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 序一

- 序二

- 序三

- 第一章 炎帝后裔(1)

- 第一章 炎帝后裔(2)

- 第二章 少有大志

- 第三章 东吕士子

- 第四章 仗剑远游(1)

- 第四章 仗剑远游(2)

- 第五章 凤落高桐(1)

- 第五章 凤落高桐(2)

- 第六章 南津自售

- 第七章 灌坛有令(1)

- 第七章 灌坛有令(2)

- 第八章 绿遍山原(1)

- 第八章 绿遍山原(2)

- 第九章 新王选妃

- 第十章 鹿台谏主

- 第十一章 隐居海滨

- 第十二章 纣王东征(1)

- 第十二章 纣王东征(2)

- 第十三章 游说诸侯(1)

- 第十三章 游说诸侯(2)

- 第十四章 在良遭逐

- 第十五章 重返朝歌(1)

- 第十五章 重返朝歌(2)

- 第十六章 西去孟津(1)

- 第十六章 西去孟津(2)

- 第十七章 西伯父子(1)

- 第十七章 西伯父子(2)

- 第十八章 兴建灵台(1)

- 第十八章 兴建灵台(2)

- 第十九章 文王访贤(1)

- 第十九章 文王访贤(2)

- 第二十章 文伐柔攻(1)

- 第二十章 文伐柔攻(2)

序一

揭去神秘，还历史巨人的本来面貌

马连礼

姜太公是世界级的历史文化名人。他是古代日照人。

我少年时爱读许仲琳的《封神演义》，深为姜太公怀抱打神鞭、身骑四不象、破关斩将、登台封神所吸引，认为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神仙。读到大学中文系，在司马迁的《史记》中见到《齐太公世家》一文，才知姜尚确有其人。他是大周的三朝元老、两代辅臣，功勋卓著，治齐有方，堪称千古一相，兵家鼻祖，于是一直希望有人能够以《齐太公世家》为素材，创作一部新编长篇人物传记。

即将出版的《姜太公》（焦安南、李建义著）一书，翔实取材于《史记》、《尚书》、《逸周书》、《六韬》中的大量历史资料。书中出场的五十多位重要人物，不仅描述生动具体，而且大事无虚，全部为真人真事，均于《中国历史名人大辞典》中有所记载，可以说是一部商末周初的百年历史风云录。特别是主人公姜尚，从出生写起，至寿终收篇，将他一生的丰功伟绩写得淋漓尽致，令人景仰。此书揭去了神秘，达到了还原历史巨人姜尚本来面目的目的。该书文笔流畅，可信可读，值得向广大读者推荐。

姜尚字子牙，俗称姜太公。他是东夷之士，公元前1136年生于东吕乡东吕里。姜尚是我国的历史巨人，被后世称为谋略家的开山鼻祖，又是兵家鼻祖。他一生之中做到了三件划时代的大事：一是辅周，姜尚是文王、武王和成王的三朝元老，两代辅臣；二是灭商，姜尚功勋卓著，堪称千古一相；三是建齐，他是古代齐国的开国君主，一代明君。姜尚在中国历史上，犹如一颗巨星，闪耀千古，这是山东人民的骄傲与自豪。

《姜太公》一书中，将姜尚的三件大事全部收录，灭商经历更是写得真实具体。该书对姜尚的传奇经历做了全新的描述，艺术上达到了相当的高度，非常值得一读。

为什么三千年后的今天，人们还景仰姜尚呢？因为他的思想先进，永远闪耀着仁者的高尚和智慧的光芒。

首先是他的政治思想，核心是爱民惠民。姜尚历经磨难，穷困潦倒，久久不得志，因而对庶民的力量有正确的认识。他主张与民众息息相关，关心他们的切身利益，爱民惠民。如何做到爱民惠民呢？他认为：其一，要有尊重民众的思想。他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既然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那么只有代表民意、受民众支持的人才可以掌管天下。其二，要施惠于民。要保护民众的物质利益，让民众有一定的生活保障。要普施仁爱于天下，做到与民同忧同乐、同好同恶。他说：“存养天下鳏寡孤独，振赡祸亡之家。其赋役甚寡，故万民富乐而无饥寒之色。”其三，要保证百姓的正常生活。要做到不误农时，不夺其利，不使百姓失业。还要薄赋敛、少市税，要求各级官吏廉洁从政。其四，要保护百姓生命。要做到“生而无杀”，不惩罚无罪之人。其五，要爱兵。军事指挥员要体贴关怀士兵，才能“令三军之众，攻城争先登，野战争先进”。正因为做到了这些，所以姜尚兴周灭商，建齐富国，都赢得了民众和士兵的拥护和支持，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其次是他的经济思想，核心是实施三宝。什么是三宝呢？姜尚说：“大农、大工、大商谓之三宝。”他认为让农民聚居于一个地方，粮食就会充足；让手工业者聚居于一个地方，器具就会充足；让商人聚居于一个地方，货物就会充足。因此，他说：“三宝各安其处，民乃不虑。无乡其乡，无乱其族。三宝全，则国安。”三样法宝各得发展，就会国泰民安。他的经济思想是有远见的。联系到今天的同行业联营，一乡一业，一村一品，这其实都是姜尚的经济思想的继承和发展。姜尚治齐，也有因地制宜的成分。齐国是盐碱之地，不宜种植五谷，因此姜尚因地制宜，大兴工商，植桑养蚕，得渔盐之利，改造土壤，齐国才因此成为东方的经济大国。

第三是姜尚的军事思想，核心是武攻文伐。他的军事专著《六韬》，记载的全是与文王、武王的军事对话。该书中，姜尚不仅阐述了如何延揽人心、控制四方、富国强兵、分化瓦解敌人和“上伐无与战”等战略论，而且还概述了有关埋伏、伪装、出其不意、声东击西和如何战胜立足未稳之敌等战术论。其观点之深刻，议论之丰富，在先秦兵书中，几乎无出其右者。宋代时，《六韬》被列为“武经七书”之一，为武学的必读经典著作。在当代，它也必将发挥“止戈为武”的特殊作用。

第四是他的文化思想，核心是尚时重变。姜尚强调从现实出发，运用人的主观能动性去推动可观事物转化，从而因势利导，取得胜利。夺取天下靠军事谋略文化，他采用的手段是“阴谋修德”与“兵权奇计”。他鼓吹“圣人将动，必有愚色”，使殷纣中计，结果达到以倾商政的目的。他又用间探敌，然后采用突然袭击的手段，遂?全胜。

治理天下靠政治谋略文化，他使用“举贤尚功”、“从俗简礼”和“主位沉静”。姜尚封齐后，选拔夷人中的贤士来辅助自己，奖励那些能干的人，使自己的统治能量发挥到顶点。他从夷人之俗，简君臣之礼，赢得了齐人的拥护。君王持政，姜尚主张“安徐而静”，“勿妄而许，勿逆而拒”，“以天下之心虑”，方能洞察朝政，明识天下。道德文化的代表人物是孔子，谋略文化的代表人物是姜太公。到唐代，孔子被唐玄宗敕封为“文宣王”，姜尚被唐肃宗敕封为“武成王”，成为我国古代一文一武两大偶像。

以上所述，在《姜太公》中都有生动的描述。据悉，该书的两位作者——日照市姜太公研究会执行会长焦安南和日照市姜太公研究会副会长、作家李建义还写有《姜太公新考》一书，不久即可问世。两位作者耗费十年时间写成这一传一考两部书，这种潜心治学的精神十分值得提倡。

序二

罗青长

姜太公，姓姜名尚，字子牙，是中国古代最为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他不侍强暴，寻辅贤王，克成建周大业；他受封治齐，因俗制宜，终使齐国强盛一时。他的超人才智、辉煌业绩为后世所称颂，人们将他誉为“兵学鼻祖”、“百代宗师”。

姜太公早年出身低微，但志大饱学，满腹韬略，希冀以后能宏图大展。无奈时政昏暗，使他不得进身用世，蹇运伴随了他大半生。他曾因生计所迫卖食孟津，屠牛朝歌；也曾入朝事纣，但因纣王无道，又愤然而去。他先后游历诸国，皆不遇明主。几番失意，几番落魄，真正完成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的飞跃，锤炼成经天纬地的王佐之才。艰难而丰富的经历使他更有机会体察民间之疾苦、时政之昏暗，坚定了他反纣灭商的决心。后终以七十余岁高龄，得遇文王。“文王欲以卑弱除强暴，以为天下去残破贼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谋生焉。”(《淮南子&#8226;要略》)太公的雄韬大略得到了施展的天地。文王、武王采用太公之谋，终于推翻商纣暴政，建立了周朝的天下。

如果说兴周灭商展示了姜太公作为军事家的雄才大略，那么受封治齐，所展示的就是他作为政治家的英明睿智。

周朝建立后，太公被封于齐，成为建齐始祖。“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渔盐之利，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史记&#8226;齐太公世家》）太公简政从俗、尊贤尚功的求实态度和创新精神，在当时宗周文化占主导的情况下，独树一帜，并且成效显著，以后历代齐王多是遵循了这条路线。

像姜太公这样一位敢恨敢怒、大智大勇的人物，由于蒙上了一层历史的面纱，使人们难以窥见其真实面貌。人们出于对高智高能的英雄人物的敬畏，逐渐把一个有血有肉的姜太公塑造成一个奇人、超人，甚至进一步神化，成为众神之主、仙班之首。在民间，差太公成为“太公在位，众神回避”的守护神。

为了拨开蒙在姜太公身上的神秘面纱，把一个活生生的历史人物奉献在世人面前，来自太公故里的焦安南和李建义同志，历经数载，矢志不移，著就这部鸿篇巨制。

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愿本书读者能从姜太公这一历史人物身上吸取颇多的教益。

本书付梓之际，谨以此为序。

序三

张传玺

姜尚，字子牙，俗称姜太公，在中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姜太公是一位秉承天意，“斩将封神”的神话英雄。人们对他顶礼膜拜，奉若神明，以至于在民间，有的家门上贴有“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条幅，希望以此来镇妖降怪，消灾避难。其实姜太公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在历史上，姜尚是中国古代最为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之一。他不侍暴君，辅佐周文王、武王，成就建周大业；他受封治齐，因俗制宜，使齐强盛一时。他的超人才智、辉煌业绩，为后世人们所称颂，誉之为“兵家鼻祖”，“百代宗师”。

随着对传统文化遗产的深入挖掘，姜尚及其所创造的光辉业绩，重新引起人们的极大关注。综观世界大势，冷战的结束和世界多元化格局的出现，活跃在政治、军事、实业、外交等各个领域的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古老的中国谋略思想这一丰富的智慧宝库。当人们力图从中吸取有益的智慧和灵感的时候，不能不上溯到谋略家鼻祖—齐太公姜尚。

在新世纪的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人们越来越重视由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等因素构成的社会综合实力的提高。传统文化同现代经济管理和现代文化发展之间的潜在联系，吸引着人们从中挖掘出促进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文化动力。在古代的中国大地上，齐国曾雄踞东方，强盛一时。姜尚治齐所创造的光辉政绩、独具特色的治齐方略，至今仍给我们发展现代经济、促进现代文明颇多的启示。

来自太公故里的两位作者—焦安南和李建义，在史料极为零散贫乏的情况下，历经几载，锐意搜求，终成几十万言的鸿篇巨制，这是难能可贵的。

愿本书的出版能为传统文化的研究、探讨古齐文化的底蕴，以及了解历史人物姜尚作出贡献。

第一章 炎帝后裔(1)

公元前1136年农历八月初三，东吕乡东吕里（山东省日照市秦楼街道东南）。

“我有儿子啦！姜家后继有人啦！”

姜魁欣喜若狂地高喊着，一路向东海之滨跑去。

东吕里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村前有条棘津，俗称钓鱼沟，泉水清澈见底，岸上垂柳依依，白杨高耸入云。在那垂柳深处，住着一户人家。户主姜魁，弃官归里后打柴捕猎，耕读为生。妻子贤惠善良、勤俭持家，生活过得倒也宽裕。唯有一事使他们怏怏不乐，就是虽已届不惑之年，膝前却无一儿半女。

忽一日，妻子对姜魁一笑说：“有好事啦。”姜魁大惑不解地问：“何喜之有？”妻子笑而不答。转眼已是农历八月初三，这日，房顶上突然飞来一只喜鹊，喳喳连声，原来姜妻已身怀有孕，就要分娩。姜魁急忙请来了村中的老奶奶、大嫂子。片刻，房中便响起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转瞬间门开了，有个女人探头叫道：“他表叔，恭喜你啦！”姜魁三步并作两步迈进门去，第一眼便看见是生了一个白胖小子，正闭着眼睛对他咧嘴发笑呢。姜魁对妻子道：“辛苦你了。”妻子把婴儿抱在怀里亲了亲说：“尚好。”姜魁若有所悟道：“好。孩子有名了。尚者，久远也。就叫尚吧。姓姜名尚，字子牙。”妇人们笑道：“老爷，这里没有你的差事了，出去报喜吧。”于是，姜魁便跑出门去，一路向东，高呼道：“我有儿子啦！姜家后继有人啦！”直向东海之滨跑去。

姜魁跑到海边，他面对大海，胸中涌起阵阵热浪，眼里噙着泪花，双膝跪地，面向苍天祷告道：“列祖列宗，圣明的炎帝、祝融、伯夷。请保佑你们的裔孙姜尚无病无灾。但愿他长大不辱祖宗之德，成为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才。”

可惜姜尚生不逢时。就在他刚满周岁那年，商都发生了一件大事：商王庚丁病死，其子武乙继位，弄得天下人惶惶不安。

武乙是一个骄横狂妄的国君。他从来不知道惧怕什么事情，也从来听不进半点相左的诤谏。在他父亲生前，商王朝已是纲纪废弛，江河日下。位登九五之后，武乙眼见四周方国相继叛乱，就断然亲率大军进攻旨方和羌方。旨方、羌方虽比其他方国强大，但毕竟不是商王朝的敌手。再说，他们岂能料到武乙刚刚即位，就会率领几万大军前来讨伐？结果是一触即溃。其他方国见旨方、羌方交战失败，立即看风使舵，派出使者，献上厚礼，归附了商王朝。

天性骄横的武乙，这下更自以为天下无敌了。他整日在宫中狂饮滥醉，不理朝政。几位大臣入宫劝谏，竟遭到他的严厉惩罚。

王后戊对武乙的暴行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日，武乙正开怀畅饮，连饮数杯，已经微有醉意。王后戊悄步来到案前，温言相劝道：“大王英勇无比，威服四方，确实值得庆贺。不过以卑妾之见，还是要注意节制为好，不可饮酒过度，以免触怒天神。”

武乙闻言，立即命人到庙堂里把代表天神的木雕抬来，放到他的对面。然后，指令一位大臣坐到木雕一侧，代表天神和他对弈赌博。大臣担心天子输棋会动怒杀掉自己，只好步步退让，输给了武乙。

武乙哈哈大笑道：“你天神今日既然输给了我，寡人可就要惩罚你啦。”说罢，立即喝令武士将木雕抬出，亲自用皮鞭抽打了一顿。一顿皮鞭过后还觉得不尽兴，他又命人照着木雕的样子用兽皮缝制成一个大皮囊，灌满牛血，吊到树上，让它代表天神。

武乙将王公大臣召来，当众说道：“自古以来，天神左右朝政，制造灾异，使臣民百姓受尽其害。今天，寡人要向天神宣战了。”说罢，他张弓搭箭，对准了皮囊，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射穿皮囊，牛血从洞中喷了出来。

王后戊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几句劝谏，竟使武乙做出这等可怕之事。她眼见武乙一天比一天荒唐，朝纲也日益混乱，实在有些担心，便鼓足勇气劝道：“身为大王，理应上朝听政。近日朝中纲纪废弛，大王，您就没有想想这是什么原因吗？”

武乙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将王后戊幽禁。

王后戊完全失去了自由，心情无比苦闷。一日，王后戊看到儿子偷偷落泪，便大胆鼓励文丁：“儿啊，你要多多留心国事。将来继承王位，你要好好整顿朝纲。”文丁默默点头。他对蒙受冤屈的母亲更加哀怜和敬重。

武乙箭射天神和幽禁王后的消息传到了东吕里。姜魁听了连声长叹，说道：“看来是国事日非，我再无出山之日啦。”于是，他决心全力栽培姜子牙，让儿子长大成才，以辅明主。

第一章 炎帝后裔(2)

姜尚自幼聪明，勤学好问，他什么都觉得新鲜，又常常都不觉得满足。六岁那年的中秋之日，月挂高空，清风缕缕，令人心旷神怡。姜尚抬头望着明月，突然开口问道：“爹爹，咱为啥姓姜呢？”

姜魁大喜，赞道：“问得好！不仅要知道姓姜，还要知道为啥姓姜，这才是聪明孩子。因为咱是炎帝后裔。炎帝生于姜水，所以就以姜为姓，子孙后代都姓姜。”

姜魁见儿子听得认真，便慢慢讲述道：“咱们的祖宗炎帝，就是人们百般赞颂的神农氏。炎帝之前，天下万民主要靠狩猎生活。到炎帝做天子时，大地上的居民逐渐多起来了。炎帝想：禽兽有限，繁殖缓慢，一旦捕尽猎空，万民将何以为生？一日，他意外发现每棵苗的根部都有一个还没有腐烂的果实。炎帝想：这些小苗一定都是果实变成的，而这些小苗长大之后，就要再结出果实。草木遍地都是，取之不尽，若是能分辨出哪些果实能吃，哪些果实不能吃，然后将那些能吃的果实埋入地下，让它发芽、开花，结出果实，天下万民就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第二天，炎帝就离开都城，踏遍三山五岳，遍尝千草百卉。经过多年的辛苦，他终于选出来麻、黍、稷、麦、豆为可用、可食，这就是五谷。然后，炎帝又教给人们如何播种，如何管理。收获之后，他让人们用麻的纤维织成粗布，缝制衣服；把黍、稷、麦、豆的果实放到陶器里烧炒，作为食物。从此，人们因天时，相地宜，用耒耕田播种，用石镰进行收割，农业由此兴起。你想想：天下万民吃得饱，穿得暖，谁人不感激炎帝的大恩大德？所以就把他敬之如神，称他为神农氏。”

姜魁意犹未尽，继续说道：“炎帝在尝百草、定五谷的过程中，发现百草有的味酸，有的味甜，有的味苦，有的味涩，有的吃下后恶心呕吐，甚至肚疼腹泻；有的吃下后精神爽快，吐泻顿止，这便是草的药性。为了试出草木的药性，据说炎帝一天内就中毒有七十次呢。幸亏他早已熟悉了很多草木的药性，以毒攻毒，才化险为夷。炎帝深知人们受尽疾病折磨，还有人因此丧命，所以下定决心，要遍尝世间草木，确定它们的味道和药性，然后制成方剂，好医治人们的疾病。寒来暑往，年复一年，炎帝不知翻越过多少座大山，涉足过多少条大河，品尝过多少种草木，他搜集的草木标本越来越多，装满了一屋又一屋。可是，由于多次中毒，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姜魁停了一下，接着讲道：“炎帝面容憔悴，但当他看到大地上还有那么多草木等待他去品尝、去辨别时就一天也不肯休息。传说，有一天他正走在山间的羊肠小道上，突然看到有一条赭鞭，炎帝定睛一看，那赭鞭原来是能解毒的。他自言自语道，‘看来这是一条能帮我鉴定百草的神鞭。’他手提赭鞭，抽打他早已鉴定过的草木，果然不出所料。只要用赭鞭一抽，那些草木的寒气、热气、温气、凉气和辛、甘、酸、苦、咸五味就立刻知晓，和他品尝时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从此炎帝不仅免受了尝药之苦，还加快了鉴别速度。积多年之辛苦，炎帝终于摸清了千草万木的药性，然后按照一定比例，配成千万个方剂，传给世人，使万民大大减轻了病痛的折磨，能愉快地劳动，幸福地生活。所以，民间流传说，炎帝不仅是一位农业之神，也是一位医药之神。”

姜尚听罢，欣然开言道：“爹爹，我长大之后，也要学始祖炎帝，做个乡医，为四方百姓治病。”

姜魁闻言并不惊喜，却说：“行医有术，济世活人，虽也能造福乡邦，但是方今天下大乱，兵事迭起，一战即可杀千伤万。你一人医术再高，能救死扶伤多少？”

姜尚大惑不解，问：“既如此，孩儿应当以何为业？”

姜魁沉思片刻，看一轮满月升在中天，顿觉醒神益智，就开口作答道：“为人处世，当从大局着眼，才能高步云衢，造福万民。你应该学成栋梁才，勇做医国手，长大之后，到商都去辅君佑民。”

姜尚听得似懂非懂，但却领悟出爹爹是想让他做一番大事业，便欣然道：“爹爹指路，孩儿登程。”

姜魁夫妇听了，都放声大笑。笑罢，姜魁说：“尚儿聪明，将来定会有大出息的。”

正所谓彩云易散，皓月难圆。刚到冬季，姜魁便一病不起，他先是咳嗽连声，次日又发起高烧来。缠绵病榻的姜魁在弥留之际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拉住爱妻宋氏，声泪俱下地说道：“你我是恩爱夫妻，本该与夫人偕老百年，怎奈皇天不保，厚土不佑，我命在旦夕之间。尚儿正在幼年，百事不晓，望你珍视栽培。要让他继我未遂之志，求取功名，日后好保国安民。你要让尚儿学成文武艺，待明主登基，好入仕为万民造福。如此，方能立身于廊庙，垂名于竹帛。”说罢黯然长逝。宋氏和姜尚把姜魁遗体葬到了卧龙山脚下。

第二章 少有大志

又到桂花飘香的季节，姜尚八岁了。

自从父亲病故之后，姜尚便养成了早起的习惯。雄鸡长鸣，母亲起身做饭，他也起身。先前是给母亲当帮手，两年后开始读书。他每日背了编筐，早起来出村拾取路旁的犬、马、牛粪。每月聚为一堆，换取几枚铜币，买些学习用品。乡中老人都夸奖姜尚，说他少有大志。

这一天，姜尚起身很早。刚刚爬上村西小岭头，忽见村中女巫鬼鬼祟祟出村向这边走来。他悄悄隐入林中，要看巫婆有什么作为。巫婆来到山顶，四顾无人，便用铁铲刨了一个土坑，埋下一样东西，然后才转身慢慢下岭而去。

女巫在坑中埋下什么东西？姜尚感到好奇，悄悄过去掘出布包打开一看，竟是一枚麻花。麻花，这是东吕乡的名吃之一。姜尚想：女巫连日作法，说是吃鬼，难道吃的就是麻花？看来是骗人钱财罢了，今日我让你吃不成。

想到这里，他把麻花取出，然后埋好土坑，背了编筐回村。

不久，就听到村中锣响，原来是巫婆出门，到虎子家中作法。那女巫先在生病的虎子脸上吹一阵，然后又在房中转一圈高声说：“鬼已到西岭去了，让我去吃掉它。”就敲着铜锣出村往西走。姜尚约了伙伴们跟着去看。

走到岭顶，女巫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作法完毕，用木剑指定一处，说：“鬼在这里。”姜尚定睛看去，正是埋麻花的地点。那女巫刨开黄土，取出布包一看，却是一无所有。便闭了双眼念念有词，然后说：“鬼已被送子娘娘吃掉了。”姜尚的伙伴们听了哈哈大笑，齐声喊道：“鬼被我们吃掉啦。”

姜尚家境虽不显赫，却是书香门第，父母在当地都小有名气。自从父亲过世，母亲便对他严加管教。姜尚一心向学，十岁便在村中以博闻多知而闻名。十二岁时，有个本村小伙子寻来向姜尚请教，气喘吁吁道：“昨日，嫂子让我哥去集市卖马。我哥牵马来到集上，到了傍晚，来了个买马的。问清价钱，那人牵马就走。我哥问他是哪庄，他说是悬半空；问他姓啥，他说姓东北风；问他的名字，他说叫数不清。临走，让我哥三天后去取钱。我哥回家一说，被嫂子骂了个狗血喷头。小老弟，东吕里人都说你聪明过人，你给想个办法吧。”

姜尚略一沉思道：“你替大哥去讨马钱吧。”那小伙子吃一惊，着急地问：“哪有叫悬半空的庄？哪有姓东北风的人？我上哪里去讨钱呀？”姜尚却成竹在胸，道：“莫急。三日后，你到西南方向二十里的高家庄，去找一个叫韩星的人，他一定如数付给你马钱。切记，先不要告诉你兄嫂二人。”

三日后，小伙子赶到高家庄，找到韩星，果然是那个买马的人。

小伙子很高兴，韩星也吃了一惊，韩星给小伙子拿上钱，又写了几个字，用布包好，嘱咐说：“回去交给姜尚。”小伙子回到东吕里，把马钱交给嫂子，把布包送交姜尚。姜子牙打开一看，包内绢上写的是四个字：“鹏程万里。”

姜尚的名气日益增加，大家都知道他口齿伶俐，才智过人。一日，有位外地客商路过东吕，听人夸奖姜尚才思敏捷，便想亲眼见识一番。他以卖布为由，走进姜家，并说借用一餐：“要两个馒头，二十样菜。”

宋氏听了很为难。家中并不富裕，拿什么菜凑足二十样呢？就到书房把事情告诉了姜尚。

姜尚听罢说道：“这事不难。您只用大蒜和酱，拌一盘生熟各半的韭菜就行了。生韭拌熟韭，二九（韭）一十八。再加蒜和酱，正好二十样。”

姜母按儿子说的把饭菜送到桌上，外地客商连声夸奖道：“高才！令郎高才！我在乡中早有耳闻。今日登门一验，果然不差。”又叫来姜尚问：“我腊月初三被蛇咬了，怎么治？”姜尚随口说道：“你用六月初六的雪化成水，一抹就好。”客商反问道：“六月初六热煞人，到哪里去找雪？”姜尚回答说：“腊月初三滴水成冰，蛇都冻僵了，怎么会出来咬你？”客商听罢哈哈大笑，又对姜母说：“婶子，你好福气，生了个才子。”姜母听了，心中比喝了蜜还甜。

转眼三年过去。姜尚对历史产生了兴趣，他求母亲给他讲前朝的兴衰。母亲苦笑道：“我就识几个字，京中大事我是不知道的。”

姜尚又向族叔姜炳请教。姜炳说：“我也是只知道皮毛。我每日挑担进出，当的是商贩。今日对你讲史，也当一回文贩。我的所知，都是听你爹讲的。”姜尚笑道：“三叔转述爹爹的话，我更愿意听。”

