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小顾聊绘画·壹

小顾聊绘画·贰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小顾聊绘画 / 顾爷著. - 北京 : 中信出版社, 2014.3

ISBN 978-7-5086-4393-9

Ⅰ. ①小… Ⅱ. ①顾… Ⅲ. ①绘画评论－世界 Ⅳ.①J205.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95374号

小顾聊绘画

著者：顾爷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张明霞

中信出版社官网：http://www.citicpub.com/

官方微博：http://weibo.com/citic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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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聊绘画

顾爷 著

中信出版社

目录

Chapter1 逃犯

Chapter2 光影大师

Chapter3 奇才

Chapter4 彩虹

Chapter5 睡莲

Chapter6 幸福画家

Chapter7 疯子

Chapter8 舞女控

Chapter9 苹果男

Chapter1

逃犯

1571 年的米兰……在市郊的一个小乡村里，诞生了一位旷世奇才。他的出现，将改变艺术史今后几百年的走向。他的名字叫……

卡拉瓦乔

Caravaggio

卡拉瓦乔是一个天才画家，这一点，我想没有任何专家学者会反对。

但是除了“画家”，卡拉瓦乔还有好几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头衔——流氓、赌徒、杀人犯、逃犯……他让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天才”并不一定是用来形容正面角色的。

那么，大坏蛋卡拉瓦乔是如何用他的画笔改变世界的呢？

在聊他的画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他的“粉丝”们吧：

“脑残粉”名单：

还有那一群被称为印象派的“小朋友”，这里就不一一举例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变态级”的大师们会把卡拉瓦乔奉为神一样的人物？

原因很简单，他有神一样的画技！！！

1592年，出师不久的卡拉瓦乔来到了罗马。

当时的罗马，为了迎接新世纪的到来，整座城市都在玩儿命地造教堂，教堂造得多了，就需要大量的艺术品来装饰。

因此，全世界最牛的建筑师、雕刻家和画家都聚集到了这里，那些没有什么名气的，也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挤，梦想有一天能得到一夜成名的机会。当时的罗马差不多就类似于今天的好莱坞，只不过一个是拍电影的，一个是搞装潢的。

卡拉瓦乔刚到罗马时混得挺惨，主要就靠“跑跑龙套”和给大明星演演“替身”什么的为生（在街边摆摊卖画和给成名的画家当枪手）。

克劳德·洛兰《凡西诺广场》 Campo Vaccino 1640s by Claude Lorrain

罗马的“建材市场”，其实说是“市场”也有些不太准确，因为当时修建教堂的建筑材料基本都是直接从这些古罗马遗迹上拆的，也算是拆旧盖新吧（当时的文物保护意识也没多好）。

可能是因为请不起模特，这一时期，他以市井小民为题材，画了许多“风俗画”。这些作品已经开始逐渐展露出他的绘画功力。

《算命者》Good Luck 1594-1595

看这算命师的表情，似乎正在说着一些升官发财的吉祥话。

手部的动作也显得非常自然。

《纸牌作弊老手》The Cardsharps 1595

卡拉瓦乔擅长通过人物的表情和动作表现出紧张的气氛，同时抓住观者的视觉神经，使观者融入到画面中去。这幅画，一看就知道，画的是两个老千串通起来骗钱的场景。

通常来讲，一幅油画只能表现事物的一瞬间。而卡拉瓦乔的厉害之处，就是他往往能抓住最重要的那一瞬间！将剧情定格在最高潮的那一秒！下一秒，可能往任何方向发展，使看的人自然而然地产生无限遐想……

看这少年的沉着表情，还以为自己赢定了。

抽出这张牌后，可能蒙混过关，也可能当场被抓。

哇！他有两个“炸弹”！

《水果篮》Basket of Fruit 1595–1596

这幅就更厉害了，看似是一篮普通的水果，但仔细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这些放在今天想都不想就会被ps掉的部分，他都仔细地画了出来。

再看篮子底部的阴影，似乎整个水果篮都戳到了画布外面，让人忍不住想把它往里推一推。经过卡拉瓦乔的画笔，连一篮水果都变得戏剧性了。

《捧水果篮的男孩》Boy with a Basket of Fruit 1593–1594

卡拉瓦乔似乎特别偏爱水果篮，只是放在桌子上画还不过瘾，还找人捧着画。

据说他画画从不打草稿，从构图到细节都是一气呵成的……目测这篮水果少说也得五六斤吧？一捧捧一天谁受得了？！看男孩的表情，就好像在说：“还没画完啊，大哥！”

既然说到了男孩，那我顺便聊一下卡拉瓦乔这段时期画的其他一些“娘炮”作品。

《音乐家们》The Musicians 1595

男孩直勾勾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能够听到他们的歌声，再加上裸露的洁白肌肤……

其实，这一系列的画早在20世纪就已经被定性为“同性恋画”。有许多人甚至怀疑卡拉瓦乔本人就是个同性恋，画中这个名为马里奥·明尼蒂的16岁小画家其实是他的“基友”。

如果真是这样，那照现在的标准来判断，他不光是同性恋，甚至还是个恋童癖。

但是怀疑归怀疑，人家从来没有宣布出柜，我们也不能胡乱下定论。而且在当时的罗马，完全是宗教控制下的社会制度，宣布自己是同性恋基本就等同于在乾隆爷脸上刺“反清复明”一样，是大逆不道的。

《酒神巴克斯》

Bacchus 1593-1594

关于这幅画还有一个小故事，专家用X线扫描后发现，“巴克斯”身旁的酒壶中居然还有一幅卡拉瓦乔的自画像。

在这些“娘炮画”中，有一幅非常值得一提……

《鲁特琴乐手》 （Hermitage版本）The Lute Player 1596

依然是明尼蒂的“倾情演出”……卡拉瓦乔以此为题画了好几个版本，有趣的是，每个版本的桌子上都放着一本不同的曲谱，都是当时的流行曲。更神的是，卡拉瓦乔把每个音符都准确地画了上去，也就是说，根据这幅画，是可以演奏出音乐的！

Hermitage版中的这首曲子名为《牧歌》（Madrigals），曲中有一句歌词是这样唱的：

你知道，我爱你且崇拜你……我是属于你的。

《鲁特琴乐手》（Metropolitan版本，局部）The Lute Player 1596

《鲁特琴乐手》（Hermitage版本，局部）The Lute Player 1596

很快，卡拉瓦乔的才华被当时的红衣主教弗朗切斯科·蒙特看上了（估计主教大人也好这口）。经过主教的推荐，卡拉瓦乔开始为各个教堂创作宗教画，也正是从这时开始，他用他的画笔一次又一次地撼动整个世界。

《圣马太蒙召》The Calling of Saint Matthew 1599–1600

这幅《圣马太蒙召》，可以说是卡拉瓦乔的成名之作。讲的是耶稣走进税务局，指着身为公务员的圣马太说“跟我混吧！”的故事。

虽然是一幅宗教画，却几乎没有神话元素。

卡拉瓦乔把人们心目中的神和圣人，画成了普通人。也正是这点，抓住了观者的心。

……当时没有人知道，他的生命只剩下10年……

这幅画的特别之处在于：耶稣没有像磁悬浮一样飘着，身边也没有光屁股的天使飞来飞去。相反，卡拉瓦乔把耶稣隐藏在黑暗中，并巧妙地运用光线引导观者的视线集中到圣马太身上，再看看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卡拉瓦乔一夜成名 ！

人们排着队去教堂看他的画作，上流社会和政府机构也开始不断向他下订单……

事实证明，“人红是非多”这句话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当时的卡拉瓦乔，只要干一天的活，赚的钱就够他玩儿一个月的。那你没事干就好好在家待着吧？他不干！他偏要佩着把剑，伙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基本上都是些诗人、雕刻家、画家什么的），上街做“古惑仔”。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喝得醉醺醺的，经常打架闹事。

那段时间，卡老大三天两头被“条子”请去喝咖啡，法庭也上过好几次，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为什么？原因很简单：

上面有人!!!

卡拉瓦乔在上流社会有许多赞助人，他手中的那支画笔，就是赞助人的生财工具。所以每次不管他闹再大的事，只要不出人命，“上面”的人都能帮他摆平……

虽然卡老大每天过着疯狂糜烂的生活，但依然不停地有杰作诞生。

《基督被捕》The Taking of Christ 1602

这是《圣经》中非常惊心动魄的一个桥段：吃完“最后的晚餐”，耶稣被门徒犹大出卖，犹大领着罗马士兵来抓捕耶稣，这幅画描绘了犹大用亲吻来帮助士兵指认耶稣的一刹那。

这幅画用的是全黑的背景，这在当时是从来没见过的，也正是这个原因，让看画的人有一种“融入感”。画中的人物从黑暗的背景中浮现出来，而观众，好像就躲在黑暗中目睹这一幕的发生。仔细想想，这不正是今天电影院所营造的氛围吗？

再来看画中的人物：

耶稣十指交错，但表情淡定，似乎早已预见了这一切的发生。与背后的“抓狂男”形成鲜明对比。背叛者犹大即将吻到耶稣。

这幅画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士兵背后那个举灯照明的人，其实画的是卡拉瓦乔自己……

再一次，卡老大再一次抓到了最紧张的那一秒（熟悉这段故事的人应该知道，下一秒，耶稣手下的“小弟”彼得一刀砍飞了对面一个人的耳朵）。

如果现在突然有科学研究说，卡拉瓦乔其实是个带着照相机穿越到17世纪的现代人，我可能真的会相信……

1606 年5月29日，疯狂的卡拉瓦乔又犯事了。

这一次，那些“上面”的人也没法帮他摆平了，因为，他杀了一个人……杀了谁？我们先放一放等会儿再谈（反正死都死了，我想他应该也不急）。

我们先往前退几年，来聊聊他杀人前的几年间的作品。这个时期的作品，将卡拉瓦乔推上了艺术史的顶峰，使他成为了艺术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意大利画家……之一（因为在他之前还有一个更牛的意大利人——那个包黄布的“忍者神龟”——米开朗基罗）。

这是卡老大的代表作《基督下葬》，顾名思义，这幅画的是耶稣的葬礼。

The Entombment of Christ 1602–1603

《基督下葬》

依旧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人物，卡老大对细节和表情的处理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但是，卡拉瓦乔作画时有一个“缺点”——他画得太快了！

一个相同题材的作品，当时的一些名画家画一幅通常要搞好几个月甚至一年时间，而卡老大却只需要几个星期。为什么会那么快？前面也提到过，他从不打草稿，而是让模特摆好pose以后，直接往画布上刷。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可以快些画完好和小伙伴到街上闹事。这种画法是有他的道理的……

卡拉瓦乔追求的是把眼睛看到的东西直接搬到画布上，力求表现事物最真实的一面。要知道，他不仅没有把耶稣画成神，甚至没把他当作人来画……毫无血色的肌肤，瘫软的肢体…… 这幅画中，他把耶稣画成了一具尸体！

他的这种画法在当时、甚至后来几百年间，是所有那些批评卡拉瓦乔的名家们最深恶痛绝的。他们认为没有经过反复推敲，毫不做修饰的作品是对艺术和神的亵渎！

你们骂你们的，老子的生意照样源源不断……

《圣母之死》Death of the Virgin 1601–1606

卡拉瓦乔在当时的名声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从罗马到梵蒂冈的各大教堂都排着队请他画画。但是以他这种特立独行的作风，要作品百分之百都通过甲方的审查，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这幅就被拒收了：《圣母之死》（Death of the Virgin）, 完全按照字面也可以翻译成“死处女”,罪过罪过~)这里我要介绍一下这个“死”字。耶稣是被钉在十字架上6个小时流血过多而死，死后又被捅了一长矛，可以说是死透死透了。但是，玛利亚的死则不同，与其说“死”，其实更恰当的说法是她“升天了”，是直接被小天使什么的接到天上去了，可以说是“升级了！上档次了！”

但是“卡流氓”才不管那么多，他用了和《基督下葬》相同的手法，把玛利亚画成了一具尸体！而且，还是一具蓬头垢面的村姑的尸体！可以想像，当“甲方”教堂收到这幅作品时的表情，那一定也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玛利亚真的死了！”

其实关于这次拒收，我还是比较能够理解教堂方面的。打个比方：我们自己的祖先——屈原，每当我听到他的名字时，脑海中就会马上出现他站在河边仰天长啸的样子。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有个画家直接把他画成了一颗粽子，那我肯定也接受不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画中挂着的那块红布，这块红布不断地在卡拉瓦乔的作品中出现，时而被披在身上，时而悬于半空。这块红布究竟有什么用？有人认为它使画面更加生动，有人认为这只是他画室中的一个装饰。在我看来，这块红布更像是一个“签名”，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卡拉瓦乔的作品。

这幅画后来被拿破仑带（抢）到了法国，卡拉瓦乔也因此影响了一大批法国画家……

《圣经》中有许多“超自然”现象，钉十字架那天的日食，埋葬耶稣后的大地震……但最著名的还是耶稣的复活。这幅画讲的就是耶稣复活那天发生的事情：两个圣徒正在吃晚饭，吃着吃着，忽然发现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居然是三天前才死掉的带头大哥——耶稣！！

卡拉瓦乔又一次地把光影和戏剧性的效果在油画中发挥到了极致。

《以马忤斯晚餐》Supper at Emmaus 1601

注意画面左边这个人，他两手撑着椅子扶手，似乎惊讶（或者害怕）得就要跳起来了。卡拉瓦乔居然可以不用画脸，就能让人感受到这个人的惊讶的表情。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的耶稣，正在表情淡定地给一块面包“开光”（祝福）。

扯了那么久，终于要讲那起杀人事件了。被干掉的那个家伙名叫：拉努乔·托马索尼。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1606年5月29日，卡拉瓦乔和托马索尼在一个网球场——可能是在打网球，也可能不是。如果真是在打网球，那这场比赛一定违反了竞技体育的精神，因为打着打着，卡拉瓦乔就把托马索尼给宰了。

没了？

没了！ 为此我还查了许多资料，但描述当初那场杀人事件的可信的资料实在太少，有的也都是一些推测和猜想。我们不能像柯南那样纯靠推理来定罪，但是说来听听也是蛮有意思的：比如有人认为卡拉瓦乔是为了一个名叫菲丽黛·梅兰德洛尼（Fillide Melandroni）的妓女和托马索尼打了起来，然后失手把他打死了。具体是为了抢这个妓女呢？还是为了从这个妓女身边抢托马索尼呢？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据说托马索尼在当时是个知名的剑客，却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画家干掉了！虽然这个画家和一般的画家有点儿不同，但就这么死了也太蹊跷了吧？可见卡老大平时佩剑上街不是装样子的。

不管他是为情杀人，还是为球杀人。反正人是杀了！

这一次“上面”的那些人罩不住了……警察什么的倒还好搞定，但是死者（托马索尼）的家人出钱悬赏卡拉瓦乔的人头！连不连在脖子上都要！

卡拉瓦乔开始了他的逃亡生涯……

他的第一站，是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名声早已传到了这里（画画的名声）。与其说是逃亡，这更像是一次淘金。很快，卡拉瓦乔就靠着他的画笔，混进了那不勒斯的上流社会。

有时候我觉得，绘画圈其实和演艺圈挺像的，一个明星在一个地方唱唱歌、跳跳舞，唱着唱着不红了，可以到另一个地方拍拍连续剧、做做选秀评委什么的，照样赚大钱。但话又说回来，他如果真的活在当下，别说那不勒斯了，逃到阿富汗小山村也能把你认出来，只要有网络……

言归正传……这个时期也有许多名作诞生。《七善行》，这是卡拉瓦乔所有作品中构图最复杂的一幅。看过电影《七宗罪》的朋友都知道，“七宗罪”是《圣经》中描述的人生七件坏人坏事。而“七善行”，顾名思义，就是讲人生中的七件好人好事。其中包括：给口渴的人喝水，给裸男穿衣服等等，通常这个题材会被分成七幅画来分开表现，但卡拉瓦乔却把七件事全都放到了一幅画中！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提前几百年实现了电影的效果！

《七善行》

The Seven Works of Mercy

1606–1607

关于这幅画，我想大家第一眼看到的应该就是右下角的这个场景吧（至少我是这样的）。一个老头把脑袋从铁栅栏里伸出来吸女人的奶…… 对不起，我太粗俗了，重来一遍……

女子在探望狱中饥寒交迫的老人，并用自己的乳汁给老人充饥……真是伟大。这个动作同时表现了两种善行：“探望监狱的犯人”和“给饥饿的人食物”……太有创意了……

卡拉瓦乔又红了……

然而他却并不高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用在当时的卡拉瓦乔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可能是因为嗅到了赏金猎人正在逼近的脚步，卡拉瓦乔再一次向南逃。

这一次，他来到了当时位于意大利最南端的小岛——马耳他，因为在马耳他，有一个能够改变他一生的组织——马耳他骑士团。

当时的马耳他骑士团，简单地说就是一个“持证上岗的黑社会”。只要能和他们搞好关系，就能咸鱼翻身！

卡拉瓦乔一到马耳他就立刻采取了行动，他为骑士团的龙头老大——阿罗夫·德·维格纳科特画了一幅肖像画。这也是他画的唯一一幅肖像画。

《阿罗夫·德·维格纳科特及侍从的画像》

Portrait of Alof de Wignacourt and his Page 1608

很快，卡拉瓦乔的杀人罪被赦免了，而且还加入了骑士团，成为了一名骑士！

从逃犯到骑士，就一幅画的工夫……

接着，看似春风得意的骑士卡拉瓦乔创作了他一生中最大的一幅作品——

《被斩首的圣施洗者约翰》 （1608）。

作品有5米长3米宽，差不多相当于电影银幕的尺寸。

《被斩首的圣施洗者约翰》 Beheading of Saint John the Baptist 1608

一样惊心动魄的气氛，一样丰富多彩的表情。值得注意的是正在喷血的约翰，卡拉瓦乔用约翰的“血”写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也是他唯一一幅签了名的作品……那个“血腥的野兽”似乎又苏醒了……

1608年8月，卡拉瓦乔又一次入狱了。

要知道，身为马耳他骑士团的一员，一个只手遮天的帮派的成员，而且又和帮派老大混得很熟，想犯法都难！

理论上讲就算你把教皇干掉了他们都有办法帮你脱身。可惜卡拉瓦乔干掉的并不是教皇，而是自己帮派的另一个成员（重伤），而且，还是辈分比自己高很多的成员。

骑士卡拉瓦乔又变回了囚犯卡拉瓦乔。

要说人都“进去了”，那你就安心接受劳改，争取早日获得宽大处理吧，但是没过多久，老卡再一次轰动世界！

他越狱了……

能够从一个孤岛上的监狱越狱，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有人说是骑士团长故意放他出去的，也有可能是他有个浑身文满地图的弟弟），总之他做到了！能有他这种狗屎运的，估计也只有基督山伯爵了……

卡拉瓦乔再次踏上了逃亡之旅，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岛间辗转躲避骑士团追杀的同时，他画了好几幅画，分别送往罗马和马耳他。

这幅是寄给骑士团长的，他把被斩首的歌利亚画成了他自己，以求得骑士团的宽恕（没错，其实开篇时的那幅自画像是没有身体的）。

《手提歌利亚头的大卫》

David with the Head of Goliath

1609–1610

1610年7月，卡拉瓦乔凭借他的画，再一次奇迹般地获得了赦免！

然而，不幸的是，他却在回罗马的路上死于热病……

就这样，卡拉瓦乔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人们说他是个危险的狂徒，但是，我们必须承认，他生活在一个狂乱的时代。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暴行有可能会发生在当时任何人身上，但是谁让他是名人呢。套用一句现代人常说的话：“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汇聚在他身上。”

值得深思的是，为什么他总是在人生的高潮期发生一些暴力事件；而每每当他身陷绝境时，却又能凭借他的画笔“杀”出一条活路来。

他的作品几乎从不签名，因为他知道他的画就是最好的“签名”。

几百年后，人们渐渐发现他的伟大。

他是文艺复兴向巴洛克时期转变的承上启下的人物。如果没有他，许多后来的大师和他们的作品就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卡拉瓦乔的尸首至今下落不明，说不定，他只是厌倦了17世纪的生活，带着他的照相机穿越回未来了。

逃犯

Chapter2

光影大师

西 方绘画史中，有三幅名作中的名作，被称为世界三大名画，它们分别是……

达芬奇（ Leonardo da Vinci）的 蒙娜丽莎

Mona Lisa 1517

委拉斯开兹（ Diego Velázquez）的 宫娥

Las Meninas 1656

还有一幅，名叫……

夜巡

The Night Watch 1642

与前两幅相较,《夜巡》有个最大的不同之处。它的作者在完成这幅杰作后，并没有像前两幅画的作者一样名利双收。相反，他的生活却越来越惨，越来……越惨……

这个“倒霉蛋”的名字叫作：

伦勃朗

Rembrandt

虽然，伦勃朗的一生有一半时间都很衰，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西方的艺术史，乃至世界艺术史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强人！那么他到底有多强？让我slow slow tell you……

