乖张的雕刻家……前来‘哀悼’。他在每个房间里踱步,最后停在挂有铜雕像和木刻像的房间里。这些像里的人皆是格雷戈里家族的上司或同事。那个雕刻家久久未语,最后才说道:‘全人类的贵族。’我猜测他所指的不仅是画像里的人,更是那些早已逝去的年代。我自己的诗句里又何尝不是强调着同样的一句话呢?”

叶芝有时也在想,格雷戈里夫人的逝去是否是他写作生涯的终点。然而在1934年,他希望自己能重寻活力,便接受了手术,他觉得很有成效。事实上,他认为自己一辈子里最为神奇的时间段就要拉开帷幕:进行新的钻研,认识新的朋友,即使身体被疾病困扰,依旧充满热情、精神激进地创作、研究哲学。1934年,他出版了剧集《车轮与蝴蝶》;1935年,出版《三月的满月》,另外还有一首半隐秘半政治的诗《巴内尔的葬礼》。他运用新的文笔来表现政治。

《登场人物》(1935)是叶芝自传的延续。当中有对格雷戈里夫人的生动刻画,也有对乔治·莫尔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描写,实际上这是一支久未射出的报复之箭。

1935年到1936年的冬天,叶芝在西班牙东边的马约卡岛帮助印度苦行僧师利普乐希翻译《奥义书》。叶芝在马约卡岛再次患病,但是身体又逐渐复原。他完成了一系列关于克伦威尔、巴内亚、凯斯门的民歌,并且着手准备《贺恩的蛋》。这个剧本带着拉伯雷的格调,富含诡异神秘的寓意,清新并有几分富丽的纯粹。

1936年年底,叶芝受克列兰登出版社邀请编著的《牛津现代诗选》出版。为了能够更好地完成这部作品,他耗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来阅读和静心思考。这是一部个人色彩浓郁的选集,文风前卫且特别,有一篇相当长的前言。之后的几年里,人们才发现这篇前言的重要性。

1937年,叶芝结束了《灵视》的修订。即使在“老到的文风运用”层面上有了更加独到的见解,但是叶芝对人生的理想却从未停止幻想。

1938年伊始,他前往曼顿游玩,并计划在里维埃拉度过严冬。在这个时期,他开启了一段新的活跃历程。他原本想要创作一系列的作品,总的题目是《气锅中》,但是只出版过一本——叶芝在里头大声地讨论自己对政治和优生学的见解,发表对诗歌的零碎感悟,“文风如同疯狂的老者对世事不断地批判”。与此同时,叶芝用清新的风格创作出《炼狱》一剧。崇敬叶芝的读者都觉得这是他最好的创作,是整体构造和诗句艺术的融合。这部诗剧的面具下,隐藏着相当众多且隐秘的宗教观点。《炼狱》于1938年8月在都柏林公开演出。上演当天,叶芝在简短的讲演中说道:这部诗剧包括“他本人对现世和来生的观点”。这是叶芝最后一次在公众场合上出现。他暮年的作品,常常出现在《伦敦快讯报》上,使得这份几乎停印的报纸得到了拯救并且获得了史无前例的阅读量。

叶芝的最后一部作品不论往生,转论临终者的话题:《科库林得到宽慰》,带着但丁的口吻,讲述着一个久远的神话故事。这部诗依旧带着浓厚的个人情调。

这个神话将爱尔兰传奇、异端神学以及心理活动做了终极融合,并重申了诗人奋斗一生的品质:“将你的灵魂升华凝练。”

叶芝获奖经过

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大不列颠仅仅拥有一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而这时的法国和德国则各自有三四位了。当时,哈代的名声日益渐长,瑞典的新闻圈里更是有一票人马十分忠诚地拥护着他。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集万千有利条件于一身的文坛巨匠定能在不久的将来获奖。他多次被英国权威人士所举荐,而这个以创作悲惨结局小说为主的高手在其晚年又推出一系列无可挑剔的诗作——这让他获选的几率更大了一些。毫无疑问,他独占英国文坛的鳌头。所以在大家看来,1923年的文学奖终究会属于这个创造出《德伯家的苔丝》和《无名的裘德》的大师。不过,哈代也有一些对手,当中不乏托马斯·曼、温塞特和高尔斯华绥等人。但是民众们依旧坚信英国终将会捧回诺贝尔文学奖。