姜炳略一沉思说：“那好，我就给你说《书》吧。世有三书：《虞书》、《夏书》、《商书》，共有六十多篇。可以分为典、谟、训、诰、誓、命六种文体。典，主要记载古代典制，如《尧典》、《舜典》；谟，主要记载君臣之间相互勉励的言论，如《大禹谟》、《臬陶谟》；训，主要记载?下教诲君王的言论，如《伊训》、《太甲》；诰，主要记载含有训诫、命令内容的各种诰令，即文告，如《汤誓》、《盘庚》；誓，主要是记载君王诸侯出师战时的誓众之辞，如《甘誓》、《汤誓》；命，主要记载君主任命官员或赏赐诸侯的册命，即命令，如《说命》。可惜呀，原文我是一篇也没看过。只是听你爹生前说过，马家庄存有《夏书》。”

姜尚来了兴趣，问：“我能否借读此书？”

姜炳说：“你虽然求知心切，可惜马上人秘藏于室，不示外人。”

姜尚笑道：“待我连续登门拜望，他必开禁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次日，姜尚到马家庄寻访。姜尚施之以礼，说出来借书之事。马上人说：“我入仕半生，因为公务到朝歌，在肆中购得《夏书》。你想读它，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姜尚喜出望外，说：“上人请讲。别说一事，只要借得《夏书》，十件八件我也应允。”

马上人很高兴，说：“书不出门，是我的家规。我有二子，长者十二，幼者八岁。你要读书，必须到我家中来，教我两个孩儿一起读。你看可好？”

姜尚应允说：“好。我每天必到，风雨无阻。”

马上人笑道：“不必往返在路途上，就住在我家中吧。你为师，与二子同几而餐，同书而读，半年为期。”

姜尚回家禀告过母亲，次日便到马家庄读书去了。

第三章 东吕士子

却说马家庄上住着一户门面人家。因为前宅临街，户主马宏继承祖业，卖饭为生。夫妻年过四十，膝前只有一个女儿。此女天生丽质，聪慧过人，夫妻爱如掌上明珠，因而起名玉凤。马玉凤长到十岁，便在厨下给母亲帮手，也到店面帮父亲应酬过往客商，深得众人喜爱。这一日，店中忽然传来一条新闻：深居简出、素不与人交往的马上人，竟从东吕里请来姜尚，给他的两个儿子充任启蒙老师了。

马玉凤生一听姜尚来到马家庄，便雀跃入室，禀告母亲道：“娘，尚哥来马家庄啦。是到马上人家当老师呢。”母亲的娘家是东吕里，虽不姓姜，却被姜尚称为姑妈。

母亲吃一惊，说：“十五岁的孩子，教十二岁的徒弟。奇闻。”玉凤却道：“我看尚哥出口成章，将来定有出息。长大要我嫁人，我是非姜尚不嫁。”

姜尚足不出户，专心致志，每日只知早起晚眠，读书教书，精力集中到几乎三餐不知其味。半年之内，竟把夏朝四百七十年的历史细细咀嚼，然后一篇篇地咽到腹内。

将《夏书》读熟教毕，姜尚提出要回村探望母亲。

姜尚回到东吕里，母亲欢喜，村里人前来贺喜。姜尚兴致很高，就对他们讲述夏启袭位大宴钧台的旧事，夷族酋长后羿夺取安邑自做君主的趣事，少康中兴建都阳翟的往事，夏桀暴虐被成汤王囚于南巢的故事。众人听得饶有兴趣，交口称赞道：“他们庄有马上人，咱们村也要出个姜上人啦。”

自此，姜尚天天在书房攻读。数月光阴，竟把《夏书》写于帛上，藏于柜中，以备日后揣摩。

看看冬去春来。一日，姜母说：“读百卷书，行万里路，都长见识。儿啊，你只在东吕，便只有东吕的见闻，应该出门求学。”

次日，姜母给儿子备好干粮。姜尚辞别母亲，一路西行。他决心寻访异人，拜访上人，使自己成为学富五车的东吕士子。

半月后，姜尚路经一座高山，见前有竹园，后有丛林，水塘边上有人结庐而居，眼见红日西坠，他就登门求宿。

姜尚连唤三声，开门出来的竟是一位老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见姜尚是位翩翩少年，那老人双手一拱问道：“小友登门，有何见教？”姜尚深施一礼说：“老丈，学生姜尚出门拜师，今日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夜，多有打扰。”

老人笑道：“请进吧。”

两人落座。姜尚说：“请问老丈，尊姓大名？”老人笑道：“村野之人，不报也罢。世人皆以鹤谷子称我。”姜尚知他是世外高人，也就不再问起。鹤谷子却问道：“小友姓甚名谁？”姜尚立起，答道：“小子姓姜名尚，字子牙，乃是东吕里人。”鹤谷子又问：“小友远行拜师，想学哪一门？”姜尚落座答道：“一问史，二学文。老丈可愿教我吗？弟子从零学起，毕恭毕敬。”鹤谷子应道：“那好。明日谈史。”姜尚便跪地三拜，拜鹤谷子为师。

姜尚自此长住小青山，与鹤谷子结为忘年交。两人登山砍柴，入城而卖，往返交谈，乐而忘倦，名为师生之谊，情同父子一般。闲将下来，便讲史论文。

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女娲抟土造人，姜尚听得神采飞扬。

鹤谷子却笑道：“盘古开天辟地，女娲抟土造人，都是祖先创造出的神话罢了。”

姜尚问：“那么，世人的真正祖先是谁呢？”

鹤谷子道：“由神变人，便是有巢氏、伏羲氏和燧人氏。”鹤谷子就给姜尚讲起了远古三氏。

转眼一年过去。一日，鹤谷子与姜尚正在门外小憩，忽有一只彩色飞禽从头顶掠过。姜尚说：“有凤来仪。”鹤谷子却说：“这是雉，不是凤。”

姜尚灵机一动问：“我曾闻东夷族以鸟名官，果有此事吗？”

鹤谷子答道：“有。帝都朝歌，位在中原，所以称四境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你我脚下，就是东夷之地。黄帝时，东夷族首领为少皞，是太皞之子，号金天氏。神农氏炎帝以火纪官，轩辕氏黄帝以云纪官，金天氏少皞便以鸟纪官了。凤凰生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内，过昆仑而濯羽弱水，见到它就天下安宁。所以，少皞便以凤凰为图腾。”

姜尚问道：“少皞见过凤凰吗？”

鹤谷子说：“据说少皞就任国主那日，恰好飞来一只凤凰。他喜出望外，就拿百鸟之名来做百官的名称。凤鸟知天时，叫它做历正；玄鸟即燕子，春分来，秋分去，叫它做司分；伯劳夏至鸣，冬至止，叫它做司正；青鸟立春鸣，立夏止，叫它做司启；丹鸟即锦鸡，立秋至，立冬去，叫它做司闭。”

姜尚插言道：“五官都掌管一年四季的天时，凤凰便是它们的总管。”

鹤谷子一笑说：“还有，祝鸠掌管教育，官名司徒；雎鸠掌管兵权，官名司马；鸤鸠掌管营造，官名司空；爽鸠掌管刑罚，官名司寇；鹘鸠掌管杂务，官名司事。此五鸠聚集人民，不让他们流散。”

姜尚说：“各司其职，安排妥当。”

鹤谷子道：“还有，他让五种雉鸟做五种工官，分别管理木工、金工、陶工、皮工、染工，便利人民的器用，订正丈尺之度和斗斛之量，使万民得到平均。除此之外，又让九种扈鸟做九种农官，防止世人淫佚放荡。”

姜尚听到此处，不禁脱口赞道：“少皞之国，真是鸟的王国。”

鹤谷子说：“少皞之国尽管是以鸟为官，但秩序井然，国家管理得十分有条理，百姓的生活既快乐又美满。所以，这个东方之国充满和平祥瑞的气氛，万民无不感激少皞的慈爱和德政。”

又一日，姜尚请教兵事。鹤谷子道：“兵事非我所长，由此西去北转阪泉。彼地尚武，阪泉大战的事迹，那里的百姓有口皆碑。”

姜尚说：“那我就西去阪泉，可行吗？”

鹤谷子笑道：“依老夫之见，你问武尚早。不如暂回东吕里，潜心攻史问政，奉养老母。待三载后再西行北去。”

姜尚道：“恩师教导的是。”

鹤谷子又说：“世传史书，有《虞书》、《夏书》和《商书》。我读过《虞书》，有《尧典》、《舜典》、《大禹谟》等。分别后，我将所记得的《虞书》写出。重逢之日，当面馈赠。你看好吗？”姜尚说：“君子一言。”鹤谷子道：“重于九鼎。”说罢，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分别的时候，鹤谷子赠送姜尚宝剑一柄。姜尚受礼，跪地三拜。鹤谷子说：“老夫生于奄地。长子曾任边关副帅。战后庆功，国主将我儿所佩宝剑相赠。此剑被我锁在箱内，八年未曾一用。今日馈赠于你，以为相别之礼。”

姜尚返回东吕里。姜母问道：“我儿去过何地？为什么一别三载才回家来？”姜尚答道：“自此而西去，只在向国境内。”就把遇见鹤谷子的事讲述一遍。姜母大喜道：“我儿得遇良师，可喜可贺。”

第四章 仗剑远游(1)

次日早饭后，姜尚对母亲细讲鹤谷子赠剑之事。姜母听罢，颇为感慨。三日后，姜母拜托邻里请来一名外乡武术教师，教子习武。哪知姜子牙聪慧过人，一学即通。

姜子牙自此练剑向学，闭门不问村中之事。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又是冬去春来，姜尚离开鹤谷子整整三年了。这一日，姜尚对母亲说道：“恩师相约三年为期，让我西去阪泉。君子一诺千金，而今三年已满，孩儿要远行了。”

三日后，姜尚背了宝剑，离村西去。但是当他赶到山前，眼前却是一片惨景，草庐化为灰烬，鹤谷子也不知去向。当时便惊得目瞪口呆了。

姜尚离开山麓，进入前村，询问老农。老农道：“去冬之时，向国有逃犯数人，夜入小青山，敲门索金。鹤谷子知其来者不善，拒守不出。强贼破门而入，盛怒之下杀死老人，抢掠粮米，放火焚庐。次日，牧童发现尸体，才回报村人。村人葬鹤谷先生于庐西二百步处。”

姜尚听罢，在街上买了香烛，离村回到山前，找到鹤谷子的荒坟。姜尚双目流泪，摆好祭品，三拜再跪，哀声道：“恩师，徒儿姜尚来迟了。”

祭毕，姜尚决定给恩师守墓一年。

姜尚在鹤谷子墓旁结庐而居。他买得斧头、扁担、绳索，白日上山打柴，入城而卖，换些粮米自炊。夜晚，便头枕宝剑睡在恩师墓旁。一日，他突然想到：《虞书》应该早已写好，不会丢失的。他想起了鹤谷子埋剑之处是在水缸之下，就入村借了镢头，回到埋剑之处挖掘。掘至三尺深处，果然露出来一只木匣，打开看，正是手抄的《虞书》。

守墓一年，姜尚读完了《虞书》。他决定不回东吕，独自西行，完成鹤谷子生前的嘱咐。

经过数月的长途奔波，姜尚到达了涿鹿附近的阪泉。

姜尚向村民问及阪泉大战的事，村民说：“学堂的姬升老师最为善知，你去问他吧。”

姜尚登门拜师。姬升七十余岁，目光矍铄。他见姜子牙面如满月，目似朗星，先有八分欢喜，便问：“君子贵姓？”姜尚道：“晚生姓姜，名尚，字子牙。”姬升十分高兴，笑道：“姬姜原本是一家，都是炎黄子孙。”

姬升原本出身贵族，青年时曾多次征战疆场，后来因伤返乡为民。他生性欢乐，不甘寂寞，就在村中教几个顽童，聊以度日。今天见姜尚不远千里，登门求教，便让村童放学回家，留下姜尚，对他讲述起阪泉大战的故事。

姬升说：“古时候，有熊国的首领少典，与有氏的姑娘附宝结为夫妻，生下两个儿子，都成为赫赫有名的部落首领，这就是黄帝和炎帝。黄帝族生活在姬水一带，便以姬为姓；炎帝族生活在姜水一带，便以姜为姓。”

“黄帝刚生下来，便目光炯炯。不足一岁就学会说话，稍长大了点，便能通晓万事，明断是非。那时候，人们认为帝是万物的主宰，并且将金、木、水、火、土称做五德。有熊氏崇尚土德，土为黄色，所以就给他起名叫黄帝。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因此后人也把黄帝称为轩辕氏。黄帝长大之后，敦厚朴实，才智过人，被推举为有熊氏的新首领。黄帝将族人组织起来，平时围猎野兽，遇到外族侵扰，就身先士卒，率众英勇战斗。若干年后，黄帝觉得在姬水一带难以兴旺发达，就率领部落沿河东迁。他们辗转来到涿鹿，想长期定居下来，结果就和炎帝族打了起来。”

姜尚问：“炎帝不是在姜水吗？他何时到的东方？”

姬升道：“炎帝长大之后，也被推选为部落首领。他重视农业。为了部落发展，他率众离开姜水，沿渭水、黄河东徙，后来在奄地定居下来。炎帝辛苦多年，终于选出麻、黍、稷、麦、豆为可用可食，后人就称之为五谷。炎帝也因此被后人称为神农氏。炎帝的业绩名扬天下，一些小部落纷纷归附。正在此时，他的兄长黄帝却带领部落，占领了他势力范围的涿鹿一带。为了部落利益，兄弟二人在涿鹿附近的阪泉刀兵相见，大战了三场。”

姜尚听得入迷问：“三场阪泉大战，胜败如何？”

姬升说：“第一场大战，炎帝胜了。炎帝靠着兵多将广，又善火攻，打得兄长难以招架，士卒们被炎帝烧得焦头烂额。”

“第二场阪泉大战，双方打了个平手。黄帝初战失败，兵退十里，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出来一条计策：暗中派出使者，四处联络部落首领，答应共同打败炎帝，与他们分享天下。那些部落首领们闻言大喜，立即派出士兵，前来助战。阪泉之野，顿时烟尘滚滚，喊杀之声撼天动地。”

姜尚再问：“第三次大战，是炎帝失败了？”

姬升说：“是的。炎帝善火攻，但是那一日天公不作美，偏偏降下一场大雨。两军士卒冒雨激战，最后，黄帝的联军把炎帝的士卒?团围住，神农氏束手就擒。阪泉大战结束，黄帝把弟弟发配到荒蛮的南方。若干年后，黄帝认识到对炎帝的处理是一个错误，就到南方去将弟弟及其族人接回繁华的北方。从此，炎、黄二部共同劳动，和睦相处，不断融合，终于形成了今日的华夏族。”

姜尚听罢，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战场用兵，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又问：“炎、黄二帝，葬于何处？”

姬升道：“炎帝去世在先，人们将他葬到当年曾泡洗草药的池旁。洗药池至今尚在，帝陵犹存。黄帝去世在后，人们把他葬到桥山之上，墓前建庙，庙内古柏森森。”

第四章 仗剑远游(2)

姜尚于是在阪泉居住下来。他拜姬升为师，学习兵事。每日给老师扫地、劈柴、烧饭，俨然如父子一般。

姜尚在阪泉一住三年。姬升给他续讲了黄帝和蚩尤的涿鹿大战，黄帝和刑天的涿鹿大战，共工与颛顼的帝丘决战；也讲了夏启与伯益之战，后羿与太康之战，夏桀与成汤之战。姜尚听得认真，想得更深远。他仔细察看了涿鹿和阪泉的古战场，凭吊了祖先炎帝和他的后继者蚩尤、刑天。

一个秋风萧瑟的夜晚，姜尚凭栏望月，忽然乡情涌动，思念母亲。第二天，姜尚就拜别姬升，起程东行了。

姜尚路经陶地，住进一家客店。得知店主陶平是尧王的后裔，姜尚坦诚请教，陶平戏言道：“只要客官住店两月，我就给你讲尧王之事。”姜尚说：“老伯请讲。只要增我见闻，别说两月，就是留居陶地两年也未尝不可。”陶平很受感动，就讲起了尧王的故事。

原来黄帝未传诸子，却把帝位传给了孙子颛顼。颛顼病死，由少皞的孙子帝喾继位。帝喾有四个儿子，其中帝挚和尧先后继承了父亲的天子之位。

陶平说：“尧名放勋，生于丹陵。他自幼聪明睿智，十三岁就被兄长帝挚封到陶地任职，放勋为官清正，理政多谋善断，美谈甚多。十五岁又被封到唐地为侯，所以后人就称他为陶唐氏。帝挚遭罢免后，尧被推为新首领。经过尧王几十年的管理，九族和睦，国泰民安。尧活到八十六岁时，他选贤举能，让位于东夷人舜。陶地居民不忘尧王之德，便改为陶姓。”

姜尚问：“世人皆言尧天舜日，尧王又如何治理天下呢？”

陶平道：“尧的仁德像苍天一样广大，智慧像神灵那样微妙。他富有而不骄傲，尊贵而不傲慢。他生活俭朴，喝的是野菜汤，吃的是粗米饭，穿的是麻布衣，住的是破草房。他还经常到乡间了解庶民的生活情况。他能够使族人上下亲密无间，和睦相处；又考察百官善恶，协调诸侯国之间的关系。这样，天下臣民都友好和睦了。”

姜尚听罢怦然心动。真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姜尚当时便决定要留下来仔细考察尧王仁政，暂时不回东吕了。

姜尚把想法告诉店主，陶平大加赞赏道：“客官有此大志，令我钦佩。“请留住本店吧。莫说住上两月，就是住上两年我也不收你的店房钱。”姜尚很感动，说道：“就住两年吧。我每日帮你清扫店房，记录账目，也不要你分文报酬。”两人于是结为莫逆之交。

一日，陶平问：“姜尚，你考察数月，有何心得？”

姜尚道：“帝尧能将天下治理好，是因为他重用贤臣，惩治奸人。”

“帝尧治国，最大的成功在于他重用贤臣。他让熟知农事的后稷管理农业，农业因此发达；他让经多见广的益管理山泽，山林湖泽都得到开发；他让多才多艺的垂担任工师，百工都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他让仁慈谦和的舜主管教化，百官都亲善和睦；他让温文尔雅的伯夷主持礼仪，上上下下都能礼让对方；他让铁面无私的臬陶掌管刑法，人人佩服他能据实审理，断案公正；他让以礼待人的龙管理接待，远方的诸侯都来朝贡。

还有，帝尧惩治了一批奸人，深得民心。共工放纵邪僻，被流放到幽陵；兜善言欺上，被流放到崇山；三苗称王作乱，被流放到三危山；鲧祸国殃民，被流放到羽山。尧王待人以宽，但不宽大无边。”

新春过后，陶平又问：“姜尚，你考察一年有余，又有何心得？”

姜尚道：“帝尧之伟大，莫过于天下为公，不谋一己之私利。”

陶平说：“请讲给我听听。”

姜尚道：“帝尧当了七十年天子。一生与诸位共理国政，为了选贤举能，传位于舜。帝尧明察四方，推贤尚善，不用亲子，他的光辉照耀天下。当今之世，帝尧何在？只有一家之天下了。”

陶平听了，也只有一声长叹。

数月后，姜尚对店主道：“陶老伯，感谢你两年来对我的照顾。而今，我要回东吕去了。”店主无语，只得与姜尚挥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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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凤落高桐(1)

离开子午镇，姜尚一路向东，转而南行。数月后到达诸冯（今山东诸城）。日暮投村，遇一年老还乡的官吏让他留宿。老人摆酒款待姜尚，自言姓冯名玉。席间谈及尧王八十六岁让贤于虞舜之事，冯玉说：“舜爷还是我的乡亲。”趁着酒兴，便讲起虞舜的故事。

冯玉说：“舜属有虞氏，所以称虞舜。他生在诸冯，不幸生母早亡，父亲续娶，后妻生下一子，名象。继母刁钻残忍，弟弟粗暴凶悍，舜在家中受尽虐待。于是舜离家出走。他一路西行，走到历山（今山东济南千佛山）脚下，辟一荒地，耕种度日。他立志以友爱感化世人，想使天下万民都和睦幸福。舜助人为乐，他每到一地，人们都喜欢接近他，都愿意和他住在一起。所以，凡他所到之地，一年变成村落，二年变成城镇，三年变成都邑。舜仁慈、贤达的名声就此传扬开来。因此，世人皆知舜耕于历山，不知他生于诸冯。”

姜尚问：“舜是如何进京的呢？”

冯玉道：“唐尧为王一生，总是选贤任能。臣子们推荐虞舜，尧王就把他召到京都去，并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他，让他先任司徒，后总管百官。舜果然名不虚传，把政事办理得井井有条。”

姜尚说：“请长者给我仔细讲讲舜的功德吧。”

冯玉道：“舜先人后己，身体力行。他是凿井、制犁的发明人，也是陶器的改进者。他所到之处，总是劝人授耕。他教人凿井，让人们可以离水而居，避免水患，所以到处都有舜井；他教人制犁耕田，所以处处有犁山。舜不但授人以技，改善民生，他还把亲自耕垦和教垦的土地分给别人，自己却未留一寸。”

姜尚赞道：“舜无咫尺之地。先人后己，真是品格高尚。”

冯玉说：“在道德上，舜确是千古垂范。他的生父顽，后母嚣，弟象傲，但他仍然不失孝道。舜是尊师好学的先哲。他入政之后，又慎徽五典，主张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他施政处世主张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对后世修身、齐家、治国安邦的影响非常大。”

姜尚道：“尧王见舜确是教民有方，治国有策，就让他代行天下大事。对吗？”

冯玉说：“对。舜在年少时便善于调解劝和，闻名四里。氏族方国之间产生纷争，只要经他出面调解，没有不和好如初的。他执政以后，更是以除乱安邦为能事。最著名的就是‘除四凶’，是指当时与尧王有过冲突的几个大氏族。舜就任国君，采取睦族方略，用氏族平等、互相融和的治国之策安定天下，就是理三苗、朝羽民、徒裸国、纳肃慎。”

姜尚赞道：“舜采取理、朝、徒、纳四策，使氏族和睦，真是圣明之举啊。”

冯玉说：“对内，尧王施仁政，宽五刑，处处以仁为行动之根本，为御世之圭臬。他极力推行五常之教，并将上古的刺面、割鼻、剁脚、阉雄、处死五大酷刑，改用流放代替。他主张不虐无告，即不虐待鳏寡孤独、没有依靠的人；主张不废困穷，即对困苦贫穷的人不要抛弃不管；对臣子平易近人，不讲排场；对黎民仁义宽厚，从不苛刻。尧王实为仁政的光辉榜样。”

姜尚问：“听说舜设二学，有其事吗？

冯玉道：“有。他设大小二学，养国老于上庠，即大学；养庶民于下庠，即小学。夏代设学曰梭，商代设学曰序，都是继承了舜设学的传统。”

姜尚问：“听说舜还统一历律，果有其事？”

冯玉道：“有。舜在东封泰山时，便开始进行统一历律和度量衡的工作。他的终生愿望是要建立天下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族同宗、乐同律、时同历、宾同礼的大同社会。”

姜尚赞道：“舜真是五帝中的第一明君。”

冯玉说：“赞得好。他广纳贤能，善任贤能，确是圣明之君。他在宫门前设敢谏之鼓，立诽谤之木，所以能明四目，达四听。舜广纳贤能，不以个人好恶亲疏为标准。他不仅敢于起用唐尧未起用过的八凯、八元十六族，而且力排众议，起用禹。”

姜尚道：“这个我知道。舜杀掉治水无能的鲧，却重用他的儿子禹。”

冯玉说：“是呀。禹开通九州道路，疏通九州江河，划定九州疆界，安抚九州部族。舜看重他的才能，便将国君之位禅让给禹。”

姜尚赞道：“让得好。唐尧禅舜，虽系导姓而王，毕竟有翁婿传位之嫌。唯舜禅禹，才是昭之于世的公天下之大举。他禅位的不是一般异姓，而是被他杀掉的鲧的儿子禹。舜出于公心，才会有这等贤不避仇的气度和胸襟。”

冯玉说：“讲得好。在位期间，他怕诸侯们威福任己、自专一方，所以对所任之职施行五年一巡狩，三年一考绩。卸任之后，他主动代禹轻装南巡，谁?途中竟病死在苍梧山下。噩耗传来，国中臣民无不悲哀万分。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双双赶到南方去奔丧。她们泣不成声、泪如泉涌，泪水滴落在当地的竹子上，成为斑斑点点的泪痕，永不退色，这就是名传天下的湘妃竹。”

姜尚道：“我听说禹在位时，众大臣推举夷族臬陶作继位人。臬陶病死，大臣又荐举臬陶之子伯益作继承人。禹死，其子启却夺伯益之位而自立。禅让制度自此废弃。惜哉！”

冯玉感叹道：“尧天舜日之时，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残有所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今抢掠不止，天下不公。明君不出，大同何在？”

姜尚也感慨万端，却无话可讲了。

第五章 凤落高桐(2)

姜尚在诸冯小住三月，搜集到了虞舜少年时代的诸多传闻。离开诸冯，姜尚一路南下，返回东吕乡东吕里。

对于姜尚的回乡，最高兴的是他那鬓发斑白的母亲。

一日，姜母对姜尚言道：“你爹爹去世时，你尚在幼龄。一晃二十余年过去，你眼下三十二岁，已该成家立业。自你远去阪泉，马家姑娘逢山市必来东吕里看望我，问寒问暖，汲水洗衣，好不勤快。我看，此女与你是天配良缘。”

姜尚遵从母命。于是宋氏开始为儿子忙碌婚事。三日后，宋氏特派娘家侄儿前去马家庄提亲。马宏听说宋礼为表兄前来提亲，当即点头应允，并摆设酒宴款待宋礼。

数日后，姜尚亲自迎娶新人。四方亲朋好友也来庆贺迎亲，观看新人。

姜子牙成亲后，夫妻恩爱非常。宋氏眼见儿媳贤惠，心下甚为欣慰。

一日，马玉凤道：“夫君。我与你今后如何处世？我看你学做生意吧。”姜尚笑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却不想经商。我已经两度为师，还是让我教授几个村童吧。”马玉凤只好听其自便。

恰在这时，一件惊天动地的新闻从京城传到了东吕里：天子遭雷劈死了！

商王武乙在箭射皮囊“天神”、幽禁王后戊之后，行为更加肆无忌惮。他经常白天带领武士到山林打猎，夜晚在宫中歌舞。

这天一大早，武乙又穿戴整齐。他命侍从整弓备箭，要继续外出游猎。他走出王宫，却见天空布满了厚厚的乌云，只好回到宫中。

太子文丁看到今天总算有了进谏的机会，心中很高兴，就试探着对父亲说道：“最近宫内外传言，说天神当初并未被父王射死。”