伦勃朗，全名：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曾经在一次考试中因为写名字而来不及做最后一道题（这是我瞎编的）。

伦勃朗生于17世纪的荷兰，当时的荷兰，正处于历史上的“黄金时代”，它的艺术、科学和贸易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最牛的，这个时期被视为荷兰的巅峰时期。

接下来恐怖的就来了，在这个时期所有重要的画家（没错，是所有），都是伦勃朗的徒弟。

也就是说，伦勃朗是一个在巅峰时期

站在顶峰的男人！

伦勃朗在21岁时就已经能熟练地掌握油画、素描和铜版画等绘画技巧。23岁时就已经有徒弟跟他混了，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年少成名。

《伦勃朗自画像》Self-portrait 1629（23岁）

当时荷兰的达官显贵流行请画家为自己画肖像画，伦勃朗的肖像画，以精美的细节和他独创的光影效果轰动了整个画坛。

《约翰内斯·文博加特的肖像画》Johannes Wtenbogaert 1633

这种光影效果，甚至被大量运用在了今天的摄影技术中……

简单地说，就是在被拍摄人物的45º角处放一盏灯, 出来的效果是这样的。

这种布光法，在今天被称为伦勃朗光。

伦勃朗光有一个很简单的辨别方法，就是在不受光的那半边脸颊上会出现一个倒三角(当然鼻子太塌的人可能没有）。

《自画像》Self Portrait 1669

1631 年，25岁的伦勃朗，带着他庞大的制作团队（最多时有50个徒弟），浩浩荡荡开进了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在黄金地段买了一栋豪宅。然后，开始在这里接各种订单。我不知道这种经营方式是更像绘画工厂呢，还是更像“新东方”。反正他当时赚了很多钱，就当他开的是校办工厂吧。

几乎所有画家，在初期都会找一个他心目中业界的楷模来模仿，最终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伦厂长”当然也有，他的“男神”是卡拉瓦乔，就是上一篇的那个通缉犯。

受到卡拉瓦乔的影响，伦勃朗渐渐摸索出了如何通过表情和动作，描绘出人物的内心。有人说，他能画出人的灵魂。

《伯沙撒王的盛宴》 Belshazzar’s Feast 1635

《伯沙撒王的盛宴》，讲的是《圣经》中的一则寓言故事。荒淫的巴比伦王伯沙撒正在开“趴踢”时，突然有一只手凭空出现，悬在半空，在墙上写了几个字。这只手居然有如此内力！难怪国王会吓成那样。那么，写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不是我不负责任，事实上就连伯沙撒也不知道墙上写的是什么，为此他还广邀社会各界仁人志士来翻译这句话。（可见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最后终于翻译了出来，墙上写的是——“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说了等于没说）。反正翻成中文大概的意思就是：“你惨了，你完了，你该歇菜了……”

从伯沙撒王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吓坏了，嘴里似乎还在骂着脏话……

我以前看伦勃朗的画时，虽然觉得震撼，但总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说它亮也不对，暗也不是）。直到一次我看到一部纪录片中的一个词，用来形容他的画再贴切不过了。那就是……

戏剧性。

从光影到人物的神态，看伦勃朗的画就好像在看一部剧情跌宕起伏的话剧，让人觉得充满了故事。

《阿耳忒弥斯》（局部）

Artemis 1634

《雅各布三世》Portrait of Jacob de Gheyn III 1632

《波兰贵族》A Polish Nobleman 1637

当时的荷兰，还有一种绘画形式在有钱人中非常流行，那就是团体肖像画。

由于费用一般是由画中所有人平摊的，所以当时的团体肖像画往往都如同集体照般，让对象排排站。

德克·雅各布斯（Dirck Jacobsz）1532

然而，“伦厂长”彻底改变了这种枯燥的排列和构图，他再一次把戏剧性带到了画中。

《尼古拉斯·杜尔博士的解剖学课》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1632

画中的人物有的表情专注，有的面露疑惑，围绕着杜尔博士，让人感觉到杜尔博士的权威。

而且，“伦厂长”还对画面中最重要的部分“手”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描绘。

“嗯？我好像走错教室了？”

这种戏剧性的构图方式再次轰动了画坛。

秉承着这种理念，“伦厂长”创作了他一生中最经典、最戏剧性，也是他人生转折点的杰作——

《夜巡》。

这幅画画的是阿姆斯特丹的民兵连火枪手队。为什么这幅画会这么有名？因为“伦厂长”在这幅画中，将他戏剧性的光影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夜巡》The Night Watch 1642

队长的脚似乎正要跨出画面，鼓手擂响战鼓，枪手正在填充弹药……

火枪队长微张的嘴和他的手势，表现出他正在下达命令。

手的影子印在副队长的衣服上。

伦勃朗画下了转瞬即逝的一瞬间，但为什么这幅画会让伦勃朗变得潦倒呢？前面提到过，团体肖像画是由画中人物平摊画资的，也就是AA制的。

那么，如果你要出和别人一样的价钱，却只能出现在背景中，你会是什么想法，如果你不知道，那请看看下面这位仁兄……

好深邃的眼眸，可惜他不是梁朝伟，只露眼睛根本看不出是谁。

当然，他还不是最惨的……看到这哥们儿了吗？如果不说都不知道那儿有个人，确切地说他连后脑勺都没露，只是露出了钢盔。

这些还都不算什么，接下来这个才是真正引起公愤的……

整幅画中一共有两个“聚光点”，一处在正副队长身上，还有一处，就在这个“神秘女孩”身上。“她是谁？”问题就在这里：“她谁啊！付钱了吗？

她有小孩的身材和成年人的脸，腰间还挂着一只鸡。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会站在画面的中心，这个问题至今依然是个谜。

很显然，民兵们是不会喜欢这幅画的（除了队长以外），于是他们向伦勃朗讨回当初付的钱。

高傲的“伦厂长”当然不干，因为他认为这是艺术，是打破陈规的艺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可民兵们才不管你是不是艺术，我付了钱至少要看到正脸吧？于是，他们将伦勃朗告上了法庭，并对他进行大肆攻击，引起轩然大波，伦勃朗从此名誉扫地。坚持走艺术创新之路的“伦厂长”，最终还是败在了现实的面前。

其实这事儿如果放在中国，那根本就不叫事儿！开玩笑，能和领导出现在一幅画里，管他露不露脸，只要是歌颂领导的，绝对一票人抢着埋单。可能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吧！

和伦勃朗跌宕起伏的的人生一样，《夜巡》在成画至今的300多年中的经历，也可谓戏剧性。

首先，据说这幅画原本描绘的是白天，因为长期被烟熏颜色变黑，后来才被人们误称为《夜巡》。

至于什么烟能将“日巡”熏成《夜巡》，我们不得而知。然而，这阴差阳错的一熏，似乎给这幅画带来了更好的效果。后来，这幅画为了躲避战乱，曾被摘下画框卷起来藏于密室。后来还被人泼过油漆，甚至被某个精神病用小刀划了好几刀。

然而，对《夜巡》最大，也是最无法挽回的一次伤害，发生在1715年……

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哪一个更重要……

1715年，为了将这幅巨画从阿姆斯特丹市政厅中搬出来，有个“天才”出了一个主意——“把它锯了”。因此我们今天看到的画作，其实是比实际尺寸要小的。右面这幅是1712年的临摹版，从这个版本中我们可以看到，原画的四边都被做了不同程度的裁减，其中左边的两个人物被完全切掉了。底部的切割，切掉了队长脚前方的空白处。

他这脚如果跨出来，估计会踢在画框上。

被卷起来的《夜巡》。

就像好莱坞电影惯用的桥段一样，伦勃朗在他生命最顶峰的时刻，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然而，打垮他的还不止这件事……

我们知道，现在的人喜欢把自己的情人称为“干女儿”。而艺术家为了标新立异，总爱把情人称为“Muse女神”。

伦勃朗的Muse女神——他的妻子萨斯基亚的死，对他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沉重打击。此后，他的孩子、亲人也都一个个地离他而去。

1669年，63岁的伦勃朗在穷困潦倒中结束了他戏剧性的一生。伦勃朗一生留下了100多幅自画像，从意气风发，到风烛残年，可以算得上是没有文字的自传。

伦勃朗自画像 1620

伦勃朗自画像 1660

伦勃朗自画像 1662

《伦勃朗和萨斯基亚》Rembrandt and Saskia in the Parable of the Prodigal Son 1635

伦勃朗是个伟大的画家，他戏剧性的画风和独创的光影效果影响了无数后人。从另一个角度看，画“肖像画”只不过是他的工作，但没有《夜巡》，又有谁会知道那个民兵连？我想这正是伦勃朗的伟大之处，他能将“养家糊口的手艺”变成“流芳百世的杰作”，这就是画匠与大师的区别。

光影大师

Chapter3

奇才

1870 年，普法战争爆发。为了躲避战火，30岁的克劳德·莫奈来到了伦敦。在这里，他被两个英国人的画作所震撼。从此，莫奈开始潜心钻研这两个人的表现手法，并在他们的基础上找到了自己的风格，最终成为大师中的大师。影响莫奈的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叫

威廉·透纳

J.M.W. Turner

没错，和那个“加勒比海盗”同名。“海盗”透纳的技能是砍人和摆pose，“画家”透纳当然也有他的独门绝技……

水彩

《林肯郡格兰瑟姆教堂东北视图》（局部）North East View of Grantham Church, Lincolnshire 1797

透纳从小就擅长画水彩，他能将看到的事物用速写的方式记录下来，然后回到画室，将它们变成水彩画。右面这幅《圣约翰大教堂》是透纳11岁时的画作……

11岁啊！我的神！我11岁时连蓝精灵都画不好啊！如果说，伦勃朗是少年得志的话，那对于透纳，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神童！

每当我们听到一个关于神童的故事时，一定会有一个词多次出现，那就是“破格”。

《圣约翰大教堂》St John’s Church 1766

由于过人的才华，14岁的透纳被破格招入了当时英国艺术的最高殿堂——皇家艺术学院；又因为他出众的画技，在15岁时，透纳就有作品被破格选入了美术学院举办的画展；26岁时，透纳又一次破格成为了皇家美术学院最年轻的正式会员。

“破格”这个词，不光可以体现出透纳的才华，还说明了当时社会对他才华的认可。故事讲到这里……主人公一上来就成功了，并一直站在顶峰闪烁着成功的光芒时，一般情况下，我们一定会习惯性地认为：“这哥们儿要倒霉了。”

但故事就是故事，现实生活中通常不会有那么多的戏剧性（伦勃朗除外）。

当然，透纳的一生也受到过许多质疑，晚年时的绘画也渐渐失宠（这也是许多成功艺术家的必经之路）。但透纳的名声和他的生活质量一直保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他死后被安葬在英国的“英雄冢”圣保罗大教堂的墓地。而且还留了一大笔遗产成立了一个艺术奖（透纳奖），专门奖励年轻有为的艺术家。

我一直觉得，透纳是个聪明的画家。这指的不光是他艺术上的才华，还包括他的做事风格。其实用“聪明”这个词形容他还不够准确，应该说，“比猴还精”。因为他先画受欢迎的东西，在得到名声和财富后，才开始画自己喜欢画的东西。

当然我并不是说他初期画的都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但如果光以画风来看……

他可以

安静祥和
《纽华克修道院》 Newark Abbey 1806-1807

也可以

疯狂澎湃
《加莱码头》 Calais Pier 1803

可以精雕细琢地

写实
《狄多建设迦太基》 Dido Building Carthage 1815

也能玩儿虚无缥缈的

抽象
《风景》 Landscape 1840-1850

如果可以从绘画推断一个人的性格，那透纳绝对是个谜一样的男人，或者，也可以说是个人格分裂的两面派。

这是透纳21岁时创作的第一幅油画《海上渔夫》。值得一提的是，“透神童”在艺术学院学的是水彩，他的油画完全是自学的。

从这幅画中，就已经可以看出透纳风景画中一些独树一帜的特点。

《海上渔夫》Fishermen at Sea 1796

静与动的对比。

耐人寻味的细节以及用来衬托大自然狂野的人类。

当然，最吸引眼球的，应该还是这明亮的月光。这种自然光的表现手法源于透纳的偶像……

克劳德·洛兰 (Claude Lorrain), 法国风景画之父。他的风景画备受当时主流画坛推崇，洛兰擅长描绘日出日落的景色，年轻的透纳第一次见到他的作品，就被深深地打动了。他伫立在洛兰的《示巴女王在海港起航》前，眼泪哗哗地说：

“洛兰的画是不可复制的。 ”

关于这句话，我认为在英语翻译上也可以有另一种理解：“我绝不会复制洛兰的画。”究竟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我们知道，透纳是个爱较劲的人。洛兰在成为他的“男神”的同时，也成为了他要超越的目标。在第一次见到《示巴女王在海港起航》时，透纳就意识到了他和洛兰间的差距，可能也是在那时，他下定决心要超越洛兰。

毕竟，不可复制，并不代表不能超越。

那透纳最终有没有超越洛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主要就看你比较喜欢谁。无论最终是否形成“超越”，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透纳在西方绘画史上的地位绝对不会低于洛兰。这里有一个小故事：

透纳有一件名为《狄多建设迦太基》 （或名：迦太基帝国的崛起）的作品，创作于1815年。整个画面的构图和绘画的风格都与洛兰的《示巴女王在海港起航》非常相似，这也是透纳自己非常喜欢的一幅作品，并且一直留在身边没有卖掉。直到透纳去世前几年，他居然将这幅画捐给了英国国家美术馆。但是捐赠的条件是，必须将这幅画挂在洛兰的《示巴女王在海港起航》边上，美术馆欣然接受。

透纳最终还是做到了，与他崇拜的洛兰并肩于风景画的“顶峰”。

《示巴女王在海港起航》The Embarkation of the Queen of Sheba 1648 Sheba 1648

《狄多建设迦太基》Dido Building Carthage 1815

在透纳之前，风景画只是作为宗教画的背景而存在，所以在画坛的地位并不高。透纳的出现，提升了风景画在整个画坛的地位，使它和宗教画以及肖像画站在了同一个高度。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他在风景画中加入了故事，使画面看起来更加惊心动魄！

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暴风雪：汉尼拔和他的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

光看画面，就给人一种气势磅礴、惊心动魄的感觉。这幅画描绘的是汉尼拔大军在意大利中部的一场大战。透纳在这幅画中也加入了许多耐人寻味的细节。

《暴风雪：汉尼拔和他的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

Hannibal and His Army Crossing the Alps 1812

为什么名字那么长？其实许多英国画家，特别是风景画家，都喜欢给自己的作品取一个很长、很详细的名字。就好像某些香港电影，光看名字就可以知道一般剧情了。不仅如此，那些英国佬还喜欢通过书信和各种不同的方式来描述他在画作中想表达的东西。和法国画家让观者“自己领会”的作风大相径庭，我想这可能就是文化上的差异吧。

透纳爱画各种风暴，他笔下的风暴也总能给人惊心动魄的感觉。

关于暴风雪的画法，还有一种说法，是透纳受到了当时新起的电磁学理论的影响。

是不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暴风雪》

Valley of Aosta, Snowstorm 1836-1837

透纳生活的那个年代，正是英国的工业革命的时代。在当时，科学和艺术并没有像现在分得那么清，科学家和艺术家常常在同一栋大楼里办公。透纳自己也算得上是工业革命的先锋。在他的作品中也经常会出现一些当时先进的科技元素。

这是透纳表现工业革命的一幅比较重要的作品《被拖去解体的战舰无畏号》。看过电影《007大破天幕杀机》（Skyfall）的朋友可能会对这幅画有些印象——一艘名为“无畏号”的老式战舰在夕阳下被拖去解体，这幅画在英国绝对算得上是国宝级的作品。因为它不仅是艺术，也是历史。

“无畏号战舰”名字听上去就很牛，那么大的一艘船，却被一艘体积比它小那么多的蒸汽船拖着。表现了旧的技术被新科技取代，有了蒸汽动力，帆船再大有个鸟用？

我觉得这幅画也体现了“透神童”的聪明之处：这个太阳……在守旧派看来，是战功赫赫的“无畏号”在夕阳中完成它的最后一段航行，有些凄凉的感觉。而在创新派的眼里，这个场景可以被理解为日出，又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因此，也可以说这是一幅非常讨巧的作品。

《被拖去解体的战舰无畏号》 The Fighting Temeraire Tugged to Her Last Berth to Be Broken up 1839

当时艺术学院的画展，是将所有画家的作品放在一个展厅里展出。

这里就能看出透纳“猴精”的地方了。在展览时，他经常会耍点儿心眼儿，当别的画家都展出宏大的题材的画作时，透纳就会提供一幅寥寥数笔的作品，相比之下，他的小清新就更吸引眼球了。也因为这些“小聪明”，“透神童”的作品一直保持着在艺术学院独树一帜的地位。

在那个时代，除了透纳，还有一个风景画牛人，也就是前面提到的，莫奈膜拜的两人中的“另一人”，他的名字叫康斯太勃尔 。

康斯太勃尔比透纳小一岁，与透纳锋芒毕露的风格不同，康斯太勃尔更像是一个腼腆的英国绅士。而且他们的经历大相径庭。康斯太勃尔一直到53岁才成为皇家艺术学院的正式会员，比透纳整整晚了28年。

虽然如此，但只要聊到透纳，就必然会讲到康斯太勃尔。因为他俩一直都在相互较劲，这里就有一段有趣的小故事。

1832年，康斯太勃尔带着他的作品《滑铁卢桥开放》参加艺术学院的画展，而这幅画正巧挂在了透纳的作品《海勒富特斯勒斯》边上。

《海勒富特斯勒斯》Helvoetsluys; the City of Utrecht, 64, Going to Sea 1832

《滑铁卢桥开放》The Opening of Waterloo Bridge 1832

在画作展出前，画家有3天的修改时间。透纳在康斯太勃尔的画前伫立良久，然后走到自己的画前，在整体灰色调的画作中加上了一个红色的浮标，画完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这个浮标使本来看上去冷冷的画面瞬间生动了起来，也导致旁边的《滑铁卢桥开放》看上去变得笨拙了。

透纳刚走，康斯太勃尔就进来了，“他来过了……”康斯太勃尔看着那个红点说道，“……而且还放了一枪。”

这两幅画至今依然并排挂在英国的泰特美术馆。

有许多学者认为，康斯太勃尔在风景画上的成就要高于透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透纳在创作生涯晚期的时候开始“剑走偏锋”，玩儿起“抽象”来了。虽然当时还没有抽象画法这么一说，但除了这两个字我实在想不出要如何来形容他这个时期的画风。

说到“抽象派”，即使在今天也不是任谁都能接受得了的，更不用说在那个年代了。当时有许多艺术家不喜欢透纳的这种风格，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他的“老对头”康斯太勃尔了。康斯太勃尔认为透纳画来画去都是一些烟雾和光线（这也是事实），观者看他的画，需要猜想的地方太多了。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时的透纳，已经无需迎合他人的喜好来作画，他可以尽情地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事实上透纳在这个时期的绘画手法近乎疯狂，他不用笔刷或是油画刀，而是直接用手画。为了追求更鲜艳、更生动的色彩，他甚至用上了巧克力、番茄酱……毫不夸张地说，他把整个厨房都搬到了画布上。

《光与色》Light and Colour (Goethe’s Theory) 1843

《山景》 A Mountain Scene, Val d’Aosta 1845

如果说，透纳早期追求的是对“大海、太阳和火焰”的表现的话，那在他的晚期则开始对“光、风和速度”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感兴趣。这一幅描绘西部大铁路的作品则将这一主题发挥到了极致。

这幅画可以算得上是透纳的集大成之作，他用自己独特的表现手法，加上他最擅长的动静对比，将雨和蒸汽的朦胧、火车的速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雨，蒸汽和速度——西部大铁路》Rain , Steam and Speed-The Great Western Railway 1844

远处的小船在河中悠悠地荡漾，近处的火车正急速冲来，观者甚至可以感受到火车的轰鸣声。

河边岸上的人们正向急驶的火车挥手。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铁路上还有一只兔子，而兔子在英国人心目中是跑得最快的动物。

透纳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奇才，他的天赋绝对不止1%，然而他付出了99%，甚至更多的努力。

他为了画好惊涛骇浪，曾把自己绑在暴风雨中的船桅杆上。为了画出火车的速度，他曾长时间地把头伸到飞驰的车厢外来感受风驰电掣。（幸好当时飞机还没问世……）

透纳的出现，将风景画在历史上的地位带上了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峰。

他晚年的表现手法甚至影响了几百年后的现代艺术。尽管如此，当人们聊到透纳，往往还是会想到他笔下那惊心动魄的大自然。倒也不是说他晚年的画风不成功，一个画家能在晚年尝试全新的画风这本身就值得敬佩。只是，他先前的作品实在太成功了。