然而,获奖者竟是来自爱尔兰的叶芝,这个消息所掀起的狂风巨浪就不细述了。

“到现在,恐英症还没有消失!”一份言辞露骨的瑞典报纸这样评论。“如果一个人被逼着一定要向西行进,看来他会一直走到西方的尽头。”

这句话是用来谴责瑞典学院坚决不肯将奖项颁给英国的。英国在欧洲的西侧,而它毗邻的爱尔兰则是欧洲最西边的陆地。评论员们说:瑞典学院的这个决定中藏着“令人不悦的”政治目的。当时英国与爱尔兰的关系处在千钧一发之际。这似乎可以解释成,瑞典学院通过将奖项颁予叶芝,来表明对于爱尔兰这个自由之邦的支持。此外,叶芝这个诗人的名气并不显著的事实也让众人更加不悦。英国国内掀起了一股反对之潮——但是英国人却不质疑叶芝的才能,他们只是单纯为哈代被忽略而愤怒。

瑞典国土上刮起了一阵研究叶芝的风暴。大家争先恐后地收集并阅读关于他的资料,品读他的作品,翻译他的诗。圣诞节还没来临,他的整套戏剧就已被翻译成瑞典文。但是所有的一切只说明一个事实:今年的文学奖是给予了一个地位显赫、创作能力相当之强的作家——他更是一个新兴之国的新文学领头人。

其实,瑞士学院的这个决定不是草率行事。叶芝个人资料的档案早在蒙森得奖的那一年——也就是1902年,就已经存在了。那时叶芝是被一位大他很多岁的同胞——勒基举荐的。勒基作为一个学识十分广博的历史学家曾著有《十八世纪英国史》,这部书在法国也有读者。他从1895年至1903年离世,一直以都柏林大学的代表置身英国下议院。他向海外读者极力推荐叶芝。在1902年那份举荐信上,他这么写道:“纵使他年少而神秘,可是他才华横溢。我不敢说他是目前所有诗人里最好的一个,甚至也不是最受拥戴的一个,但是我从没见过一个诗人能够像他这样,把作为一个诗人真正所拥有的天赋以及每个人所欣赏的理想主义表现方式相结合——给现代英国文坛带来如此大的冲击。”

随着年月的变迁,叶芝的名望愈加显赫,地位也愈加稳定。自1914年开始,他的名字再度出现在瑞典学院的候选人中——来自皇家文艺协会的普朗基的举荐。一战过后,叶芝的名字再度回归学院的议事表中,但是这回是来自诺贝尔委员会的推荐,因为委员会的会长——哈尔斯特龙,是叶芝的忠实读者。哈尔斯特龙觉得哈代对于宿命的言论混淆不清,而叶芝则非常投合他的理想主义口味。这一点非常重要,叶芝这样的作家相当轻易地就能够让学院院士动心,而这些院士则掌握着予夺大权!

叶芝写了一篇名为“瑞典之富”的文章,登载在1924年的《伦敦信使报》上;之后刊印成单行册,并收入作者过世后才出版的《自传》里头。这篇文章描述的是他在斯德哥尔摩的体验。文章中有这么一句话:“在我从贵国国王的手里接过贵国学院赠予我的这份无尚荣耀时,我感觉到,我身体的一侧应该站着一个年轻人的幽魂,而另一侧则应该站着一个年老却不乏活力的老妇人。”他的这种意象,让1923年的颁奖盛典被凯尔特诗的光芒所笼罩。在那个盛典上,主办方对观礼的来宾们介绍这个来自爱尔兰的诗人,并附上他获奖的理由:“因为他的诗歌永远充满灵感,以高度的艺术形式诠释了整个民族的灵魂。”

叶芝作品年表

1865年 6月13日,出生在距离都柏林不远的山迪蒙。父亲约翰·巴特勒·叶芝原本从事律师一职,但为了绘画而放弃了这个职业。母亲苏珊·波雷克斯芬,来自一个富商家庭。