武乙瞪着两眼问道：“怎么？没有射死？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算账？”文丁道：“据说，天神对父王的射神之举没有任何私怨，甚至认为父王勇猛无比，可钦可佩。”

文丁按事先想好的套话劝谏。他见武乙听到这里反嗔为喜，松了口气，继续说：“不过，天神对父王的一味游猎有些不满。希望大王……”

武乙吼道：“希望什么？这一定又是那些该死的巫祝们编造出来诅咒我的。国王游猎，更显出世界的清平，有什么不好？天神即使没有死，它又如何能惩罚得了我？我见今日阴云密布，本无心外出，听你这一说，我倒非去不可。”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王宫。

武乙走到郊外，不到片刻，竟然雷电交加，下起倾盆大雨。武乙只好来到一棵树下避雨。武乙刚刚在树旁站稳，头顶上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霹雷，当即将他击倒在地……

武乙要建立真正王权，力图摆脱巫权控制，所以他十分厌恶巫祝，把他们赶出了王宫。现在武乙被雷电击死，这些巫祝们心中暗自庆幸，争相传说：“天子是因为箭射天神，犯了天条，才被雷劈死的。”占卜后他们得到的竟是同样的结果：不宜厚葬。否则会激怒天神，降下更大的灾难。

巫祝的占卜正合文丁的心愿。因此，他仅让朝臣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就把武乙殡葬。

事过不久，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东吕里来：太后戊因儿子继承王位一时兴奋猝死。商王文丁悲伤不已，下令为母亲建造起一个超出历代王后寝陵的大墓。葬礼也十分隆重，远远超出殡葬武乙的规格。文丁又下令在墓前建起一座高大的庙堂，庙堂中摆放一尊大方鼎，称做司母戊大方鼎。

姜尚对天子文丁处处听命于巫祝安排很失望，因为那些巫祝们会有意编造出谎言，然后借天神之命要挟天子，借机把持朝政。

姜尚思考了三天。这一日，他对母亲说道：“娘亲，新君登基之后，巫祝们抬头问政，国事前程未卜，儿想以身报国，西去京都辅佐天子，您可赞同？”

宋氏说：“如今你已成家，不同往昔啦。身为一家之主，做事要多思多虑。”

姜尚知道母亲已经深思熟虑，低头答道：“娘亲说的是，那就暂且不走吧。”

第六章 南津自售

姜尚的“暂且”时间可是不短，一晃十年过去了。这十年之内，国中、家中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国中，商王文丁即位，也曾想集中精力整顿朝纲，但他自幼体质孱弱，又笃信巫祝的祷告，三年后就因劳累过度，染病身亡，由儿子帝乙继承了王位。这时，东夷势力强盛起来，相继叛商而自立为王。帝乙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国王，他花费数年时间，首先稳住西方与北国，又与位居东方要冲的攸国建立起牢固的同盟关系，然后亲率大军讨伐东夷之地。经过多次激战，才将东夷军打败。但是，商王帝乙也深感夷人的确是一个需要认真对付的忧患。于是，在靠近东方的沫水北岸，他建立起一个陪都，这就是朝歌（今河南卫辉），由次子受领兵镇守。

家中的变化也不小。先是姜母宋氏和岳父马宏相继去世，马玉凤变卖马家庄的祖产，接来母亲，在东吕里临街开了一家过往客店。再是马玉凤做了母亲，得子，名为姜伋。

一日，马玉凤说：“夫君，为妻思量多年，我看你还是入京致仕。你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藏文武于胸中，观古今如掌上，有经天纬地之才。而今朝夕与乡民、妻子相处，岂不屈才？你应该匡世于衰微，济民于水火。”

姜尚称赞道：“讲得好。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高论。几年来，我也一直在想致仕的事。只是留下你们老小三人，着实于心不忍。既然你已明言，我明日登程上路，直达帝都。等我谋得官职，便来接你们同去。”

次日，姜尚打点好行装，与岳母、妻儿挥手告别，直奔京城而去。行至南津，路遇大雨。姜尚无奈，只好暂留客店。

淫雨霏霏，连月不开晴，姜子牙于是动身出门找活干。

姜尚走出客店，沿河前行，进入一家陶器店，询问是否可雇用自己。

那店主冷眼看着姜尚的衣着，两只黄豆小眼射出鄙夷的光，翘翘八字胡，问：“你会制陶吗？”

姜尚如实答道：“不会。”

店主嘴角挂着讥笑说：“那你只想卖陶啦？看来你是外乡人，不懂本地规矩。制陶苦，卖陶闲，我们是轮流守店的。你既不会制作陶器，那就请便吧。”

姜尚弄了个脸上无光。他又找到一家酒器店，询问是否用人。

那店主用鼠眼打量姜尚一会儿，怀疑地问：“你炼过铜吗？”

姜尚多了个心眼儿说：“原先不会。现在，我可以学着干。”

谁料那店主听罢哈哈大笑说：“你去学炼铜？那种苦连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都吃不消，你能受得了吗？实话告诉你吧，酒器店的人都是从炼铜工变成了残废，或者年老体弱才进来的。你不够资格，走吧。”

姜尚又弄了个颜面无光，但他仍不死心，再找到一家绳索店，询问是否雇人。

那店主瞪着三角眼看着姜尚，听他讲完，就嘲笑说：“你真是异想天开呀。打绳是女人的活，卖绳是丈夫的事。没人为你打绳，绳索店怎么会用你呢？”

姜尚连连碰壁，只好返回客店，对店主说：“东家，如果你不弃，就留下我做个临时伙计吧？”

那东家摸摸山羊胡，笑着说：“有道是人老珠黄不值钱。本店只录用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他们腿脚灵便。可惜呀，你早出生了二十年。”

三日后，天边放晴。姜尚结算费用，只身北行。其时正值盛夏，天气酷热难当。姜尚走出三十余里，两腿已觉酸痛。眼见前面凉棚下有个路边小吃店，便赶到棚下歇脚用饭。

与姜尚对座早有一人，四十余岁，蓬头无须，问姜尚：“客官，要往哪里去?”姜尚答道：“去帝都。”那人道：“真是事有凑巧。我与客官同路，坐我的牛车吧!”

姜尚很高兴，询问道：“请问客官，高姓大名?”那人笑道：“既不高，也不大!我是赶脚车夫，叫傅雷。”姜尚说：“傅姓中也有高大之人，死而化星的傅说就是你的祖上。他生无父母，身为奴隶，因才能出众，被商王武丁起用，出任左相，帮助天子匡扶社稷，治理天下。死后三年，变成傅说星。”

傅雷闻所未闻，大喜过望说道：“今天这顿饭，我做东。一路不收车费，只求给我细讲祖上的德行，可以吗？”

姜尚点头应允。自此，两人行则同车，止则共餐，各讲所见所闻。这一日他们到达朝歌城南，住进一家客店。晚餐用罢，傅雷说：“姜客官，至今我尚未问你到京城有何贵干？”

姜尚坦诚相告：“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学有所成，当以之报国。这次我长途跋涉，是要进京求取功名。”

傅雷听罢赞道：“功名之事，那是上人所为。今见你勇于自取，令我钦佩。入朝为官，要找个引荐人?好。听说王弟比干是当今圣人，商王派他佐太子镇守朝歌，你何不就近投奔他呢？”

姜尚心中高兴，说：“谢谢你的指点。我就入朝歌去求见比干。”

次日，姜尚到朝歌，进太子府拜见比干。比干是商王帝乙的同母弟，为人正直无私，深得帝乙信赖，年仅二十岁就被天子任命为亚相。朝歌建成后，帝乙派太子镇守陪都，命亚相比干前去辅佐。

比干见姜尚彬彬有礼，谈吐不俗，就把他留在宫中。比干说：“王后身染微恙，太子入都探视去了。你正好陪我谈些东夷见闻。听说东夷之人多称为龙的子孙，果有此事？”

姜尚说：“果有其事。黄帝之时，东夷族首领为太皞，也有人叫伏羲氏。他是雷神的儿子，人首龙身。当时，有一种高入云天的建木，生长在天地正中的都广之野，百仞无枝，相传太皞曾沿着它上下于天。太皞时时察看民间。他眼见世人食生肉，病于肠胃，便只身入林，取出自然火种，传给八方之民。从此，人们不再茹毛饮血，家家吃上了熟肉。”

比干插言问：“听说伏羲画八卦，对吗？”

姜尚道：“对。当时世无文字，记事十分困难。太皞画出了八卦的图形：乾代表天，坤代表地，震代表雷，巽代表风，艮代表山，兑代表泽，坎代表水，离代表火。这八种符号，可用以贯通神明之德，概括万事万物的情状。”

比干赞道：“世有八卦，是圣人之为啊。”

姜尚说：“太皞还为世人做了很多好事。每当人间庆贺丰收和欢度节日，人们便用太皞提供的火熏烤肉食，用他编制的网捞出水中的鱼，烹调出美味佳肴，摆成丰盛的宴席。酒宴之上，大家还要弹奏太皞发明的瑟，演唱他制作的乐曲《驾辩》。人们在欢乐之际，无不感激太皞，赞颂他的圣德。因他人面龙身，以龙为官，又以龙为图腾，所以东夷之人便世代自称为龙的子孙。”

比干听罢，不禁脱口赞道：“讲得好。你真是一位博学多闻之人，让我闻所未闻。”

一连三天，比干与姜尚对面倾谈，姜尚有问必答。他们谈及少皞以鸟命官，谈及《虞书》、《夏书》和《商书》。谈到《尧典》、《舜典》时，姜尚不但能背诵原文，还把陶地和历山之行仔细讲述。比干深知姜尚为栋梁之才，说道：“我要面君，为你直荐。”

次日，比干带姜尚入殷都。

比干入朝参见帝乙，当众说道：“今有姜尚，乃东夷之士。胸藏韬略，多有见识，可以入朝供职。臣愿一力担保。”

帝乙道：“王弟所荐，自然不差。朕明日自有安排。”

散朝后，帝乙留下费南，问道：“比干推荐姜尚，你看如何安置此人？”

费南原是奸佞之人，任职吏部。他未得姜尚见面礼，便说：“朝中暂不缺人。”帝乙道：“王弟当众力荐，留用也罢。”费南善于察言观色，看商王不悦，就看风使舵说：“灌坛令已病故三月，可派姜尚任之。”

第二天，商王当殿宣召姜尚，任命他为灌坛令，让姜尚即日上任。

第七章 灌坛有令(1)

姜尚上任途中，一路晓行夜宿，转眼已近灌坛城，却见地面上庄稼饱受旱魔之灾。

一日，车夫喊道：“令尹老爷，前面就是灌坛城了。”姜尚听得清楚，这便是他步入仕途的第一站。进得城来，他决定下车察看民情。

姜尚来到一座龙王庙前，见众多乡民跪在庙前，求天降雨。他们杀猪宰羊，焚香祈祷，口里不住地喊道：“老天下雨吧！老天下雨吧！”火辣辣的太阳，把人们烤得热汗直流，简直喘不过气来。

乡民请巫祝占卜。巫祝道：“好吧。待我卜上一卦。”说罢，他走到供桌前，拈动摇幡，挥舞小旗，眯起双目念念有词。片刻，又烧甲骨。骨板裂纹后，他盯住支离破碎的裂缝，高声说道：“灌坛地面有一条蛇精作祟。如果不把它烧死祭天，老天十年八载也不会下雨的。”

巫祝沉思片刻，继续说：“这条蛇精已转生为人，就在你们中间。”巫祝装腔作势，背了双手，在人群周围走来走去的寻找。突然，巫祝停下脚步，用手指着一个美丽的少女，高声喊道：“是她。她就是蛇精。”

人们立即把目光集中在少女身上。那少女吓得六神无主，四肢软瘫，面色煞白，拼命呼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蛇精，大爷大叔们救救我啊。”

求雨心切的乡民把她架到了柴薪上。两个赤臂大汉，手持火把准备点火。

姜尚看不下去了。他大喊一声道：“住手。”

人们立即把目光转向姜尚。

巫祝走出人群，瞪着一双蛇眼逼问姜尚：“你是什么人？为何多管闲事？”

姜尚哈哈大笑说：“我姓姜名尚，字子牙。灌坛有令，就是本人。”

乡民们吃一惊：怪不得他胆子这么大，原来是新来的令尹老爷。

此时，巫祝阴险一笑，走到姜尚面前道：“请把大印拿出来，让众人见识见识。”

姜尚当众取出闪闪发光的铜印道：“请看，难道还有假不成！”巫祝是见过大印的，他立刻知道遇到了劲敌。巫祝决定以守为攻。他向姜尚深施一礼，说：“不知令尹大人听说过没有？昔日明君汤王之时，大旱三年，寸禾不生。汤王祈雨，卜师占了一课，道须用活人祀天。汤王听罢长叹一声，惋惜道：‘我求雨是为黎民，倘若杀民以祀天，不如让我焚身祀天。’说罢，叫人积了柴薪，剪发净身，跳到柴薪上。火将燃时，他的爱民正气感动了上天，降下一场喜雨，故汤王有明君之传闻。今日，令尹大人初到灌坛，爱民如子，为何不向先王成汤学习一番呢？”说罢，他用双目盯住姜尚的脸。

姜尚听罢哈哈大笑，却说：“好一个博古通今的巫祝。我焚身以祀天，你能代我治理灌坛吗？真是痴人说梦一般。”

姜尚又面向黎民百姓说道：“父老乡亲们，我们不能听天由命。仅仅靠天吃饭，我们生了双手干什么用？我们要学禹王，寻找水源，挖河修渠，引水灌田。目前要引水灌田，挑水浇田，这才是根本。”

乡民们听了交头接耳，窃窃议论道：“对呀！挖河修渠，引水灌田，挑水浇苗，还怕什么天不降雨？”于是一哄而散。巫祝也灰溜溜地走了。

那少女跪到姜尚面前磕头说：“谢令尹老爷救命之恩。大人晚来片刻，民女就没命了。”姜尚把少女带到官衙，唤来司寇作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巫祝今日为何要将你烧死？你要如实讲来，本令尹为你做主。”

那少女泪流满面说道：“民女姓娄名兰，本城人氏。父亲去年病故，那巫祝到我家超度亡魂，对民女存下不良之心，民女不从。今日求雨，不想被那贼子认出，他便当众诬我为蛇精。若不是令尹老爷一力相救，民女早已化为灰烬了。”姜尚道：“那巫祝着实可恶，天地不容。他叫何名？家住何处？还有哪些劣行？把你所知道的如实讲出，我好为民除害。”娄兰就讲述起来：

“这巫祝姓子名威，是东城大族长之子，平日为非作歹，鱼肉乡民。他还是拈花惹草之辈，见到妙龄少女就垂涎三尺，已婚女子也不放过。半年前，他害死东城的申青，强占其妻，是条害人毒虫……”

姜尚听到这里插言：“且慢，子威夺人妻，害死其夫，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与我仔细讲讲。”娄兰就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姜尚听罢，嘱咐：“今日问你的事，切莫走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待我动员四乡抗旱救禾事毕，再为你处理此事，你看可好？”娄兰说：“一切听凭老爷安排。”姜尚就派司寇送她回家了。

次日，灌坛令姜尚召集一城四乡七十二位族长，部署抗旱事宜。

姜尚道：“时在三伏，万民盼雨。据本令所知，灌坛已有一月不曾降雨。昨夜，东海神女路经此地托梦给我，说天龙?禁，被天帝囚住了，暂由地龙理政。地龙岂能降雨？便只有供民以江河池塘之水。而今灌坛久旱不雨，地水却是横流不息。我辈为何不用江河、溪流、池塘之水浇禾呢？”

众族长听罢，如醍醐灌顶一般，立刻议论纷纷道：“怪不得久旱不雨，原来天龙出事了。”“有地龙也行。江河之水也能活苗。”“不能再靠天等雨了，那就浇禾吧。”

待众声平息下来，姜尚说道：“唯今之计，便是动用全邑之民，奋力运水浇禾。男丁开渠引水，以灌平川之田。岭坡之地，也要肩挑手提浇庄稼。老翁、儿童之辈也要动手。自明日起，全邑之民齐动手，不得违抗，不得拖延。本令尹要逐日出行，巡查四乡。半月后，禾苗青青之地，赏；田禾枯死之地，罚。有胆敢继续聚众求雨者，杀。”

听到最后一个字，全体族长都打了一个冷战。人人心想：“这新令尹好厉害！”

四乡族长纷纷散去。姜尚唤住司空娄忠，吩咐道：“自明日起，我要天天下乡督察抗旱活动，由你作陪引导。”

娄忠应道：“遵命。”

县吏走后，姜尚留下司寇任宣，叮嘱道：“你要深入查访妖巫子威的罪行。有罪必究，不得有误。”

任宣应道：“遵命。”

次日，姜尚便让娄忠骑马引导，自己坐车下乡察看。往日里河旁、溪边，少人的汪边、井台，今天却是熙熙攘攘，行人接踵成行。他每经一地都停驻车马，走近人群，对乡民招手致意，并唤来族长进行慰问。他离去之后，乡民便议论纷纷，称赞道：“还是这位令尹大人好！”

一日，姜尚和娄忠出城不远，竟有人当路拦住了马车。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一边跪地磕头，一边喊道：“冤枉呀！令尹大人，你要为民妇做主啊。”

姜尚叫车夫停住马车，让娄忠唤起老妇，将她领到路旁树下。

第七章 灌坛有令(2)

姜尚走到老妇面前，问道：“你状告何人？”老妇道：“告我儿媳。”姜尚说：“你告她何罪？”老妇道：“告她私通奸夫，害死我儿。”姜尚问：“奸夫何名？”老妇道：“巫祝子威。”

姜子牙听罢，眼睛一亮追问道：“东城大族长之子，如何害死你儿？”老妇哭诉道：“老爷是外地之人，不知本城实情，听老妇与你从头讲起吧。”

原来这位老妇之子姓申名青，在巫祝夏奚的作坊中当木匠。夏奚生有一女，名叫夏苗，长得倒也美貌，却是水性杨花之女。她先是与父亲的门徒子威眉来眼去，不久便勾搭成奸。夏奚见申青身怀绝技，想把他留在作坊，就以女嫁之。于是，两人拜堂成亲后，在城里租房居住。这样一来，倒留给夏苗和子威更多的通奸机会。那日，两人通奸正被申青撞个正着，于是二人便动了杀机，把申青勒死了。半年后，子威把夏苗娶到家中，作了二房小妾。

姜尚听罢问道：“你为何不去邑衙告状？”

老妇说：“民妇曾去告状，当堂说明原委。谁料令尹受了贿赂，竟说我儿是偷了东家钱财，畏罪自杀而死。”

姜尚道：“老人家，你放心回家去。待我督察抗旱事毕，一定会为你报杀子之仇。”

老妇人又跪地叩头，然后离去。

抗旱保禾在灌坛进行得热火朝天。一日，有几个商人牵马路经河边，见挑水之人走成长串，说道：“我们一路行了千百里，所见是邑邑求雨，处处干旱、苗枯。只有这灌坛，无人求雨，却满眼禾穗青青，一片丰收在望，是何缘故？”乡民笑道：“我们靠的是河神。靠天等雨不行，这是灌坛令讲的！”商人惊讶道：“怪不得，原来你们灌坛出了个明白令尹！”

干旱持续了四十天，终于落下一场透地雨。青壮之辈都乐得跑到雨中蹦跳。

三日后，又是一场喜雨。这样一来，灌坛地面旱情解除，丰收有望了。乡民们欢呼道：“大旱之年夺得丰收，灌坛之民有福了。”

旱情解除，司寇任宣也把子威的劣迹全部查清。他向令尹姜尚作了如实回禀。姜尚道：“罪行累累，铁证如山。捕。”

子威锒铛入狱了。初时他还矢口抵赖，听到任宣将他的罪行一款款当堂讲清，他立即瘫倒在地，只好如实招供。任宣将案情审毕，请令尹批示。姜尚看完卷宗说道：“为灭口，奸杀一名少女；为赚钱，借作法之际害死一名村妇。加上申青一案，共有三条人命。不杀子威，不足以平民愤。”于是，他在卷宗上批了一个字：“斩。”

任宣问：“夏苗如何处置？”

姜尚道：“她是协从，依律卖身为奴。”

入夜，有人敲门，求见令尹。守门卒放他入衙，引他拜见姜尚。那人见守门卒退出，忙将手中包袱放到几上打开。姜尚借灯光望去，见是满几的金银。

姜尚问：“你是什么人？为何送来如此厚礼？”

那人道：“我是东城子家的管家。大族长言道，令尹大人若高抬贵手，放我家少爷一条生路，他将以万金献上。”说罢，两眼偷看令尹脸色。

姜尚哈哈大笑道：“杀人偿命，这是天理王法。子威身负三条人命，他死有余辜，还不该杀？这几上金银，原封带回。你告诉子勋，莫让黄白之物污了我一世清名。”

第二天，灌坛城南人山人海。天近午时，刑吏将子威押往刑场。申青的老母和娄兰也到刑场观看。她们一边流泪，一边高喊道：“该杀！这贼子该杀！”处斩子威，万民欢腾。乡民道：“抗旱夺粮是一喜，刀斩巫祝又是一喜。灌坛人今年是双喜临门。”

也有咬牙切齿的，那就是子勋。他关上大门，在院中大骂道：“姜子牙，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让我断子绝孙，我让你不得安宁！我要和你斗个鱼死网破！”

第八章 绿遍山原(1)

抗旱夺粮，刀斩巫祝，令姜尚想得更多，也想得更远。

一日，他聚众议事问：“灌坛地面，各类作坊有多少奴隶？”

司空娄忠道：“族长之家，均有作坊，只是大小不等。小者有奴隶数十，大者数百。最多的莫过于费仲家，他有八百奴隶呢。”

姜尚看娄忠一眼说：“那好，你明日陪我到他的作坊一看。”

费仲是京官费南之子。他的奴隶作坊坐落在城北桑林里，约有百顷之大。从远处望去，桑林茂密，恰如一片乌云罩在大地上。作坊里的奴隶们就像牛马一样裸露着肩头在干活。他们有的推磨捣米，有的养蚕织帛，有的制作陶器，有的冶炼青铜。人人带着脚链，一行一动，那脚链都会发出令人心惊的“当啷”声。

时近中午，费仲的管家还不许奴隶们去吃早饭。一个老奴隶饿得实在站立不稳，突然晕倒在地，手中的陶罐也跌碎了。

守候在门口的管家听到响声，怒气冲冲地跑过去，抡起皮鞭就往老奴隶身上抽打。老奴隶乞求道：“管家，你发发慈悲吧。我饿得肚皮贴在脊背上，实在站不起来了。”

管家却是铁石心肠，骂道：“你装什么孬种？别人不饿，就你知道饿？快起来！”说罢，皮鞭一抡又落到老奴隶身上。

有个年轻奴隶叫黑牛，秉性刚直，身强力壮。他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抓住那管家的手腕。管家吃一惊，又举鞭朝黑牛打去。黑牛毫不示弱，他用手一掀对方的胳膊，鞭子到了黑牛手中。黑牛说：“我也赏你几鞭子，让你尝尝滋味吧。”说罢，就没头没脸地朝管家身上打。打得管家杀猪般叫喊。

说来凑巧，费仲这日正进城办事路过此地，忽然听到管家高喊救命，立即命家丁们前去解围。家丁们冲进作坊，救出管家，将黑牛绑了，押到厅房前，吊在厅房前的大树上。树下支起一只大鼎，鼎内火光熊熊，里边烧着烙铁。

费仲向管家示意。管家立即举起烧得通红的烙铁，紧走几步，直朝黑牛的胸口烙去。费仲在一旁哈哈大笑，家丁们也哈哈大笑。这笑声令跪在厅房前的奴隶们毛骨悚然。费仲伸手指着黑牛，对奴隶们威吓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吧？谁敢造反，就和他一样的下场。”

就在此时，姜尚和娄忠来到了厅房前。

姜尚问道：“费仲，此人犯了何罪？你为何动用这等大刑？”

费仲见是令尹到场，便矮了三分，忙施礼回禀道：“令尹大人，这是我的奴隶。他想造反，用鞭子打了管家。”

姜尚说：“打了管家，只是不服管理，谈不上造反二字。他为什么打管家？”

奴隶们知是令尹到场，不再忌讳害怕，七嘴八舌道：“是管家先打人。他天天打人。”“他打了老人，又打了黑牛，还不给吃早饭。”“管家该打。”“他该打。”……

姜尚指着黑牛问：“你买这个受刑的奴隶，用了多少钱？”

费仲道：“不多。纹银十五两。”

姜尚起了恻隐之心说：“费仲，我代他还上纹银十五两，你把他转卖给我，行不行？”

费仲眯起三角眼一想，说道：“君子一言为定。我随后派人去取银。”

姜尚命随从把黑牛解下来，抬到车上，拉走了。

费仲望着远去的姜尚，纳闷地想：“这位令尹大人真怪。他买去个奴隶干什么用呢？”

半月后，黑牛创伤平复，体健如初。他一直住在邑衙内，与衙役们同住一室。

这一日，黑牛独自走进姜尚的书房，双膝跪地道：“谢老爷救命之恩。小人做牛变马也难以报答。”

姜尚放下书卷，双手扶起黑牛说 ：“费仲是怎样把你逼迫为奴的？你对我如实讲来，我给你出路。”

黑牛看令尹大人如此和善，道：“小人生于富庶之家，幼时并不贫困。当年，先王下令远伐东夷，我父亲被征入伍，死在异国他乡，尸首不见。家中便只剩母亲和我，那年我仅六岁。我年幼，母亲有病。十年之内，田产卖光，我只好为人作佣，挣点粮米养活老母。前年夏天老母病故，我悲恸欲绝，两手空空，只得到费仲家借银五两埋葬母亲。一年后，我帮人经商积得五两银子，登门偿还。费仲说，他家是高利贷，驴子打滚，半年一结算。头一个半年，我欠他十两；后一个半年，我欠他二十两。要还债，只限三日；还不上留下干活。三日之内，我上哪里去挣十五两？无奈何，只好答应干活。谁知他竟把我定为奴隶，命家丁给我戴了铁链，押到了作坊……”

姜尚问：“费仲是如何虐待你的？”