威廉·透纳：一个执着、疯狂、勤奋、爱较劲的奇才。

奇才

Chapter4

彩虹

英 国东部，有一个名为东勃高尔特（East Bergholt）的小村庄。在那里，一个年轻人爱上了村子里最美丽的姑娘。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改变或淡化我对你的爱，爱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无论任何艰难险阻。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

John Constable

康斯太勃尔

约翰·康斯太勃尔生于一个富裕的家庭，父亲在村子里有好几家工厂，主要经营磨坊生意。

康斯太勃尔相貌英俊，有5个兄弟姐妹，家大业大，父亲希望他将来能够继承家业。但是康帅哥不干，他偏要当画家。他的父母在当时还算是比较开明的，反正孩子多，你不继承也不怕没人管。康爸允许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还出钱让他出村留学深造。

《老康斯太勃尔肖像》Golding Constable 1815

1799年，康帅哥进入了当时英国艺术的最高学府——皇家艺术学院，成为了“神童”透纳的同学。和透纳的锋芒毕露不同，康斯太勃尔相比之下比较内敛、腼腆，很有些英国绅士的范儿。不光性格，他俩在画风和题材上也是大相径庭。但是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对风景画大师克劳德·洛兰的喜爱。

克劳德·洛兰《夏甲和天使》 Landscape with Hagar and the Angel 1646

康斯太勃尔《戴德姆谷》 Dedham Vale 1802

即使你“不懂画”，相信也能看出他俩画得很像。其实倒不算什么，模仿大师的画风是一个画家的必经之路。有趣的是“康帅哥”与“透神童”，这两个风格迥异、互唱反调的画家居然会喜欢同一位大师。

康爸是个买卖人，在他看来，学画画虽然不如做生意来钱快，但至少也算一门手艺。不过既然学了，就应该画些来钱快的东西吧（比如当时流行的肖像画什么的），这样至少能养活自己吧？康帅哥又不干，他偏要画当时没什么市场的风景画。康帅哥的梦想，是不光要成为一名职业画家，而且要成为一名职业风景画家！

《玛丽亚》Portrait of Maria Bicknell 1816

前面提到过，康帅哥并不是个叛逆男青年，他是个性格温柔、谦和的英国绅士。但是，遇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康帅哥也会表现出他执着的一面的。

1809年，33岁的康斯太勃尔坠入了爱河，他爱上了他儿时的玩伴——玛丽亚（Maria Bicknell）。玛丽亚也为康帅英俊的相貌和过人的才华而倾倒。然而，这段恋情却遭到了女方家长的极力反对。

要知道，康帅哥不仅人长得帅，性格又好，而且家里又有钱，又会画画，在村子里绝对算是偶像级的人物。加上他俩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伙伴，这种“富二代”看上“村花”的姻缘，又为什么会被反对呢？

原因很简单……女方家里更有钱！

玛丽亚有个做律师的父亲，这倒不算什么，最狠的是她的爷爷——布德（Rhudde）牧师。她爷爷不仅在村子里，甚至在周围的几个镇上都算得上是独霸一方的巨富。关于一个牧师为什么会那么有钱，我不太清楚，也没什么兴趣去研究，总之他不光有钱，人脉还广，只要老头子愿意，分分钟都能代表上帝惩罚你！你个乡镇企业家的儿子还想高攀我的孙女？做梦！

“门不当户不对”倒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在玛丽亚祖父的眼里，康帅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如果不是靠父母那点儿家业，估计连自己都养不活（不过这也是事实）。

这一点，也是康爸康妈最担心的，虽然他们很喜欢这个儿媳妇（没什么理由不喜欢），但现实就是现实，以康帅哥做画家的微薄收入，根本无法养家糊口。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看似走投无路的小两口在这时候遇到了转机……

康爸康妈在一年内全死了！康帅哥因此得到了一笔遗产，他们终于有钱结婚了。（没想到他们的幸福要建立在丧失亲人的痛苦之上）

1816年，玛丽亚·毕克耐尔正式更名为玛丽亚·康斯太勃尔。玛丽亚的父亲非常生气，她祖父甚至为此更改了遗嘱，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个相爱的人走到了一起，从这一年开始，春风得意的康帅哥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风格。

《弗拉富德的水车小屋》

Flatford Mill 1817

骑在马上的孩子，撑船人斜着的身子，随风摇曳的树叶，无不给人一种惬意、舒适的感觉。

《白马》The White Horse 1819

康斯太勃尔不停地画着他居住的村子，画着他从小到大每天都能见到的、最熟悉不过的场景。他的作品中总会出现人或动物，但是和透纳用人和动物来反衬大自然的狂野不同，康帅哥笔下的人更多只是点缀，或者说他们起到使画面更加生动的作用。

如果说，透纳的风景画像一杯烈酒，让观者心潮澎湃的话，那康斯太勃尔的画就像是一杯英式红茶，适合在午后的阳光下细细品味和享受。

说到透纳，就不能不提那个“开一枪”事件……关于“这一枪”，一方面可以体现出透纳的机智和绘画功力。另一方面，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的透纳，已经开始意识到康斯太勃尔在绘画上给他带来的危机感。更直白地说，透纳可能觉得康斯太勃尔已经在某些方面超越了自己，于是开始从他的画中寻找可借鉴的地方。

《哈威奇灯塔》

Harwich Light House 1820

看见这个戴红帽的小人了吗？由此可见，康帅哥其实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学会“打枪”了。

康斯太勃尔同时也是个很用功的画家，为了画好云朵，他像个气象学家一样研究云在不同天气下的形态，并且不断地练习。

康斯太勃尔有个作家朋友这样评论他的云朵：

看到康斯太勃尔画的乌云，让我有种想穿上大衣带上伞的冲动。

1821年，康帅哥完成了一幅他一生中最具代表性的画作。这幅画，后来也成为了英国绘画史上的典范，是经典中的经典……

《干草车》

The Hay-Wain 1821

为什么这幅画那么经典，我们先来看一下康帅哥为准备这幅作品而画的草稿……

《干草车 草稿》A Study of Hay-Wain 1820

没错，这是草稿，137cmx188cm，甚至比最后成稿的尺寸还要大（成稿130.5cmx185.5cm)，如果这要是放在后来的印象派，绝对可以直接拿去参展了……而且光这个尺寸的草稿，他就画了好几幅。为了一幅画，反复画这么巨幅草稿的，估计也只有康帅哥一人了。

那么，Why？

这看似随处可见的风景，其实是经过康帅反复推敲和计算的……我们把成稿和草稿来做一下对比。

首先，草稿中岸边的马在成稿中被去掉了，因为这匹马会分散观者的注意力，使视线停在马屁股上。

岸边的小狗，头转向了正在过河的马车，起到一个引导视线的作用。

右边草丛中多了一个钓鱼男，与左边的洗衣娘遥相呼应。

所有这些细节的目的只有一个：将焦点集中在

干草车！

此外，这幅画还具备了几个康帅哥的“独门武功”。

除了他赖以成名的云和那似乎正在缓缓流动的水面外。最神奇的，是他在树叶上加上的这些小白点……瞬间使阳光洒进了画面中。这些康帅哥独创的“小白点”后来被人们称为“康斯太勃尔的雪花”。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地方至今依然保持着和画中一模一样的风景……

艺术，讲的是感觉。

康帅哥用反复画着相同尺寸甚至更大草稿的方法，来体会不同的细节、色彩和尺寸给观者带来的不同感受，最终打磨出一幅惊世骇俗的杰作。

有趣的是，康斯太勃尔的画在当时的英国无人问津，但却在“艺术之都”巴黎大放异彩。并且，以法国为中心，他的乡村风景画系列使他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欧洲，许多当时知名的画家在看过他的画作后都大受启发。

康斯太勃尔有个好朋友，名叫约翰·费舍尔（John Fisher）。他应该算得上是康帅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朋友，他经常在康帅哥困难时伸出援手，也是他，促成了康帅哥和玛丽亚的婚礼。我们今天之所以能够了解到许多康帅哥的内心感受和思想活动，主要也是因为“偷看”了他俩的许多信件。当时费舍尔就劝康斯太勃尔去巴黎生活。在那里他可以过上明星般的生活。而康帅哥却不愿离开自己的故乡，继续画着他的乡村风景，过着朴实的生活。

费舍尔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好朋友，为了让康斯太勃尔生活得好一点，还经常为他介绍生意。这幅《索尔兹伯里大教堂》就是靠费舍尔的关系拉来的。

出钱画这幅画的客户也叫约翰·费舍尔，是约翰·费舍尔的叔叔。“撞名”什么的在西方社会是司空见惯的。

《索尔兹伯里大教堂》

Salisbury Cathedral from the Bishop’s Grounds 1823

建筑物精美的细节和他独树一帜的“雪花”；人、动物、云彩，康斯太勃尔将他的风格在这幅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客户（老约翰·费舍尔）看了画后大加赞扬，只是提了一个意见，他觉得右边那块乌云不好看，他希望换成晴空万里……

康帅哥听了以后不太开心，便将这幅画丢在了一边。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客户左等右等没消息。于是小心翼翼地写了封信给康帅哥，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康大师，我那幅画画得怎么样了？您需要再来看几眼这座教堂吗（路费当然我出）？还是说您的记性特别好，不需要再看就能搞定了呢？我等着这幅画让我的画廊大放异彩呢！

为了让康帅哥画得快一点儿，客户还提前预付了一部分画资……可是康帅哥还是不想改掉那片乌云，他认为那片乌云就应该出现在那里，否则整个画面就不协调了。于是他直接把这幅画送到艺术学院的展览上，让大家来评判。

结果大受好评……

康帅哥很高兴，他写信给费舍尔：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许多评论家甚至认为我的这幅画在细节方面已经超越了‘那个人’

“那个人”，不用想也能猜到，说的当然就是“神童”透纳。康帅哥写完信后就高高兴兴地将画原封不动地寄给了客户……很快，就收到了客户的答复：

给我改！

没办法，客户永远是最大的，谁让他出钱了呢？重画呗～但是还没等康帅哥画完，客户死了……（这狗血剧情已经可以拍成连续剧了）

客户的死和他爸妈的死有所不同（废话），客户死了，他一分钱都拿不到。最后，那幅画还是被仗义的好朋友费舍尔买了下来……

修改后的《索尔兹伯里大教堂》Salisbury Cathedral from the Bishop Grounds 1825

但是没过几年，费舍尔混得不太好，欠了一屁股债。又来找到康帅哥，给了他两个选择：

A：借他200英镑救急；

B：把这幅画卖还给康帅哥。

康斯太勃尔想都没想就选择了B。

其实他大可以借200英镑给费舍尔（那时他有点儿钱了），至少还有个盼头。他之所以选择买下他自己的画，是因为他知道，他的画在当时没有什么销路。

后来这幅画一直被堆放在他的画室中，一直到他死都没有卖掉。

随着名声的上涨，康帅哥的日子也在一天天地好起来。这时，发生了一件事，它彻底改变了康斯太勃尔的生活——玛丽亚，染上了肺结核（当时是绝症）。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下，玛丽亚一生为康帅哥养了7个孩子，7个啊！我的神！比他妈还能生！我不知道这7个孩子究竟是上天赐予康家的“小惊喜”呢，还是康帅哥原本就有一个打造“葫芦娃”军团的计划。反正在当时，那个完全是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要养活7个小孩，对于这个并不是很有钱的家庭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玛利亚·康斯太勃尔与两个孩子》

Maria Constable with Two of Her Children 1820

1828年11月，尽管康帅哥想尽了各种办法挽留他的妻子，但是，人还是斗不过命运。玛丽亚——康斯太勃尔一生的至爱，永远地离开了他。

讽刺的是，在第二年，康斯太勃尔终于获得了皇家艺术学院正式会员的资格，生活就此变得好了起来。可是，玛丽亚已经看不到了……

从那以后，他的画风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她的离去，改变了我对人生的一切信念。

《哈德雷城堡》

Hadleigh Castle: The Mouth of the Thames- Morning, after a stormy night 1829

被乌云遮挡得密不透风的天空，只有少量的阳光从缝隙中射出。残破的城堡，形单影只的牧羊人，无不散发着一股苍凉的味道。

在这之后，虽然康帅哥依旧不停地作画，期间也诞生了不少名作。但是，人们再也无法从他的画作中找到当年的那种轻松、惬意的幸福感了。

此后他画的最多的，就是“双彩虹”。划过天空的两道彩虹看似美丽，却永远无法相遇，似乎表达着他再也见不到玛丽亚的心情。

《汉普斯特德的彩虹》Hampstead Heath with a Rainbow 1836

《巨石阵》Stonehenge 1835

在玛丽亚过世9年后，康斯太勃尔结束了他61年的生命。

康斯太勃尔一生都坚持走他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他独创的风景画画风影响了后来如印象派等许许多多的艺术家，并且留下了无数传世之作。但更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与玛丽亚的那段忠贞不渝的爱情……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改变或淡化我对你的爱，爱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无论任何艰难险阻。

约翰·康斯太勃尔 1776-1837

彩虹

Chapter5

睡莲

19世纪的法国，有一位名叫欧仁·布丹（Eugene Boudin）的画家，他擅长描绘天空，人们称他为……

天空大师

Master of the Sky

《维莱威尔海滩》The Beach at Villerville 1864

当时的画家，一般都在工作室中作画，而布丹则主张“走出去”，到户外作画。这样的画法直接影响了后来的“印象派”。如果布丹能将他的这一理念发扬光大，或者更直接地表达出来，那“印象派的创始人”这个称号可能就属于他了……可惜，他就差那么一点儿。

那你提他干吗？（这是一句设问句）

因为他发掘了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并且将他的技法和理念倾囊相授。许多年后，这个年轻人掀起了一场艺术史上的革命！这个年轻人，名叫……

莫奈

Claude Monet

如果这是你第一次听说克劳德·莫奈，又或者你只是在蔡依林的歌里听过一次这个名字。

那么，今天，就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人究竟有多牛 。

1874 年，莫奈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起举办了一次画展，莫奈以一幅名为《印象·日出》的作品参展。

《印象·日出》

Impression, Sunrise 1872

这幅画画的是莫奈的故乡——勒阿弗尔港口的日出。这幅画在当时以写实主义为主的画坛中，几乎可以说是“不可理喻”的。它被许多专家们评论为“还不如一幅未完成的草稿”（假如您愿意的话还可以往前翻几页，看看康斯太勃尔的草稿，会发现，这个评价还是比较中肯的……至少就当时来说）。并且，批评家还针对这幅画的名字，用讥讽的口吻将莫奈和他的小伙伴们统一称为“印象派”。从此，印象派就诞生了！

那批评家为什么偏偏挑这幅画调侃？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幅画得最“烂”（在他们眼里）。

而莫奈他们却觉得这个名字取得挺贴切的，从此便以“印象派”自居。这让我想起了现在的“屌丝、土豪、女汉子“之类的字眼。

这幅《印象·日出》，今天已经是法国国宝级的作品，它开创了欧洲艺术史上的一个全新的时代，并且确立了莫奈——印象派祖师爷的地位。

然而，这么牛的一幅作品，却还不算是莫奈的代表作。由此可见，用一个“牛”字，已经无法概括这个人了，必须用许许多多个“牛”。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如果将这幅画转换成黑白的，会发现原本图中最“亮”的那个太阳居然不见了！很神奇吧。

在武侠小说里，通常一个门派中如果有那么一两个顶级高手，那这个门派基本就能在武林中“说了算”了。印象派在当时的“画林”中，基本就相当于武林中的“魔教”，顶级高手更是一抓一大把……

比如爱画乳房的雷诺阿

（Pierre-Auguste Renoir）

爱画舞女的德加

（Edgar Degas）

爱画苹果的塞尚

（Paul Cézanne）

什么都爱画的毕沙罗

（Camille Pissarro）

被这群高手影响，而另辟蹊径的牛人也有许多……

红磨坊海报创始人劳特累克

（Henri de Toulouse-Lautrec）

当然还有家喻户晓的“一只耳”梵高

（Vincent Van Gogh）

《卡米耶·莫奈》

Camille Monet sur son lit de mort 1879

那么多高手云集在一个门派里，那这个门派的“扛把子”莫奈自然也是个不守成规的狠角色……

看看上面这幅画吧，这是莫奈的妻子卡米耶·东西厄（Camille Doncieux）。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觉得这幅画有些诡异，那就对了。因为这幅画画的是她死去后的样子。卡米耶32岁时死于肺结核（和莫奈的偶像康斯太勃尔的妻子一样）。深爱她的莫奈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直到她的最后一刻。

当至亲之人在眼前离世，我想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通常都会失声大哭或不知所措。但是莫奈，在他妻子咽气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抓起画笔把她画下来，将她逐渐失去血色的皮肤画下来……我想，这可能就是艺术家特有的发泄方式吧。

值得注意的是画面右下角，莫奈的签名上有颗心，这在其他作品中是没有的……

可能莫奈有些疯狂，但纵观那些伟大的艺术家们，又有几个是不疯狂的呢？

人们总说：雷诺阿爱画人，莫奈爱画景，从他们俩的画作中就可以看得出……这两幅分别是这两个小伙伴画的同一个场景。

《蛙塘》La Grenouillère 1869

这是“乳房画家”雷诺阿的《蛙塘》。可以看出雷诺阿将重点放在了池塘中心的人物身上。

再看莫奈的《蛙塘》——画中的人物只是被寥寥几笔带过，而重心则放在了水面上。

《蛙塘》La Grenouillère 1869

莫奈在水面的表现上用了他独创的“色彩分割法”，意思就是不把颜料混合，而是一块块地直接涂到画布上。光这个水面上就有黑、蓝、白和黄绿四种颜色。

虽然这种画法在当时来说是不可理喻的，但是只要站远一点看，会感觉水面似乎真的荡漾起来了。

除了“色彩分割”，莫奈还发明了一种名叫“连作”的画法。顾名思义，就是对着一个相同的场景连续作画，来表现出不同的时间和季节……

莫奈作画的方式其实也非常有意思，简单地说，就是和时间赛跑。他通常会一次性架好几块画布同时作画，阳光明媚时画这幅；突然有一片云飘过时再在那幅上添几笔。他就是要赶在景色变化前把眼前的一切画下来，可以说，就是一台“人肉照相机”。这样说起来，《印象·日出》能画成那样，已经算是很详细了。

连作《伦敦议会大楼》

Houses of Parliament, London 1900-1904

“雾都”伦敦算得上是莫奈的第二故乡。1900年，他在泰晤士河畔一遍遍地画着河对岸的议会大楼。30年前，也是在这座城市，他见到了威廉·透纳的风景画，可能也正是从那时开始，莫奈开始喜欢上了这种雾蒙蒙的朦胧感……

这是莫奈的另一套连作——《干草堆》，又是通过相同的主题来表现时间和季节的作品，莫奈也通过这些作品尝试着各种不同的色彩。

当然这些只是比较“官方”的说法，至于莫奈为什么要反复画着几堆草，也有人认为，他只是缺钱……其实我们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个说法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莫奈再厉害，说到底还是要养家糊口的，他不像马奈（Edouard Manet）那样出身名门，也不像康斯太勃尔那样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作画、卖画就是他唯一的生存手段……坐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画着一堆堆草，这样确实省事又省力。谁又会想到这些“草”后来能卖上千万呢？同为印象派的埃德加·德加就认为莫奈更像个商人而不是艺术家。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作品在用色上确实有莫奈独树一帜的地方，如果能结合自身经历去感受这些画，每幅可能都会给你带来不同的联想。打个比方，就我自己而言，夏天的干草堆给我一种暑假炎热却惬意的感觉；晚霞中的干草堆让我想起了某个周日的傍晚，突然发现周一要交的作业还没做完！～啊呀！

连作《干草堆》Haystacks 1890-1891

《鲁昂大教堂》是莫奈连作中构图和色彩最复杂的一个系列，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套。基本上，如果我是为了赚钱而重复画一样东西，那我应该会选择鸡蛋或苹果之类的东西来画，而不是这种要命的大教堂。所以说，莫奈或许真的只是想通过连作来表现时间的变化。

连作《鲁昂大教堂》

Rouen Cathedral

1892-1894

我们都知道莫奈用色很牛，于是我便从这套连作中随便挑了一幅，将它变成黑白的。没想到，居然呈现出如3D电影般精准的素描关系……

武侠小说中还经常会有那么一个桥段：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狠角色，在武功练到登峰造极的时候，总会毅然决然地找个山洞，或者坟墓之类的地方躲起来，称为“隐居”。