1868年 举家迁往伦敦。

1871年 父亲在家中为其进行启蒙教育。

1880年 迁回都柏林。

1882年由于雪莱的影响开始创作诗。

1884年 在都柏林都市艺术院校就读,认识了诗人兼神秘主义派的支持者乔治·罗素。

1885年 发表《摩沙达》。

1886年 放弃美术学习,致力于诗歌的创作。

1887年 全家再次迁往伦敦,之后就在英、爱两国之间不停往返。参加布拉瓦茨基夫人举办的“神智学社”,之后又参加了梅瑟斯举办的“金黎明炼金研究会”。

1888年 完成《爱尔兰乡村的神话和民间故事集》。

1889年 和父亲的朋友艾理斯合作整理布莱克的诗集,两个人耗费了4年的时间才完成这项工作。同年认识了女演员茅德·冈;创作《乌辛的流浪》。

1891年 创办“诗人协会”和“爱尔兰文学会”;结束《约翰·雪曼》的创作。

1891年 创作《经典爱尔兰故事》。

1892年 出版《女伯爵凯瑟琳》。

1893年 出版《凯尔特的薄暮》

1894年出版《心愿之乡》。

1895年 出版《叶芝诗选》。

1896年 与赛门斯重游爱尔兰,认识格雷戈里夫人。

1897年 出版《神秘的玫瑰》。

1899年 参加建设爱尔兰国家剧院的运动;出版《苇间风》。1900年 出版《幽暗的波涛》。

1901年 与乔治·莫尔合作创作《狄阿缪与格兰尼亚》。

1902年 出版《胡里汉的凯瑟琳》;出版《什么都没有的地方》。1903年 出版《善恶之观念》。

1904年 出版《国王的门槛》、《贝里海滨》。

1906年 出版《叶芝诗全集》。

1907年 为辛格的剧本《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发表辩护言论;出版《叶芝诗全集》(第二卷);出版《黛尔德》。

1908年 出版《从星球来的独角兽》、《金盔》、《韵文、散文作品全集》(全8卷)。

1910年 英国王室提供150镑的年薪给叶芝;出版《绿盔》。1911年 出版《沙奇与其时代的爱尔兰》。

1913年 创作《挫折的诗歌》。

1914年 出版《责任》。

1915年 出版《青春岁月的幻想曲》。

1916年 都柏林发生“复活节动乱”,英国政府处死了1 6名叛乱首脑。

1917年 和乔治·海德里斯步入婚姻的殿堂。完成《库尔的野天鹅》。

1918年 出版《宁静的月色中》。

1919年 出版《库尔的野天鹅》。

1920年 完成《髑髅地》;完成《迈可·罗拔兹与舞者》。

1921年 出版《玛瑙的切割》。

1921年 出版《献给舞者戏剧四篇》。

1922年 爱尔兰独立。结束《面纱的颤抖》的创作。

1923年 获诺贝尔文学奖。

1924年 出版《小品文集》。

1925年 出版《瑞典之富》、《早期的诗篇与故事》、《灵视》。

1926年 在艾比剧场再次被牵扯进一场由欧卡西的剧本《星与犁》所引发的动乱中。出版《疏远》、《自传》。

1927年 出版《十月的爆发》。

1928年 出版《塔楼》。

1929年 出版《回梯》。

1931年 出版《迈可·罗拨兹与舞者》。

1932年 出版《或许是为音乐而说》。

1934年 出版《窗棂上的世界》、《车轮与蝴蝶》、《大钟塔的国王》、 《戏剧全集》。

1935年 出版《三月的满月》、《登场人物》。

1936年 出版《新诗》;编选《牛津现代诗选》。

1937年 出版《小品文集》。

1938年 完成《贺恩的蛋》;出版《新诗集》;完成《炼狱》,被公认为他最完美的作品,8月在都柏林上演。

1939年1月28日于法国离世,葬于罗克布罗恩。

1939年 出版《最后的诗及两部剧作》、《气锅中》。

1948年9月,遗体被运回爱尔兰,葬在本·布尔本山下。

1901年普吕多姆(法国) 《孤独与沉思》 1902年蒙森(德国) 《罗马史》

1903年比昂松(挪威) 《挑战的手套》

1904年埃切加赖(西班牙) 《伟大的牵线人》

1904年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法国) 《米赫尔》1905年显克微支(波兰) 《你往何处去》