黑牛道：“不光对我，八百奴隶人人都受虐待。先是不给吃饱，每天只供两顿饭，简直是猪狗之食。再是活太重，从早到黑，连个喘息的空也没有。三是老挨皮鞭。管家是费仲的一条狗，他皮鞭不离手，想打谁就打谁。那日毒打一位老人，是我气愤不过，才夺下鞭子打的他。”

姜尚笑道：“你打得好。”

黑牛也笑了，道：“也闯了祸。若不是老爷及时到场，我就没命啦。”

姜尚道：“黑牛，从今日起，你又是庶民了。回家自谋生路去吧。”

黑牛一听，大出意外，忙说：“老爷，我不离开你。我做牛做马，也要报你的大恩大德。”

姜尚十分感动，说：“不走也行，我留下你做个衙役就是。”

自此，黑牛在灌坛邑衙任职，他把姜尚敬如生父一般。

就在姜尚买走黑牛的数日后，东城大族长子勋亲自登门，找到费仲，喝退左右从人，哭诉道：“费公子，老夫我没法活了。我虽有万贯家财，却没有通天门路，只有求你相帮。”

费仲心中明白，却故意卖呆说：“子老爷何出此言？”

子勋咬牙切齿道：“无道令尹姜尚杀了我儿子，我要和他斗个鱼死网破。老夫已写好申冤大状，备好白银五千两，珠宝一箱，恳求公子借进京探亲之便，替我递交朝廷。”

费仲听罢心中一喜，口中却说：“而今天子宠信御弟比干。我父虽在朝为官，递状之事恐怕有些难办。要买动朝中大臣才行。”

子勋拱手一拜说道：“费公子，比干挡道，可他身在朝歌。我出百两银子给你做路上费用，你可以悄悄进京，让你家老爷将状子直达天子。买动朝中大臣，也并不难办。你如果帮我办成此事，破费多少钱，我都在所不惜。”

费仲道：“一言为定。我明日便起程入都。”

第二天，费仲让大管家理事，自己带上白银珠宝，驱车赶往殷都。

三月后车到京城，费仲见到费南，交上行贿礼品，然后说出子勋求助的原委。

费南道：“无须破费一文。明日上朝，我把状子面交天子就是了！”

费南希望儿子能够致仕为官，想借子勋的金银财宝，为子谋求官职。次日，待安排好一切后，费仲怀揣父亲写给子受的密札，车载了金银珠宝，奔向朝歌去了。

第八章 绿遍山原(2)

一日，商王帝乙把御弟比干召到殷都，让左右退下，将一张绢状递交他，说道：“灌坛之民送来状子，状告令尹姜尚，由你查处吧。”

比干吃一惊，接过绢状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灌坛令姜尚，草菅人命，枉杀巫祝；不敬上天，严禁求雨。罪当死。”写状之人没有署名。

看罢，比干道：“这是一面之词。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容我明察暗访，再行处理。”

比干回到相府，唤来贴身家丁。讲罢此事，比干道：“你改扮商人直去灌坛，将令尹姜尚的行为查清。人命关天，若有半点弄假，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家丁道：“小人遵命。”

一月之后，那家丁返回朝歌，回禀道：“相爷，那黑状全是谎言。巫祝名唤子威，身背三条人命，杀了他大快人心。不准求雨，原是为了抗旱保苗。一路之上，小人亲见处处旱灾严重，只有灌坛抗旱夺得丰收。那里的百姓都称颂姜尚的德政，灌坛令何罪之有？”

比干听罢一笑说：“这叫恶人先告状，一定是巫祝家人所为。”于是置之不理。

灌坛自从秋粮入仓后，姜尚就召集族长商量修渠之事。他说：“灌坛有山有水，有河但却无渠。河是天然水道，渠是人工水道。何处用水，渠便可以修到哪里。今年幸亏旱期不长，如果再有一月无雨，灌坛地面岂不颗粒无收吗？为解他日之旱，现在须修渠送水，诸位以为如何？”

族长齐声道：“好虽好，就是没钱修呀。”

姜尚成竹在胸，说：“修渠经费自然是取之于灌坛。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地亩之赋不能再加，只抽一半。可一次性收取人头税，补足另一半。”

众人诧异，惊问道：“收取谁的人头税？”

姜尚说：“我已思谋多日，谁家有奴隶，收取谁家的税。两名奴隶收银一两，用于修渠。费仲家有八百奴隶，就该交银四百两。余之类推。银子交司空娄忠，专款专用。若有贪污挪用者，斩。”

族长齐声道：“就依令尹。”

于是次年春播之后，水渠动工。姜尚忙于公务，直到四月的一天，才抽身前往察看。姜尚让黑牛驱赶马车，载他到水渠工地察看实况。马车进入一个临水村庄后，突然，从路旁站起一位壮汉，挡住马头，喊道：“黑牛弟，你好啊。”

姜尚问：“这位是谁？”

黑牛说：“是娄云的哥哥，叫娄空。我家住这村，他外婆家也住这村。”又回头说：“娄空，还不先拜令尹大人。”

娄空倒身便拜道：“谢大人救我胞妹一条命。小民终生不忘。”

姜尚问：“娄云姑娘出嫁了吗？”

娄空道：“小妹险遭火焚，万人皆知，哪个还敢娶她。”说罢低了头。

看罢水渠归来，姜尚问驭手道：“黑牛，你可愿意成家？”

黑牛说：“男大当婚，这个谁人不知。但我曾是奴隶，世间女子，谁人肯下嫁于我？”

姜尚思忖片刻道：“这个，就包在我的身上吧。”

三日后，姜尚唤来黑牛，吩咐道：“这是我送的一点礼物，还有一封绢书，你替我亲手交给娄空。”黑牛双手接了包袱自去。

黑牛在城中找到娄空之家，还见到了娄兰和嫂子。

娄空听说是令尹送的礼物，很吃一惊。打开包袱一看，竟是十两白银。再展绢书细看，只见上面写道：

“姜尚为媒，娄空主婚，黑牛与娄兰结为夫妻。赠送喜银十两，放假十日。”

转瞬已是半年，商王帝乙去世，太子受继位，号为纣王。纣王封比干为太宰，把商都迁到朝歌。不久，姜尚接到圣旨，让他火速离开灌坛，到京都朝歌任职。

在灌坛为官两年，姜尚并没有多少积蓄。这一日，他坐了黑牛驾驶的马车，轻装上路。灌坛吏民得知令尹调京的消息，纷纷到邑衙挥泪送行。

第九章 新王选妃

子受是商王帝乙的次子，又是怎样成为太子的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帝乙在位数年，王后并没有生育。长子启聪明过人，但不是王后所生，很难让他继位。后来王后病故，他便把启的母亲立为王后。几年后，这位王后又生下一个儿子，帝乙给他取名受，意为“承受先王恩泽而得”之。启虽为长子，但他是王后被封之前所生，若由受继位，这样更名正言顺。于是帝乙册立子受为太子，将启封到微地。后来，人们便称启为微子启。

子受到十五岁那年，有两位老贵族为争夺逃奴告到朝中。帝乙让子受处理此案。两位贵族倚老卖老，根本没把子受放在眼里。他们当堂詈骂，大打出手。子受一怒之下，竟拔剑将两位老贵族一起刺死。帝乙对此不但没有生气，还大加赞扬说：“我已年老，子受若不威猛一些，难以震慑众人。还有，征服夷人这一重任，也只有子受才能担任。”

东夷方国因为不满帝乙的统治，断绝与商国的关系，否认帝乙是天下共主。他们非但不再到商都进贡，反而暗中联合，骚扰商国边境，抢夺商人的财物。因此东夷方国一直是帝乙的一块心病。每想到此，帝乙总是怒火中烧，恨道：“不征服东夷，誓不罢休。”

不久，帝乙在殷都去世。他带着未能彻底征服夷人的遗憾离世，遗诏传位于子受。

子受办完先王的丧事，正式登基成为天子，他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纣王。

这一年正月初五，子受身着白色王服，在崇天殿内宣布他对朝廷大臣的重新任命。他任命王叔比干为太宰，总揽中外政务；费仲为卿事，协理军国大事；微子为宗伯，箕子为乍册，祖伊为多射，九侯为多亚，梅伯为司马，飞廉为司空，恶来为司徒，鄂侯为司寇。

纣王登基后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京都由殷地迁到朝歌。第二件大事，是决定与东夷联姻，娶一位皇后，这便是东夷大酋长姜桓楚的女儿姜皇后。

两件事毕，纣王便决定要修鹿台，供自己享乐。

为此，纣王召比干入宫，把修建鹿台之事对他讲出。比干竟没有反对，只是说：“修建鹿台，此乃朝歌之壮举。要尽力而为，不可耗资过大。但只用费仲、飞廉不行，还需添一位才艺精巧、深识阴阳、洞晓生克之人监督。灌坛令姜尚可担当此任。”

于是，一道王命传到灌坛，令尹姜尚立即轻车上路，星夜兼程赶到了朝歌城。

姜尚先到相府拜见太宰比干。次日早朝，比干引姜尚入崇天殿拜见天子。纣王当殿封姜尚为下大夫，官司户参军。散朝后，比干留姜尚居住相府之内。

修建鹿台的工程破土动工。纣王命飞廉调集二十万名奴隶，他们昼夜施工，导致奴隶大量死亡，工地不断减员，飞廉就指挥兵丁从城中抓来平民百姓当差。鹿台落成这日，纣王下令朝歌及远近的宗庙、衙门钟鼓齐鸣，以示庆祝。

姜尚忙里忙外，一边组织督运，一边检查质量。虽然辛劳，但是有件事却令姜尚十分高兴，那就是黑牛将妻子马玉凤从故乡接到了朝歌，夫妻团聚。

鹿台建成后，纣王很是高兴了几天。接着，又一件喜事降临宫中：姜皇后生了一个儿子。

纣王十分高兴，将此子立为太子，并说道：“寡人最崇敬曾祖武丁，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就用武字，给太子赐名武庚。武庚身为太子，定能福禄双全，再赐字禄父。”

欢乐过后，纣王忽然觉得鹿台虽使大地增辉，只可惜空荡荡的，不免有荒凉之感。于是令四方诸侯，各献百名美女，以供役使。三代元老商容闻言大吃一惊，当面直谏，训斥纣王。

纣王自出世以来，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刺耳的话，遂令武士拿下商容，金瓜击顶。商容面无惧色，一头猛撞到宫中的龙盘柱上。三代老臣商容就这样不得善终而亡。目睹此事，比干心中也是不平，但他身为国相，又是王叔，怎能不维护侄子的面子？于是咽下满腹非议，叹口气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让商容随先王去吧。”众大臣面面相觑，只好将商容的遗体抬出。

费仲见臣子们相继离去，上前奏道：“据微臣所知，那苏护国君有一小女，唤作妲己。她身材苗条，文静贤淑，见者无不为之倾倒。派人接来宫中，定能称大王之意。”

纣王听罢大喜，当即命内臣尤浑前往苏地传旨，将苏护女儿接来宫中。

半月后，妲己在四五百人的前呼后拥下抵达朝歌。纣王亲自乘辇到西门外迎接妲己。他看见了从远方逐渐走近的绝代佳人，不禁心神荡漾。妲己随纣王步入金殿，双膝跪地等待册封。

纣王走上正座高声道：“册封苏妲己为贵妃。位在皇后之下，众妃之上，居住西宫。”

纣王的心，完全?妲己俘虏了。纣王多日不登朝堂，急坏了满朝文武。其中最焦急的，当然是当朝的太宰比干。

一日，比干独自闯宫，见纣王正与妲己观赏歌舞，就启奏道：“大王，又到天子一年一度巡视八方之时了，请择日起程吧。”

纣王说：“寡人近日精神恍惚，身体不适，不能出都。就请王叔代朕巡行六邑吧。”接着大堂上又是一片轻歌曼舞，好似眼前根本就没有比干一样。

这一次代天子巡行，比干是轻车简从，他只用了两名朝臣伴行。旧臣中他只选用梅伯。这是位忧国忧民的老人，选用他，令群臣放心。新进臣子，他只选用了姜尚。他觉得姜尚眼界开阔，智慧超众，可与之请教韬略。

他们走出百里，便进入越邑，在大道上遇见一个关卡。比干问：“设卡何用？”

姜尚道：“是收受商民钱财的。”梅伯大怒，唤来关卡小吏责问：“尔等享用商王俸禄，却勒索商民钱财，该当何罪？抓起来杀掉。”小吏道：“设卡是上司指示，并非小子的罪过。”姜尚说：“你等所得钱财，多数中饱了官吏私囊吧？”比干命令道：“无须多言，快把关卡拆掉。”于是他们一路所遇关卡，统统拆掉了。

比干率众人一路前行。所过城邑，听取守备汇报，察看民众疾苦，颇为辛苦。行到防邑、戏邑，他们见村中狂犬乱吠，令行人心惊。比干停住车子，问街上行人：“此地狂犬如此之多，为什么？”行人答道：“此地盗贼多。家家户户都养看家狗。日落后，各家关门闭户，互不往来。修筑鹿台，钱财加征一倍，青壮之辈吃不饱肚子，就铤而走险。”比干听罢长叹一声，继续驱车前行。

比干一行到靡邑，见士兵押着成群的囚犯走向监狱，便询问守备，守备说：“那是外邑盗贼流窜到此作案，被我们抓住了。”

走到陈邑，又见一群乞丐挡住道路，伸手高叫道：“老爷开恩，赏点吃的吧。”比干问：“你们为何不去种地收粮呢？”乞丐们道：“我们贱民哪有地？都是贵族老爷的。青壮年抓去修筑鹿台，地就荒了。现在地里光长草，不打粮。”比干看了心中着实不忍，就命姜尚道：“将车上粮米散发，让他们吃顿饱饭吧。”

比干、梅伯、姜尚一路前行，发现许多田地里禾苗枯黄，有的村庄甚至田园荒芜。平民百姓穷困者居多，好多行人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敌视的目光，令人心寒。

行到正午，比干率众人走进卫邑，守备忙令衙役摆设酒宴款待上差，一边说：“方今天子英明，四海升平，真是我辈有福。”比干哼了一声说道：“你辈有福，百姓却在受苦受罪。”那守备看看众人的脸色不对，只好把另外的献媚之词咽下肚里去了。

巡行结束，回归朝歌，却有一件事令姜尚欢喜，就是马玉凤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姜尚为此子取名姜骆。

至于朝中，也有新闻逸事，那就是百姓都传说宫中出了狐狸精，他们说纣王被狐狸精迷住，别的嫔妃都挨不着边。

第十章 鹿台谏主

纣王被妲己迷住了。为了讨妲己欢心，纣王决定避开王后，在沙丘苑与妲己尽情欢乐数月。为了放肆享受，纣王在沙丘广场中心建起酒池肉林，奢靡昏淫无度，并且命令卫队将沙丘的所有道路严加防范。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也不得进出。

纣王在沙丘苑囿玩乐两月有余，才率众回到朝歌。岂料回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与佞臣费仲商议如何增加酷刑，用以惩罚五名入苑偷窃，被卫兵活捉并剜去双目的窃贼。

纣王道：“汤王定有五刑：黥、劓、刖、宫，这些都太轻了。第五是辟，砍头，朕又见得太多，看腻了。能不能新添几种刑罚？”

费仲道：“可以先把人杀死，然后剁成肉块，或者肉酱。”

纣王说：“好。朕赐名为醢刑。”

尤浑说：“也可以把人杀死之后，烤晒成肉干。”

纣王道：“好。朕赐名为脯刑。”

妲己说：“这两种是先杀人，我来出个不杀人的法子。我娘家宫中有种两层水炉，叫火烧心。中间烧火，外面热水。有次忘了灌水，两层铜皮都烧红了。我看，可以用空心铜柱烧红炭火，把受刑人剥光衣服，绑到柱子上烫烙而死，岂不比砍头好玩得多！”

费仲、尤浑赞道：“还是娘娘想得好。”纣王也说：“是好。朕赐名炮烙之刑。今后，奴隶逃跑，平民造反，叛臣逆主，我都要烙死他们。明日起造，由费仲监工。”仅费去半月工夫，炮烙铜柱就铸造完毕。这刑具高两丈，圆八尺。铜柱中心有火室，分上中下三个火门。放入炭火，即可将铜柱烧红，纣王和妲己看了，十分满意。纣王命武士将炮烙刑具立在大殿前。纣王立即派尤浑从狱中取出两名瞎囚，剥去衣服，捆绑到铜柱上试刑。不用多大工夫，两名囚徒就被烧成了灰烬。

梅伯回到京都，听人说纣王造了炮烙之刑，前日试用，已经烙死数人。梅伯是商国重臣，官居司马之位，历来把江山社稷的存亡放在首位。他决定冒死进谏纣王。

几日后，梅伯闯入了王宫，恰好见到一个受刑者正被武士捆绑到铜柱上，炭火一燃，只听惨叫几声，那人就气绝身亡。这时，一股肉体烧焦的腥臭扑鼻而来，纣王却安坐一旁掩鼻而笑。

梅伯双膝跪到纣王面前，直言进谏道：“汤王宽厚仁慈，被于飞鸟，才得到万民拥护，奠定下商王朝六百年的基业，世人谁不崇敬？如今，大王却弃先王之政，设炮烙之刑，已经天怒人怨。依老臣看，大王炮烙的不是囚徒，而是汤王的社稷，商国的江山。臣巡察四方，见北方干旱，南方大水，百姓叫苦连天，您可知晓？自妲己入宫，大王宠信妖妇，荒淫无度，以至造此炮烙，扰乱朝政。为消除臣子的积怨，请大王速将这酷刑除去，效法汤王。”

梅伯曾多次劝谏大王不要贪恋女色，早已引得纣王讨厌。现在，纣王一听梅伯这番刺耳的话，立即勃然大怒吼道：“寡人贵为天子，何用你来多嘴多舌！不设炮烙之刑，天下臣民、四方诸侯能服从我吗？除去炮烙之刑，商国的江山就能安定吗？你出言无礼，诅咒本王，我要给你点厉害看看。来人，将梅伯收监下狱，两日后殿前炮烙。”

第三天，纣王为此特设早朝。圣旨颁下，钟鼓齐鸣，纣王终于在大殿上面见群臣了。

众大臣朝贺完毕，纣王说：“今日颁旨之意，文武大臣均需知晓。为惩治那些咒骂国君、借进谏而扰乱朝政之人，寡人特设炮烙之刑。前日，梅伯已犯此罪，应处炮烙之刑，以儆效尤。请诸位爱卿出殿观看。”

梅伯被押解上来。纣王说道：“梅伯辱骂本王，罪不容赦。今后若再有如此狂妄之人，也这样处置。用刑。”

武士剥去梅伯的衣服，用铁索将他捆绑到铜柱上。梅伯大骂道：“昏君！你堵塞言路，残暴如此，殷商天下必将亡在你的手中！你……”话未说完，梅伯早已皮焦肉枯，化为灰烬。

比干病愈后，进宫面见纣王。他不想再提梅伯的事，便说：“此次巡察四方，姜尚多有作为。我看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可重用他。”

纣王见比干不提梅伯的事，就顺着比干之意说道：“王叔所荐自然不差。那就先让姜尚任司天监，随朝侍用。日后政绩卓著，再加迁升。”

比干素知纣王刚愎自用，虽觉授姜尚之职低了一些，也不再开口了。

一日，纣王和妲己在鹿台宴饮，欣赏歌舞。两人说说笑笑，十分高兴，回首问随侍的姜尚：“朕造鹿台，姜大夫以为如何？”

姜尚不想投其所好。他没正面回答，却问道：“大王要臣子讲真言，还是说假话？”

纣王一怔，笑道：“朕要你讲真话。”

姜尚说：“那要先赦我不死。”

纣王立即冷了脸说：“赦你不死。讲来。”

姜尚深施一礼，直言劝谏道：“臣以为鹿台之工，害万民之力，伤国库之财。今年北方干旱，南方大水，民生艰难。陛下当留心邦本，与百姓养和平之福才是。且莫身居鹿台，终日贪于酒色，只图一己之欢乐。臣受陛下知遇之恩，不得不赤胆披肝，冒死上陈。如不听臣言，社稷生民将为他人所有，留一鹿台何用呢？”

纣王闻言大怒，欲将姜尚拿下，但君无戏言，碍于早已赦免其罪，只得作罢。

姜尚回到比干府，自言自语道：“朝歌非我久居之地，不如脱身为好。”姜尚把鹿台谏主之事讲说一遍。比干说：“大夫并非在位之谏臣，偶尔言及，何罪之有？”姜尚却说：“今日实为漏网之鱼。如不及早离开朝歌，必有性命之虞。”便向比干作别。

姜尚当日将行装捆绑整齐，离开相府，连夜急匆匆逃出京城。

次日，纣王又设宴鹿台，派费孟召姜尚随侍。费孟归来，回禀道：“姜尚连夜逃跑了。”

纣王闻言大怒，叫过飞廉，下令道：“命你与费孟带兵，搜捉逃犯姜尚。”

兵将在一片树林中寻获姜尚踪迹。约行到百余步，见一开穴古墓，费孟就命令兵士钻入墓中去看，果见姜尚在内，吓得大叫一声逃了出来。正巧飞廉走过来，飞廉下令道：“拿住姜尚。”三名兵士钻入墓中，捉到的不是姜尚，而是姜尚的衣袂覆盖着的枯骨。兵士爬出墓穴如实报告，飞廉长叹道：“我们中了姜子牙的计，让他逃跑了。”后人便把此事称为“遗衣驻军计”。

姜尚逃出了松林，单身入山，躲过搜捕，然后抄小路向南津而去。

姜尚昼夜不停地南行，终于走到黄河渡口，不想被预先设下埋伏的飞廉的部下发现了。

姜尚看到追兵，便脱下鞋子放到岸上，下水到苇荻深处躲藏。纣兵赶来寻觅，听得“扑通”一响，如有人投水之声，又发现姜尚鞋子在岸上，便说：“定是姜尚投水，必溺而死。”回报飞廉和费孟，二人到河边去看，不见人影。次日，纣兵便返回朝歌了。

姜尚当然没有投水，而是从岸上推一块巨石入河，发出如同落水之声。然后，姜尚走到芦苇深处，宿到天明。纣兵退去后，姜尚搭船过河，一直东行，向海滨走去。

第十一章 隐居海滨

在一个万籁俱静的深夜，姜尚踏上了久别的东吕大地。

姜尚见到妻子，将鹿台谏主之事讲说一遍。最后叹道：“我是个时运不济之人，只能隐居海滨了。”

父老乡亲闻知姜尚归来，纷纷过院慰问。姜尚满脸笑容送往迎来，对鹿台之事不再提起。姜尚问起三叔近况，马玉凤道：“今日是东海峪大集，他挑担赶集尚未归来。”姜尚说：“本族之内，只有这位叔父了。长辈为尊，明日应该拜望他。”次日，姜尚提了一篮鸡蛋，过院看望三叔姜炳。姜炳出门相迎，笑道：“昨晚我就听说你回来了。我说你懂礼义，敬长者，一定会来探望老叔。果然不出所料。”

姜尚向叔父请安问好。姜炳让老伴自去忙碌。他凑近姜尚，说道：“我有一桩心事，一直没人解得开，今日你来的正是时候。三叔是个小商贩，走村串户，经常听到些风风雨雨的事。人们说天子娶了个狐狸精，叫妲己。白天两只脚，晚上四条腿，弄得天子成了魔王。有其事否？”

姜尚道：“天子娶了妲己，封为贵妃，有其事。她助纣为虐，人们恨她，所以把她说成了兽类。还有，天子能文能武，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可惜他为政不仁，宠信奸佞，残害忠良，又迷于酒色，大兴土木，弄得国库空虚，四海荒芜。所以，百姓把他比成了魔王。我而今也是避纣之乱返回东吕，不再当官。”

姜尚讲了纣王的种种暴行。姜炳听罢叹道：“大哥也是生不逢时，才辞官归里的。看来，你们是父子同命。”

姜尚却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沧桑有变。我以不变应万变，且看来日吧。”

从此，姜尚与渔人为伍，背对丝山，或钓于棘津，或钓于万坪口，或钓于海岛上。丝山东南麓，有一溪东流入海，临海之处水冲成潭，因两岸岩石甚为不平，此溪被乡民称为棘津，俗称钓鱼溪。石岸上有一平台，便是姜尚垂钓之处。

姜尚钓鱼归来就旁征古今，学问日有所得，月有所长，年有所进。他将在京中所见的《军谶》尽情发挥，写成了《谋略》一书。

冬去春来，转眼半年过去。一日，有媒婆登门求见道：“来给老爷、夫人报喜啦。”姜尚诧异道：“我是弃官归里，何喜之有？”媒婆说：“我娘家庄上有一户黄姓，父母俱亡，只剩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不料兄长成家之后，姑嫂不和，多有吵闹。兄长几次求我，要将小妹嫁出。可怜小妹只有十三岁，如何嫁人？小妹也几次求我，说要插草自卖，只要寻个良善人家即可。我想，你们店中恰巧用人，为何不将此女买下？”

马玉凤说：“那好，明日带来见我。”

次日，媒婆果然领来一位姑娘。姜尚正眼看去，见她眉清目秀，却是衣衫褴褛，于是生出恻隐之心。回头看见妻子满脸带笑，正把姑娘从头到脚细看。他知道，妻子想留下此女。

马玉凤问：“姑娘何名？几月所生？”姑娘答道：“回大娘，小女子乳名云儿，生于四月初八。”马玉凤又问：“云姑娘，你会干什么活呢？”黄云深怕姜家不留，跪地痛哭道：“我自幼丧母，家中之活全都能干。只要留下我，做牛做马也心甘。大娘，我实在没法活啦。”

马玉凤见黄云哭得伤心，双手扶起黄云，道：“云姑娘，就留在我家帮厨吧。”黄云破涕为笑，说：“谢谢大娘。谢谢老爷。”马玉凤问：“媒婆，黄家兄长要银子多少？”媒婆道：“他怎么好开口？五两不嫌多，三两不嫌少。”马玉凤说：“送他白银五两，送你一两。云姑娘与我夭折的女儿生于同年同月同日，我把她收为养女，以慰我失女悲怀。”

媒婆道：“好。那我给夫人道喜了。”

黄云确实是个勤快的好姑娘，把家中的所有杂活都包下来了。她又善解人意，在家中满口姥姥叫个不停。左一个爹，右一个娘，叫得姜尚夫妻心头热乎乎的。姜尚心想：“这云儿真是个好孩子，就是亲生女儿也难得如此啊。”

一日，姜尚吃罢早饭，正要出门钓鱼，却见大门敞开，闯进来一个青年汉子。那汉子一见姜子牙，跪地就拜道：“老爷，我总算找到你了。”