莫奈在43岁时，也选择了归隐田园，当然他没有躲到坟墓里，只是脱离了他一手创立的印象派，搬进了一座名叫吉维尼（Giverny）的小镇，开始打造他的私家花园。

同时，也开始着手创作他最著名的一个系列：

《睡莲》。

《阳光下的睡莲》

Waterlilies: Sun Effects 1897

荷叶边缘与水面接触的地方……

莫奈似乎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色彩，并把它们搬到画布上。甚至水下的花茎，都用色彩表现得恰到好处。

自那以后，莫奈在他自己打造的花园里，从水中的花……

《睡莲》Water Lilies 1905

画到水面倒影的景色……

《睡莲》Water Lilies 1903

接着又“冲破”水面，开始描绘水底的世界。

《睡莲》

Water Lilies 1915

《睡莲池》（局部，原作大小：宽301cm，高200.5 cm）The Water-Lily Pond 1917-1920

从精雕细琢的小品，到挥洒自如的巨作……莫奈花了整整30年，在他的小花园中做着各种各样的尝试。

《睡莲》

Water Lilies 1907

72 X 101.5cm

橘园美术馆展厅

Musee de l' Orangerie

图左作品：

《睡莲》Water Lilies 1914-1926

高200cm，宽600cm

图右作品：

《睡莲》Water Lilies 1914-1926

高200cm，宽1270cm

关于莫奈的《睡莲》还有许多有趣的小故事，比如在电影《泰坦尼克号》（Titanic）中，就曾出现过莫奈的睡莲。如果你没有注意到，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会被正在宽衣解带的Rose吸引去。

那当时船上究竟有没有这幅画呢？调查表示，当时船上并没有什么大师的作品。然而，我们知道，莫老大经常喜欢对同一个主题反复作画，并给这些画取相同的名字。所以泰坦尼克号上到底有没有《睡莲》？又有谁知道呢？

在莫奈的“吉维尼花园”系列中，有一幅作品令我

恍然大悟。

人们总说莫奈爱画水、爱画雾、爱画蒸汽。看到这幅画，我有了一个想法：或许，他最爱画的是 光 ！而他笔下的一切事物，都只是他用来 表现光的“画布” 而已。

《睡莲池与日本桥》

Japanese Footbridge and Water Lily Pool 1899

仔细看这幅画会发现，这幅画以桥为分界线，桥两边受光与没受到光照的睡莲颜色是完全不同的。

《睡莲池》Water Lily Pond 1922

晚年的莫奈，患有严重的白内障，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晚年的作品总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吧。

为了不影响作画，他于1923年先后两次接受白内障手术。但是那时的医疗技术远不如今天发达，所谓的“白内障手术”就是直接摘掉眼睛里的“晶状体”。一双没有“晶状体”的双眼，感受出的光与色彩也是与一般人的双眼不同的。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莫奈在1923年之后的作品总是带有“粉蓝色”的缘故。

《睡莲》Water Lilies 1917-1926

莫奈手术后戴的眼镜，黄色的滤镜和一边磨砂的镜片，如果不戴这副眼镜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戴上了，看所有东西都是蓝色的。对于一个画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折磨，因为他完全看不见红色和黄色，即使他知道这些颜色是存在的。

以上便是我对莫奈——这位印象派巨匠的了解。人们可以不喜欢他的作品，但不能否认他在艺术上的地位。

因为他把当时的艺术家做不到、想不到，甚至不敢尝试的事全都试了个遍。

莫奈用他的“睡莲”征服了全世界。

睡莲

Chapter6

幸福画家

在 我接触绘画之前，印象中总觉得从事绘画职业的人要么性格孤僻怪异，要么生活贫困潦倒，都是些死后才有机会出名的悲情角色……

后来对绘画逐渐感兴趣，了解了许多大师背后的故事后，才知道这种说法其实一点儿都不靠谱。绘画史上的悲情角色当然有，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在我们能叫得出名字的这些画家中，绝大多数还是生活得比较滋润的。特别是在19世纪的法国，撇去那些富家子弟和官二代不说，完全靠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片天的大师也是大有人在。这次我想聊的这位，就是他们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雷诺阿

Pierre-Auguste Renoir

皮耶尔-奥古斯特·雷诺阿，在19世纪的这群“奇葩怪才”艺术家中，绝对算得上是最温柔、人缘最好的一个。他的绘画作品，也总能给人一种幸福美好的感觉。因此，他也被大家称为

幸福的画家。

1874年4月，雷诺阿和他的几个小伙伴们脱离了“国企”——官方艺术沙龙，举办了第一次“民营”画展。结果如何？如果你不是跳着看的，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们被骂惨了！连“企业”名称——“印象派”也是在那时被“骂”出来的。但如果说他们这次画展开得一败涂地，那倒也未必，雷诺阿就是少数的几个幸存者之一。他甚至还卖掉了3幅作品。这幅《包厢》就是其中的一幅，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画中的女子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她黑白相间的礼服被描绘得细致入微，白色的地方甚至可以感受出面料的光滑和透明。而身后男子正用望远镜向斜上方看，这一定不是舞台的方向，他很可能在偷看对面包厢的辣妹。

《包厢》

The Theatre Box 1874

在今天，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参观一个画展主要是为了欣赏。而且现在的许多画即使你买得起，别人也不一定卖给你。好比你现在去法国指着莫奈的《印象·日出》对展览馆工作人员说：“我要买，开个价吧。”估计会直接被保安架出去。但如果放在当时，如果有人要向莫奈买，他一定高兴还来不及，说不定还包邮呢。所以说那时画家开画展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卖画，因为他们就指着这个吃饭呢。

当时雷诺阿的这幅画卖了245法郎，正好够他付一个月的房租，一毛钱都不多。

虽然“开张了”，但雷诺阿的画在当时依然不是紧俏产品，不客气地说，甚至是不入流的。

那时崇尚的古典派画风，就同一个场景——树林做个比较：古典派的树林，画家一般都会用黑色和棕色来表现阴影，这总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反正在古典主义的树林里，天气总是不太好。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总把自己关在画室作画的关系……

柯罗《被圣女围绕的圣巴斯蒂安》

St.Sebastian Succoured by Holy Women 1873

印象派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把画布直接戳到室外画画，眼睛看到什么就直接画下来，画完以后可能自己都会被吓到：

“咦？原来阴影不是黑色的？！”

这是雷诺阿于1876年创作的《秋千》，可以看到画中完全没有黑色，阴影部分也都用深蓝色。

其实在现实中，阳光透过棕色树叶印在白色石子路上的颜色本来就不应该是黑色的。

相比之下雷诺阿的树林就给人一种阳光明媚的幸福感，看了会让我有种想出去走走的冲动。

《秋千》The Swing 1876

少女身上若隐若现的阳光可以让人感觉到树叶的摇晃。

同年，雷诺阿还创作了一幅世界级的杰作——《红磨坊的舞会》。

《红磨坊的舞会》

Dance at Le Moulin de la Galette 1876

在这幅作品中，雷诺阿运用了轻快明亮的笔触，使每个人看上去都显得如此轻松愉悦。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女子轻快的舞步，人们脸上轻松的表情，一幅歌舞升平的欢快景象。

但“红磨坊”其实并不是一个轻松活泼的地方，照现在的话说，那就是一个充斥着酒精和色情的风化场所。

许多画家都曾画过这个题材，而雷诺阿则是唯一一个将它用如此欢快的手法表现出来的画家。

这幅画现在也已是法国的国宝了，围绕着它的故事也十分有意思。

这幅画其实有两个版本，一大一小，据说一幅是草稿，一幅是成稿。（但至今没人搞得清哪幅是草稿，因为都差不多。唉，印象派风格吗，你懂的。）

其中大的那幅现存于法国的奥赛博物馆（Musee d' Orsay），只要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看到，但小的那幅就有意思了。

1990年5月17日，这幅画在纽约最著名的苏富比拍卖行公开拍卖。按理说，这个级别的世界名画是很少会在公开场合上出售的，当然苏富比也卖过莫奈的《睡莲》，但我想你也知道，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幅《睡莲》，估计连莫老爷子自己都算不清，所谓“物以稀为贵”，所以《红磨坊的舞会》还没登场，就已经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我们普通人理解中的拍卖会，就是一个人举个小榔头站在最前，然后场下观众这边出个价，那边出个价。其实确实是这样，一般来说，那种上来就有个人喊了一个震惊全场的价格，把所有人都打败的桥段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

但是，这次就出现了。

这幅画一出场，就被一个名叫齐藤良平（Ryoei Saito）的日本人买了下来，成交价是7800万美元，是当时第二贵的艺术品。

为什么才是第二名？因为第一名在两天前已经产生了，买家也是这个齐藤，他以同样的方式“血洗”了苏富比……两次！第一名是什么？这里先卖个关子，本书后面会介绍。

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没过几年，齐藤破产了。本着“宁可同归于尽也绝不投降”的武士道精神，齐藤表示要把这幅画烧了（因为银行说要没收）。我想这应该是一句气话，齐藤可能是个疯子，但他绝不是个傻子。据说后来这幅画被卖给了一位匿名富豪，那个富豪是谁至今没人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这幅画。如果你哪天在某个“隐形富豪”的客厅里看到这幅画，记得用尺量一下，如果是78cmx114cm的话，那说不定就是真的……

雷诺阿还在这幅《游艇上的午餐》中用了类似的表现手法。看过电影《天使爱美丽》（Amelie）的朋友可能对这幅画有印象，电影中那位老画家临摹的就是这幅画。

《游艇上的午餐》Luncheon of the Boating Party 1880-1881

其实，整幅画中的人物全都是雷诺阿的朋友，大家在一次聚会后正享受着惬意的午后阳光。

前面提到过，雷诺阿是个正宗的老好人。他有一大堆朋友，但他晚上却不爱出门，当时他的那些印象派的朋友几乎每天都会在一家小酒馆里，聊八卦、谈理想，一直到深夜。雷诺阿几乎从不参加，他觉得每天都泡吧既伤身体又影响工作，画家就应该少废话、多画画，这才是王道！

画中抱狗的这位女子名叫阿丽娜·莎丽戈（Aline Victorine Charigot），后来成为了“雷夫人”。

这位正在喝水的女子（也是电影《天使爱美丽》中老画家总也画不好的那个）名叫安蝶（Ellen Adrèe），是雷诺阿非常喜欢的模特。

雷诺阿是这样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一生留下了6000多幅作品。我算了一下，雷诺阿从学会画画到他过世，差不多平均3天一幅画，这还不算一些草稿素描啊什么的，所以他的人生，除了画画，还是画画。

在他成堆的画作中，最让人过目不忘的，还是他笔下的那些

女人们。

我曾在一本介绍雷诺阿的书中看到这样一段描述：“雷诺阿出道前是个画瓷器的美工，因此他能把女性的肌肤画得吹弹可破。加上他的老爸又是个裁缝，所以他对服装的刻画也很到位。”

基本上我觉得这是在扯淡。

可能这些经历是成就雷诺阿的一个因素，但绝不是必然因素。不信你可以去找个裁缝之子，让他在瓷器上画个几年，看他能不能变成雷诺阿。

成功需要99%的努力和1%的天赋，但这1%的天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人们总爱根据成功人士的生活轨迹，寻找通往成功的捷径。但是，有些方法是无法套用的。

我老爸常对我说：“艺术细胞是天生的，后来培养出来的都是癌细胞。”

言归正传，继续聊女人——雷诺阿的“女人”。

这幅《阳光下的裸女》，可以算是雷诺阿的登峰造极之作。但却被人批评为

腐烂的尸体。

《阳光下的裸女》

Nude in the Sun 1875

因为他用了蓝色+紫色来表现皮肤上的阴影。其实仔细想想，当阳光穿透绿色的树叶，照到洁白的皮肤上时，确实会呈现出这种颜色。这样的表现手法，反而更加突出了肌肤的稚嫩。

这是当时的一位有名的女演员珍妮·莎玛丽, 雷诺阿为她画过好几幅肖像画，珍妮非常崇拜雷诺阿，估计他们之间也有些暧昧……因为她曾这样评论雷诺阿：

雷诺阿用他的画笔与他笔下的所有女人结婚了。

《珍妮·莎玛丽》Jeanne Samary 1878

《珍妮·莎玛丽》Jeanne Samary 1877

年轻的模特安蝶（就是前面“喝水”的那个）在摆姿势时睡着了，雷诺阿非但没有叫醒她，反而把她睡着的样子画了下来。我想，这可能就是雷诺阿所画的幸福吧！

《熟睡的女孩和猫》

The Sleeping Girl with a Cat 1880

连小猫都很幸福。

这个模特名叫玛洛可(Mallorca)，是雷诺阿最喜欢的模特之一，她经常因为前一天玩得太疯而迟到或“放鸽子”，但雷诺阿却从来不放在心上。

不幸的是，每天过着疯狂糜烂生活的玛洛可年纪轻轻时就死了，最后还是雷诺阿出钱为她举办的葬礼。

《读书的年轻女子》

Young Woman Reading a Book 1876

雷诺阿确实对他的所有模特都很温柔，“老好人”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但这也仅限于结婚前，婚后的雷诺阿彻底变成了一个居家好男人。我并不是说他婚前是个坏男人，但如果婚后，他还老向那些年轻貌美的女模特献殷勤的话，不被他老婆掐死才怪。婚后的雷诺阿当然也画女人，但模特基本上都是一些家里的佣人啊，或者老婆娘家的亲戚什么的……管起来容易一点儿。

在参加了几次印象派画展之后，雷诺阿渐渐脱离了印象派。倒也不是因为理念不合什么的，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不缺钱了！

随着名气上涨，雷诺阿的作品也开始逐渐被人们接受，不断有人请他画肖像画。

在他的肖像画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小艾琳》。

就像雷诺阿自己说的：

一幅好的画，胜于一千句赞美。

对于这样一幅优美的作品，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呢？我想，这就是对“楚楚动人”四个字最好的诠释吧。

《小艾琳》

Irene Cahen 1880

11岁的艾琳小姐是富豪路易斯（Louis Cahen）的女儿，是个正宗的富二代。

据说当时，雷诺阿画完这幅画后，她爹（路易斯）其实很不满意，并且拖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把钱付了，而且只付了一半。（唉，神一样的甲方……）

和其他的“印象派”比起来，雷诺阿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他并不排斥古典主义。

他喜欢提香（Titian），也喜欢布歇（Boucher）。

在1881年的一次意大利之旅后，他又被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拉斐尔（Raphael）所打动。在那之后，雷诺阿在画风上有了一个较大的转变。

如果说，印象派注重的是“光与色彩”的表现，那古典派更看中的则是“形与轮廓”，其实两种画风各有所长。

可能你会问，那为何不把这两种形式合二为一呢？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我很高兴地告诉你：“你和雷老爷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一幅非常有意思的作品——《伞》。

这幅画是分了两次创作完成的，雷诺阿开始画的时候是1880年（去意大利之前），1885年从意大利回来后又继续画。

因此，我们可以在同一幅画中看到两种不同的画风

一个轮廓模糊

一个轮廓清晰

但是无论画风如何变化，雷诺阿最爱的题材依旧是女人。他曾说过：

如果世上没有乳房这种东西，我就不知道该如何画画了。

《出浴女子肖像》

Nach dem Bade 1888

《大浴女》

The Large Bathers 1884-1887

《手拿螃蟹的浴女》

Bathers with Crab 1890-1899

《站立的出浴女子肖像》

Baigneuse debout 1896

晚年的雷诺阿患有严重的风湿，以至于他不得不每天坐在轮椅上度日。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天停下过画笔。手拿不住画笔时，他便将画笔绑在手上继续作画。

有人问他，如果哪天手动不了了你要怎么办？雷诺阿开玩笑地说：“那我就用屁股画画。”

雷诺阿就是这么一个幽默诙谐且平易近人的大师。他就这样一直画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幸福画家

Chapter7

疯子

当 您看到右边这幅自画像时，应该已经知道我要聊谁了吧？

没错，就是梵高。

他这忧郁的小眼神儿实在太有名了，以至于直接看自画像就能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这本书中我在介绍其他画家时，报名字之前多少都要有些铺垫。梵高虽然有名，但我也不想就此坏了规矩，您就全当不知道，我们重新来一遍。

1886 年，一个立志成为画家的年轻人来到了艺术之都——巴黎。

他在这里见识到了许多大师级的作品，并受到了他们的启发。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当时的那些画风都不够他玩儿。于是，他决定不再追随别人的脚步，要走出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艺术创新之路。

这时的他，还并不知道自己只剩下4年的生命……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

梵高

Vincent Van Gogh

关于文森特·梵高，我想，应该算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画家。

您可千万别小看这四个字，能担得起这个形容词的，可都不是普通人！

您可以去身边找一个“艺术门外汉”，他可能看不懂或者甚至从没看过梵高的作品，但却肯定听过他的名字。这就是所谓的“家喻户晓”。在整个艺术圈里能达到这个级别的，估计也只有莫扎特、莎士比亚这类神人了。在绘画圈里就更少了，差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那梵高的名气为什么会那么响？

论才华，他并不像透纳那样鹤立鸡群。论身世，又没有卡拉瓦乔那样跌宕起伏。

但他的名气却要比他们响，这是为什么？其实答案很简单：

因为他独特！

其他的大师，无论多牛，在历史上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画风或性格和他类似的画家，但是梵高，不夸张地说，往前500年，甚至往后500年，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那么，他到底有何独特之处?

首先，我想聊聊他究竟应该属于哪“派”。

艺术家的分派，并不像黑社会电影里那样，几个弟兄向关二哥磕个头，然后在背上文条青龙什么的就算加入帮派了。其实，艺术家还不如帮派弟兄，他们的分派大多是被动的，是后来的人给他们分的，也可以说是“被分派”。

分派的标准基本上就是根据以下三点：

1. 这个画家的画风。

2. 受到什么大师的影响。

3. 所处的年代。

许多画家都是在死后才被专家学者归入某某派的，所以他们自己也“没得选”。

但话又说回来，要给梵高分派，也确实为难了那些专家学者们。

我们先从第一点来看：梵高的画风。

下面这幅是梵高到巴黎之前的作品——《吃土豆的人》。

《吃土豆的人》

The Potato Eaters 1885

是不是有种很惨的感觉？（听名字就觉得有点儿惨……）

梵高就背着这幅“惨画”来到了巴黎，想要靠这样的画风在巴黎闯出一番天地……结果，不用想也能猜到，谁愿意掏钱买一幅挂客厅碍眼，挂饭厅影响食欲，挂厕所导致便秘的“惨画”？

到了巴黎以后，梵高接触到了印象派，画风又一下子变“亮”了！

这幅《塞纳河上的桥》就是梵高在这个时期的作品……把这两幅画并排放一起，谁会相信这是同一个人画的！而且前后就差两年时间。

《塞纳河上的桥》

Bridges across the Seine at Asnieres 1887

好吧，如果梵高的画风难以捉摸，那我们再来看看第二点：他受过谁的影响？

梵高自己曾表示他最喜欢的画家是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

米勒属于“巴比松”画派（Barbizon），在当时来讲，巴比松画派并不像“学院派”那么保守，但也没有“印象派”那么激进，算是半个“非主流”。但就画风来讲，还是比较偏向于“现实主义”的。

那梵高他是不是应该被分入“现实主义”呢？

我们先来看看米勒的作品。

这幅《播种者》是他的代表作，米勒最喜欢画的就是农民。这也是“现实主义”画家最喜欢的主题——社会底层的“苦逼”。

《播种者》

The Sower 1850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梵高临摹的“苦逼”……

这是梵高的《播种者》……

《播种者》

The Sower 1888

看着这个在阳光下“踢正步”的欢乐男青年，我觉得，如果硬把梵高和米勒凑一块儿的话，那也太不人道了吧！

勉强是不会幸福的！

那么只剩最后一种分类方式了——“时代”。

梵高所在的时代比印象派稍微晚一点儿，他又画过印象派，那么，就把他划入“后印象派”吧！

不容易啊！

也实在难为了那些“分派”的学者！

但是我认为，把艺术家分成不同派系，其实就是为了让教授在上课时比较方便归纳总结。对于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来说，大可不必那么纠结于派别。反正考试也不会考这些。那我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说废话吗？！

差不多吧！

毕竟，又有哪个画家的画风是一成不变的呢？

如果硬要分，我觉得倒可以给梵高单独分一个派：

癫狂派。

艺术家都是疯狂的，但是和毕加索、马蒂斯那种故意作怪的画家不同，梵高的“怪”，是骨子里的怪，是在他的血液和骨髓里的。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神经病” （学名全称：癫痫+躁郁症+急性间歇性卟啉病+美尼尔氏病）。

要了解这个“神经病”，有三个人是不得不提的，可以说没有这三个人，就没有我们今天所认识的梵高。

三个人，缺一不可……

重要人物1号：提奥·梵高 （Theo Van Gogh）

文森特·梵高的弟弟，也是他一生的知己，并且终其一生，在精神上和经济上鼎力支持梵高的梦想。我们今天之所以能够了解到梵高如此多的心路历程，也全都是源自于他和弟弟提奥互通的信件。