1906年卡尔杜齐(意大利) 《青春的诗》

1907年吉卜林(英国) 《丛林故事》

1908年 鲁道夫·奥伊肯(德国) 《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1909年拉格洛夫(瑞典) 《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1910年保尔·海泽(德国) 《骄傲的姑娘》

1911年梅特林克(比利时) 《青鸟》

1912年霍普特曼(德国) 《织工》

1913年泰戈尔(印度) 《新月集·飞鸟集》

1915年罗曼·罗兰(法国) 《约翰·克利斯朵夫》

1916年海顿斯坦姆(瑞典) 《查理国王的人马》

1917年彭托皮丹(丹麦) 《天国》1917年耶勒鲁普(丹麦) 《明娜》 1919年 卡尔·施皮特勒(瑞士) 《伊玛果》

1920年 汉姆生(挪威) 《大地的成长》

1921年 法朗士(法国) 《泰绮思》

1922年 贝纳文特(西班牙) 《不该爱的女人》 1923年叶芝(爱尔兰) 《当你老了》

1924年莱蒙特(波兰) 《农夫》

1925年萧伯纳(爱尔兰) 《圣女贞德》

1926年黛莱达(意大利) 《邪恶之路》

1927年 亨利·柏格森(法国) 《创造进化论》

1928年温塞特(挪威) 《新娘·女主人·十字架》1929年 托马斯·曼(德国) 《布登勃洛克一家》1930年辛克莱·刘易斯(美国) 《巴比特》

1931年卡尔费尔德(瑞典) 《荒原与爱情》

1932年高尔斯华绥(英国) 《福尔赛世家》

1933年 伊凡·蒲宁(俄罗斯) 《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1934年皮兰德娄(意大利) 《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1936年尤金·奥尼尔(美国) 《进入黑夜的漫长旅程》1937年马丁·杜·加尔(法国) 《蒂博一家》 1944年延森(丹麦) 《希默兰的故事》

1945年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智利) 《葡萄压榨机》1946年 赫尔曼·黑塞(瑞士) 《荒原狼》

1947年 安德烈·纪德(法国) 《窄门》

1949年威廉·福克纳(美国) 《喧哗与骚动》

1954年海明威(美国) 《永别了,武器》

1956年希梅内斯(西班牙) 《小毛驴与我》 1957年加缪(法国) 《局外人·鼠疫》

1958年帕斯捷尔纳克(苏联) 《日瓦戈医生》

Table of Contents

版权页

颁奖辞

致答辞

十字路口

快乐的牧羊人之歌

悲伤的牧羊人

叶 落

被拐走的孩子

在柳园畔

玫 瑰

致时间十字架上的玫瑰

世间的玫瑰

因尼丝芙丽湖中小岛

爱 怜

爱的悲伤

当你老了

白 鸟

谁与弗格斯同行

致未来岁月里的爱尔兰

苇间风

情人述说他心中的玫瑰

流浪的安格斯之歌

一位诗人致他的爱人

他渴望天国的锦缎

在七片树林中

箭

亚当的咒诅

临水自赏的老人

哦,别爱太久

绿盔及其他

荷马歌唱的一个女人

没有第二个特洛伊

我易分心

铜便士

责 任

1913年9月1日

海伦在世时

乞丐对乞丐喊

衰落的君权

东方博士

玩 偶

一件外套

库尔的野天鹅

库尔的野天鹅

所罗门对示巴

学 者

论女人

赞美她

猫与月亮

傻瓜的两首歌

迈可·罗拔兹与舞者

1916年复活节

玫瑰树

天将破晓

二次降临

为我的女儿祈祷

塔 楼

驶向拜占庭

塔

丽达与天鹅

在学童中间

旋梯及其他

洒了的牛奶

拜占庭

疯简与主教谈话

经过长久沉默

我属于爱尔兰

最后的诗

旋椎体

天青石

光辉的一天

巴奈尔

鼓舞

长腿蝇

约翰·金塞拉哀悼玛丽·摩尔夫人

疯简在山上

政 治

人与回声

黑 塔

本布尔本山下

叶芝获奖经过

叶芝作品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