姜尚急忙扶起细看，原来是黑牛。黑牛自从得子后回转故乡，就再也没有见过姜尚。姜尚问：“你从灌坛来？”

黑牛满脸挂笑道：“小人是专程来拜望老爷的。”

姜尚引黑牛进屋，与家人相见。

黑牛解开包裹说：“这是我夫妻送给老爷的礼物，只有三双鞋。娄兰说：‘知恩不报非君子。老爷救了咱们的命，不能忘恩，送双鞋表表心意。’”

酒足饭饱，姜尚与黑牛散步到棘津，两人一路闲话。

姜尚坐在溪边石上问：“京中有何新闻？”

黑牛说：“小人在朝歌只住得一夜。听店中人说姜王后自杀了。”

姜尚吃一惊，自语道：“姜王后为人恭俭，为什么自杀呢？”

第十二章 纣王东征(1)

姜王后为什么自杀呢？树有根，水有源，根源在于纣王宠爱妲己。

武庚的生日快要到了，姜王后想面奏纣王，为太子共庆一番。谁知正中了妲己设下的毒计。那日，姜王后为了武庚生辰之事去找纣王商议，却正撞见妲己与纣王在鹿台宣淫。恼羞成怒的纣王在妲己的挑唆下将王后施以剜眼、割舌之刑，打入了冷宫。受辱不过的姜王后把太子武庚托付给比干，在冷宫中自杀身亡。

姜王后死后，纣王顺理成章封妲己为王后。由于比干收留了太子，妲己又开始恨上了比干。纣王易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到了东夷鲁地。东伯姜桓楚立即派出了暗使去京城打探。一月后，专使归来密报道：“姜王后自尽。纣王立妲己为后宫之主。”

姜桓楚听罢放声大哭 ：“我女儿定然是屈死。我要亲自进京，与昏君论个明白。”

其子姜文焕道：“父亲多多保重。事情一旦弄清，孩儿便杀进朝歌，为姐姐报仇。”

东伯带了几名家将赶到朝歌，先去拜见太宰比干。比干流泪道：“姜王后是贤德国母。那日纣王鹿台歌舞，她登台面责天子不分昼夜，宣淫作乐，不理朝政，法纪混淆。本来句句属实，天子却勃然大怒，将她打入冷宫。谁料王后愤不过，竟撞墙自尽了。”

姜桓楚一听叫喊道：“我女儿不是自杀，是被暴君害死的。”说罢，出府直向王宫走去。

从黑牛口中得知姜王后自尽的消息，姜尚心中如潮汹涌，数日不能平静。他知道，姜王后的父亲东伯姜桓楚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的弟弟姜文焕，也是一员猛将，勇冠三军，岂能不为姐姐报仇？如此一来，东鲁必反。东鲁一反，纣王定派大军东征，于是，东夷之地就成为流血的战场了……

在姜子牙忧心忡忡的同时，姜文焕更是忧心如焚。自从父亲赴朝歌问罪于纣王，他一直心惊肉跳，坐卧不安。家将见他心中烦忧，进言道：“少伯，与其坐在家中自苦，还不如去西郊狩猎。”他一想也是，便带领一队人马，出城门而去。

来到鲁城西郊，姜文焕正在追逐野鹿，却见有一人步履踉跄地钻了出来。那人满面灰尘，衣衫褴褛，一见姜文焕，放声大哭道：“少伯，大事不好了！”

姜文焕认出是父亲入京带去的随从荀良，立即快步上前迎接，惊问道：“侯爷何在？你为何落到这般模样？快讲！”

荀良止住啼哭，说道：“老侯爷被昏君醢尸身亡了。带去的随从也全部被杀。我是越墙而逃的，身上落下两处刀伤……”

姜文焕听罢，捶胸顿足，放声大哭，说道：“大姐贤德能干，为纣王生下太子，从无过错，没想到暴君迎娶妖女妲己之后，便嫌弃先妇，逼死了我大姐。而今，又醢我父侯，杀死随从，真是丧尽天良！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姜文焕回府，立即击鼓升堂聚将，召集文武议事。东鲁百官听得朝歌事变，个个义愤填膺，齐呼道：“少伯做主，反了吧。”

姜文焕怒不可遏道：“是比干亲口讲的，说我大姐面责纣王宣淫作乐，不理朝政，法纪混乱。本来句句属实，纣王却勃然大怒，将她打入冷宫害死。而今，又醢死我父侯……子受，你这无道昏君！我姜氏一族忠心事商，却连遭惨祸。从今日始，姜氏与你势不两立。”

当日，姜文焕自命为东伯侯，身着麻衣，号令三军缟素，攻打朝歌。俗话说哀兵必胜。姜文焕率五万大军西征，连战连捷，没费多少日子就攻下了商军的军事重地野牛岭。东鲁大军继续西进。一路之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一日，来到了陈塘。姜文焕下令傍山扎营，明日攻下商军重镇陈塘。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近的山头黑地排在那里，像一群气势汹汹的野兽，似乎随时都可能冲过来，荀良说：“侯爷，天气凉了，我们回营吧。”

姜文焕没有回答，却问姚艮：“你足智多谋，深通兵法。你说，明天的仗该怎么个打法？”

姚艮原是姜桓楚的智囊人物，又与姜文焕感情很深，从无冗词赘句。便说：“我看今晚就有一场恶战。”

荀良大吃一惊，问：“你待怎讲？”

姜文焕却会心一笑说：“讲得好。你只管说来。”

姚艮道：“陈塘与我军仅有一山之隔，而东鲁大军一路攻城拔寨，他们也必然晓得。陈塘守将杜本岂肯坐以待毙？我看，今夜子时商兵必来偷袭。”

姜文焕深信不疑，说：“你我所见略同。今晚，你与荀良挑选精锐部卒伏于营外，我在中军帐等候。”

子夜时分，偷袭的商兵来到距东鲁军营百丈之地，忽听鼓声咚咚，伏兵一路而起，鲁军将士一起参战。商兵本来就胆战心惊，一看四面杀声震天，只有转身逃跑。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天明查点，共得商军尸体八百具。姜文焕大喜，为东鲁大军庆功。当日，姜文焕率军到达陈塘，只见城门紧闭，吊桥高高竖起。看到东鲁军四面逼近护城河，城上雨点般射下箭来。姜文焕正无计可施，却见吊桥放下，城门大开，一队士兵冲出城来，高叫道：“侯爷请入城。”

姜文焕把令旗一指，东鲁军便如离弦之箭般杀进城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

陈塘攻下，开城的将士一起参见东伯姜文焕。站在旁边的姚艮道：“少伯，这是我昨晚的安排。我让百名鲁军换了服装，混进城中。看到鲁军攻城，他们便大显身手了。”

姜文焕哈哈大笑道：“你胸有良谋，不愧为军中智囊。”

于是，为姚艮记功，为百名将士庆功。将商军守将杜本斩首示众。

次日，东鲁大军继续西进。正行之际，探马回报道：“侯爷，迎面有商军拦路，是纣王亲领大兵前来。”

姜文焕闻言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道：“好啊，不请自来！两军阵前，我要亲自取他的首级。”

纣王曾随父王帝乙征讨过夷方，他对战争并不陌生，甚至把杀人当成乐趣。醢死东伯姜桓楚，他料定其子必反，冷笑道：“他是来给我送奴隶的。”当日，纣王在寿仙宫召见了王室亲军卫队首领子虎和袁彪，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寡人位登九五，用九侯为多亚，掌管子族军队，令我很不放心。我要起用新秀，所以选了你们二人。只是你们目下尚无军功于朝廷，怕众人不服。这次寡人御驾东征，任用你们二人为左右将军，若得胜回朝，庆功宴上敕封侯爵，如何？”

子虎、袁彪立起，拱手道：“谨遵圣命。”

次日，纣王下令，让方国诸侯齐集黎地，举行阅兵典礼。

黎地离朝歌不远。纣王见方国诸侯都来赴会，笑逐颜开，当众讲道：“各位侯伯、酋长，如今东鲁反叛朝廷，扰乱天下安宁，寡人决定御驾东征。为确保旗开得胜，敢烦各侯伯、酋长，根据各地出产，不论是粮食、牛马、鸡犬、牛羊，还是珠宝、布匹、武器，一律提前加倍上缴，以保证东征军需，不得有误。”训话完毕，纣王调兵遣将，杀羌奴以祭军旗，然后率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直向东鲁进发。半月后到黄岭，行军元帅祖伊说：“前去不远便是陈塘。明日商军就和东鲁兵交锋了。”

第十二章 纣王东征(2)

第二天，商军正在前行，便见尘土飞扬，一彪人马挡住去路。纣王摇动令旗，商军立即排成一字长蛇阵，准备迎敌。东伯姜文焕眼见残害父亲和姐姐的暴君来到面前，眼里冒出火来。他让军卒擂响战鼓，就要出战。先锋荀良道：“不需少伯动手，看我取暴君之首。”说罢，手持铁棍，直向纣王冲去。

纣王并不惊慌，他走下指挥车，骑上逍遥马，拎金背刀迎了上去。两马相交，仅一个回合，纣王便猛挥金背刀，将鲁军先锋荀良斩于马下。

姜文焕大吃一惊，他没料到这个纵情酒色的纣王有如此惊人的力气和刀法，便一马冲出阵前，高叫道：“昏王不得逞强，我来也。”

纣王见一员大将冲了过来，指定纣王喝道：“子受，你这无道昏君！我姜氏一族忠心事商，你害死我大姐，醢尸我父亲，我与你不共戴天。拿命来。”

纣王知是姜文焕，冷笑道：“逆贼！你竟敢反叛朝廷，屡败王师。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两马相交，杀在一处。大战二十回合，竟不分胜负。阵上两军战士齐声叫喊，如同大海的波涛一般。

祖伊唯恐纣王有失，下令鸣金收兵，两军各退兵数里下寨。走进中军大帐，纣王余怒未息，唤来祖伊教训道：“我正要两军阵前活捉逆贼姜文焕，你为何鸣金收兵？真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祖伊低头不语。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浮现在他的头脑里：我今日为何还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位暴君？如果让他死去，立微子为王，殷商岂不有救了吗？唉！既为殷商大臣，也就只好听天由命算了。

午饭后，双方又展开了一场对面厮杀。双方的军队你来我往，杀声震天，一时难以分出输赢。当太阳西沉时，才双双鸣金收兵。原野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

次日早饭后，先锋飞廉带领商兵向东鲁军营进攻。杀入营中营帐，却不见一人，他急向纣王回报道：“夷人败逃了。”纣王听罢，大喝一声：“追。”

飞廉带领商军飞马追赶。兵到陈塘岭，只见两厢山峰陡峭，怪石嶙峋，他忽觉心头乱跳，自语道：“此处地势险恶。若有伏兵，我性命难保。”话未讲完，便见岭上滚下乱石，将商军砸得头破血流。数千商军纷纷倒地，死于非命，只有飞廉挥刀拨打雕翎冲出了陈塘岭。

进军失利，把纣王气得发昏。他下令道：“围山！让他们饿死在岭上！”

是谁出的这个妙计？是姚艮。昨日收兵后，姚艮向姜文焕献策道：“如今日这般硬拼，鲁军必败。我有一计可胜商军。”姚艮便讲出陈塘岭夹击的打算。姜文焕大喜，说：“照计行事。”于是，连夜撤上了陈塘岭。

大获全胜后，姜文焕下令鲁军固守山岭。姚艮说：“不可。岭上无水无粮，二十万敌军围山不战，我必坐以待毙。唯今之计，只有速回东鲁，以逸待劳，方能战胜商纣。”姜文焕道：“说得好！回到家门口打狗，叫它有来无回。”

纣王发觉姜文焕率军撤退，立即命飞廉率领诸侯兵尾追。兵到东鲁国门，遭到姜文焕伏击，损失数千人。待纣王兵临城下，更被鲁军用乱箭射得满地死尸。纣王于是下令抓来数万名乡民，逼他们扛了砖瓦木石之类运到城墙脚下，哪个不从，当场杀死。鲁兵见到乡民来往运送，不忍放箭伤害，眼看城墙已到举手可攀，纣王下令商军踏着尸体纷纷爬上城墙，与鲁军短兵相接。鲁军只得退为巷战。

姚艮在混战中找到姜文焕，高声道：“你我不能与城同亡。必须冲出城去。”姜文焕便自作先锋，率亲兵冲出北门，夺路而走，向鲁山转移。

姜文焕刚到山脚，忽听头上战鼓咚咚。抬头望去，只见商军站满山头。元帅袁彪大叫道：“姜文焕，你的死期到了。”说罢，商军箭如飞蝗，把鲁兵射得纷纷落马。姚艮大叫道：“东伯侯，前面有山洞，赶快入洞。”姜文焕率残兵败将鱼贯而入。岭上商军冲将下来，围住洞口。

袁彪吩咐道：“搬来柴草，烧死他们。”

片刻，浓烟烈火烧得鲁山上下一片火红……

纣军攻破鲁城，下令血洗三日，尽取财货，把鲁城废为荒原，将俘虏与鲁地青壮男女尽行掳掠，运往朝歌为奴。

纣王率领得胜之师回到朝歌，犒赏有功将士。封子虎为崇侯，建立崇国以拒西戎；封袁彪为信侯，统率王家卫队。又将百官齐集祖庙，举行盛大的告庙典礼。满朝文武对纣王刮目相看，都举杯祝寿，欢呼道：“愿天子万寿无疆！”

纣王血洗鲁城的消息传到东吕里，姜子牙难受得几夜无法入睡，对妻子叹道：“暴君杀戮太甚，难道东夷英才就无人敢与之相斗了吗？我身隐海滨，心怀天下。朝中不能容我，难道身在城邦小国，也不能有所作为吗？为此，我想游说东夷国家，寻一个知遇君主?与殷纣斗一个高下之分。”

次日早起，姜尚打点好行装。早饭用罢，他带上绢书《谋略》，与妻儿告别，步履匆匆地向吕国都城走去。

第十三章 游说诸侯(1)

吕国都城离东吕里不足二百里，姜子牙两天便赶到了这里。姜子牙来到国主宫门之外。通报进去，国主让他客厅相见。姜尚行礼毕，国主赐座。

国主问：“上人何姓?”

姜尚道：“姜姓，单名一个尚字，字子牙。山野之民今日前来不讲地理，想与国主论为政之道。”

国主说：“愿闻。”

姜尚说：“为政之道，一要行仁义之道，二要爱民教民，三要以身作则，四要重用贤才。不知国主以为如何?”

国主道：“为政理应清正廉明。”

姜尚解道：“道、德、仁、义、礼五者，原是一体的。道者人之所蹈，德者人之所得，仁者人之所亲，义者人之所宜，礼者人之所礼，为政不可缺一!”

姜尚见国主并不响应，只好再论道：“为政者要重视身教，生活力求节俭；施政要有仁爱之心，不能横征暴敛、毁夺农时，要与民同忧同乐。如能廉洁无私、克己奉公、尊重贤才、摒除奸佞，就能管理好国家!”

国主听到这里，面上已显倦态，缓缓道：“寡人昨夜饮酒过量，体力倦怠。待明日再议吧!”

次日，姜尚单身进入宫门，却见大堂外停驻车马。刚要问个明白，只见国主穿戴整齐，正走出大堂。

姜尚上前施礼，国主笑道：“今日不论政。寡人与你同游浮来山，边走边谈。”姜尚只得上车。

车出城门，国主问：“先生晓得浮来山得名之故事吗?”

姜尚道：“此山原名浮丘，由三峰构成。南峰名飞来，西峰名浮来，北峰名佛来。”

国主问：“三峰如何而聚呢？”

姜尚道：“相传仙翁浮丘公曾驾鹤云游到此，见吕地碧水长流，桃红柳绿，美中不足的是缺少青山点缀。于是，他从远处挟来一山，安放于二水之间，即佛来峰。后来水神漂游到此，见独峰耸立，孤单无侣，也施展法力，从海上漂来一山，即浮来峰。两峰相连不成格局，一夜之间不知又从何处飞来一山，落在两峰南面作为屏障，即飞来峰。三峰耸峙，如虎踞龙盘，而今国人把三山统称为浮来山。神话固不足信，而沧海桑田实不为虚。谁敢断言亿万年前浮来山不曾淹没于汪洋之中呢?”

国主听罢，连连点头道：“上人博闻，高见！”

马车从东麓驰进蜿蜒起伏的入山大道，进入三峰环抱的山坳。车马停驻，国主带姜尚顺石阶而上，众人相随来到一个平台之上，坐在银杏树前。

国主用右手指定银杏树，问：“上人知此树之来历吗?”

姜尚道：“当年洪水滔天，浮丘动荡。浮丘公驾鹤于天，下视浮丘，大片林木歪斜倾倒。他口中念念有词，高喊一个‘定’字，只见群树立即挺拔定立。他又从法囊中取出一粒白果，塞在石崖缝中。刹那间，白果破土出苗，抽叶长枝。浮丘公挥动日月乾坤铲，削平一块巨石，写下两句讦语：浮丘住浮丘，浮来定林山不流。时至今日，国主足下即为定林，此树即为白果树。”

国主大惊道：“上人博闻，寡人得饱耳福啦。”

看完三峰，众人野餐，至暮而归。国主一路闭目养神，不问政事，姜尚也难以启齿再谈。次日晨起，用罢早膳，即有信使前来通报道：“国主在客厅相候，请上人即刻动身。”姜尚应诺，即随来人一同入宫。

客厅相见，略叙寒暄。国主指着厅内一尊巨形陶器问：“此系何物?上刻何字?请上人解之。”

姜尚细看，此物很像瓮，而下部略尖，便朗声道：“此为陶尊，是祭祀的礼器。尊上所刻，乃是图形文字，比目下的象形文字还要早!世人皆知古有三圣：炎帝、黄帝、少皞。炎帝兴起于西方，号神农氏；黄帝兴起于北方，号轩辕氏；东夷之祖则是少皞，号金天氏。东夷文化有三大图腾崇拜：一是以鸟为图腾，二是以太阳为图腾，三是对山的崇拜。少皞以鸟命官，有九扈、五雉、五鸠，崇尚五凤，玉石上刻出鸟纹，纹身上纹出鸟样。即使死后，也要口含鸟卵状的石球或陶球。今大陶尊之上所刻图形文字，即是少皞后裔东夷人的徽识。头一个为合体字，是日、鸟二字合成，或称阳鸟，意为红日东升；第二个为复合字，是日、鸟、山三字联成，意为阳鸟出山。这文字表示天象农时，即红日升起时，人们应该起身劳作。兼之，也暗示着东夷人对其发祥山的眷恋和怀旧。”

姜尚滔滔不绝地将陶尊与文字讲述完毕，惊得国主目瞪口呆，几曾见过如此大才?相比之下，自己确乎成为酒囊饭袋。他脸红心跳，说道：“寡人受益匪浅!从政之事容我三思，明日再议。”

姜尚施礼辞去之后，国主踌躇多时，他草成一贴：“吕乃寡民小国，譬如一潭。上人乃东海潜龙，龙兴于海，一潭何可播雨？今赠银略表敬意。明日可去，好自为之。”他唤来贴心侍从，取出白银，命他到馆驿面交姜尚。

姜尚离开吕城之后，以吕为界，南有向国，北有国、杞国、淳于国、莱国等。姜尚想：“与其南去，不如北往，一国不成，尚有其余。既为游说，无遇何羞之有?”想到这里，姜尚长叹一声，便背上包袱，大步向北方走去。

沿沭河逆流而上，姜尚一入国境内，便见到四面皆山。国都城即在山之下，潍水之西，沭河东岸。

侯年过花甲，鬓发半白。他彬彬有礼地接见了姜子牙。

侯问：“上人到我山国，有何见教?”

姜尚道：“在野之民写有一书，名为《谋略》，敬献国主一读吧。”

侯道：“请略讲一二，饱我耳福。”

姜尚道：“这是一部兵书，为世道衰微而作。国主深晓上略，则能任贤擒敌；深晓中略，则能御将统众；深晓下略，则能明盛衰之源，审治国之纪。”

侯称善道：“上人暂留此书。三日后此厅重会，如何?”

姜尚施礼道：“遵命。”侯派人送姜尚到馆驿歇息。

三日期满，姜尚如约进宫。主宾落座，侯道：“《谋略》一书，旨在扶助帝王平定天下。今我身为诸侯，小小方国，何敢奢谈平定天下?我为国主近四十年，未动干戈，不谙兵事，只教山民开石取铜，种地得谷。兵书无用，故而奉还吧。”

姜尚接过《谋略》，深施一礼，回头就走。侯道：“上人慢行，朕有一言相嘱。你可北而西行，直达莱都。莱为大国，兼有维邑、棠邑、莱芜谷。莱侯喜论战事，善于用兵。上人前往，定有委用。此行一路多山，我选武士二人送你前往，如何?”

第十三章 游说诸侯(2)

姜尚深感侯心诚，道：“谢侯相助。东海之民愿往。”

两个武士护送姜尚到达莱都那日，早已是归鸦噪晚，红日西沉。三人找个客店住宿。次日分手，姜尚赠银相送，武士作谢而去。

姜尚进宫求见，正值莱侯早朝。知姜尚为游说而来，宣他进见。

姜尚施礼毕，莱侯赐座。他见姜尚举止不凡，问：“上人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姜尚道：“我为助莱侯伐纣王而来。”

莱侯暗吃一惊，却心中高兴，道：“上人何出此言?”

姜尚说：“历代商王都对我东夷用兵，捉去战俘，充做奴隶。帝乙曾亲征夷方达两年之久，纣王即位更是变本加厉。连王后妇好墓中都殉人十五个，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商纣王如此奢侈腐朽，天地不容，莱侯何不伐之?山野草民此来，献《谋略》一书，愿助莱侯一臂之力。”

莱侯听得动容，连连喝彩道：“上人说得好!你若留用莱国，朕当拜为上卿。”

莱侯正想再说下去，却见身旁一人对他施以眼色，便改变话题说：“上人远道而来，十分疲劳，先到馆驿暂歇去吧!为政之事，容明日再议。”

姜尚当殿留下《谋略》，作一揖而别。那个大殿上施以眼色的人，姓子，名朗，为莱侯心腹。他目送姜尚出殿，对莱侯说道：“此人锋芒毕露，出语惊人，定非寻常之辈。以臣之见当明访细察，方可酌情而用，且不可操之过急。”

莱侯道：“爱卿言之有理。”又求贤心切，便命子朗前去造访姜尚。

下午，子朗到馆驿访查客人。姜尚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连忙把子朗请到上座。

子朗问：“上人久居乡间，为什么对国事知之甚多？”姜尚就把在朝中任下大夫之事细说。而后，两人又谈起《谋略》一书，各抒己见。

晚餐用罢，子朗却在居室局促不安起来。侍莱十年，他深得莱侯信赖，以为智囊。而今姜尚却胜过自己十倍。若留为卿士，自己必遭冷遇。他想道：“大丈夫当独行于天地之间。有他无我，有我无他。”

子朗独自一人悄悄溜出大门，去找他的结义兄弟子彪。子彪是一介武夫，听罢他的叙说，一拍胸膛道：“大哥放心。今晚三更时分，我蒙面越墙潜入馆驿，一刀结果了姜尚性命，便万事大吉。”

次日，子朗料姜尚是必死无疑，便喜滋滋赶到莱侯宫，对国主禀报道：“臣以为姜尚不可信任。其一，他曾在朝歌为吏多年，官居下大夫，常侍于纣王身边，充为耳目。此次游说莱国，是激我们出兵，好就近败我远行之师，使殷纣得到更多的战俘充当奴隶，实属居心叵测。其二，目下莱国反商时机未到，若主公留用姜尚，日后必为内奸。他若私逃回京邀功请赏，岂不毁侯爷之大计于一旦吗？”

莱侯急问道：“依卿之见，当如何处置此人?”

子朗低声道：“捉来审问!”

莱侯说：“依卿所奏。”便派武士前去捉拿姜尚。

片刻之后，武士空手而归，禀报道：“客房空空，姜尚连夜逃走了!”

莱侯吃了一惊说：“他怎么会逃走了呢?”

子朗也心下狐疑道：“是啊，他怎么会逃走了呢?”

第十四章 在良遭逐

姜尚连夜逃出莱都，一直朝北斗星的方向奔去。天明时分，姜尚进入一个村落，坐到路旁老桑树底下休息。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自语道：“总算从虎口里逃出了一条命!”

昨晚一更过后，姜子牙刚刚躺到床上，便听到有人敲门，并呼唤道：“下大夫开门。”姜尚听得清楚，忙披衣下床，点亮蜡烛，紧走几步把门打开。门开处闪进一人，身穿黑衣，立即将门紧闭，气喘吁吁道：“下大夫!我原是朝歌人，修鹿台当苦工时曾见过你，知道你是好人。现在你要大难临头!子朗为人很坏，他与义弟子彪密谋，今晚三更要行刺你。幸亏被我听到，抢先报告于你。你快逃命吧!”说罢，不留姓名，匆匆去了。

姜尚闻言很是吃惊，子朗竟是一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这位民夫赶来当面报凶，却是一片好心。俗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自身安全着想，他草草收拾行装，溜出馆驿，急匆匆逃出城内。

经过长途跋涉，两天后姜尚到达齐都营丘。他连续三日到齐侯宫门前请求召见，均遭拒绝。退回客舍，姜尚悄悄问之于店主。店主笑道：“齐侯终日迷于酒色。你是男子，非亲非故，他何能召见你?君有奇才，还是远走他乡吧!”姜尚听罢，只好清算店钱，离开齐都。

走出南门，姜尚停下脚步四面观看。但见营丘南有稷山，北有原野，西依系水，东临淄河，便仰天长叹道：“此地武可用兵，文可安邦，可惜未得明君!”他转而南行，但所过之城邦，国主非昏即暴，使他空有满腹经纶，不得一展其才。

一日，姜尚行到一个小国——良国。姜尚入城后，听闻国主前日入山行猎时，误中鬼邪，至今高烧未退。姜尚心中一动，他想道：“秋日遭雨，是伤于寒，哪里来的什么鬼邪作怪?我幼时听父亲讲过，此病尚有良方可治，何不自请入宫?”

饭罢，姜尚独身走到宫门前，自言身为游方医人，求见国主。门吏报入宫中，国主子高发话道：“有请!”