年轻时的梵高做过许多职业：画廊销售、传教士、外语老师……但是哪样都做不长。1880年，27岁的梵高决定以画为生。

这是梵高1888年的作品——《红色葡萄园》，这也是“以画为生”的梵高生前卖掉的唯一一幅画。

《红色葡萄园》The Red Vineyard 1888

很惨吧？……确实惨，但惨的不是梵高，而是他的弟弟提奥。嘴上说靠画为生的梵高，其实是靠他弟弟为生。

曾经听一位哲人说过：“一个艺术家，再穷也不至于穷到连饭都吃不饱。”反过来，当一个艺术家太有钱时，也创作不出多好的作品。只有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时，才能不断激发他对创作的饥渴。

梵高就处在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他有个好弟弟，所以他一直没有饿死，并且能全身心投入绘画。

而他的创作热情则完全源于他对艺术单纯的梦想：

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画，并能够通过我的画感受我的内心。

那么，梵高的画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呢？关于梵高绘画的一些介绍中，经常会出现一个词——“强烈”。

他的“强烈”首先源于他那厚重的笔触，那些颜料似乎不是用笔涂上去的，而是直接挤到画布上的。

所以他作品的“成本”首先就比别的画家高，每幅画都会用上比别人多一倍的颜料，但是这种画法却能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立体感。

《星夜》（局部）Starry Night 1889

《向日葵》（局部）Sun Flower 1887

另外，他的“强烈”也体现在他的用色上。他总爱用蓝色+黄色，或红色+绿色之类的色彩搭配。

《夜晚的咖啡馆——室内景》

The Night Café 1888

《罗纳河上的星夜》（局部）Starry Night Over the Rhone 1888

这些颜色在色彩中是“对冲”的颜色，也就是完全相反的颜色。一般的画家是不敢随便碰这种搭配的，因为一搞不好很容易弄巧成拙。

而梵高却能够很好地驾驭这些颜色，这就是他的色彩特别强烈、特别明亮的原因。

如果以上这段话让你看着头晕，那我们换个角度来聊吧……

一个成功的艺术家，一般都会具备以下几点：

1. 心中有一个最崇拜的画家：

刚才提到过，梵高的“男神”是米勒。

2. 有一个被称为缪斯女神（muse）的“情人”：

梵高虽然没有缪斯（他是有过几次恋爱经历，但最终不是把姑娘吓跑了就是把姑娘全家吓跑了），但是，对于独一无二的梵高来说，根本不需要女神什么的给他带来灵感，因为，他有一样别的画家没有的东西——“精神病”。

3. 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梵高虽然生性孤僻，不懂人情世故，不善与人交往……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还是有朋友的！不是他弟弟提奥，也不是幻想的朋友，而是一个真实的朋友！这个朋友，也是影响他一生的重要人物之一。

重要人物2号：保罗·高更 （Paul Gaugin）

高更在当时的法国画坛也算得上是一号猛人，他独树一帜的画风和标新立异的性格，曾多次震动整个画坛。他也是唯一一个被梵高欣赏的男人。

《保罗·高更》Paul Gaugin 1888

1888年2月，梵高来到了法国南部的小城阿尔勒（Arles），并打算在这里实现他的另一个梦想：建立一间艺术家工作室，并使它最终成为一个艺术家的聚集地。（其实这也是为了仿效他的男神米勒，米勒曾经就在巴比松和他的小伙伴们搞过一个类似的“创意园区”。）

可能你会问，想搞工作室，在巴黎搞多好？那里既繁华又时尚，可能生活开销会大点，但又不用自己掏钱，干吗还非要折腾跑去阿尔勒呢？

因为他的弟弟也开始受不了他了……

当时梵高因为酗酒，得了一身病（我们都知道是什么病）。梵高的病情渐渐影响到了和他住在一起的弟弟提奥。“你不工作就算了，完全用我的钱我也忍了，但你别影响我赚钱呀！难道想抱成团饿死不成？”

于是，提奥狠了狠心，把梵高送到阿尔勒疗养。正好阿尔勒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梵高一到就爱上了那里。所以，也有一种说法是他选择阿尔勒是为了追随阳光……

梵高到了阿尔勒后，就在当地租了一栋两层楼的小屋，并把它漆成了他最爱的亮黄色，还给它取名为“黄色小屋”。

一切准备就绪后，接下来就是邀请艺术家入驻了。梵高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高更，而高更也答应了他的邀请，但条件是要梵高的弟弟提奥为他还债。

得知高更将要来，梵高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每天创作一幅画，为的就是向高更展示他在黄色小屋中的成果。

《黄色小屋》The Yellow House 1888

这是梵高在阿尔勒时期的代表作，也是他一生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向日葵》。

这幅画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居然用黄色的背景来衬托黄色的向日葵，而且还并不显得单调。

这幅画，可以算得上是梵高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了，至少梵高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当高更来到“黄色小屋”时，在这幅画前伫立了许久，并且盛赞了这幅画。

《向日葵》

Sun Flowers 1888

梵高用他惯用的厚重笔触，将花瓣一笔一笔勾了出来。

梵高居然把自己的签名直接签在了花瓶上，估计会这样做的也只有梵高了。蓝色的签名配上黄色的花瓶，居然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点儿“点睛之笔”的味道。

梵高日思夜想的高更终于来到了阿尔勒……

但是，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够被“精神病”看上的人，那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鸟。

自从搬到黄色小屋以后，除了一起喝酒玩女人的时候（到底还是不负“黄色小屋”这个名称），高更和梵高几乎每天闹别扭。

在绘画方面，他俩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高更认为绘画应该只画眼睛看见的东西，而梵高则认为可以适当地加入自己的想象。

俗话又说“不要和精神病理论”，这两个老兄经常为了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好几次差点大打出手。

更让高更受不了的是，梵高还老爱在高更画画时站在他身后挑毛病，我们知道艺术家是最恨别人在背后指点江山的了（到今天都是）。

于是，高更彻底扛不住了，他给梵高的弟弟写了一封信，基本内容是这样的：“我实在受不了你那个精神病哥哥了，老子不玩儿了！爱咋地咋地！”

在高更明确表达去意之后，在1888年12月23日夜里，发生了那件艺术史上最著名的

自残事件。

可能您早就听说过这次著名的自残事件，坊间也流传着好几个不同的版本，至今没有一个定论，但是唯一不变的是：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梵高少了一只耳朵……

我来介绍一下几个流传最广泛的版本吧。

版本一：那天夜里，高更在路上走着走着，梵高突然从背后冲上来，在高更面前“咔嚓”一下，把自己耳朵割了，然后也不去看医生。任由耳朵一面哗啦哗啦喷血，一面蹦蹦跳跳回家睡觉了（命真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以想象当时的高更一定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版本二：认为梵高的耳朵其实是高更割的，但为了袒护小伙伴，梵高一直对外坚称是自己割的。这种说法听起来似乎有点阴谋论的味道，但有趣的是，那一天当地的报纸上确实记载着一则“一男性持刀刺伤另一男性”的新闻……

版本三：这个版本就和高更没有什么关系了，据说是梵高为了追求一个女人，把自己的耳朵割了下来送给她作为定情信物！而且还是走到那个倒霉的女人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一个吱吱冒血的小包裹塞到她手里，掉头就走了……有些人就注定孤独一生……

《自画像》Self Portrait 1889

这些版本每个都很奇葩，但具体梵高是怎么变成“一只耳”的，今天已经无从考证了。不管怎样，高更的离开给梵高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梵高彻底疯了。

梵高为什么会疯？其实我觉得我可以理解。

关于“黄色小屋”的梦想，就好像我开了一个微博，并且希望把这个微博打造成一个粉丝数过亿的微博女王。

然而兢兢业业干了好几个月，却发现连“僵尸粉”都没有一个。这时，唯一的“互粉”也取消关注了……彻底疯了……

这是梵高发疯（进入精神病院）后创作的作品，可以看出，整个画面都在扭。

《麦田里的丝柏树》

Wheat Field with Cypresses 1889

这是梵高“疯画”中最著名的一副——《星夜》。

可能你见过这幅作品，即使没见过，你也一定听说过为这幅画写的一首歌——《文森特》（Vincent ），第一句歌词就是：“Starry Starry Night......”

《文森特》这首歌是由著名音乐人唐·麦克林（Don McLean）于1972年创作的，这是他在看完一本梵高传记后有感而发写的，现在这个旋律已经传遍了世界每个角落。

《星夜》

Starry Night 1889

画中的树木、天空和山脉，似乎也都“发疯”似的扭曲变形，好像要被一个庞大的漩涡吸进去一样。

《自画像》Self Portrait 1889

疾病，在一点点摧毁梵高的同时，也在将他骨子里的才华一点点逼出来……

梵高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有一次发病，他甚至吞了一整罐他最爱的黄色颜料。

如果你问我颜料有没有毒，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黄色颜料绝对有毒！但是，“命很硬”的梵高还是被抢救过来了。

1890年，经过弟弟提奥的精心安排和精神病医生嘉舍的细心照料，梵高的病情似乎有所稳定，并在这时，创作了右边这幅杰作……

这幅《嘉舍医生的肖像》，就是前面聊雷诺阿时讲的那幅齐藤良平花了8250万美元拍下的“第一名”的作品。然而这幅画厉害的地方还不止是它的价钱，通常我们理解中的拍卖会都是这边喊个价钱，那边喊个更高的价钱。那种一上来就喊个全场惊艳的“锁定价”的桥段一般只会出现在电影里，如果现实生活中发生类似的场景，那也只能被称之为“奇迹”。

然而这个“奇迹”在这幅画上发生了，开拍才三分钟，齐藤就喊了那个让全场都“哇”出声的价钱……然后在一片惊讶的目光和哗然的掌声中挥了挥手，接着付钱，拿画，走人。

《嘉舍医生的肖像》

Portrait of Dr. Gachet 1890

同年，梵高创作了这幅《麦田里的乌鸦》。

依然是他惯用的蓝色＋黄色搭配，画面里中间那条路似乎是条死路，左右两条小径组成一个展开怀抱的形状……麦田上的乌鸦向远方飞去，似乎预示着梵高心中的病魔正在离开……

当然，乌鸦也可能

正向他扑来……

《麦田里的乌鸦》Wheatfield with Crows 1890

1890年7月27日，梵高用一把猎枪对准自己的胸口崩了一枪……然而，命很硬的梵高还是没有马上挂掉，他甚至还自己走回了公寓。

在痛苦中挣扎了两天后，最终，37岁的梵高死在了弟弟提奥的怀里……

梵高在有生之年只卖掉了一幅画，就像唐·麦克林在《文森特》中的歌词唱的那样：

人们不懂得如何爱你，但是你的爱却如此真实。也许这个世界本就不配拥有一个像你如此美丽的人。

说到弟弟提奥，似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为了帮助梵高完成梦想。

6个月后，弟弟提奥也离开了人世，就葬在了梵高的旁边……

梵高兄弟墓碑，瓦尔兹河畔的奥维尔

Auvers-sur-Oise

但是，梵高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因为第三个重要人物还没有出场……

重要人物3号：

乔安娜·梵高 （Johanna Van Gogh）

提奥的太太，梵高的弟媳，乔安娜。

可以说，没有乔安娜，就没有我们今天所认识的梵高。

她在整理丈夫的遗物时，发现了梵高的近2000幅作品（就他如此短暂的生命而言，这个数量的作品算得上是人类史上的奇迹了）。

到这个时候，可贵的已经并不是梵高的画有多伟大，而是乔安娜知道梵高的画有多伟大，她并没有像普通家庭妇女一样把这些没销路的画称斤卖给废品回收站。而是将这些杰作收藏好，并不遗余力地去宣传它们。不出10年，她就让梵高的画轰动了整个画坛，当时市面上甚至就已经出现了梵高的假画……

梵高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提奥让梵高不会饿死；高更帮梵高“打鸡血”；而乔安娜，则是让他作品发扬光大的人。

聊到这里，我想由衷地感叹一句：

早干吗去了？

其实人们对乔安娜的评价一直是褒贬不一的，许多人认为她恬不知耻地为了赚钱而公开丈夫与梵高的所有信件，特地营造出这样一个悲情角色来博取同情，以达到市场营销的效果。

但是我觉得，又何必那么较真儿呢？一个女人在丈夫死后，要靠自己来养家糊口，面对一房间的画，当然要想办法靠它们赚点生活费。毕竟，没有她的话，我们可能到今天都不知道谁是梵高。

今天，梵高的作品早已传遍了世界，人们排着队看他的画，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画，并能够通过我的画感受我的内心。

你可以不喜欢梵高的作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作品确实有一种魔力，让人看过以后就会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高更在离开黄色小屋的14年后，在他的笔记里写道：

我至今依然满脑子都是向日葵。

疯子

Chapter8

舞女控

19 世纪的法国画坛，是个能人辈出的地方，别的不说，光派别就分了好几个，像枫丹白露(Fontainebleau)的巴比松派，“奇人”库尔贝（Courbet）领衔的写实派……这些“门派”正逐渐打破当时“学院派”一家独大的局面。

然后，“画坛魔教”印象派的出现，彻底打爆了所有“门派”，并顺便颠覆了几百年来人们对艺术的理解。

如果把这些门派比作一支支足球队，一般的球队最多不过两三个球星，被其他队员围绕着……而印象派这支球队就不同了，它的打法新颖、进攻套路独特不算，而且全队都是球星！这样的球队谁受得了？其他球队唯一能做的就是烧香拜佛祈求老天别和他们分在一组，否则三下两下就缴枪了。

但是，换个角度想，一支球队如果全是明星也搞不好，没人想做绿叶全争着做鲜花那球还怎么踢？

艺术毕竟不是足球，虽然足球也是一门艺术，但它更加注重团队合作，而艺术则强调个人表现，虽然这帮“大明星”们同属一个派，但每个都性格鲜明，甚至互不买账。

这次介绍的这位，在我个人看来，是印象派中最奇特的一位——

德加

Edgar Degas

一个不是印象派的印象派……

德加不是印象派？

你胡说八道吧？！

这句话还真不是我说的，是德加他自己说的。德加一直不承认自己是印象派，他更愿意把自己分入写实派。

当时的印象派提倡到户外作画，捕捉最真实的光影效果。而德加却非常反对这种做法：

但他又不同于写实派。因为写实派再怎么写实，也都是画眼睛看到的东西。德加就狠了，他只画脑子里的东西！他常会找个模特来，不架画布，也不画速写，只是对着她看几眼……然后……记笔记！没错！是文字的笔记，然后把这些文字连同他的记忆神经输入他的等离子高清大脑中，经过数字化处理过滤以后，再输出到画布上。这种独特的作画方式，也正是德加不同于印象派，甚至不同于当时所有画家的地方。

艺术又不是体育运动，干吗没事老往外跑？

光就他的图像记忆能力来讲，德加绝对是个天才。那天才德加，又是怎么会和印象派混到一起的呢？这就要从头讲起了……

埃德加·德加生于一个有钱人的家庭，我们今天赞叹一个人有钱时，经常会说：“哇靠！你家是开银行的？！”如果你正好遇到德加，他可能会回答你说：“嘿嘿！我家还真是开银行的！”

德加的爷爷是有名的银行家，所以“德少爷”从小就“不差钱”，和印象派那些靠画画养家糊口的“穷鬼”们不同，他学画画纯粹是为了兴趣，所以我觉得他早期作画的心态要比其他的印象派好，因为他也不指着画画吃饭，玩玩而已嘛。

德少爷年轻时住得离卢浮宫很近，所以三天两头往那跑，一遍又一遍地临摹那些世界名作（要知道，住在卢浮宫附近，基本上就跟住在故宫附近差不多，这得多少钱一平米啊！不过反正人家也不差钱）。

在那里，年轻的德加被古典艺术深深地吸引，并在21岁时，见到了他心中的男神——安格尔（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

安格尔那时已经75岁了，在当时的画坛来说，他已经算得上是最重量级的人物之一了。大师遇见毛头小子，通常都会点拨几句，他对年轻的德加说：

年轻人，要画线条，画许许多多的线条，不要根据自然，而是根据记忆，总之要画很多线条，这样你就能够成为一名好画家。

《安格尔自画像》

Self Portrait by 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 1858

如果你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那我告诉你，其实我也看不懂……（那你还写个P啊？）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吧。

在我看来，当时的德加听了这句话应该也是似懂非懂……因为那时的他和安格尔还不是一个档次的。但大师就是大师，一句话，就影响了德加的一生。

《自画像》（局部）

Self Portrait 1863

“通过一个人的画，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这句话听上去容易，但如果真要只看一幅画就能说出这个人的性格，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能做到的估计不是骗子就是电视台的情感分析专家。对于我们这种不会睁眼说瞎话，也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人来说，要做到“见画辨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两幅类似的画来做对比。

在聊德加的作品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幅另一个印象派画家的作品：这是我们的老朋友——“幸福画家”雷诺阿的一幅家庭肖像画。

《夏庞蒂埃夫人与她的孩子们》Madame Georges Charpentier and Her Children 1878

不愧是“幸福画家”，画中人物的表情和动作都给人一种其乐融融的幸福感。

接着我们再来看看“德少爷”的一幅类似的作品……

《贝莱利一家》Portrait of the Bellelli Family 1858-1867

这是德加早期的作品《贝莱利一家》，我们来先看看贝莱利太太……

好不开心啊！

画全家福本来应该是件高高兴兴的事，为什么要露出一种好像闻到屁味的表情呢？

这倒还算了，再看看她的老公——一家之主贝莱利先生……居然连个正脸都没有！

为什么同样都是家庭肖像画，却可以和雷诺阿的那幅相差那么多？

能把一幅全家福画得那么不开心的，估计也只有德加了。

但是这种“不开心”，并不是因为“失误”，或者“手一滑”而造成的，他画这幅画就是要为了表现出不开心。

其实贝莱利夫人是德加的姑姑，当时她的父亲（也就是德加的爷爷）刚过世，这也是为何她会一身黑服的原因，墙壁上还挂着她父亲的肖像以示哀悼。一个刚死了爹的人，当然不能表现得太开心。

这幅画的构图也很有意思，它的主要人物都不在画面的中心，而且这对夫妻之间的距离相隔那么远。再仔细看他俩的表情，感觉好像贝莱利先生做错了什么事，画完这幅画就要去跪洗衣板了……

在印象派的圈子里，德加是有名的孤僻、冷漠和尖酸刻薄。他经常可以待在画室中好几个星期不出门，说白了就是个“宅男”，但他却是个深藏不露的宅男。德加的弟弟曾经这样形容他：

他作画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但在他那张冷漠的面孔后往往酝酿着一个又一个惊天动地的想法。

爱德华·马奈 Edouard Manet

有意思的是，这个“宅男”却有好多朋友，而且这些朋友没有一个是像他那样的宅男！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超级巨星”——

爱德华·马奈

Édouard Manet

关于马奈，我觉得我需要在这里着重介绍一下。

马奈在当时的巴黎可算是个画坛风云人物，他的作品不断地挑战着当时的传统价值观，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放弃他在官方沙龙的地位。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官方沙龙是当时法国唯一的艺术平台。

马奈喜欢交朋友，在结识印象派的那群叛逆青年之后，马奈很快就和他们混到了一块儿，并成为了他们之中的领军人物。

马奈经常被人们称为“印象派之父”，但他的绘画风格却一点儿也不“印象派”。光就画风而言，马奈甚至还受到了这群年轻人的影响，在后期才开始变得“印象派”。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说马奈是印象派创始人呢？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有名！

打个比方，比如说我是个音乐爱好者，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搞了个乐队，写了几首歌自己觉得不错，但却因为没名气而不受关注。为了出名我们便去报名参加春晚，但春晚却觉得我们的歌不上档次不让我们上。于是我们把歌录下来寄给了周杰伦，周杰伦听了以后说：“哎哟～不错哦。”

从此我们的名气也水涨船高。但是春晚还是不肯让我们上，于是我们决定自己开演唱会，并且还请来了周杰伦做演唱会的嘉宾为我们“站台”。

接下来，我们红了……

在颁奖典礼上除了感谢祖国和各种TV外，当然最重要的还要感谢周杰伦，因为没有周董就没有今天的我们，并把周杰伦当作我们的“精神领袖”。但说到底其实周杰伦并不是我们乐队的成员，当然周董也不可能因为支持我们而拒绝春晚的邀请。

这里的“春晚”就好比官方沙龙，“个人演唱会”就好比第一次印象派画展，那“周杰伦”差不多就是马奈了……

虽然一个是音乐，一个是画画，但道理是一样的。就这样，马奈成为了印象派的精神领袖之后，把他的好友德加介绍到了印象派。

那德加和马奈又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

他们认识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马奈年轻时也经常光顾卢浮宫，几乎每次去都会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对着各种名作画啊画……

“这小子画什么呢？”出于好奇心，马奈有一次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彻底震惊了：“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功力！”于是两颗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擦出了友情的火花。后来他们还一起参过军打过仗，算是好战友＋好兄弟，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铁。

其实这俩人能成朋友还有另一个原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富二代最爱高富帅。

马奈的父亲是个法官，这在当时算是个非常狠的职业。但更狠的，是他母亲的干爹，也就是外国人所谓的“教父”，是瑞典王储……基本上马奈就是半个皇亲国戚了！一个准“阿哥”和大银行的少东家在一起玩儿，太正常不过了。

其实倒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些富人不愿和穷人玩，毕竟有钱人在一起玩比较有共同语言，他们完全不必担心油盐酱醋，平时聊天的话题都是些“今天我换了辆XX牌的马车啊……我爸找人从中国帮我代购了把唐伯虎画的扇子啊”什么的，那些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画家们又怎么可能对这种话题感兴趣？

认识马奈以后，德加才真正开始过上了“富二代”的生活，其实也就是白天看看赛马，晚上喝个小酒什么的，主要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风气也比较好，即使开一夜“趴踢”连领带都不会歪的。

马奈经常带德加去赛马场玩，并画了许多赛马。德加在这些画作中用的颜色很少，但线条却画得很准，感觉就像是简单上了色的素描。

这不禁让人想起当年安格尔提点他的那句话：“线条，线条，线条什么的……”

从这些画中可以看得出德加的野心——他并没有像印象派那样对古典绘画全盘否定，但也并没有照单全收，他希望在古典绘画的基础上，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对于一个搞创作的人来说，心态是非常重要的，德加玩艺术纯为兴趣，这和那些靠艺术吃饭的人不同，他从不担心画能不能卖掉，因为他根本没拿去卖。

《赛马场》

Horses Before the Stands 1866-1868

渐渐地，德加在艺术圈里从默默无闻变得小有名气。没多久，就有一个英国的画商找上门来，给他开12000法郎的年薪邀请他持续供画。12000法郎多不多？应该挺多的——据说当年梵高差点儿和一个妹子结婚，妹子提出的要求就是：“如果你每个月能赚到150法郎，我就嫁给你。”结果梵高赚不到，然后……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由此可见，只要有实力，其实不用太着急，机会和钞票早晚会自动找上门来的。就看你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噢！文森特……

白天的活动是看赛马，晚上，德加会和他的朋友们去一家名叫“盖尔波瓦”(Café Guerbois) 的馆子喝上一杯。当时那里可以说是新潮艺术家们的“根据地”，印象派的画家几乎也天天在这儿聚会。和印象派走得近了，德加的画风也开始变得鲜艳起来了。

1870年，德加创作了这幅《剧院乐队》，画中的乐队成员个个表情生动，似乎能够听到他们演奏的乐曲。而且这幅画还运用了一种新的手法……

《剧院乐队》

The Orchestra at the Opera 1870

左上角的包厢中藏着一个人。

两边的大提琴手的肩膀居然都没有进入画面。

这种“留一半切一半”的画法究竟算是什么路子？我开始也怀疑，是不是德加在构图的时候就没算好位置，画到后面画不下了，最后连台上演员的脑袋都被“砍”了。

但仔细看看，似乎这种构图方式又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我又查了一下大事年表，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照片嘛！！

当时正是照相术盛行的年代，身为“新潮艺术家”的德加当然也是它的“粉丝”之一，所以他这样的构图方式，其实是故意模仿照片效果的。

有意思的是，这幅画厉害的地方还不止这些，下面才是它最具代表意义的地方……

舞女

这是第一次在德加的作品中出现芭蕾舞女。可能你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就几个舞女吗？还是没脑袋的背景”。但如果纵观德加的整个艺术生涯，这几个“无头女”意义就大了。

德加一生留下了2000多幅作品，其中有一半都是舞女。而且他赖以成名的也正是他笔下的舞女，人们甚至称他为“舞女画家”。也就是说，德加的“舞女”，就像莫奈的“睡莲”，雷诺阿的“乳房”一样，是他的“注册商标”。

这样说的话，第一幅“舞女”的意义一下子就变得重大了，这就好像迈克尔·乔丹在NBA投入的第一球，迈克尔·杰克逊的第一支舞曲一样，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舞台上的舞女》

The Star （Dancer on Stage）1878

德加的舞女为什么那么出名？

如果真要详细讲，差不多可以写成一篇上万字的论文了……

简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他笔下的舞女，能让一个静止的画面“动”起来。

前面聊卡拉瓦乔时讲过，油画表现的是一瞬间的东西，卡拉瓦乔的厉害之处就是他能抓住最惊心动魄的那一瞬间。但是再怎么厉害，也都无法跳出“一瞬间”的这个框框。当然也有许多画家尝试表现时间的流动，比如莫奈的“连作”和后来达利的“面饼钟”……别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要表现出的时间变化，德加只用一个舞女就做到了！

他笔下的舞女，似乎正在旋转，然后突然被人按了“暂停键”，如果再按一下“播放键”，随时都会继续旋转下去似的。所以说他的舞女虽然看似也只表现了一瞬间的动作，但是会使观赏者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上一个动作和下一个动作。一幅画，一个动作，带出了一整套动作……

印象派提倡去户外作画的目的，就是为了捕捉光和色彩最真实的瞬间，这种瞬间，相对来说还是静止的。然而德加却能捕捉到“运动中的一瞬间”。光就捕捉瞬间这点来讲，德加似乎已经超越了印象派。别说普通人，许多印象派的大师也为他的“舞女”折服。雷诺阿就是她们的“粉丝”之一。

德加不光关注台上的舞女，也关注平时练习中的舞女。有拉袜子的，有整理舞裙的，有压腿的，也有开小差的。

德加将每一个动作都描绘得如此生动，仿佛能听见排练室里舞蹈老师打拍子的声音……

《舞蹈课》The Dancing Class 1873-1875

《舞蹈考试》

The Dance Examination

1880

不光纸不一样，德加用的画材也不同于其他画家。他画舞女大多是用粉彩而不是油彩，用这种颜料既可以快速抓住舞女的动作神态，又能形象生动地表现出裙摆的轻盈。

《排练》

The Rehearsal 1873-1878

19世纪，日本被迫打开通商口岸，因此大量的日本艺术品首次进入了欧洲，许多当时的法国艺术家都受到了这类东方艺术品的强烈冲击。德加当然也不例外，他的“哈日”体现在他用的纸上，清一色都是日本进口货（要不怎么说“不差钱”呢）。

这些画中，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小细节……

这些黑衣人是谁？老板？经纪人？黑超特警组？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先介绍一下当时的社会背景。当时的芭蕾舞女，可没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她们差不多就相当于“艺伎”，而且，不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而站在幕后的那个男人，他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头衔，但却有着一个共同点——“有钱”，在当时，只要你有钱（甚至都不必是舞蹈爱好者），你就能到后台和练功房观摩这些小舞女。歌剧院里甚至还有一个专供有钱人和舞女见面的大厅，而且只有舞女和有钱的男人可以入内，在那里，一个舞女只要被哪个老板相中，就能获得资助，有可能就因此一炮而红。这个大厅的名字叫“潜规则圣地”（我取的）。

“怪蜀黍”德加当然也是这群有钱人中的一个，他总是坐在舞蹈教室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舞女们的一举一动，一遍又一遍地画着素描，脸上毫无表情……

说到坐在一边注视，不得不提一下这幅画。这是德加最耐人寻味的一幅作品——《室内》，它还有另一个更恐怖的名字——《强奸》。

《室内》Interior (The Rape) 1868

画中的女子衣衫不整地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她的表情。

地上的女士内衣，似乎暗示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靠在墙上的这个男人，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大衣挂在床架上。光从动作看，他应该不是那个“强奸犯”，他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站在一边目睹了整个过程。

我们都知道德加喜欢“看女人”，那这个男人，会不会画的就是他自己呢？

在画法上，德加运用了和前面那幅《贝莱利一家》一样的构图方式——不把画面中的主要人物放在中心位置。这种德加独创的构图方式使画面更加耐人寻味，这种方法在后来还被用于许多悬疑电影的拍摄中。

聊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行为不就是变态吗？再看看德加的另一些以女性为题材的作品，许多都是用“偷窥”视角画的。

《梳头的女子》

Woman Combining Her Hair

1885

那德加是个“变态狂”吗？

那就要看你怎么认为了，艺术和人格可以是相连的，也可以是完全无关的。就像以连环杀人案为题材拍电影的导演肯定不是变态杀人狂，拍外星人电影的也肯定不是外星人（应该不是吧）。

在德加的眼里，他并没有把这些模特当女人看，她们只是他用来描绘动感和真实感的载体。这样说好像有点越描越黑，但这却是他的原话。可能这只是为他的偷窥癖找借口，谁知道呢，也许他真的就是个“怪蜀黍”。

德加喜欢“看女人”，但他却不爱“碰女人”。他一生从未结婚，也没什么绯闻女友（晚年倒是有个“老妈子”伺候他吃喝拉撒）。但有意思的是他却有许多红颜知己，而且个个都是才女。比如美国女画家玛丽·卡萨特（Mary Cassatt），美女画家莫里索（Berthe Morisot）。都是通过德加的牵线搭桥才和印象派走到一块儿的。

《玛丽·卡萨特的肖像》

Mary Cassatt 1876-1878

爱德华·马奈《贝尔特·莫里索肖像》

Berthe Morisot 1872 by Edouard Manet

《女帽店》

The Millinery Shop 1885

德加晚年有非常严重的视力问题，差不多就是半个瞎子。对于一个如此热爱绘画的人来说，看不见绝对是最残忍的折磨。因为知道自己可能会完全失明，德加开始拼命地画画，可能也是因为视力的原因，他晚年的绘画作品也变得越来越鲜艳。

《两个舞者》

Two Dancers 1898

《蓝衣舞者》

Blue Dancer 1890

德加从不承认自己是印象派，他反对印象派的一切理论，而他对绘画却是非常严肃的，不管是画人还是画物，他都会先用他强大的素描功力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瞬间，然后再把这些“瞬间”在头脑中“揉碎”，“搅拌均匀”后再涂到画布上，就像安格尔说的，用记忆作画，画印象中的东西。

所以，从某种角度说，他才是真正的印象派。

舞女控

Chapter9

苹果男

《印象·日出》

莫奈这幅画，掀起了艺术史上的一场革命。我们都知道，这幅画是被“骂”出名的。那为什么不挑别的，专挑莫奈的这幅画来骂？因为在当时评论家的心目中，这幅画是最“烂”的！

在1874年的那次画展后，莫奈确实被骂惨了，但他却不是最惨的一个。还有一个人，别人连骂都懒得骂了。看到他的画，也只能摇摇头感叹一句：“这孩子已经没救了。”

这位“年度最烂画家”获得者的名字叫……

塞尚

Paul Cézanne

当时巴黎有一间名叫盖尔波瓦（Café Guerbois）的咖啡馆，那里是当时先锋艺术家们的聚集地，这里的“艺术家”不仅是画家，还包括诗人、作家、雕刻家等等。当然他们围绕的核心，还是大名鼎鼎的“印象派”。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名叫爱弥尔·左拉（Emile Zola）的作家，他和塞尚的关系很铁，但具体是他通过塞尚认识的印象派，还是塞尚通过他认识的印象派，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塞尚和印象派还有一层关系，他是印象派创始人之一——毕沙罗（Pissarro）的学生。有了毕沙罗的引荐，塞尚才得以参加第一届印象派画展。

参加是参加了，但和其他那几个锋芒毕露的“大牌”比起来，塞尚更像是个“附赠品”，就像是买快餐时送的玩具一样，即使挨骂，也是在骂别人的时候捎带着提一句的角色。

没办法，那时候的塞尚实在画得太烂了，烂得我都懒得打引号了。别说批评家了，连和他同一战线的印象派画家都觉得他画得烂，他能参加第一届画展，估计也是看在毕沙罗的面子上。有一件事您听了以后可能就知道他画得有多烂了……

这里又要提到马奈——印象派的精神领袖，所有印象派画家崇拜的偶像。塞尚虽然不是印象派（没错，他自己也不是印象派，具体为什么后面会详细介绍），但他也非常崇拜马奈。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在印象派举办第一届画展之前，所有画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为画展做准备。这天夜里，马奈来到盖尔波瓦，转了一圈发现今天这里特别冷清，平时在这儿高谈阔论的愤青们今天都不在，马奈刚准备坐下来独自喝两杯闷酒的时候，突然发现在店里的角落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用说，当然是塞尚。

既然见到了，那就上去打个招呼吧，马奈出于礼貌，伸手向塞尚问好。塞尚看了看马奈伸出的手说道：“不好意思，我八天没洗手了。”马奈听到这句话愣住了，见塞尚似乎没有伸手的打算，马奈便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气氛有些尴尬……

但马奈究竟还是见过世面的，倒也不以为意（至少得表现得不以为意），继续寒暄道：“你的画展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没想到这句话一问，打开了塞尚的“追星族模式”，他忽然兴奋地对马奈说道：“马先生！您知道吗？我一直非常崇拜你，这次我参展的作品正是为了向您致敬！”

那么塞尚准备了一幅怎么样的作品呢？在介绍之前，我先要科普一个小知识：马奈在那个时期之所以出名，主要是因为两幅画——《草地上的午餐》和《奥林匹亚》，其中《奥林匹亚》更是一幅轰动宇宙（画家的宇宙）的作品，奥林匹亚（Olympia）在法语中其实就是妓女的代名词（就和我们的“小凤仙”差不多一个意思）。而那时的艺术家口味不像古典时代的艺术家那么重，画个裸女还要在周围放几个小天使掩饰一下。说起来我画的不是裸女，而是维纳斯，是女神！而马奈居然直接画裸女，这也就算了，画的还是个妓女！事实证明，挑战权威的人很容易会成为年轻人的偶像……

爱德华·马奈《奥林匹亚》Olympia 1868 by Edouard Manet

马奈被捧了一下后，大概忘记了自己只是要和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寒暄几句，接着问道：“哦，是吗？可以给我看看吗？”马奈后来一定非常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他接下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

《现代奥林匹亚》A Modern Olympia 1873-1874

塞尚还给它取了一个很酷的名字——《现代奥林匹亚》。

马奈当场无语……“什么玩意儿啊？”气氛再一次变得尴尬，出于礼貌马奈想要说点儿自己的意见，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如果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崇拜自己的小学生，马奈倒是可以摸摸他的头说句“好孩子，画得真棒！继续努力！”之类的话。但画出这幅画的却是一个35岁的职业画家，马奈能做的也只有无语了。

当时的马奈一定想不到，这个绘画水平还不如小学生的怪人，多年后居然会成为众人顶礼膜拜的“现代艺术之父”。因为当时的马奈并不知道，要学会欣赏塞尚的画，必须先将“形，透视，构图……”这些用来衡量艺术品好坏的传统观念彻底打碎！

连“精神导师”都不挺塞尚，也难怪他会被狂喷了。不过这也不能怪马奈，当时的人连印象派都还不能接受，不用说跑得更快的塞尚了。

在聊塞尚的作品前，我想先聊聊他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特别了。

如果塞尚活在今天，那估计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搞艺术的。为什么？因为今天的艺术家大多都像他那样——邋遢、不修边幅、怪！前面讲过，他可以好几天不换衣服不洗漱，正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味！”今天我们可以想出许多好的形容词来修饰这种造型，比如“不拘小节”、“另类”、“犀利哥”什么的。但在当时，那就是个穷酸衰鬼形象。

但如果真要说他穷，估计那些真正的穷画家变成鬼也会托梦来骂我（梵高肯定是带头的一个）。塞尚他爸是个有名的暴发户，暴发户的儿子，那当然就是所谓的“富二代”。所以说富二代不一定都没出息，都爱折腾倒是真的。

塞尚就特别爱折腾，他的父亲希望他学法律，将来做个律师什么的。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哪个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成为个邋遢的艺术家呢……但塞尚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邋遢艺术家，又有什么办法呢？拗不过他，那也只能依他了。

其实塞尚倒也并不是什么叛逆青年，事实上他还是非常尊重他的父亲的，右页这幅是塞尚为他父亲画的肖像画。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画是他唯一一幅入选过官方艺术沙龙的作品。从这幅作品可以看出为了得到他父亲的认可，塞尚还是付出过一定努力的。从哪看出来的？老实说，也不是从这幅画中看出来的，而是另一幅同名的作品。

虽然画的都是老爸看报纸，但这两幅差别还是挺大的，简单地说，一幅比较匀称，一幅比较别扭。而别扭的那幅，其实才是真正的塞尚。但是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就得先被艺术沙龙认可，为了迎合沙龙的口味，塞尚只能对自己的风格做出调整。

但是渐渐地，塞上发觉绘画并不是为了取悦别人，画自己想画的，才是最重要的。

《路易-奥古斯特·塞尚》Louis-Auguste Cézanne 1865

《路易-奥古斯特·塞尚的肖像》

Portrait of Louis-Auguste Cézanne, Reading 1866

这是塞尚以他父亲的别墅为题创作的作品，可以说，这才是塞尚想要的——不协调……

《塞尚父亲的别墅》Jas de Bouffan 1885-1887

不需要是行家也能够看出，这房子歪了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房子本身没有问题，现在还好好地站在普罗旺斯。而且，塞尚还从几个不同的角度画了这栋房子，结果都是歪的。你一定会问：“为什么？”

我在这里不想写大段大段的理论来说服你房子为什么是歪的，因为即使写了也不可能说服你。那我就换一个角度来解释——我们和塞尚处在不同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里，能把正常的房子画歪的人，不是眼神有问题就是智力有问题。但在塞尚的世界里，它就应该是歪的。我们来听听塞尚自己是怎么说的：

要客观地观察事物，不要加入任何画家自己的主观感受。

你一定想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人的感受？”照这个斜度，屋子里所有的家具应该全都挤在一边，别说住人了，能不能进去都是问题。

所以看塞尚的画，我个人认为，首先要抛开“为什么”，也就是说，你首先要放弃“搞懂这幅画”这个念头。如果你能够做到，那么……

欢迎进入塞尚的艺术世界！

在塞尚的艺术世界里，歪的当然不止房子，看看这个穿红马甲的男孩子，左手长得离谱……我可以再次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孩子本人的手是正常的，因为塞尚用这小孩做模特画过好几幅画，其他作品里的手都是正常的，当然又有一些其他的部位“不正常”。

如果拿着这么一幅画去参加今天的美术院校考试，应该会直接被考官撕掉吧……所以说今天的美院一定培养不出塞尚，了不起培养出个安格尔（当然能成为安格尔也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我们用过去的，或者是常见的标准来审视一样从没见过的东西时，会很容易将它归入“错误”的行列，但是艺术却是没有对错的。

《穿红马甲的男孩》

Boy in a Red Waistcoat 1888-1890

爱德华·马奈《左拉》（局部）

Portrait of Emile Zola 1868

年轻的塞尚一样怎么考都考不进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可见我们美院的考核标准真是几百年不变啊）。不断遭受挫折的塞尚当然也想过放弃，回家安安分分地做个富二代。但之所以没有，是因为一个人——他“上铺的兄弟”（学生时代的好友）——左拉，左拉一直从精神和物质上鼓励着塞尚，他让塞尚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坚持，终能到达顶峰。

但成功之路是艰难的，塞尚的“歪房子”和“长短手”依然没有市场。一次塞尚的父亲苦口婆心地对他说：“孩子，你应该为未来想想，可能你并不适合干这行，也许你并没有绘画天赋。”

塞尚反驳道：

也许我只是太厉害了，厉害到普通人无法理解！也许我是个天才呢？！

塞尚可能真的是一个天才，但绝对不是过日子方面的天才。除了事业上一直很不顺之外，塞尚在个人情感方面也很衰——他一直到32岁都还是个处男。其实这也难怪，塞尚每个月就靠他老爸给的一百多法郎的生活费，自己又整天弄得脏兮兮的，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富二代。直到一个名叫奥尔唐丝·富盖（Hortense Fiquet）的女模特发现了塞尚这支“潜力股”。然后，就像“琼瑶剧”的桥段一样，女模特很快就怀孕了，并为塞尚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前面的那个“穿红马甲的男孩”）。

不要以为塞尚会就此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恰恰相反，塞尚的霉运才刚刚开始。塞尚在官方艺术沙龙那里依然是一直投稿一直被拒，自己在印象派画展上的作品也不招人待见。这还不算，他老爸在知道他未婚先有子的消息后，减少了每个月的生活费，塞尚的生活越加捉襟见肘，大部分时候只能靠好友左拉的接济。