姜尚入宫后，略问几句病历，坐到国主榻前，拉出子高左手，细细按脉。问：“国主周身有何感觉？”

子高道：“头痛欲裂，筋骨似碎，遍体生痛。”

姜尚道：“此是外感风寒，邪气在表。此病无碍，待我开出一剂汤药，水煎服下，就会康复如初。”说罢，跟随内侍进入书房。

写毕，姜尚吩咐道：“此药水煎，分三服，且记了。”

内侍问：“郎中，此等药物果真有用吗?用错了药，可有杀头之罪！”

姜尚笑道：“切请放心!四药皆属温性，无毒。汗一发出，病体自愈。”

姜尚随后住进客店。国主派人送去银两，告诉店家：“要好生照看郎中，三日内请他不要外出。”姜尚明白，这是在验看药物。

三日后，国主召见姜尚，笑吟吟道：“郎中不凡，真所谓妙手回春。”

子高说：“郎中可愿留住宫中吗?寡人想用你为御医!”

姜尚道：“谢国主信任!但在下并非郎中，乃从父母处偶得一二罢了。我之所学，乃治国之道。”

子高说：“能教我如何做君主，岂不更好？请陈高见。”

姜尚道：“世之君主，多能尊敬祖先，却很少能爱护民众。尊敬祖先，仅是敬亲，爱护民众才能做君!”

子高说：“言之有理!君主如何爱民?”

姜尚道：“爱民之君主，重视耕田养蚕，决不侵占农时；减轻赋税，不使民财贫乏；减少徭役，不使民力疲困。另外也需选任贤士良臣治国。”

子高赞道：“讲得好!”

子高问：“贤士在先可曾充任公职?”

姜尚道：“数年前曾在殷都任司户参军，位居下大夫。”

子高答：“那好，寡人就任用你作良国的中大夫。”自此，姜尚便留居良国，充任中卿。

数日之后，姜尚启奏国主，说：“臣姜尚曾写《谋略》一书，是为乱世君主统治天下而作。《上略》敷陈礼赏，辨别奸雄，说明成败。《中略》区别德行，审察权变。《下略》阐述道德，分析安危，揭露害贤的灾祸。”

子高道：“好!自即日起，爱卿便为我先讲《上略》吧!”

讲述《上略》，姜尚边讲边插入古今事例，子高听得相当认真。讲到《中略》时，子高却插话道：“三王用‘道’治人，使人心悦诚服；虽有军事准备，而没有战争祸患。而今天下大乱，诸侯相互敌对，常常用兵!”

姜尚停下讲述说：“有智慧的人喜欢建功立业，勇敢的人喜欢实现志向，贪得的人喜欢追求利禄。?公，您想建功立业吗?”

子高道：“正是。”

姜尚道：“那好，你就采取攻强、离亲、散众的谋略!为此，就要因势利导，缜密谋划，巧用财物贿赂敌人。”

子高来了兴趣问：“具体说来，如何攻强？”

姜尚道：“攻强之国，必先障塞其心智，使其头脑昏聩；然后伺机击败其兵!其法是淫之以女色，诱之以厚利，食之以美味，娱之以靡乐。与此同时，离间其亲信之臣，使其远离民众。如此诱导强敌坠入计谋而不自觉，于是攻强之谋可成矣。”

子高道：“所言极是。但不知爱卿所指的强国，实为何地?”

姜尚正色道：“殷商之朝歌!纣王暴虐无道，重用刑辟，脯醢大臣，役使诸侯，残害百姓。且骄奢淫逸，不惜以酒为池，悬肉为林，男女相杂其间，为长夜之饮。而今诸侯时有叛者，四海风雨飘摇。主公若要建功立业，不伐殷纣，更待何时?”

子高听到这里，脸色突变道：“住口!天无二日，地无二王。你劝我讨伐纣王，岂不是谋反?殷王与我同宗，你让我子姓相互杀伐，岂不是自残手脚?似你这等不忠之臣，留之必为害群之马。来人，将姜尚给我拿下。”

武士闻命，不容分说，一拥而上将姜尚绑起，问：“主公，此人如何处置?”

子高说道：“下狱!三日后押往朝歌。”

次日，子高怒气已消，暗自想道：“姜尚虽属乱臣，但曾经救我一命，今番不能置他于死地。还是学祖宗成汤王，对他网开一面。”

子高派武士将姜尚提到大堂，道：“姜尚，你知罪吗?”

姜子牙却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怨我有眼无珠，误投良国，合当该死。”

子高道：“你罪当斩首!但因对我有救命之恩，故而将功折罪，不送朝歌问斩，你速离良国吧!”说罢，命令武士道：“将姜尚卸去刑具，逐出宫门!”

逃离良国之后，姜尚正为游说诸侯无所遇而苦恼不堪，此时忽然想到古语有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他决定去往朝歌。

第十五章 重返朝歌(1)

经历数日风餐露宿，姜尚终于到达了朝歌。想到旧地重回，物事人非，姜尚心中不免惆怅。商朝奴隶主贵族嗜酒成性，因而朝歌街头酒店林立。姜尚走进一家酒店，抬头看去，迎面有块金字木牌，上书“仪狄遗风”。

姜尚吃饱喝足后，算罢银两，刚要起身出店，只见从内室走出来一位老者，惊呼道：“你不是姜子牙下大夫吗?”姜尚道：“在下正是。老者是怎样认识我的?”老者道：“我姓子，名善，祖居此地。十年之前修筑鹿台，小老儿当时身在行列，下大夫曾有恩于我。”姜尚恍然大悟。

子善问：“记得下大夫是东夷之士，家居何处?”姜尚道：“东海之滨，地属吕国。”子善说：“此地常来取酒的主顾，也有一位吕国人氏。他姓宋，名礼，字异人。”姜尚惊喜道：“异人是我舅家表兄!他现居何处?”子善道：“离此不远，出南门三五里便到。”姜尚谢过子善，作别而去。

穿大街，出南门，约莫走出三五里，果见有一村庄，临河鸭唱，风光宜人。他找到宋礼家，宋异人正在算账，见表弟到来，急忙迎出庄去。两人携手进庄，施礼坐下。宋礼兴奋异常道：“分别以来，时常思念你。今日重逢，幸甚，幸甚!”姜尚长叹一声说：“自别表兄，实指望重返仕途，所以重返朝歌，以观殷政。”宋礼却说：“当今朝歌，诸臣不得面君，有旨都是奸佞费仲传奉。君门万里，贤弟怎么能进得去?表弟乃有识之士，可隐匿于朝歌，勤以待时，日后必会发达。”

姜尚问：“表兄，你怎么到的此庄?”

宋礼道：“说来也是缘分。我前年卖掉故居，来到朝歌，正遇姜家要卖掉乡间宅子。我当场请子善作中人，购下此宅。又雇得两名后生，开个馒头铺，每天将馒头送往城中酒家。也算弃农而经商吧!”姜尚说：“我原不会做工，不会务农。今日投奔表兄，也算弃仕而经商吧!”说罢，两人放声大笑起来。

姜子牙住在宋家，安闲自在，匆匆已有半月过去。一日，姜尚说：“表哥，人生天地间，当自食其力。”宋礼问：“你想做什么?”姜尚道：“我只会编笊篱。”宋礼道：“后园有竹，你可砍竹劈篾，编些笊篱，往朝歌城中去卖。大小都是生意。”

姜尚编出一担笊篱来，挑往朝歌去卖。从早晨到中午，直转到红日西斜，也没卖出一个，只得奔回宋家。一担去，还是一担来。问明情由，宋礼长叹道：“是我的过失。朝歌城中不用笊篱，让你受了辛苦。我家仓中有麦子，可叫后生每日多磨些面。表弟挑去朝歌卖货，利钱归你!”

当日，后生多磨出一担干面。次日，姜尚挑着进朝歌去卖。他四街走遍，却没有卖出一斤。走出南门，他决定少憩片刻，停脚放下担儿，靠着城墙坐下来。姜尚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上路，只见对面有人叫道：“卖面的，站住!”姜尚立即歇下担子等那人近前，姜尚问：“君子，要多少面?”那人说：“打糨糊用，买一文钱的。”姜尚不是久挑担子的人，竟把扁担抛在路旁，绳子撒在地下。此时刚好惊了一匹战马，溜缰奔走如飞而来。姜尚没有看到，也不曾提防，忽听身后有人高喊道：“卖面的，马来啦。”姜尚忙侧身站起，飞马已到面前。他扁担上的绳子撒在地上，奔马来得急，绳子正巧套在马蹄上，把两箩面拖出五六丈远。箩筐一翻，白面统统泼在地上。姜子牙急忙跑去收面，谁料就地刮起一阵狂风，将面裹了他浑身上下一片白。风过之后，地上的面已经刮得干干净净。买面的人见姜尚这等模样，放下一文钱走了。

姜尚心中痛苦。他挑起空箩筐，仰面长叹道：“此乃天丧我也。”姜子牙回到宋家。宋礼见他浑身是面，大吃一惊，急忙道“表弟，何以变成如此面貌?”姜尚便把卖面的经过讲说一遍。宋异人忙唤出内人，为表弟找换衣服，一边安慰姜尚道：“担把面值几个钱?贤弟不必气恼，朝歌城有三五十座酒店，掌柜的个个是我的熟人。明日让你到南门张家酒店开张一日，好不好?”姜尚谢道：“多谢表兄抬举!”

朝歌南门地近教场，是个发财的地方。这一天，姜尚让厨师们宰猪杀羊，蒸好点心，把酒饭收拾整齐，等待教场人马操练完毕前来食用。谁料将到午时，天降倾盆大雨，飞廉无法前来操练人马。当时天气炎热，猪羊肴馔被这阵暑气一蒸，登时变味了。姜尚叫过来伙计们，吩咐道：“你们把酒肴吃了吧。这叫姜子牙开饭馆—卖不出去自己吃!”众伙计们听了，齐声大笑。

姜子牙天晚才回到宋家。宋礼问：“表弟，今日生意如何?”姜尚道：“惭愧，又折了许多本钱。”便把校军场不曾操练的事细说了。宋异人叹道：“表弟不走运。守时候命，另寻道路吧!”

宋异人怕表弟羞恼，兑换五十两银子，准备让后生领姜子牙走集串场，贩卖猪、羊。这一日太阳东升，姜子牙吃罢早饭，赶了猪、羊，往朝歌城中去卖。此时正值久旱不雨。为了祈雨，天子百姓禁了屠沽之业，当日张贴告示，晓谕军民人等。姜子牙其实不知，刚把猪、羊赶到城门，被张贴告示的看到了。那人高声叫道：“违禁犯法，将此人拿下!”姜子牙见守门甲士持刀过来捉他，抽身就跑。可怜猪、羊无知，俱被没入官家。姜子牙慌慌张张跑回宋家，面如土色。

宋礼惊问道：“表弟为何如此慌张?”

姜子牙长吁一声，叹气道：“多蒙表兄厚爱，却是件件生意都做不着，屡屡亏折。今日不知天子祈雨，断了屠沽两业，违禁入城，猪、羊入官，弄得本钱尽绝，使我愧身无地。”

第十五章 重返朝歌(2)

宋异人笑道：“破几十两银子入官罢了，表弟何必恼它!今日煮它美酒一壶，与你散散闷怀!”姜子牙无语，点头应允。

次日，姜尚醒来，抬头看去，目光正盯在那担笊篱上。心想：城里卖不掉，为何不下乡去转转?于是，姜尚挑起那担笊篱，一直向东走去。走出十里，遇见一个卖缸的，卖缸人问：“师傅，笊篱是你编的吗?手艺不错。”姜尚笑道：“你看着好?那咱俩换了吧。”那人见姜尚有条好扁担，说：“连扁担也换吗?”姜尚道：“好。”那个卖缸的挑起笊篱担子，掉头就走。其实姜尚不知道，他那根扁担就能平换那人的扁担和缸，又被白白骗去一担笊篱!

姜尚挑起两个缸来，想进城去卖!他想着，转身向朝歌走去。他走进东门，正巧有两个后生打架，前跑后追。跑的后生躲到姜尚身后，追的后生便绕着姜尚抓人。他举手一抓，“哐！哐！”，两头的缸全跌碎了。跑的后生一看不好，立刻跑得不见人影。

追人的后生站住，向姜尚赔礼说：“大叔!是我失手，我赔钱。”

姜尚坦然道：“缸是我用笊篱换的，没花钱。再说，你也不是故意毁缸，不必赔啦。”

那后生却说：“就算大叔不要我赔，也得到我店中一坐，让我把事情说个明白。”

姜尚正走累了，道：“那好吧!”

两人走进一个肉铺，后生喊道：“爹爹，我给你请到一位贵客！”

门帘掀开，从内室走出来一位老者，须发半白，双目有神。盯住姜尚看了一会儿，惊喜地说：“我认出来了，你是下大夫姜子牙。”姜尚道：“你怎么认识我的?”老者道：“你我同宗。我单名一个直字，原住乡间，屠牛为业。两年前，是我把乡里的房屋卖给了宋礼，才盖起来这座肉铺。”

姜尚惊喜道：“宋礼是我嫡亲表哥!真是天缘有巧。”说罢，哈哈大笑。

姜直又问：“下大夫为什么来到我店?”后生说：“爹!光你讲，一直没让孩儿插嘴说话。”于是，将追人、砸缸的事讲说一遍。

姜直说：“那后生原是本店学徒，手脚不大干净。我儿姜吉今日查账，见他又有偷窃行为，教训几句，他不认错，反而动手打人。于是店内相斗，打出店外，碰上了下大夫。你诸事可好?”

姜尚说：“百事不顺。”就把经商屡挫的事说了一遍。

姜直听罢笑道：“此乃天意!两月前，本店账房病故，如今还没有聘得合适的人。你如情愿，可屈尊作小店账房。”

姜尚痛快答应道：“好!”

姜尚从此在牛肉铺供职。一月过去，他也学会了屠牛。姜子牙在朝歌实是手中屠牛，心中屠天。他走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察看了城外的山川地理，熟悉了朝中的君臣近况，记住了殷商的兵力部署。

一日，忽听门外有人喊：“西岐来朝歌进贡啦!”姜尚急步走出店门，果然看见一队人马从街心走过。中间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体态魁伟，令人望而敬之。

姜子牙相问，姜直道：“我认识这位侯爷，他是西伯姬昌。此人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是个积善累德的好君主。”

姜尚听罢，不禁心中想道：“我的前程，莫非要应验在此人身上吗?”直到西岐人马走远，众人散去，姜尚还怔怔地站在门口。

姜尚从此借住在肉店之内，为的是多认识几位天下贤者。两年后，姜直病故。姜吉继任掌柜，他自记账目，命姜子牙当店卖肉。

一日，酷暑难当。肉店无人登门，姜吉心头有火，便训斥姜尚道：“姜子牙，你终日谈什么成汤、武丁，现在是纣王当朝，你成不了伊尹、傅说!你是个屠夫，连肉都卖不出去。你只是个废屠!朝歌之废屠!”

姜子牙想：他说的也是实情。在朝歌长住，我哪能有出头的日子?我已年过花甲，垂垂老矣!世上敬老国君，只有西伯姬昌，我何不西去周原?想到此，姜子牙一语不发，回到住处，背起行囊，离开了朝歌。

第十六章 西去孟津(1)

姜尚一路西行，穿村过邑，看不尽的山水风光，尝不完的酸甜苦辣。

一日，姜尚行到阳武地界，忽遇大雨，将全身衣服淋湿。他疾步赶到村中，站在一座门楼底下避雨。天到午时，有一位少年开门出来，少年自称子青，热情邀请他到家中用饭。

饭罢，雨却不停。子青道：“这是上天特意留人，就请客人留住一日。”他父亲在一旁说道：“这孩子虚心好学，请上人赐教。”姜尚见实在行走不得，就给他们讲起了子姓的由来和成汤的故事。子青听得很入迷。听罢姜尚的讲述，他慨叹道：“还是成汤王英明。”姜尚说：“解得好。你悟性很高。正因为成汤是英主明君，所以才天下归心。

次日天明，姜尚拜别子青父母，登程上路。分手时，姜尚对子青说：“成汤建国，至今已有六百年，看来气数将尽。纣王残暴，我决定西去周原，投奔姬昌。你是铁血男儿，为什么不随我西去建功立业？”

子青道：“上人所言极是。但我堂上双亲已老，无人奉养，岂能忍心离去？等周军东伐朝歌之日，我一定随军东行。”说罢作揖告别。

姜尚独自西去。一日，行至一条长河。姜尚寻到渡口，看见艄公正要揽船而归，便高声说：“艄公，借渡一程。”

那艄公看看姜尚肩上那沉甸甸的包裹，举棹道：“上船。”

船到河心，艄公突然停棹。他从身边抽出一把钢刀，恶狠狠地对姜尚说：“算你老客倒运晦气，正遇上我赌钱输了银子。识相的，把肩上包裹给我，留你一条老命。”

姜尚问：“我要是拒而不交呢？”

艄公狂笑道：“那就要你吃扳刀面，喝馄饨汤。让我开导于你，扳刀面就是我飞刀削去你的首级，馄饨汤就是我将你抛尸河中。”

姜尚借着星光看准了刀片，起脚踢去，正中艄公右腕，那钢刀便向空中飞去，落到河里。艄公眼见失利，一头扎进河水里。接着，船儿一翻，姜尚也跌落到河中去了。那艄公是个水鬼。他掀翻木船，见姜尚扔掉包裹，便顺水而行，截住了包裹，登岸自去。幸亏姜尚略识水性，终于到达彼岸，但落了个全身湿淋淋，两手空空。在朝歌倾注多年心血而成的绢图也一去不返。

半月之后，姜尚渡过黄河，到达孟津。

孟津果然是一个万商云集之地，店铺林立。他徜徉街头，却突然听到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商纣王把西伯姬昌逮捕，囚到里狱中去了。

姜尚闻言惊得目瞪口呆：“奔周原，投姬昌，原是为了推翻暴政，有所成就。难道又要落空不成？”想着想着，气血上涌，便晕倒在路边。

“下大夫。你不是下大夫姜尚吗？你醒醒！”

似梦非梦，姜尚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他睁开双眼，看到一张熟悉的中年人的面孔。

姜尚问：“你是张顺？”他记得张顺曾在朝歌子善酒店当过店小二。

张顺道：“正是。下大夫好记性，一别数年还没忘掉我的名字。此处不是交谈之地。请到我酒店一叙。”张顺把姜尚扶起来，替他背了包裹，一同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张家酒店，张顺指着姜尚，对店小二说：“这位该叫师公，是我在朝歌的师傅。去备上等好酒各筛三碗，肉馅馒头一大盘。”店小二一拜而去。张顺陪姜尚落座。

张顺说：“当年，我到朝歌子善酒店当差，原是为学酿酒技艺而去的。最初子善保密不传，只让我卖酒。后见我勤快，把侄女嫁给我，方才学到了真艺。内人嫁我后，愿与我同归，于是回到孟津开店。这酒店便是改造旧居而成的。不知下大夫为何来此？”

姜尚说道：“我西来孟津，本想投奔西伯姬昌，不料西伯已被纣王囚在羑里。因此伤心，所以晕倒在路旁。”

张顺说：“天无绝人之路。下大夫可留居小店，帮我卖酒饭。等西伯归周之日，晚辈送你西去。”

姜尚道：“如此甚好。”两人酒足饭饱，张顺领姜尚到后院与家人见面。

从此，姜尚留住孟津，细细打听关于西伯姬昌被商纣王囚禁一事。

原来早在姬昌身为太子时，当时的周国国主季历被当时的商王所杀，因此商周之间早有嫌隙。商纣王即位之后，崇国君主崇侯虎在纣王面前极力诋毁姬昌。于是商纣王以请西伯昌和九侯、鄂侯到朝歌议事为名，将他们软禁起来，让三人无法回国。

第十六章 西去孟津(2)

九侯是一位忠厚长者。他不但没能看透殷纣的险恶用心，反以为这位昏君有所悔改，就将女儿献进宫中，让女儿对天子进行规劝，使他当一位治国明君。一日，九侯在朝歌闻听女儿为纣王所杀，捶胸顿足，来到鄂侯住处，说道：“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能保全，我枉为诸侯!常言道，良禽择木，贤臣择主。我们不如反出朝歌，另立新王。”鄂侯一听这话，低声说：“你我如今身陷囹圄，不便脱身。况且周围尽是纣王耳目，言语要小心才是。”

次日清晨，鄂侯和九侯正想找西伯昌商量计策，突然接到圣旨，纣王要召集王公大臣和九侯、鄂侯、西伯昌进宫议事。原来，昨日之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宫内，让纣王为名正言顺地处决二人找到了理由。

纣王道：“九侯送女进宫，居心不良，今又暗中结党，阴谋反叛。宜以肉醢正法!”鄂侯跪地为九侯求情，纣王又怒喝道：“鄂侯知情而不报，图谋不轨，与九侯同党。惩以肉脯!”纣王说罢，刀斧手一拥而上，将两人当殿砍死，接着将九侯剁成肉酱，又将鄂侯做成肉干。

西伯昌已经感到不妙，这天他借口身体不适，未进王宫。当他得知九侯、鄂侯惨死殿前的消息，暗暗为九侯、鄂侯的惨死而伤心，也为自己躲过了这场灾祸而庆幸。但他立即恢复了常态，好像此事与他无关，他非常清醒，如今自己身处险境，绝对不能流露出任何感情。

正当西伯昌咬紧牙关，尽量防止感情外露时，王宫侍卫手托铜盘，来到西伯昌面前。与侍卫一同前来的崇侯虎，对西伯昌冷笑道：“九侯、鄂侯的肉醢、肉脯已经做成，奉大王之命，特请西伯品尝!”西伯昌只见盘中血肉殷红，惨不忍睹，眼泪便夺眶而出。崇侯虎看得清楚，返回王宫大殿，便当众讲说一遍。纣王一听，向宫中武士吼道：“速将姬昌斩首，以正国法。”此刻，两旁的大臣比干等齐齐跪下，当殿奏道：“对姬昌，斩首、炮烙，岂不是易如反掌?但大王不可忘记，他平素体恤百姓，深孚众望，且周国兵强将勇，曾连夺数城。他们见大王迟迟不放姬昌回国，定有反叛之心；现在若将姬昌斩首，岂不是火上浇油?将姬昌斩首事小，社稷安危事大。臣奏此言，非为姬昌，实为大王。”

纣王听了，觉得叔父所言有理，道：“既然如此，那就将姬昌囚于羑里，作为人质。若周国反叛，即刻将姬昌处死!”

就这样，西伯姬昌被囚于羑里狱中。

一日入夜，姜尚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我半生颠沛流离，屠牛于朝歌，卖饭于孟津，都是为搜集商纣的政情、军情，为了将来投奔西伯姬昌之后，可以出奇谋、献良策，推翻商纣王朝。正想着，忽然听到院中有声响。此时正是下半月，残月挂在中天，虽不明亮，却照得地上朦胧可见，原来院中有盗贼行窃。他看到两名窃贼，一高一矮，正各扛一木向墙角潜行。姜尚飞步向墙角奔去，不一会儿就将窃贼制伏。

张顺夫妻听到院中出事，披了衣服，开门问道：“姜叔，出了什么事？”

姜尚说：“点起灯笼，你认认他俩是谁？”

阿庄、阿水叩首道：“好汉爷，饶命吧。”

张顺点燃灯笼，提到院中，看罢，张顺说：“姜叔，这二位是本地人。偶有小窃，不干大坏事的。”

姜尚一笑说：“二位既然并无大恶，那就请便吧。”

阿庄、阿水又叩首道：“谢谢好汉爷。小子以后不敢再来了。”说完，两人起身飞跑而去。

第二天，张顺出门便遇到好多熟人凑前问询。他们说：“你家真的来了一位侠客吗？听说他武艺出众。”

张顺道：“他名唤姜尚，曾当过灌坛令尹，任过朝歌下大夫。”于是就把姜尚的来历向好友讲说。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月，孟津民众便知道有个经天纬地之才的前下大夫姜尚，来到了孟津。

一日，有位名唤伊人的老者来此向姜尚请教自己祖上的德行。姜尚为其宣讲圣人伊尹，说到“昔日夏王桀囚禁成汤，多亏伊尹施计，成汤才能安然回商”时，不由想到：夏桀将成汤囚于钧台，商纣将姬昌囚于羑里，何其相似尔!我何不效法伊尹，献策周原，赎西伯姬昌还国！

故此，姜尚对张顺言明：“明日我将起程西去。只是请你不要声张。”张顺点头应是。次日，姜尚便从孟津“失踪”了。

第十七章 西伯父子(1)

西伯姬昌囚于羑里的消息传到西岐，周国一片慌乱。西伯的长子伯邑考是个孝子，他唯恐纣王祖父文丁杀死自己祖父季历的悲剧重演，急得坐卧不安，急于前去朝歌营救父亲。

早朝议事，伯邑考当众说出要去朝歌救父之事。太颠劝阻道：“大王走后，周国大事全靠你来料理。身为太子，哪能轻易离开西岐?”

伯邑考说：“父王一日不能得救，作为太子就一日不得安心。我方寸已乱，哪里还能料理国家大事?吾意已决，不必再议。我走之后，内事托于二弟姬发，外事托于上大夫散宜生，军务托于大将军南宫适。”

众臣子见阻止无用，只好为他备好行装和贡品，选了随从，也没顾上卜选个吉日良辰，伯邑考就慌慌张张上路东行了。

伯邑考一路日夜兼程，不日便来到殷都朝歌。他顾不得入馆安歇，径直前往王宫，向纣王献上贡品，毕恭毕敬道：“逆臣姬昌触犯大王，罪不容诛。托大王宽恕，赦宥免死，暂居羑里，实在感激大王有天高之德、海阔之恩!今伯邑考冒死上陈，请大王再施恩德，容小子为父代罪，留为人质，使罪父回到岐山，率众耕耘，也好报效大王。”

纣王高居王位，见伯邑考恰似罹罪之羊，心中乐不可支。当即答应，让伯邑考留居宫中，为自己驾车。数月之后，崇侯虎进宫面见纣王。得知伯邑考为纣王驾车，忙进谗言道：“大王至尊贵体，岂能容罪人之子驾车?万一此子心怀叵测，令马惊车覆，我王岂无性命之忧?”

纣王一听，如梦初醒道：“我要将伯邑考杀死，借此考验西伯昌。听说他被囚之后毫无怨言，还口口声声对我表示效忠。这次，我看他对我是真忠还是伪忠!”