这些还都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孩子他妈——塞尚夫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事实上，她是个有名的“母老虎”。有这么一段故事，塞尚当时居住在普罗旺斯，虽然不再在巴黎居住，但依然和雷诺阿保持着联系。一次，雷诺阿受邀到塞尚家做客，去前说好要在那儿待一个星期，两人可以一起画画写生什么的。但是雷诺阿最终因为受不了塞尚夫人，当天就打道回府了。

《坐在红扶手椅里的塞尚夫人》

Madame Cézanne dans un fauteuil rouge 1877

1886年，塞尚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他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左拉，背叛了他！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以为左拉给塞尚戴了顶“绿帽子”？

如果是的话那就真成“琼瑶剧”了。而且，如果左拉真的和富盖有一腿，估计塞尚会紧握左拉的双手，热泪盈眶并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一声：“兄弟！谢谢！”

很可惜，剧情不是这样发展的！

1886年，左拉出版了他的第14本小说《杰作》（The Work），这本小说写的是一个名叫克劳德·兰蒂尔（Claude Lantier）的画家放荡不羁的生活和失败的艺术生涯。听上去其实没什么，但这个人物的原型其实就是塞尚。

塞尚彻底震惊了！难道这些年来的友谊，只是为了搜集素材来挖苦我吗？看完左拉寄给他的影印本后，他立刻给左拉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左拉，非常感谢你寄给我的新小说——你曾经的挚友。

如果你没看懂塞尚想表达什么，我可以翻译一下：

绝交！绝交！绝交！！！！

那么左拉真的背叛塞尚了吗？其实倒也未必。我曾看过这本小说的一些片段，这个叫克劳德的画家其实是莫奈、马奈等许多印象派画家的集合，但是他悲催的一面确实写得很“塞尚”……人们总是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更何况是塞尚。

对于像塞尚这样的“大衰蛋”而言，好友的背叛，很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事实上，这支“潜力股”居然奇迹般地触底反弹了！

导致“反弹”的第一个因素，塞尚的老爸挂了。这听上去似乎是件悲痛的事情（事实上也确实应该是件悲痛的事）。但悲痛过后，就是塞尚咸鱼翻身的时候了！因为他的父亲给他留下了200万法郎的遗产！塞尚从一个奇怪的画家，一跃成为了当时最有钱的奇怪画家。

塞尚可以再也不用为钱操心了，他终于能够全身心地投入他的创作而完全不用顾及别人的想法了。因为这时候的塞尚已经不需要再为了卖画而画画了。就像电影《阿甘正传》中说的：

人生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幸好塞尚没有像梵高那样，吃了几颗难吃的巧克力，就把整盒都扔了。左拉的那根“稻草”非但没有压死塞尚这头“骆驼”，反而像一剂兴奋剂，唤醒了这头沉睡中的猛兽。

从那之后，塞尚埋头于他的创作之中，为的就是向所有人证明，更要向左拉证明——他们都大错特错了！

这个时期的塞尚，迷上了法国著名的“圣维多利亚山”，围绕着这个主题他创作了60多幅作品，他还曾表示他可以永远画这座山都不会觉得腻，一个角度画过了，稍微往边上移一点又是一幅……

《圣维多利亚山》Mont Sainte-Victoire 1885-1887

《圣维多利亚山》Mont Sainte-Victoire 1897

如果说莫奈的画法是和时间赛跑，德加的画法是通过“大脑处理器”生成图像，塞尚当然也有他独特的画法，我把他的这种画法称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上下左右”画法，简称“多动症”画法。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这座山是由许许多多的几何图形组成的。他的这种“多动症”画法并不是说一个角度画一幅，而是一幅画画到一半，他就换个角度继续画。也就是说，在一幅画中有好几个不同的视角。

可能你会问：“这算什么怪画法？！”

不怪，就不是塞尚了……

这种多视角的画法可能通过风景画还不太好辨别，我来挑两幅更加明显的展示一下……

从下面这幅肖像画中可以清楚地看出，男子的左右半边脸单看都很正常，但是将它们合起来，就突然扭曲了。其实他的左右半脸是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画的。

《抱着双臂的男子》Man with Crossed Arms 1899

再来看看右面这幅《蓝花瓶》：花瓶是歪的……当然是歪的。这幅画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花瓶后面的盘子，如果看到现在，你还认为花瓶后面是一个大盘子，或者两个小盘子的话，那就真的该被打屁股了。花瓶后面其实只有一个小盘子，塞尚站在花瓶的左边画了一半，又到右边画了另一半。真是一个“调皮”的盘子，不然怎么叫“多动症”画法呢。

《蓝花瓶》The Blue Vase 1885-1887

您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画法很奇怪？其实这种“在同一幅画里表现多个视角”的做法并非塞尚独创，说起来都不算新鲜，因为许多大师都用过。随便挑个人就能举例子……

就达芬奇吧！

够古典，够正派吧？我们来看看达芬奇的杰作——《圣母子与圣安妮》。

《圣母子与圣安妮》The Virgin and Child with St. Anne 1508

这幅画的三个主要人物都是处在一个“平视”的视角中，而他们身后的风景却处于一个被“俯视”的视角。

其实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但大多都是“不提不会注意到”的那种，而塞尚则不是，反而他刻意地要让人们注意到他的多视角画法。如果说，别人运用这种画法的目的是为了让画面更和谐，更有气势的话，那么塞尚，则是为了让人觉得不和谐，这样，反而更加耐人寻味。

渐渐地，塞尚的这种“多动症”画法开始受到关注，许多年轻的画家开始模仿他的多视角构图，梵高就曾在他的《铃鼓咖啡屋的女人》中运用了这种手法。对于看得懂的人来说，这就是艺术，但如果不懂，很可能会抓起身旁的雨伞把梵高揍一顿。

《铃鼓咖啡屋的女人》Woman in the Cafe Tambourin 1887

后来的毕加索，将这种画法发挥到了极致。姑娘们排着队求他“蹂躏”自己的脸。

《朵拉·玛尔肖像》Portrait of Dora Maar 1937

而这时的塞尚，刚和富盖离婚，并且找到了自己一生的至爱——苹果。

一只苹果，几只苹果……一大堆苹果……

塞尚彻底爱上了苹果，他发了疯似的画着各种各样的苹果，并把苹果奉为自己的“缪斯女神”（我唯一好奇的是，在每次画完一幅画的时候，他会不会把这些“女神”吃了）。

当然，这些苹果也都非常“塞尚”，他的“多动症”画法也无处不在，为了画出不同的视角，他还特地在工作室里架了个梯子……

《一篮苹果》

The Basket of Apples

1890-1894

请注意左边这幅画的桌沿，其实不是在一条直线上的。真想看看这块白布下面是怎么回事……

那塞尚只画苹果吗？

当然不是！他还会画些梨、樱桃、饼干什么的……总的来说就是些静物，只要是不喘气的就行。其实如果可能的话，他倒真的希望所有的模特都能变得像苹果那样不会喘气、不会动。

毕竟像模特变身“母老虎”这种事情，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静物，樱桃和桃子》Still Life with Cherry and Peach 1885-1887

名声方面，塞尚的名气也继续水涨船高。其实这主要还是得益于左拉的那本小说——《杰作》。在得知小说中的那个悲催主人公其实就是塞尚之后，大家开始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事实证明，反面角色通常更容易勾起群众的好奇心。就好比我们总能轻易地记住某个大毒枭或黑帮老大的名字，但却说不出将他们绳之以法的警官是谁。所以说，塞尚倒是应该感谢左拉把自己写得那么失败，这就是今天人们所擅长的“负面营销”。

在这里我想提一下塞尚在那个时期的一幅画——《打牌人》。

《打牌人》The Card Players 1892-1893

一样歪斜的桌子，一样面无表情的人物……和塞尚的其他作品比起来，这幅画算不上是最出彩的，但它也有它的特别之处——价钱。

2011年，这幅画以1.6亿英镑的价格被售出，创造了绘画史上的世界纪录。直到我写这段文字的今天，这个纪录仍未被打破。

最后我想聊一下塞尚的“基本功”，许多人认为，塞尚的画之所以那么“不对称”，其实是因为他根本就画不准。

关于这种说法，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曾有幸见过几幅塞尚早期的素描作品，画得还是很“准”的。如果那真是塞尚真迹的话，说明他还是有一定绘画功底的。

看到这里，如果你依然对塞尚的作品喜欢不起来，那也是很正常的。可能他的想法太过前卫了，时至今日也无法被所有人接受。包括我本人在内，可能我还没到能够欣赏塞尚的层次吧。

但无论喜欢与否，我们都无法否认塞尚在艺术史上的贡献。塞尚绝对算得上是法国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他经历了印象派从兴起到鼎盛的整个过程，然后又亲手将它全盘颠覆。他就像一个推着巨石的登山者，在到达顶峰之前一旦放弃，就必定粉身碎骨。庆幸的是，他坚持到了最后，并且为后来的艺术家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所谓的“现代艺术”，就是从塞尚这儿开始的。

毕加索曾说过：

塞尚是我们所有人的父亲！

这就是塞尚——

现代艺术之父。

苹果男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小顾聊绘画·贰 / 顾爷著.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11

ISBN 978-7-5086-4806-4

Ⅰ. ①小… Ⅱ. ①顾… Ⅲ. ①绘画评论－世界 Ⅳ.①J205.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214235号

小顾聊绘画·贰

著者：顾爷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 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中信出版社官网：http://www.citicpub.com/

官方微博：http://weibo.com/citic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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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聊绘画·贰

顾爷 著

中信出版社

爱讲故事的人

“我为什么会写《小顾聊绘画》？”这个问题最近经常被问到，是啊，为什么呢？

回想起来，可能因为我是个爱讲故事的人吧……

其实我在很久以前就在网络上发布过一些自己编的鬼故事，但是网友看过以后都以为我在写笑话……在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之后，我以为我的作家之梦应该就此终结了。直到一次，和几个朋友去看一个印象派的画展，我再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爱讲故事的毛病，开始唾沫横飞地向他们介绍起这些作品背后的故事来……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非但没有做出不耐烦的表情，反而看上去听得津津有味。当然他们可能只是给我面子，但当时我心里的想法是：“如果把这些和艺术有关的故事发到微博上，会不会有更多人喜欢呢？”

隔天我就这样做了，一周后我的“粉丝数”就翻了3倍。虽然我感觉到可能会受欢迎，但没想到会那么受欢迎。说实话，看着成百上千的网友评论，打心眼儿里高兴。对我这样的“草根”来说，写微博不就是为了那些“V5”、“笑尿”、“哈哈哈”吗？

在获得了一些关注后，我决定将微博上的内容结集成册。由于微博上有篇幅限制，有些内容写不进去，而出书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可以肆无忌惮、任意妄为地写了……

希望您喜欢。（^_^）

关于顾爷

姓：顾，名：孟劼，字：爷。

故被称为“顾爷”（没有啦，“顾爷”只是个网名，我觉得听上去很酷，但经常会被打成“姑爷”，平白无故多了许多丈母娘）。

高中毕业后，我把自己空投到了澳大利亚，学习“Visual Communication”（这里故意用英文，就是想表现得高端一点儿，其实就是平面设计的意思）。毕业后，顺利成了一名“苦逼设计师”。

关于艺术，一切的热情都源于单纯的喜爱。我并非科班出身，更没有教授头衔。因此，与其说我是在做科普，倒更像是嘻嘻哈哈地聊天。如果能在博您一笑之余为您增添一些吹牛聊天的资本，那也是极好的……

一切由这里开始.. .. ..

Egon Leo Adolf Schiele

Johannes Vermeer

Gustave Courbet

Berthe Morisot

Albrecht Dürer

édouard Manet

Gustav Klimt

目录

爱讲故事的人

关于顾爷

目录

传奇人物

叛逆分子

谜男子

黄金之吻

怪才横溢

万人迷

被“男神”们包围的女子

丢勒

Albrecht Dürer

（1471～1528）

公元15世纪，在德国纽伦堡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户人家……

公元15世纪，在德国纽伦堡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户人家。

户主是一个金匠 ，金匠就是指靠制作金戒指、金手镯为生的人，并不是“金三胖”的昵称（相信大多数朋友都知道什么是“金匠”，特地解释一下倒也并非多此一举，因为我发现许多朋友可能对这些普通的词汇产生无限遐想，因此我必须在他们的思绪飘得太远之前把他们拽回来）。

勤劳的金匠每天都要辛勤工作18个小时……来养活他的18个孩子……没错，18个！ 组一支足球队还多7个替补。也无怪金匠每天都要埋头苦干18小时，少干1个小时可能就会饿死1个……因此尽管金铺的生意不错，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在这18个孩子中，有一对爱好绘画的兄弟。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绘画方面的天赋。可他们知道，父亲没有能力供他们去学画画。

两兄弟商量来商量去，想出一个办法：先让其中一人去学画画，而另一个则要做出一点儿牺牲，到村子附近的矿坑打工赚钱，来供他的兄弟学画。

当然啦，被资助的那个也不能忘恩负义，学成后必须用画画赚的钱来资助矿中的兄弟完成绘画梦想。

简单地说，就是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种头脑，着实不容易啊……

但是问题又来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双项选择题：

A：在明亮的画室里画裸女。

B：在漆黑的山洞里抡大锤。

他俩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A” ……傻子才选B呢！

看来他们头脑都不错，但“觉悟”还没跟上。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样不就又回到原点了？这可不行！必须选出一个倒霉蛋……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之后，他们想出一个最公平的方法来决定彼此的命运——掷硬币 。

结果，弟弟的手气好一点儿……

哥哥愿赌服输，成为一名矿工。谁都没想到，他们的这个决定，将创造艺术史上的一位传奇人物……

Albrecht Dürer, 1471～1528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我有个广东的朋友说丢勒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像骂脏话……

反正不管脏不脏吧，丢勒都是德国最有名的画家。说这句话时还要用一个流行语来加重一下语气：

“没有之一！”

鲁本斯

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

斯自佛画兰像德1斯62最3伟大的艺术家，17世纪巴洛克艺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一生平顺，热情洋溢、心情开朗地描绘着健壮丰满、充满生命力的肌肉和臀部。

纵览整个德国画坛，名画家有许多，也不乏大师级的人物。但却找不出一个能和丢勒相提并论的画家。如果硬要生拽一个出来凑数的话，那也只有巴洛克时期的大师鲁本斯 可以勉强算上一个了。

“勉强”倒不是因为鲁本斯实力不够，实在是因为他除了出生在德国外，和德国基本扯不上什么关系。就连德国人自己，大多也不把鲁本斯列入“德国画家”的行列。（如果你去维基百科上搜“德国画家”，你甚至可以在名单中看到希特勒的名字，但却找不到鲁本斯。）关于鲁本斯的故事，我在后面也会做详细的介绍。

那么，凭什么说丢勒是德国画坛的No.1 （第一名）呢？

因为他实在太“丢” 了！（这里我情不自禁地用了一句广东话……）他不仅是一个画家，还是个成功的企业家、科学家、社会名流……丢勒的头衔实在太多了，绝对是个全方位发展的稀有人才。这可能和他是个处于“双子”和“金牛”之间的男人有关吧！（我对星座一窍不通，这句话纯属瞎掰，不过他的生日倒真的是5月21日。）

这毕竟是一本聊绘画的书，所以在这里当然还是会着重介绍他在绘画方面的成就，而且丢勒的所有其他头衔，可以说都是为画家这个头衔“服务”的。

我们先从丢勒的“自画像” 开始聊。

丢勒的性格中有几个明显的特点：爱学习，追求完美，喜欢赚钱和自恋。不知道这是否符合双子座+金牛座的性格，但看他的自画像就可以充分体会到“自恋”这一点。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字——“帅”！

这是丢勒13岁时的自画像，也是现存最早的丢勒真迹。

当然这幅画并不怎么帅，但就一个13岁的小子来说，能画成这样，无论放什么年代都是个神童啊！而且更“丢”的是，他在画这幅画时居然一根线条都没有修改过，就是所谓的“一气呵成”！

画面的右上角还有他自己写的一段文字，介绍了他这幅画是照着镜子画的……其实这不用写也能猜到，那时画自画像，不看镜子还能看什么？又没有照相机。但丢勒从那时开始，就很喜欢在他的画里写字，有介绍画法、说明背景的，也有诉说心情、玩“心灵鸡汤”的。他要能活到今天，那绝对会是个“微博控”啊！

这是丢勒22岁时画的自画像，和之前的那幅自画像相比，明显长大了许多，而且绘画技艺也明显更加精湛了。

他在画中的这身行头，按照今天的审美标准看，确实有点儿奇怪。紧身睡袍加一顶怪异的小红帽，怎么看都像是个“娘娘腔”。但据说这是当时的流行服饰，只有时尚型男才会穿的。

他的手中，拿着 一棵草……这可不是一棵普通的草，关于这棵草的含义，有着许多不同的解释。最常见的一种解释，说它是一种名叫刺芹（Eryngium） 的植物，象征着爱情。（刺芹也是制作春药和壮阳药的原料。）

在丢勒的头顶上还写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的命运早已注定。”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自画像里？如果你知道他画这幅画的目的，似乎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这幅画其实是用来寄给他的未婚妻的，类似于现在的“相亲照片……”

丢勒的婚姻是一段包办婚姻，这门亲事是丢勒他爹在他出门求学时为他订下的，对象是村里最有钱的铜匠的女儿，名叫阿格尼丝·弗雷（Agnes Frey）。

这是一段让人费解的婚姻，至少我觉得它很奇妙，因为我实在弄不清丢勒当时是否满意这桩婚事。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他应该并不太满意，但从弗雷的日记里看，他们似乎又很恩爱。如果你今天去纽伦堡的丢勒故居，还会看到一个打扮成中世纪妇女的工作人员，用丢勒老婆的口吻向你介绍丢勒的生平。说老实话，我始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

让我最想不通的一点是，如果丢勒不情愿，干吗还把自己画得那么帅？

弗雷收到画像后的第二年，就迫不及待地和丢勒成亲了。也难怪，少女一般都对帅哥没有抵抗力，而且还那么有才，看到这幅自画像能不流口水已经是万幸了。

到这里似乎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接下来奇怪的事就来了……

结婚不到3个月，丢勒就丢下新婚没多久的“丢太”，独自一人跑到意大利去了。说起去意大利的原因，更让人有点儿哭笑不得——躲避瘟疫！ 丢勒居然能做到如此洒脱？！他要不是对“丢太”的抵抗力 有十足的信心，就是恨她恨到咬牙切齿，打算回来为她收尸了……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臆测，但是丢勒经常丢下老婆独自出门旅游却是个事实，而且他经常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甚至几年。可能丢勒自己也说不出旅行的意义，也有可能，离开她，就是旅行的意义……

在丢勒的众多旅行中，有两次意大利之行对他之后的绘画事业产生了很大影响。说是旅行，其实更像是“出国深造”。

当时的欧洲正在搞文艺复兴运动，而整个文艺复兴的中心就在意大利。

那么，什么是“文艺复兴”呢？

如果要把整个文艺复兴完完整整地介绍清楚，估计这本书就得改名叫“小顾聊文艺复兴”了。别说一本书，一套书都不一定能说得清。但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了解当时的时代背景，这里还是得简单、笼统地介绍一下。

我们先从字面意思来看——“文艺”，相对比较好理解，就是“文学和艺术”，或者说是“文化和艺术”。现在不是有许多所谓“文艺青年”吗？那就是爱文学、爱艺术的青年。

那“复兴”又是什么意思呢？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再次兴起。所谓“再次”那就必须是先衰落了，才能再兴起。

13世纪末的欧洲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时的“文艺青年”们（有知识分子，也有艺术家）突然意识到：我们所处的时代似乎有些停滞不前，甚至有“开倒车”的迹象！如果再不引起重视，我们的后代很可能就会渐渐退化成原始人，搬到山洞里住了……不行！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们要改变！

那么，怎么改变呢？

很快，他们就在古希腊和古罗马人的书籍、艺术品中找到了灵感……这些古代人的文艺就搞得很不错嘛！就照着他们的来！

在决定了大方向之后，公元14世纪，一个文艺的“火苗”就在意大利被点燃，然后逐渐蔓延到整个欧洲，整整烧了3个多世纪。

“点火”的那群“文艺青年”们应该怎么都想不到，这场“火”居然能烧得那么大！起初只是想学习古人，搞一场复古运动的。没想到在那个能人辈出的时代，它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创新的革命。所影响的范围也从“文艺”扩大到了宗教、政治、科学和经济，可以说是一场全方位、多角度的复兴。其实“文艺复兴”的英文“Renaissance”和意大利语“Rinascimento”都只是“复兴”的意思，并没有把它局限在“文艺”的范畴内。就连伟大的马克思先生也认为，这不仅仅是一场文艺上的复兴，它标志着欧洲从封建社会正式转型为资本主义社会。