崇侯虎见奸计得逞，道：“大王英明!”转身退了出去。

纣王立即派人把伯邑考召到金殿之上。伯邑考大礼参拜完毕，纣王突然大怒道：“好匹夫!巧言欺君，罪在不赦。来人，将伯邑考砍死。”左右武士不容分说，举刀将他砍死，然后剁成肉块。

纣王唤过崇侯虎吩咐道：“将碎尸做成肉汤，给西伯送去。你向他讲明实情，看他表情如何。若姬昌饮下此汤，则可赦宥；若拒而不饮，你可速杀姬昌，免留后患！”

崇侯虎来到羑里，递上肉汤，讲明实情。西伯姬昌闻言大惊，暗想：我儿莽撞行事，遭此杀身惨祸，可怜!纣王如此残暴，施下毒手，可恨！今日我食子肉，实在于心不忍；如若不食子肉，也定然难逃杀身之祸。身处绝境，只好权当是喝暴君纣王的肉汤。”

姬昌主意已定，强压心头悲愤，跪地迎道：“罪臣当死，孽子又触犯龙颜，更是罪上加罪。今大王严明正法，代罪臣除掉孽子，不胜感激。今食子肉，定将大王恩德牢记在心，日后必有重报!”说罢，便双手接过肉汤，一饮而尽。

纣王听过崇侯虎的禀报，觉得大出意料之外。他认定姬昌是真有悔改之意，而且对自己确是一片忠心。次日，便带上随从，亲自来到羑里。他见到西伯姬昌，和颜悦色道：“寡人听说你善能鼓琴，音色动听，今日特来听你演奏一曲。”

西伯姬昌把满腔怒火咽到肚中，装出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当即演奏了一曲。

纣王听罢，觉得果然婉转悠扬，妙不可言，不禁赞叹道：“西伯能奏出如此美妙之曲调，其中必有奥妙之处。请为寡人详谈琴理。”

西伯姬昌平心静气，缓缓答道：“击鼓弹琴，本为传情之事。若心中喜悦，弹出的琴就轻松欢快；若感情激动，弹出的琴就慷慨激昂；若遇哀痛、悲泣、愤怒、惊吓，或心事重重、酒醉性狂，必然鼓点杂乱，琴调不正，让人听了心烦意乱。方今世界清平，天下大治，当有轻松欢快之音。罪臣姬昌理当炮烙，幸遇浩荡圣恩，得以再生，心境悠然，故能为大王弹奏出这等悠扬欢快的曲调。”

纣王听罢，乐得眉开眼笑，当即命令侍卫道：“要对西伯好好照顾，不得有误。”

且说姜尚离开孟津之后，继续西行，数月后终于到达周国，选得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垂钓为生。

这一日，他来在周原城外，走进一家村野酒店进餐，见座上已有三位顾客，正长吁短叹呢!

姜尚深以为奇，问：“周国乃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列位为何长叹?”

其中一人道：“长者是周民吗?”

姜尚道：“非也!我乃东夷之人，远道而至西岐。”

那三人便立起，举杯道：“长者自远方来，敬您一杯!”姜尚便饮了酒。

那无须者介绍道：“我叫散宜生，另两位是太颠、闳夭，皆是周国臣子。我等正为西伯囚于羑里而发愁，故而到村店一饮。”

姜尚道：“愁却无用!岂不闻举杯消愁愁更愁?我曾留居朝歌，颇知殷商国情。纣王无道，屠戮臣民。周太子伯邑考只身前往，非但不能救出其父，自己未必逃出虎口!以老夫之见，不如投其所好。先用金钱珠宝买通费仲、尤浑，进而用美女、珍禽、良马之类贡献纣王。这等暴君、佞臣贪财如命，必然释放西伯返国。不知诸君以为如何?”散宜生道：“极好!长者一席话，使我等顿开茅塞，如拨云见日!”

用餐毕，姜尚一揖而别，自去城中。

散宜生、太颠、闳夭回到城中，正遇伯邑考的随从逃回周国。三人慌忙将他领入宫中，将噩耗凶信报知世子姬发。姬发立即召集文武，将伯邑考被杀之事讲说。满朝文武大惊失色，姬发更是心如刀绞，泣不成声。

周国朝廷一片悲痛。大将军南宫适忍无可忍，横眉怒目道：“主公被囚羑里，本属无辜。太子念君臣之礼，进贡于纣王，结果反遭醢尸，分明是君臣之义已绝。我看殷商气数已尽，不如趁此时机，集齐我周国大军杀奔朝歌，剿戮昏君，为太子报仇。”众文武一听此言，义愤填膺，齐声喊道：“南将军言之有理!”“请世子下令出征!”

姬发正悲恸欲绝，又见殿中一片报仇愤怒情景，一时拿不定主意。

恰在此时，上大夫散宜生突然站起，高声道：“主公被囚未归，长公子不幸被害。国中不可一日无主，公子发可暂为国君，号令天下!”朝中喧嚷即刻平息，大殿上下鸦雀无声。散宜生清清嗓子，厉声说道：“老臣启奏，请太子先命刀斧手将南宫适拿下斩首，然后再议大事!”众文武一听，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说出这等绝情话来。

散宜生见殿中平静下来，姬发正吃惊地瞪着双眼看他，便继续道：“主公被囚于羑里，身陷囹圄却毫无怨言，这还不是以图大计吗?长公子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身入朝歌惨遭屠戮，本是我等意料之中的事。主公必不会感念他的忠孝，只会痛惜他的无知!主公正危在旦夕，如今我等再造次胡为，出师东征，岂不是有意加害于主公?”

众文武听了，自知理亏，默然无语。太子姬发说道：“南宫将军也是一时气愤，你我同仇，不必追究。散大夫，依你之见，当如何是好?”

散宜生见南宫适低头不语，又见众文武急切注目于他，便道：“纣王无道，宠信奸佞。宜用重金厚礼贿赂纣王和他的宠臣费仲、尤浑，如此便可救出主公。到回归之日，主公挂帅，将士齐心，再会合天下诸侯，东征讨伐昏君，必定大功告成。”众文武听罢，齐声叫好，无不赞同。

第十七章 西伯父子(2)

太子姬发当即下令，将宫中珍藏之明珠、白璧、彩缎等取出，差遣大臣太颠、闳夭扮作商人，各带一份厚礼先行，分赠费仲和尤浑。十日之后，散宜生又带上更为丰厚的礼物，也赶到了殷都朝歌。

费仲、尤浑原本是贪财好利之徒，见到太颠、闳夭送来的珍宝，两人不约而同，都对周国的请求慨然应允。

散宜生带着珍宝、美女一到朝歌，费仲、尤浑立即禀报给纣王。此时，纣王已不把西伯姬昌看成危险人物了，又听说周国使臣进献来许多贡品，立即出宫迎接。他看到有那么多礼物，竟高兴得忘乎所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来，散宜生带来的厚礼，有从莘国刚买来的十名美女，有从南方采购的珍珠，有从西方购买来的三十六匹骏马和两只雪白的狐狸，还有一些形状奇特、谁也叫不出名字的珍禽异兽，都是纣王见所未见的。

散宜生见到纣王，赶紧上前道：“大王，敝国送来这些礼物，以表西岐之民和西伯对大王的崇敬之情，求大王赦免西伯之罪!”

纣王的眼神离开美女、珍禽，对散宜生微微笑道：“我不会为难西伯姬昌的。你暂且到馆舍中安歇吧。”

纣王将亲信大臣费仲、尤浑召到宫中，纣王问道：“周国派来使臣，恳请赎姬昌回国，二位爱卿之意如何?”

费仲抢先答道：“臣原来以为姬昌有叛逆之心，一向防备，常派心腹到羑里探听虚实。他们回来都说姬昌从无一句怨言，而且一再表示要报答大王的不杀之恩。据我今日看来，姬昌并无叛逆之心。”

纣王听罢，并不表态。他看了尤浑一眼，问道：“尤爱卿以为如何?”

尤浑答道：“费大夫所言，其实不差。姬昌被囚羑里，尚有报国之心；手捧亲子之肉，犹念大王之恩，真可谓大义灭亲的忠良之臣!”

纣王眨了一下眼皮，反问道：“二位爱卿昔日曾对朕说过，姬昌貌似忠诚，内怀奸诈；甜言蜜语，包藏杀机。今天怎么一反常态，都说起姬昌的好话来了?”

费仲怕露出破绽，赶忙辩解道：“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过去臣之所言，皆因听信传言所致。今既已探明真情，怎敢不据实禀报大王?姬昌之可赦不可赦，吾不敢妄谈，但臣敢断言，若将姬昌放回，他必定感恩戴德，以不死之年报效大王。”

尤浑见费仲保释姬昌，心想他必定也与周国暗中有交，否则为何不遗余力?周国将来还会有更重的赏礼，人情岂能让他单做?赏礼岂能让他独吞?我应该平分秋色才是!于是，也向纣王说道：“姬昌素以忠信闻名，周国又有众多兵马。若将姬昌放回，他必定为大王效力；若复其西伯之封，还能使西陲安定，大王您也可解除一方之忧患。”

其实，纣王自从听过西伯姬昌演奏古琴之后，就解除了对他的怀疑。收下散宜生送来的礼物，更有了释放姬昌之意。如今见两位心腹大臣异口同声，所言皆合己意，就派出特使将西伯姬昌从羑里狱中召回朝歌。

纣王见姬昌跪在殿下，一本正经道：“当初你为九侯、鄂侯二贼落泪，本当斩首以正法典，但念你素有贤名，恐为一时恻隐，故只将你囚于羑里。几年来，你不仅痛心反省，而且感激不杀之恩，立有报效之志，寡人甚觉宽心。现将你释放回国，仍为西伯，并赐白旄一面、黄钺一柄，可随时讨伐叛逆，镇守西陲。”

西伯姬昌一听，喜出望外，忙接过白旄、黄钺，叩首谢道：“犯臣罪不容诛，承蒙恩赦；今先将洛西之地献于大王，以表臣之寸心。微臣返回西岐之后，再尽残年之力，报效大王。”

姬昌在商都多年，虽被囚羑里，仍结交下不少至朋好友，如今骤然被赦，反而觉得难舍难离。他回到原来住过的馆舍里，准备在馆舍之内设酒摆宴，三日之后再起程回国。

这天夜里，西伯姬昌正与几个好友纵饮畅谈，一位武士突然闯进，一脚踢翻宴席，将姬昌扯到僻静处，厉声道：“君侯一向聪明过人，今日怎么这般糊涂!当今的商国你还没有看透?君无三日之言，朝无三日之纲!纣王一时高兴，将君侯赦免，还不速速离去，更待何时?”姬昌定睛一看，原来是好友大将江东虎。姬昌翻然醒悟，就匆匆收拾行装，和散宜生等星夜兼程逃离朝歌城。

果然不出江东虎所料。比干听说纣王释放了姬昌，还赐给白旄、黄钺，当天夜里，他就闯进宫去，向纣王谏道：“海底易见，人心难知!对西伯姬昌虽不可妄加杀戮，也不宜轻易放走。如果他回到西岐，伺机再起，犹如蛟龙归海，虎入深山，将是后患无穷!”

纣王听了，便有些后悔，忙问：“事已至此，如何是好?”

比干道：“趁姬昌尚未离京，速将其召来，委以重任，使他长期留居朝歌。如此安排，既应赦罪之言，又免日后之患，岂不两全其美?”

纣王依计而行。不料一个时辰过后，侍卫跑来禀报道：“据邻舍所言，傍晚时分，西伯姬昌曾邀人饮酒欢宴。入夜之后，未再见过，想必是离开了朝歌。”

纣王听了，更加悔恨，说道：“他不会插翅飞上天的。明天就把他抓回来。”次日，纣王钦命御前将军率军追赶西伯姬昌一行。

西伯姬昌正在慌忙逃跑，忽听身后车声隆隆，人喊马叫，料定是纣王派兵来追赶他们，心下不免惊惶。跑了一阵，回头再看，那追赶的车子并未接近。散宜生说：“主公，大概是追赶之人在有意纵放我们吧?”姬昌觉得在理，不由放慢了脚步，一可以借机缓口气，二可以试探追兵的真情。

姬昌慢走一程，回头再看，追兵的速度也慢下来了，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西伯姬昌哪里知道，这次带兵的将军便是江东虎，是专程“护送”他返国的。若是换成纣王的亲信飞廉率兵，只怕不消半日，他们都会被装进囚车押返朝歌!就这样，他们经过几日的奔波，才来到周国地界。回头再看，追兵早已班师而归了。

姬昌放眼故国山水，生出无限感慨。当一行人马来到周都城郊时，西伯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大道两旁数以万计的臣僚百姓都来迎接周王。姬昌看在眼里，热在心头，不由得泪下如雨。他对散宜生道：“昔日为尽臣节，奔赴商都，谁知中他奸计，如鱼进网。我原以为要老死羑里，不料今日又能与臣民团聚，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只可惜年华流逝，今虽青山依旧，却是人面已非，我已是风烛残年!”

散宜生赶忙安慰道：“昔日成汤曾囚于钧台，后来一日还国而有天下。今日主公返周，更应再修德政，育养万民，待时而举。今时之羑里，岂不恰如昔日之钧台！”

姬昌觉得此言有理，说：“上大夫言之有理。”两人正说话间，姬发带着一班随从，走上前来，跪地道：“父王羁留异国，身处险境，为人子而不能代父分忧，乃发之过也!望父王宽恕。”

姬昌一见姬发，急忙下车搀扶。他不由得想起长子伯邑考，想起在羑里含恨强食子肉的惨景，顿时难受得晕倒在地……

第十八章 兴建灵台(1)

群僚见西伯姬昌晕倒在地，急忙上前救治。片刻后，姬昌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散宜生劝说道：“主公有幸归国，实乃高兴之事。望主公保重贵体，切勿忧伤。”

姬昌潸然泪下说：“今日看见两班文武，独不见伯邑考。因此想起长子痛遭醢尸，羑里自啖其肉。我心中疼痛，岂有不忧不伤之理？”

太子姬发和散宜生等把西伯姬昌抬到车上，推进西岐城。太姒日夜守护，调养多日，方才痊愈。

一日，散宜生、闳夭、太颠、南宫适，一起到宫中拜见西伯姬昌。姬昌很高兴，忙起身下榻，众人就座对谈。散宜生见姬昌脸色有光，才把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放落地上。他说：“主公德贯天下，仁布四方，受到百姓爱戴。古语道：行善者，自有百福；作恶者，自生百殃。如今，商朝虽有数百年根基，表面强盛，其实早已腐朽不堪。纣王恣意妄为，炮烙忠臣，杀戮诸侯，又信妲己之言，设酒池肉林，刮天下之财以实鹿台，以致四方不宁，百姓怨声载道。依臣之见，朝歌不久将属他人。”

老臣闳夭摸摸长须道：“主公久居羑里，臣民不安。今日既归西岐，人心安定，正宜据土称王，厉兵秣马，日后杀往朝歌，为长公子报醢尸之仇。”

南宫适一旁耐不住，一拍大腿，起身而立道：“主公已归西岐，今日就该为长公子报醢尸之仇，雪主公囚拘之恨。只要主公下令，不才愿领雄兵猛将，长驱东进，攻入朝歌，斩奸佞，除暴君，以泄天下万民之愤。”

太颠摘下帽子，露出满头白发，也附和着说：“东征伐纣，乃天下人心所向。主公不可不早作决断！”

姬昌听罢，面露微笑道：“你四人乃忠义之士，我岂能不知？古人云：君子见难而不避，唯天命是从。除今日外，你们且不可再对人说反叛的话。”

南宫适大惑不解，高声说：“长公子代父赎罪，无辜惨遭醢刑。纣王无道如此，是天理难容！”

姬昌却道：“你是一片忠心，我知道。纣王所为，天下人自有公论，何必我西岐首先发难呢？周国当务之急，应是教化百姓，争取民心，奖励耕战，训练军队，富国强兵，与百姓共享太平。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西岐羽翼尚不丰满，还不足以高飞。勿复言反，否则，恐事不举反致其祸。”南宫适顿首称是。

散宜生说：“如此，西岐要上下一心，励精图治，施仁义于天下，争取民心。对外，则要抚西戎方国与部落。我们要壮大周国三军实力，使西岐成为纣王的劲敌。”

姬昌听罢哈哈大笑，称赞道：“知我者，散宜生也。”

这日，姬昌聚文武百官议事，说：“西岐风调雨顺，皆赖上天庇护。我想在周原城南造一高台，名叫灵台，以应天地自然之兆。但是又恐大兴土木，耗费百姓财力。众卿以为可以吗？”

散宜生出班奏道：“主公造灵台，不同于纣王造鹿台。鹿台为享宴乐，灵台为验灾祥。此台实为国家而兴建，于百姓有利，怎么称劳民呢？况且，主公仁爱，恩及昆虫草木，百姓正衔恩欲报，只是没有机会。今日，主公若出一告谕，召百姓自愿出力，日计工钱，并不勉强，以观万民是否乐意从命，如何？”

姬昌听散宜生所论，以为有理。于是当殿口述告示，让四子姬旦笔录，悬挂在周原城四门上。告谕一出，西岐军民热烈响应，争相转告，人人欢声笑语，议论纷纷，争先行动。当日，四门踊跃报名者，超过万名。

姬昌知民心悦服可用，说 ：“军民既有此举，就发给粮米工钱，择日破土动工。”他当众下令道：“兴建灵台，由太子姬发和上大夫散宜生督造。”

西岐军民积极行动，掘地运土，伐木造台，人尽其力，夜以继日。消息传到磻溪，姜尚听罢，精神为之一振，便想起赴周原观看一番。来到东城门，只见墙上挂着文王的告示。他驻足细读，上面写的是：

西伯姬昌示谕军民知悉：西岐之地，乃仁义之乡，无兵戈用武之扰，民安家富，讼少官清。今蒙恩赦宥归周，因见近来水旱失调，欲查本土，占验灾祥，竟无坛址。观城南有空地一处，风水甚佳，欲建一台，名叫灵台。用以占验风候阴晴，以防天灾。但恐土木工繁，有费军民役力，特定每人每日给劳务费用一钱。动工不拘时日，但随民便，愿出力做工者，上簿登名，以便发放工钱。如不愿者，悉听尊便，决不强迫出工。特谕通知。

姜尚看罢面露微笑，脱口而赞道：“真明主也。”心中便想：纣王造鹿台，耗费百姓无数血汗，有多少无辜之人毙命沟壑。所为是满足子受之私欲。而今姬昌兴建灵台，实为国家而设，于百姓有利，又日计工钱，并不强征，万民能不乐于从命？”想到这里，姜尚便不再进城，折身向城南工地走去。走出数里远，姜尚来到一个采石场，动手帮军士往车上搬石。那军士却阻拦道：“老伯不要动手。西岐敬老，侯爷有令：年满六十者，不得劳动其身。我是军士，享用侯爷的粮食、工钱，该当出力。老伯只需一旁指导即可，不必动手。”姜尚笑笑，举目四望，见民工凿石个个用心，军士运石人人出力，只好走出采石场，信步前往灵台工地。

姜尚正自前行，被两名兵丁拦住，劝道：“老伯，你没有看到地上划线吗？西岐敬老，太子有旨：工地人多，来往不便，年满六十者不得放入，以免伤其贵体。老伯只可远观，不能进入现场。”

姜尚笑笑说：“我知道。”便站下观望，只见民工运料，石匠砌台，井然有序。他看了一会儿，点头说：“侯爷有道，太子有德。如此工地，老人进去也难以插手干活。”说罢，便转身自回磻溪去。

三个月后，灵台竣工了。姬昌十分高兴，选了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率文武百官出了周原南门，观看灵台。一行人马来到台下，众人举目望去，只见灵台高耸百尺，巍峨壮观。上有阴阳八卦之势，下有龙虎风云之令，四角有一年四时之象。他们走上灵台，又见雕梁画栋，飞甍丽日，不乏金碧辉煌。西岐文武百官看罢，人人笑逐颜开，无不交口称赞道：“真不亚神力天功。”独有西伯姬昌默然不语。

散宜生趋前一步道：“灵台建成，主公为何不乐？”

姬昌说：“非是寡人不悦。此台虽好，但台下缺一池沼，有失水火相济、阴阳和谐之意。若再开凿池塘，又恐劳民伤财，故此不能释怀。”

散宜生笑了，说：“主公便请放心。灵台工程如此浩大，尚且三月完工，掘一池塘，有何难哉！”当日，散宜生传西伯姬昌旨意，动员军民在灵台下再掘一池塘，贮满清水，以应“水火相济”之意。

西岐军民纷纷转告，立即举锄扬耒，前来应召。散宜生将民工编为两队：一队南进东出，由太子姬发监工；一队北进西出，自己监工。如此可以互不干扰。众人听罢，立即七手八脚干起来。他们有的掘坑，有的运土，往来如飞。工地上到处是一片繁忙景象。

次日，西伯姬昌前往工地视察。他站在灵台上看了又看，心中不胜喜悦。正与老臣闳夭交谈，忽见塘中民工围成了一片，久而不去。忙问：“众人为何聚而不散？”

侍卫回奏道：“禀侯爷，塘中民工掘出两具白骨。”

姬昌听了心中不安说：“下塘去。”

民工见国主走下池塘，主动让出一条行道。姬昌走到塘中，见民工正将白骨四处抛弃。

第十八章 兴建灵台(2)

姬昌问：“民工为何抛弃白骨？”

散宜生答道：“刚才众人掘出两副白骨，询问知为无主，故此扬弃。”

姬昌闻言心中不忍，垂泪道：“岂能因我开掘池塘而暴人骨骸？快将散骨敛在一起，装入棺椁，抬往别处高坡，埋于地下。”

散宜生答应一声，着手派人移葬白骨。

在场军民眼见姬昌的作为，心中十分感动。人们纷纷议论。有的说：“西伯真乃仁德父母，虽古代圣贤不过如此。”有的道：“侯爷恩泽及于枯骨，我等百姓皆沐浴阳光雨露。”

西伯姬昌看完灵台，心中十分高兴。回到宫中，见太姒迎面而来，说：“夫君，虞、芮两国君主前来拜见，我派人送他们到馆驿安歇去了。”

姬昌吃一惊问：“他们因何而来？”

太姒笑道：“那你得去问他们本人，我怎么能知道？”

原来虞、芮是地处泾、渭之间的两个小国。由于夹在戎狄及周国之间，二国无法开拓疆土，发展十分困难。这年秋天，虞国和芮国的农夫私下聚集了数百人，合力开垦出五六十顷荒地。但荒地开垦出来，如何划界分配在农夫间引起了争夺，接着在两国间引起了争执。虞君和芮君各自听从了部下的一面之词，各不相让。正在此时，虞君忽然想起西伯一向公正，便想将此事交由西伯来处理，而芮君也正有此意。于是虞君和芮君各带两名侍从上路了。

走出五十余里，进入周境，忽然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他们只好到一家民舍避雨。

开门迎客的是一位老妇。她立即将六位客人接进家中，并拿出几套干衣服让他们换上。

老妇说：“时过中午，几位远客还没吃饭，我和孙女替你们做去。”

不一会儿，老妇人和小孙女端上来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六个人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几乎一点不剩。

看到小姑娘动手收拾饭桌，虞君问：“请问老人家，你家男子呢？”

老妇答道：“我长子前些年为国效力，战死疆场。儿媳又病故，就剩下这个孙女。二儿也当了兵，平日农忙回家耕田，现在是农闲时节，他便入军集训去了。”

虞君叹口气说：“真不该问到家中事，勾起您的伤心事来。”

老妇却道：“客官不必如此说。西伯十分关心我们这些阵亡兵士的家庭，免了多年租税不说，还四时接济我们。”

虞、芮二君临行前，从行囊中取出铜钱以表心意，谁料老妇拒不接收。她说：“客官别小看我们了。扶危济困，我们周国谁人不知是分内之事？我若收下你们的铜钱，岂不败坏了周人的德行？”

虞、芮二君连连道谢，继续上路。一路前走，他们看见田间留着宽宽的地埂，上边种着桑墩。人们无论是走路还是耕作，都互相谦让，没有丝毫争吵。虞君感慨地想：周国真是个讲究礼让的国家。人家这般谦让，怎好意思向西伯讲我们争地的事情？

天黑后，他们找到一处客店投宿。饭罢，芮君说：“虞君大人，我看姬昌真是仁义之君。我们的事，你以为他会怎么公断？”

虞君说：“自入周境，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了几十顷土地要大动干戈，还为了这事跑到周国要求什么裁决，似乎我们是寸土不让似的。可是，西伯昌讲究礼仪，对国民注重教化，连妇孺之辈也知礼让他人。我们争夺不休的东西，恰恰是周人最不耻为之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西伯昌呢？”

芮君颇有同感，也说：“想起前些日子的争斗，我真感到羞愧。那我们还要为此去找西伯吗？”

虞君道：“去是要去。只是土地之事，咱们自己平分就是了。这次拜见西伯昌，咱们改称是来与周国订立盟约的。你看可好？”

芮君积极响应说：“好。”

数日后，虞君、芮君走进都城周原，只见男女各走一旁，老人和儿童也有人照料。进了顺天宫，又见各臣僚职责分明，秩序井然，不由得称赞道：“真是不虚此行。”令他们感到遗憾的是没有见到西伯昌，只得先到馆驿休息，等待侯爷归来。太姒非常热情，将二君安排至迎宾馆歇息。这是周国接待贵宾之处，修建得相当宽敞华贵。馆内的侍从也十分热情，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服务周到。

这一日，虞君、芮君刚想小睡，却听得馆中有人喊道：“客人，侯爷到迎宾馆看望你们来了！”

虞君、芮君一跃而起，迎出门去，见到前来的果然是西伯姬昌。

西伯昌向客人抱拳为礼道：“今日到灵台工地巡视来迟，未曾远迎贵客，姬昌失礼了。”

虞君、芮君说：“太姒夫人已向我?讲了。西伯是以国事为重。”

姬昌领虞君、芮君走进客厅，命馆中人员献上美酒，三人边饮边谈。

芮君道：“我们久仰贵国是仁义之邦，礼让之国。今日有幸来到周原，目睹忠厚臣民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又耳闻他们对国主的衷心拥护，足证西伯治国有方。这真使我们终生难忘！”

姬昌道：“两国君主远道而来，想来必定有要事相商吧？”

虞君讲了争地的经过，然后说：“想我虞、芮二国，占地仅过百里，庶民不过数万，说来本无缺田少土之虞，却听信贪婪吏民之言，几乎酿成刀兵之灾。之后，又将此不义之举，妄图面请西伯裁决。今日想来，甚觉汗颜。”

姬昌道：“争着不足，让着有余。你们各分一半即可。为防再起争端，双方留一边界，上种桑墩，如何？”

芮君道：“此事我们已经解决了，正如西伯所讲一般。”

姬昌诧异道：“既如此，又何必远来周都呢？”

虞君郑重其事地说：“我虞、芮二国，地在边僻，为朝廷所弃，戎狄所逼。今日此来，愿与贵国结盟，供西伯驱驰，以此求得庇荫、教化，确保国泰民安。”

姬昌听罢，高声赞道：“好。君子一言，重于九鼎。今日周、虞、芮三国结成同盟，上效苍天，下保黎民。”说罢，三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西伯昌以礼仪教化赢得了两个小国的归顺。这也是他获得诸侯拥戴和万民归附的转折点。

后来，姬昌废除“伯”为称王，史称周文王。姬昌称王后，心情并不轻松。周民安居乐业，周国如日东升，这虽然令他欣慰，但一想到伐纣大业，他却深感美中不足。他常想：散宜生他们虽然都是忠义之士，可惜缺少创业的谋略和指挥军队的才干。要是能有一位深谋远虑、文武双全的能人来辅佐自己，那就好了。

第十九章 文王访贤(1)

文王姬昌苦于贤才难得，常到郊外借行围打猎消愁解闷。这天，他游猎归来，思念起父亲季历在世时，曾迫切盼望将来能得到一位贤臣辅佐他，使周国尽快强盛起来。他想着想着，老父亲竟飘然而至，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季历和颜悦色，对他说道：“你的心事我全知晓。不必着急，我给你带来了一位贤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神通广大，智勇双全，定能帮你成就大业。”姬昌激动不已，刚要倒身下拜，却突然醒来，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周文王心情激动，睡意全消，赶忙派人叫来太史，讲明梦中之事。太史认真地卜了一卦，道：“主公，这可是吉祥之兆!”文王迫不及待，问：“是何吉兆?”太史道：“王爷明日到渭水之滨打猎，必有重大收获。这收获非螭非龙，非虎非罴，而是佐王的治国能臣!”文王听罢大喜。

第二天，姬昌按照太史的指点，带领大队人马出发。文有散宜生、太颠、闳夭等随从，武有南宫适、南宫达、侯来等保驾。太子姬发也随行其中。一行人马径直来到渭水边。观望之际，忽见一个中年樵夫在路边唱道：

内荒于色外荒禽，

醇酒作池肉作林；

成汤基业天数尽，

洗耳不听亡国音。

姬昌想：这山野樵夫，竟能唱出这等歌来，也许他就是自己寻找的贤人隐士，便下车施礼说：“敢问贤人，刚才所唱，可是你的大作?”

那樵夫认出文王，跪地作答道：“回大王，此歌非小民所作。前边有一磻溪，溪上有位老者，名唤姜尚，闲时常到河边，或泛舟，或垂钓，还不时作歌，自吟自唱。小民听得久了，便学会了几句，其实并不懂得歌中之意。”

文王道：“壮士请起，自去吧!”那樵夫叩首去了。

姬昌正在品味歌中之意，散宜生问道：“洗耳不听亡国音，出自何典?”文王讲道：“此乃尧王访贤故事。尧王有德，却生不肖之男。他恐失民望，便私行访贤，欲让其位。一日行到山僻幽静之乡，见有人倚溪转瓢取水。尧王问：‘贤者为何转瓢于水?’那人答：‘吾离是非之门，抛红尘之径，避处深林，怡然自得。平生愿足，一瓢何陋?’尧王听罢大喜，觉得此人忘富贵之荣，远是非之境，真乃仁杰!便对那人道：‘我乃帝尧，今见大贤有德，欲将天子之位让你，可否?’谁知那人听罢，却将小瓢拿起掷地，一脚踏得粉碎，又举两手掩耳跑到溪边，卧身洗涤双耳。正洗之间，有农人牵牛前来就饮，问：‘你耳中有多少秽污，只管洗涤？’那人开口作答道：‘方才帝尧让位于我，使我双耳秽污，故在此洗耳!’农人听罢，牵牛回头便往上游走。那人吃惊问：‘为何不饮此处?’农人道：‘水已被你洗污，如何再污耕牛之口?’你说可笑不可笑?”文武大臣听到这里，一齐放声大笑。

散宜生道：“尧王访贤，却遇怪人。惜哉!”

文王却说：“此人洗耳不听禅让之音，乃是怪人。今日作此歌者却道‘洗耳不听亡国音’，定是位贤者。我等今日访贤，正是应在此人身上!”

文王求贤心切，当即下令前往磻溪，去寻那位老者。他让大队人马停驻，只带太子姬发、谋臣散宜生、将军南宫适随王车前行。一行数人约莫走出三五里，忽见河中有一渔夫，头戴斗笠，划着小船，悠闲潇洒，风度翩翩。文王觉得这船上渔者定非寻常之辈，便下车来到河边。那渔夫却视而不见，一边荡桨，一边唱道：

龙兴云起虎生风，

伊尹傅说有奇功；

创业非独公侯子，

自古贤达辱而荣。

姬昌听了这歌，心中一惊，赶忙向渔人施礼道：“听先生所唱，歌韵清奇，词意深远。您就是隐居乡间的姜子牙吧?”那渔人答道：“小民虽姓姜，但不叫子牙，只是姜子牙的好友。若寻姜子牙不难，如今正在前面三五里处垂钓。”姬昌听了，喜出望外，匆匆告别了渔夫，乘车前行。

又走出约三五里，只见渭水河道拐了个弯，名曰磻溪。拐角处天然形成一汪清水，名曰兹泉。岸边林木疏朗，幽静无比。此处人迹罕至，果然是隐居小憩的好地方。姬昌老远就看到一位长者，正仪态消闲地坐在一块巨石上垂钓。

文王下了王车，正欲前行，将军南宫适说道：“问樵问渔，两次皆非贤人。事有一二，岂有再三之理?这次末将前去，先问他一个确实。果真为所寻之人，主公再去也不为迟。”

姬发道：“南宫将军相貌威严，又甲胄在身，让人见而生惧。不若让儿臣前去，更为方便!”

姬昌望着次子，心中生爱，面露微笑道：“吾儿言之有理，可速去速回!”

自从兄长伯邑考罹难之后，姬发便挑起太子重?，替父分忧。此次文王让他代身问贤，胸中便涌起一股浩然英气，定要为兄报仇，兴周灭殷。他疾步来到兹泉水边，悄悄站到垂钓者身后。深施一礼，朗声说道：“敢问长者，您可是大贤姜子牙?”那垂钓之人早已看清来人并非文王，手中并不停钓，口内却作歌道：

临溪，钓、钓、钓！

大鱼不到小鱼到。

姬发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听不出歌中有弦外之音?他悄悄返身自退，疾步来到文王面前，将钓者的形态、答词一一回禀。

姬昌听罢，跌脚长叹道：“敬老一世，糊涂一时，吾之过也!这次你等不必前往，只我自去访贤。待到见我招手为号，可驱车前往相接。”说罢，朝垂钓者走去。

姬昌来到兹泉边，只见那老者目不斜视，旁若无人。文王此时还不认识姜子牙，但垂钓者却早在朝歌见过西伯姬昌。这位垂钓者正是姜尚!

姜尚已经认出造访者是姬昌，为了引起文王的注意，他故意把鱼钩提离水面三尺以上，钩上也不放鱼饵。

姬昌又走近一些，只听垂钓者念念有词道：

世人垂钓以诱饵，

老夫泪眼视空钩；

王公卿士无人识，

面对流水度春秋。

姬昌听罢，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的鱼钩并不在水中，而在水面之上三尺有余，钩上也无鱼饵。文王越发感到这是位奇人，便走上前去，毕恭毕敬施礼道：“先生可就是隐士姜子牙吗?”那老者扭过头来，双目炯炯盯住文王，缓缓答道；“老朽姜子牙，不过是一介村野匹夫，并非隐居高士。”姬昌凝神一想，接话道：“别人临溪垂钓，均以诱饵钓于溪水之中。如先生这般钓法，能钓得上溪中游鱼吗?”

第十九章 文王访贤(2)

姜尚见姬昌对人态度谦和，询问得体，知他确是非凡人物，索性将钓钩放下，进一步试探道：“休道钓钩奇，自有负命者。世人皆知纣王无道，可文王长子伯邑考就甘愿上钩，妄自送了性命；纣王自以为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却被散宜生的奇钩钓住，硬是放跑了有取而代之大志的西伯姬昌!”

文王闻听此言，恰似铜锤在心上猛然一击。吃惊之余，心下暗想道：“这位老者身居村野，何以能将天下大事知道得这般清楚？定然不是凡人!”想到这里，他再次躬身施礼，道：“适才贤士所言，非同凡响。实不相瞒，我就是西伯姬昌。”

姜尚装出吃惊的样子，惶恐跪地道：“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刚才皆为痴言妄语，万望文王恕罪!”文王连忙把姜尚扶起，恳切言道：“先生何出此言!今纣王荒淫无道，暴虐百姓，天下纷争，鸡犬不宁。盼先生不弃姬昌，助我匡扶天下，拯救万民!”子牙故作推辞道：“老朽深感文王知遇之恩。只是子牙乃山野之民，文不足安邦，武不能定国，恐有负重托。”

周文王听罢，直言道：“先生不必过谦。先父曾当众说过：‘日后会有圣人来到周国，那时周国才能得以兴盛。’今日看来，先生就是那位圣人!我父亲盼望先生已久。今后，我就叫您太公望吧。”

姜尚道：“圣人古已有之，唐尧、虞舜、成汤皆可师之!圣人之所以为圣，无非用贤与爱民罢了。这与我钓鱼非常相似!”

文王姬昌觉得奇怪，问：“何处相似?”

姜子牙道：“钓鱼要运用三种权术，正像君主收罗贤士一样。用高官厚禄吸引人才，如同用饵诱鱼上钩；用重赏收买敢死之士，如同用香饵诱鱼来食；把不同的官位授予各类人才，如同用不同的诱饵钓取不同的鱼。垂钓之人就是为了得鱼谋生。类比之，君主无有贤士何能治国呢?”

周文王道：“讲得好!请接着说下去。”

姜子牙道：“钓丝细微，鱼饵明显可见，小鱼会来吞食上钩。钩丝适中，鱼饵味香，中鱼会来上钩。钓丝细长，鱼饵丰厚，大鱼才会吞饵上钩。鱼吞香饵，就会被钓徒所获；人用俸禄，就要臣服于君王。所以，用香饵诱鱼上钩，即可烹而食之；用爵位引人入仕，即可使他竭忠尽力!以家为基础而谋取一国，就可一举而得其国；若以国为基础而谋取天下，就可成就统一天下的大业！”

周文王赞道：“圣人见解超凡。我今欲收揽人心，请问怎样才能使天下人诚心归服?”

姜子牙认真答道：“天下并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共同拥有之天下。能与天下人共享利益的人，就可取得天下政权；想垄断天下利益之辈，必然会失去天下。圣人一身而有仁、德、义、道。地生财货，能与天下人共享之，这就是仁；能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这就是德；能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乐，这就是义；万民乐于生存，趋向利益，能为天下人谋得利益，这就是道；凡仁、德、义、道之所在，天下人都会归向那里。”

周文王接连两次下拜，对姜尚致礼道：“先生果真贤士，代天传我诏命，姬昌怎敢有违？望先生随我进宫议事！”文王向前方招手，散宜生、南宫适、姬发等立即拥车前来。

散宜生见姜子牙竟是村野酒店献策老者，高兴得眉开眼笑说：“咱们早就见过面!进贡朝歌、营救文王，还是用了先生的仁智之策。”

姜子牙笑道：“此不过略施小计而已!”

姬昌顾不上细问，紧拉起姜尚的手，亲自扶他乘上王车。两人并肩而坐，离开了姜子牙垂钓数年的磻溪。

一路之上，两人在王车中谈得非常投机。姬昌坦诚相见道：“我多年来求贤若渴，今得太公望，如虎添翼!为兴周业，请赐教治国之道。”

姜尚略一沉思，朗朗作答道：“若论大道，莫过三常。一是君以举贤为常，二是官以任贤为常，三是士以敬贤为常。若君臣选贤任能，士子敬贤如宾，以贤理政，远其亲戚，何愁周室不兴?”

周文王大喜，称赞道：“方今上下倚重血亲，弊端多见。若尊贤代替任亲，定能扬长避短。此乃远见卓识！”

姜尚道：“若论小道，则随机应变，视天时、地利、人和而议之。”

姬昌来了兴头，他把日夜悬想的第一件心事冲口而出道：“请问太公望，何时可以进军朝歌?”

姜尚目视远方，放慢话音道：“纣王虽然无道，但目前国力尚未全尽，人才尚未全去，诸侯尚未全叛。周国虽如日初升，上下一心，然兵力尚嫌不足，国力终究有限。目下东进朝歌，前有崇国之隔，后有戎人之患，远征对战商军，实乃胜负难卜。时机未到，不可进军!”

周文王一听此言，接语追问道：“如你所说，当待何时?”

姜子牙作答道：“主公当内外勤政。对内继往普施仁德，惜臣爱民，敬武重文，教民演兵习武，耕耘充实仓廪。对外则三管齐下：一用攻伐之计，攻戎灭崇，建立基地；二用韬晦之计，往商国派遣工匠，贡献美女，使其国库空虚，君臣离心；三用离间之计，往东夷暗派使臣，鼓动反叛，若商纣出兵征伐，后方定然空虚。到那时，主公起倾国之兵进军朝歌，定能一战而下之!”

姬昌听得心花怒放，道：“此上天助周也!我当依计而行。”

王车走出不到十里，便与大队人马会齐。周国本有敬老之德，文武大臣、王师健儿见姜子牙须发如银，与王同车，皆敬重如上宾。

姜子牙磻溪垂钓，守时候命，非为锦鳞，只钓王侯，终于夙愿得以实现，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壮怀恰似潮涌，当夜便写好一道长长的奏折，名曰《兴周策》。

次日，姜尚趁早朝之际，当面将《兴周策》献给姬昌。文王伏案拜读，高兴万分，读罢拍案称赞道：“照此办理，兴周有望!”文王命太子姬发代读。姬发接过奏折，面对众卿高声诵读：

“臣姜尚奏曰：暴君商纣修宫建殿，酒池肉林，无所不为而令人发指，然耗资终究有限，国库尚未空虚；商王宫中奸佞得势，朝纲废弛，然去国之贤臣终究屈指可数，而感念汤王遗德冒死进谏者，还屡屡不断；今四海荒荒，天下诸侯多有反叛之意，然臣服商纣忠心耿耿如崇国者，还数不胜数。主公仁慈，万民幸甚，国运如日初升，然僻处西岐，兵力毕竟有限。若此时兴兵伐纣，前有崇国之隔，后有戎人之患，面遇商纣大军，刀兵相见，定是胜败难卜。依臣之见，主公宜继往而普施恩德，惜民爱臣，敬文重武，教民耕耘，充实仓廪，以达富国强兵，此为立本也!借白旄、黄钺之威，进军西戎，攻灭密须，以建立稳固基地；伺机攻黎灭崇，打通东征之路，此为兴周也。按时派人进贡，祭祀商国先祖，消除纣王疑虑；往商国派遣工匠，再兴土木，耗其国库实力；贡献美女，再充宫室，助纣王淫乐以促忠良离心，此为解敌也!更往东方暗派使者，鼓动夷人反叛，怂恿商军东进，形成后方空虚，此为剪敌也!当其时，主公一声令下，周军兵伐朝歌，将一举而灭纣，王天下也!”

姬发读罢奏折，众臣交口称赞。文王更觉姜尚才智不凡。他见群臣折服，便封姜子牙为国师，专管军事。并当众命令道：“自今日始，朝中百官皆以太公望为师。文武大臣要按奏折中所言行事，积攒粮草，整修武备，出使离间，伺机进军朝歌。”当日百官称善，姜子牙便名正言顺地成为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军师。而文王访贤、礼贤下士，可称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明的君主。

第二十章 文伐柔攻(1)

姜尚出山佐周，文王很是高兴。他先设国宴庆贺姜尚出任国师，然后又设家宴款待姜尚，只有文王、太姒和太子三人作陪。

席间，姬昌问道：“太公望，我们下一步应如何作为？”

姜尚说：“我连日来已经想好，要四路出兵。”

文王惊问道：“如何出兵？”

姜尚说：“朝政之事，两月内由太子代为料理。出兵之事，我与主公暗中筹划部署，不知可行？”

文王道：“很好。”次日当殿下旨，让太子姬发代文王当朝理政。

散朝后，文王召见国师，密议军机。

姜尚道：“目前殷大周小，殷尊周卑。主公应采用韬晦之计，倾商以兴周。”

文王问：“何谓韬晦之计？”

姜尚道：“韬晦者，韬光养晦也。就是要隐藏锋芒，不使外露。鸷鸟将击，卑身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首；圣人将动，必有愚色。主公要兴周灭殷，目下表面上必须尊殷崇帝，作出恭顺无比的姿态，不能有半点破绽纰漏。同时实行文伐，暗中离间，行十二策。”

文王说：“愿闻其详。”

姜尚说：“第一，按照敌国君主的喜好，顺应于他，使其放松警惕，滋长骄傲情绪，必做出邪恶不轨之事。巧妙利用这种形势，必能除掉敌国。

“第二，拉拢敌国重臣，以削弱敌国君主之威信。臣子怀有二心，对敌国君主的忠心必然会减少。朝廷无忠臣，社稷必危险。

“第三，暗中贿赂敌国君主身边的人，与其建立密切联系，使他身在国内而心向国外，必然产生祸患。

“第四，引导敌国君主追求享乐，对他厚赂珠玉，娱以美人。同时，要谦卑以对之，顺从他的意志，听候他的命令，迎合他的心意，旨在使其松懈斗志。

“第五，要尊敬敌国忠臣，仅送少量礼物。若他作为来使，便故意拖延时日，勿听其言，使他有误使命。对继派的亲信使者，则示友好，诚心结交。使国君远忠臣，则伺机夺其国家。

“第六，收买敌国朝中大臣，离间君主与将领的关系，使其君臣内外离心。

“第七，欲稳敌国君主之心，须送重礼贿赂他，使其解除怀疑。这样，使国君只知贪图贿赂，忽视国内生产，积蓄减少，国库空虚。

“第八，把传国之宝献给敌国君主，得他信任，以便一起夺取另外国家。敌国君主得到好处，则对我深信而不疑。如此一来，敌国君主必定会为我所用。

“第九，将敌国君主大加吹捧，使其觉得自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势。这样，他就会忘乎所以，不再追求国家的兴旺发达。

“第十，要取得敌国君主的信任。取得信任之后，等到时机成熟，再消灭他。这样一来，百姓会认为这是天意亡国。

“第十一，可收买敌国臣子，使其愿意为我效力，就能堵塞其国君之耳目，使其不知真实情况。

“第十二，支持敌国朝中邪臣，以迷乱君主心智；向敌国君主进献美女，使他神志不清；送他良犬骏马，使他因过度贪玩而体力疲劳；夸赞其权势无比，使他自我迷醉。待到时机，可与天下人一起将他消灭。”

文王大喜道：“就依军师之计。”

文王和姜尚所出的第一计，就是派出建筑部队。

文王召见胶鬲问：“周国工匠现有多少？”胶鬲道：“技上者三百，技中者三千，技下者三万。”

文王道：“命你近日内带领三百名上等工匠起程，东行到达殷都朝歌，为纣王建造行宫。”

胶鬲作难道：“我原为盐商鱼贩，今被大王举用，本应言听计从，忠贞不贰。但此次命我东行，臣子委实想不通：周国工匠，为何去给仇人殷纣效力?”

文王知胶鬲耿直爽快，笑道：“让国师向你讲明原委吧。”

姜尚说：“为四处游乐之便，纣王要广造离宫别馆，已在朝歌悬榜招募人才。你可画好图样，带领工匠，到朝歌揭榜应召。此行意义有三：其一，耗费殷商钱财。富国变成穷国，纣王就会减少兵力；其二，拴住纣王手脚。殷纣沉迷于酒色歌舞，就无法觑我西岐之虚实；其三，增加工匠收入。周国照发一份，商国领取一份，工匠一定会愿意去。”

胶鬲道：“此三道理，我能领会。令人气愤的是我们双手盖好行宫，住进去的却是仇人殷纣。”

姜尚笑道：“数年之后，我们定会东征灭纣。到那时，住进行宫的不就是文王了吗？用仇人的钱财，为周国君臣广造宫室。除我们之外，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胶鬲听罢，击掌而笑道：“的确是上上策。大王放心，军师放心。今日我就出城选拔人才。十日之内，定将上等工匠选足三百名。行前，我将到金殿向大王和军师辞行。”

文王道：“很好。”又回头问军师：“我选胶鬲，用人无错吧？”

姜尚道：“主公有知人之明，善任之举，此兴周之大道！”

这接下来的第二计，姬昌和姜尚派出的是脂粉部队。

周文王召见太颠、闳夭说：“寡人被囚羑里，幸得二位到朝歌营救。今欲请二位重返殷都一趟，如何？”

太颠、闳夭道：“老臣听命。但不知有何公干？”

姜尚说：“殷纣乃好色之徒。若周国新献美女，殷纣定会目赏北里之舞，耳听靡靡之乐。他终日怀拥丽宠，沉迷酒色，岂能西顾我兴周之大业？二位大夫此次东去，是行釜底抽薪之计！”

太颠、闳夭道：“我二人愿往。”

文王说：“先到莘国购买美女，再将宫中珍藏的明珠、白璧取出。二位到得朝歌，投名拜见费仲、尤浑之辈，赠其珍宝，定会受到殷纣召见。”

太颠、闳天道：“只是可惜了这些明珠、白璧。”

姜尚笑道：“今日兴周，它日伐纣。夺得朝歌之日，珍宝岂不就物归原主了吗？”

太颠、闳夭响应道：“主公英明，军师高见。我二人就将周国珍宝暂存于商都朝歌吧。”

第三计乃是离间之计。

周文王召见姬鲜问：“我想派你对殷纣行反间之计，你可愿负此任？”

第二十章 文伐柔攻(2)

姬鲜是文王第三子，颇有才干，却也狡诈。他见姜尚在座，目视文王道：“反间之计，不足为外人道也。”

文王说：“国师并非外人。你可直陈己见。”

姬鲜说：“儿以为文伐甚妙。我将在月内选拔一批口齿伶俐之徒，令他们扮作商人游说诸侯，离间与商国的关系；扮作巫师混进朝歌，诈言朝臣反叛，引起纣王对忠良之士的疑心。不知国师以为如何？”

姜尚道：“自古兵不厌诈。王子可谓深得兵家之法。”

姬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说道：“军师过奖了。深居宫巷，常见室隅，姬鲜岂能不明事理之精微深奥？只是父王日常对我少用罢了。”

姬昌笑道：“这次用你，可一展宏图。”

文王姬昌和军师姜尚派出的第四路人马，是礼仪部队。

文王召见散宜生说：“寡人派你率众祭祀商国先祖，你可愿往？”

散宜生道：“臣愿往，但有一请求。臣求主公恩准国师收我为徒。”

姜尚笑道：“拜师为私事，岂可惊动文王？”

文王赞道：“上大夫请朕为证人，足见其敬师。可喜！”

姜尚道：“主公当面嘉许，老夫只有应允了。”

散宜生大喜，便向姜尚行三拜九叩之礼。

姜尚让散宜生落座，说道：“纣祖父文丁诬陷西伯，杀死文王之父；商纣听信谗言，醢死文王之子。此商周之世仇，路人皆知，纣王岂不胆战？为兴周大业，文王远施垂钓之计，将路西之地作钓饵，献于纣王；今又施欲擒故纵之计，让纣王不断听到祭祀商祖呈报，皆为消除其疑虑。你东行之后，我则率师西征，攻西戎，灭密须。文伐武征，此兴周之大事也。”

文王道：“上大夫先到亳都，祭武王成汤：他修德勤政，严吏领治，有功于民，是商朝开国明主；再到邗地，祭祀商王祖乙：他任用巫贤理政，使商复兴，为天下之盛君；再到殷地，祭祀商王盘庚：他行汤王之政，百姓安宁，诸侯来朝，可称中兴贤王；最后祭商王武丁：他修政行德，任用傅说、甘盘，使商殷大治，诸侯归附。周国只有以史为镜，才可正乾坤。”

散宜生答应道：“臣愿往。三日内即可动身。”

此四计施行，四路人马先后出发东行。

文王召见南宫适说：“你可愿领兵打仗？殷纣沉迷酒色，无暇西顾。我欲借白旄、黄钺之威，进攻犬戎，攻灭密须，以建立稳固的后方。今命你为征西将军，统领三军；国师随军出征，筹划军机。你若有难处，可讲当面。”

南宫适大喜道：“军师助我，定能克敌制胜，连战连捷。”

姜尚却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将军可熟悉犬戎、密须之国情？”

南宫适道：“久居西岐，了如指掌。”便将该地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国中虚实娓娓细讲。

姜尚听得仔细，说：“古今善能用兵之人，并非能战于天上，也并非能战于地下，其成功与失败，全在于能否造成玄妙莫测之态势。来日用兵，你我巧布天阵、地阵、人阵，三阵齐备，岂有不胜之理？”

文王大喜道：“甚善。寡人因不通兵法，食不甘味，枕戈而寝，今日总算放心了。”

正在这时，探马入宫报道：“禀大王，犬戎已经入侵并占领共国，正沿泾河以南向周国进军。”

文王笑道：“送上门的牛羊岂可不要？放下密须，先迎击犬戎。”

Table of Contents

序一

序二

序三

第一章 炎帝后裔(1)

第一章 炎帝后裔(2)

第二章 少有大志

第三章 东吕士子

第四章 仗剑远游(1)

第四章 仗剑远游(2)

第五章 凤落高桐(1)

第五章 凤落高桐(2)

第六章 南津自售

第七章 灌坛有令(1)

第七章 灌坛有令(2)

第八章 绿遍山原(1)

第八章 绿遍山原(2)

第九章 新王选妃

第十章 鹿台谏主

第十一章 隐居海滨

第十二章 纣王东征(1)

第十二章 纣王东征(2)

第十三章 游说诸侯(1)

第十三章 游说诸侯(2)

第十四章 在良遭逐

第十五章 重返朝歌(1)

第十五章 重返朝歌(2)

第十六章 西去孟津(1)

第十六章 西去孟津(2)

第十七章 西伯父子(1)

第十七章 西伯父子(2)

第十八章 兴建灵台(1)

第十八章 兴建灵台(2)

第十九章 文王访贤(1)

第十九章 文王访贤(2)

第二十章 文伐柔攻(1)

第二十章 文伐柔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