那我们在翻译的时候为何要加上“文艺”二字呢？

我猜，可能是因为在我们中国人眼里，欧洲那时的复兴也就在文艺方面有点儿料，就经济和科技这些方面而言，我们早在宋朝（13世纪以前）就已经达到那个高度了。

说回我们的主人公——自费留学生丢勒同学。

他在当时两所最著名的“大学”（佛罗伦萨派和威尼斯派）中，选择了威尼斯作为他“读研”的学校。至于选择威尼斯原因，就和流川枫选择湘北一样——“离家近”。

丢勒的“教授”是一个名叫乔凡尼·贝利尼（Giovanni Bellini） 的人。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他生于艺术世家，他的父亲、兄弟、小舅子都是名画家。当然，乔凡尼·贝利尼是家里最有名也是最成功的一个。他不仅是“威尼斯大学的校长”（威尼斯画派的创始人），而且在收徒弟方面也很有一套。他徒弟中的乔尔乔内（Giorgione） 和提香（Titian） ，后来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师级人物。

乔凡尼·贝利尼

Giovanni Bellini,1427～1516

棉花套一般的难看发型和仿佛消失的头盖骨并没有阻止他成为15世纪意大利最优秀的画家，正是他奠定了威尼斯文艺复兴的基础，使威尼斯成为了文艺复兴后期的中心。

丢勒虽说不是贝利尼的正式弟子，但也深受其影响……

左图是贝利尼的名作《圣母子像》 。

右图则是丢勒模仿贝利尼所画的。

可以看出，从构图到用色都十分的相似，以至于这幅画一直到几年前还被认为是贝利尼的作品。

《圣母子像》（Madonna and child），1490

《圣母子像》（Madonna and Child），1498

在意大利留学期间，丢勒不仅得到了名师的指点，而且还交到了一些好朋友，比如——拉斐尔 。

拉斐尔

Raphael,1445～1523

众所周知的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中最年轻的一位（与另二杰齐名时才20来岁），擅长优美端庄令人如沐圣恩的圣母像。（武功高强，从画坛退休后加入了忍者神龟队伍————开玩笑的……）

虽然并没有证据表明他俩曾见过面，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直保持着“神交”的关系……他们通过书信表达对彼此的敬仰之情，并且还互赠画作。拉斐尔曾经送给丢勒一幅自画像，而丢勒则回赠了一幅非常神秘的画，据说这幅画乍看只是一张白纸，要对着阳光才能看出纸上的内容。可惜没人见过这幅画，也许是太阳晒得太多晒焦了吧……

两次意大利之行，对丢勒这个“乡巴佬”来说，实在是大开眼界。如果他一直待在他出生的那个镇上，那能交到的朋友除了铜匠就是铁匠，怎么可能和拉斐尔这种传奇人物有交集？所以说，趁年轻时“行万里路” 还是非常重要的。

《自画像》（Self-portrait），1498

再看他这时候的自画像，也变得“时尚”了许多。烫了个“小波浪”发型，蓄起了富有艺术气息的胡须，甚至还戴上了高贵的白手套 ，再对比一下前面那幅自画像，活脱脱就是从“小红帽”到“白马王子”的蜕变……

两年后，他又创作了一幅自画像，这也是他最经典的一幅自画像。

这幅画画的是他28岁时的样子，依然是那飘逸的长发，华丽的服饰。当时的欧洲人认为，28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最好的年纪。在这个年龄的男人已经累积了一定的生活阅历，正脱离稚气，趋向成熟，用“风华正茂”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但是，除了“帅”以外，这幅画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首先是它的构图，当时的画家肖像画大多都不会正对“镜头”。（注意，是“大多”。）

这是丢勒在生意上的最大竞争对手老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 der Aeltere）的作品 （请暂时忽略画中的那颗人头，关于这颗人头的故事，会在后面关于克里姆特的文章里详细介绍）。那时肖像画中的人物大多是以45度角的pose（姿势）呈现的。这倒并不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半边脸比较有信心，主要是因为当时的画家在不断的尝试和练习中，发现用这个角度来呈现人物，会带给人更加逼真的视觉效果，就是所谓的“三维立体感”。当然了，自画像的45度pose主要还是因为要用镜子画，画侧面要相对容易一些。

但是丢勒的最大爱好就是做别人没做过，或者没想到过的事。不夸张地说，如果当时技术允许的话，他甚至可能会去拍3D电影。

关于“正面描绘难以凸显人物”这个问题，丢勒也想出了一个很巧妙的解决方案——黑色背景，只要把背景全涂成黑色，那不管从哪个方向画人物，都不会淹没在背景中，可谓360度无死角。（当然这个方法也有它的不足之处，那就是他没有考虑到非洲兄弟的感受……）

《朱迪斯与赫罗弗尼斯的头》（Judith with the Head of Holofernes） , 1530

那么，丢勒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来画一幅正面的自画像呢？

其实，当时除了丢勒外，还有一个人的肖像也是正面呈现的，他是谁呢？［右上第1幅图《基督的祝福》（Christ Giving His Blessing），1478，汉斯·梅姆林（Hans Memling）。］

这胡须、这发型……难道丢勒想要cosplay（角色扮演）上帝？

耶稣基督

注意耶稣基督的手势。这个手势在宗教里意味着“祝福”，就是我们经常在美国电影里听到的那句“上帝保佑你”的意思。

再看丢勒的手，指向了自己……

我就是神，我保佑我自己……

我在欣赏大师自画像时，通常都喜欢把注意力聚焦在人物的眼神上……像这样与画中的大师“对视”，就好像穿越到了几百年前，我就这样望着他，他也望着我……但其实他并没有在看我，而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手呢，正触碰着真实的自己。

说到画“手”，丢勒在整个画坛都可以说是“无人出其右”的。他画手的本领只能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下面这幅，是以“手”为题材的习作中，最著名的一幅：《祈祷之手》，就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和梵高的《星空》一样，这双手，也算得上是丢勒的代表作之一了，为什么一幅看似普通的习作（就是草稿），会有如此高的地位？

除了精湛的画工与生动的细节外，它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祈祷之手》（Praying Hands），1508

要知道，草稿都是为了最终的成稿而做的准备工作，这幅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这幅画的成稿早在几百年前就毁于一场大火，也就是说，已经没人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个什么样子了。

这样一来，它就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这双手就好像断臂的维纳斯雕像一样，使观者产生无限的遐想。它就好像是一部超级大片的预告片，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后，宣布正片停演！那观众不得急得抓耳挠腮，但又忍不住去猜想。

除此之外，关于这幅画还有一个传说……

还记得开头丢勒和他哥哥的故事吗？其实接下来还有后续……

丢勒在经过4年的艺术深造之后，学成归来……他并没有忘记哥哥为他所做出的牺牲，也没有忘记当年的那个约定。他对哥哥说：“亲爱的哥哥，现在轮到你去实现你的梦想了，我也会像你当年支持我一样，尽我所能地供你完成梦想。”

可是这时，哥哥却低下了头，说了一句让丢勒怎么都想不到的话：

“太晚了……我已经不可能实现梦想了。”

4年的矿工生涯，已经彻底毁掉了哥哥的双手，多次的骨折和严重的风湿，导致他的手已经再也无力使用画笔了。

多年后，丢勒正是以他哥哥的这双手为原型，创作了这幅《祈祷之手》 。

可以想象得出，他在画这幅画时的心情。

丢勒不仅是个大师级的艺术家，还是许多方面的“第一人”。

比方说，他是“自画像第一人” 。

在他之前当然也有人画自画像，但基本都是作为练习用的，还没人像丢勒那样，把自画像当作艺术品来画的。可以说他创造了一种新的绘画题材，造就了后来的许多“自恋狂”。

他也是第一个 用全黑背景来凸显人物的，他的这种画法后来也被卡拉瓦乔、伦勃朗等人继承，并且发扬光大。

丢勒的名作《亚当和夏娃》（Adam and Eva），1507

另外，丢勒还是第一个在自己的每一幅作品上都留下签名的画家。丢勒的这个签名是他的名字Albrecht Dürer 的缩写，看上去有点儿像中文的“合”字。与其说这是他的签名，其实更像是他的logo（标志），他公司的logo……

当时欧洲的艺术家通常分为以下三类人：

第1类： 活着的时候拼命画画但也没赚到几个钱，死后才有机会出名的倒霉蛋。

第2类： 出生时含着“银汤匙”，从不需要为钱操心的富二代。画画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种消遣……

第3类： 靠自己的才华和商业头脑，白手起家的画家，这类画家十分稀有，大概只占总数的1%。

而丢勒就是这1%的稀有动物，他除了是一个画家外，还是个成功的生意人。

丢勒很爱钱（谁不爱呢）……但更重要的是，他还很会赚钱！

说到这里，就要先介绍一下他的另一项“绝技”——版画。

自从中国的印刷术经由丝绸之路传入欧洲之后，版画这种艺术形式就在整个欧洲广泛流传。

原因是它可以批量生产，便于大范围传播，而且价格也相对便宜。

版画当然不是丢勒的发明，但他却靠着版画发家致富，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就要从丢勒的教父聊起，今天我们一听到“教父”这个词，很容易就会想到意大利黑手党，这都是受了好莱坞电影的影响。其实“教父”并没那么可怕，他类似于我们的“干爹”。随着社会的发展，“干爹”这个词的含义似乎也有些变质，在这点上也和“教父”这个词很像……

言归正传，丢勒的教父名叫沃格穆特（Wolgemut） ，是个非常成功的版画家，也是一个版画连锁商店的老板。

《海怪》（ A Sea Monster Bearing away A Princess），1528

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可以将当时流行的几种版画表现方式融合在一起，使画面变得更加生动。丢勒15岁就开始在沃格穆特的工作室里当学徒，他后来的那种精益求精的画法也是在那时锻炼成的。

《书斋里的圣哲罗姆》（St. Jerome in His Study），1514

看他创作的这幅《书斋里的圣哲罗姆》，整幅画没有一根多余的线条，连天花板上的木纹和阳光透过玻璃的反光都用点和线条表现了出来，由此可见丢勒的功力，还有他那颗爱抠细节的心。

出师后的丢勒，很快看到了版画这个行业中存在的商机，并且开辟了自己的市场。那么丢勒的版画又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除了精湛的画技外，他的版画还有一个最大的卖点——神秘的隐喻。

所有人都对神秘的事物感兴趣，任何时代都一样。这也是那些悬疑类的小说和电影总是拥有超高人气的原因。

而人们也总能在丢勒的作品中，找到那暗藏于画面背后的玄机。

但是，在介绍这些玄机之前，我必须先泼一盆冷水……

这些所谓的秘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玄乎……我曾经花过一些时间来研究和推理丢勒的那些秘符，最后发现其实推理的过程远比最终的答案有意思，而答案本身很有可能会让你失望。

《忧郁症Ⅰ》（Melancholia I），1514

就以他的这幅《忧郁症I》 为例……如果您读过丹·布朗的小说《消失的秘符》，一定对这幅画记忆犹新。小说中把这幅画中隐喻的部分描述成了一把指向人类终极智慧的“钥匙”。虽然，这幅画的背后确实暗含着一些隐喻，但远不像小说里说的那么惊心动魄。

那这幅画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我曾经听过一堂由一位专门研究丢勒的美国教授主讲的关于这幅画的公开课，她花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来介绍她对这幅画背后含义的论述与推断。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大多数人信服，却又略感失望的结论。

推论过程就不说了，实在太复杂，直接上结论——这幅画，背后暗含的其实是丢勒的“全家福” ，或者说是家族成员的名单，具体如下：

我叫丢勒，来自纽伦堡的一个犹太家庭。我老爸是个金匠，我有18个兄弟姐妹，15个已经死了，他们的名字可以用图中的幻方解码后得出。现在活着的还有我的哥哥（就是那个矿工）和我妹妹（也是丢勒的助手）。坐着的那个天使是我的老妈，她已经过世了。天使腰带上的密码记录着她过世的准确时间——1514年5月16日，天黑前的2小时……

以上就是这幅画暗含的所有内容，没有什么惊天大秘密，甚至还不如这幅画的表面内容有意思。

有的时候，挖得太深，最终往往会得到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主要是因为在挖掘之前，我们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可以挖到宝藏，可谁知最后挖出来的却是一根鸡骨头—— 一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当然这幅画也并非完全没有看点，其中倒是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十分耐人寻味。就是左上角它的名字“忧郁症”的拼法。正确的拼法应该是Melancholia，丢勒拼错了吗？我觉得，丢勒是不太可能在那么明显的地方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的。况且他还写过一本专门教人如何写字母的书，可以说是字母方面的专家。那么，究竟为什么呢？这可能又是丢勒留给我们的一个谜题，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倒不妨试着探究一下，但也一定要做好失望的心理准备。

再举另一个“先入为主”的案例。

这幅《骑士、死神与魔鬼》 画技精湛，情节耐人寻味，可谓是丢勒版画的集大成之作。

其实这幅画原来不叫这个名字，丢勒自己给它取的名字就叫“骑士” 。

那后来又怎么会被人加上“死神”和“魔鬼”的呢？

要知道，欧洲人在受了几百年符号学的熏陶之后，只要看到骷髅就认定它是死神。当然就这幅画而言，这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请注意骑士身后的这头奇怪的生物，似乎和我们想象中的“魔鬼”有点儿不一样？一点儿不可怕，甚至有点儿“呆萌”？

这也是当时欧洲人的一大特点：喜欢把没见过、没听说过的物种统一归类为“魔鬼” 。

在我看来，这幅画倒可以命名为“悟空不在，唐僧与八戒路遇白骨精”

……

《骑士、死神与魔鬼》（The Knight, Death and the Devil），1513

……很明显，我也已经“先入为主”地把自己的理解加入这幅画中……那么，丢勒自己是想表达什么呢？

根据他的笔记记载，这个所谓的“魔鬼”原本真的是头猪！是用来讽刺拖欠他版税的出版商的……

最后，我想再分享一件“趣事”。

看了那么多丢勒的作品，我想你应该对他的画风有一定了解了吧？

简单地说就是：精细精细再精细，逼真逼真再逼真！ 绝对称得上是“16世纪的高清数码相机”。

一幅看似随意的杂草的习作，也可以逼真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看他笔下的这只野兔，感觉好像只要吓它一下，它就会立刻转身逃走似的。

《野兔》（Hare），1502

所以丢勒，在当时基本上就是“逼真”的代名词。

基于这一共识的基础之上，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1515年，丢勒画了这样一个怪物……

这一次，纯朴的欧洲人民并没有把它归入“魔鬼”。

因为大师丢勒说，它的名字叫犀牛！

当时的交通并不像今天那么发达，大多数人都没去过非洲，更没有亲眼见过犀牛。这倒可以理解，但问题是丢勒也没见过，他的这幅犀牛只是从另一个画家的速写稿临摹来的！

于是，天知道为什么，这头犀牛背上多了一个角。至于究竟是之前那个画家画错了，还是丢勒大师“画牛添角”，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接下来的300多年里，欧洲人一直认为犀牛就是这个样子的。这头“犀牛”甚至无数次出现在各种专家学者的教科书中！没有人怀疑过，也没人想过要去考证，理由只有一个——这是丢勒画的！

因为他是丢勒，

他是德国最伟大的画家………………

……没有之一

《丢勒的犀牛》（The Rhinoceros），1515

库尔贝

Gustave Courbet

（1819～1877）

自信、叛逆、疯狂、才华横溢……

《自画像》（Self-portrait），1844 ～ 1845

自信 J. M. W. Turner 透纳

叛逆 Caravaggio 卡拉瓦乔

疯狂 Vicent Van Gogh 梵高

才华横溢 Claude Monet 莫奈

把这几个形容词合在一起，就可以用来形容我接下来要聊的这位……

居斯塔夫·库尔贝

Gustave Courbet, 1819～1877

这幅画，可能是西方艺术史上最酷的自画像，与其他画家面无表情，两眼放空的自画像不同（上页那4幅） 。

画中的库尔贝正撩起头发瞪着你，这是一幅让人过目不忘的自画像。

这幅画也充分体现了库尔贝奔放的个性，同时，也有一丝“浮夸”和“作秀”的味道 。

19世纪的法国画坛，是个“妖人”辈出的地方……而库尔贝，绝对算得上是“妖怪中的孙悟空” 。

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他相貌出众，才华横溢，热情奔放，如果再加上根金箍棒和一身猴毛，那活脱脱就是一个法国版孙大圣！

说到孙悟空，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他大闹天宫的那个时期的。

玉帝派10万人的“动迁队”强拆花果山他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戴上金箍跟了唐僧以后，连打几个小妖精都要去求观音帮忙……为什么？因为他受到了佛祖的点化，收敛了，不野了。

大家喜欢孙悟空，不仅因为他的神通广大，更因为他狂野不羁。

现实生活中的“叛逆分子”总是很讨人喜欢，如果这个“叛逆分子” 又有一身过人的本领，那必定更受爱戴。

库尔贝恰好就是这么一个“叛逆分子” 。

1819年，库尔贝生于法国东部的一个小镇——奥尔南；虽然只是一个小乡镇，但库尔贝却不是一个普通的乡巴佬。

《自画像》（Self-portrait with Black Dog），1841

他是个有钱的乡巴佬！

库尔贝的父亲在当地是有名的地主，这里的“地主”和扑克牌里斗的那个“地主”不同，是真的有房契、地契的。

要知道，有地在手，做人做事都会更有底气，打牌时也能比别人多几张牌……

1839年，20岁的富二代 被他的父亲送到了艺术之都——巴黎。

父亲希望库尔贝成为一名律师（似乎有钱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律师，比如第一本中提到的塞尚，还有之后要讲的马奈） 。

然而，就和许多成功人士的励志故事一样，库尔贝很快放弃了法律，开始追逐他的画家梦。

要知道，在当时的巴黎，画家并不是什么紧俏的行业。不夸张地说，如果朝巴黎市中心的街上丢一颗手榴弹，总能炸到那么一两个画家。

那库尔贝又是如何从中脱颖而出的呢？

飞扬跋扈的个性确实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点更厉害：库尔贝是无师自通的！

这是库尔贝25岁的作品《吊床》，一个人靠自学居然能够画到这种程度，你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鬼才信……

其实库尔贝从小就跟着村子里的牧师学习绘画技巧，到了巴黎以后，还在皇家美术学院和贝桑松美术学院受过正统的绘画教育……

既然如此，干吗还要说自己无师自通呢？

难道，这只是哗众取宠的营销手段吗？

其实也未必，这里就有个东西方思维方式的差异……

对于一个中国画家来说，讲究的是“师承” ，老师的名气越大，就越有面子，自己的作品也越容易被肯定。但是老外的画家讲究的是“个性”、“创新” ，所以几乎不会听到用类似“某某画家100%继承了他师傅的风格”或“他画的和某某大师一模一样”的话来评价一位画家。

库尔贝之所以在“有老师”的情况下说自己“没有老师”，因为在他看来他没有从这些老师身上学到什么，他的画风和题材都是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这种理论对于老外可能是说得通的，但是对我们炎黄子孙来说，似乎有点儿难以接受。如果我哪天成功了，得奖了，在颁奖典礼上，我会恨不得把小学的班主任也搬出来狠狠地感谢一番。在老外看来这是多此一举，但在我们看来，这叫“不忘本” 。

说到底，还是文化上的差异。

反正不管库尔贝忘不忘本吧，19世纪40年代，他独创的“武功”开始崭露头角，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以自己为题材创作的一系列“自恋作品”。

必须承认，这小子长得确实挺帅的。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他的英俊，还体现出他高傲的一面，温柔的一面，热情的一面，最重要的——坏坏的一面。

库尔贝用这个自画像系列迷倒了成千上万女粉丝（和男粉丝 ），成功走出了“自我营销” 的第一步。

《叼着烟斗的库尔贝》（Self-portrait with Pipe），1848～1849

《自画像》（Self-portrait, 又名 Man with Leather Belt），1844

《拉大提琴的自画像》(The Cellist, Self-portrait )，1847

《受伤的库尔贝》（Portrait of the Artist Called the Wounded Man），1844～1854

在名气爆棚的同时，他的作品也受到了权威机构的肯定，这个权威机构就是第一册中经常提到的——法国官方沙龙。

说到“官方沙龙” ，总给人一种古板、守旧的印象，似乎它唯一的“功能” 就是被用来反衬“印象派” 和那些被它拒之门外但后来又大红大紫的艺术家们的。

在这里，我想聊一下官方沙龙这个“反面角色” 。

当时法国还没互联网，所以不可能像今天这样，随便画幅画，手机拍一拍，传上网全世界都能看到。

一个初出茅庐的画家，想要成名，唯一的途径就是进入官方沙龙。

官方沙龙在当时是法国最权威的也是唯一的艺术平台。

作为一个权威的机构，就必须有一个权威的标准，并不是任何阿猫阿狗画的画都能入选的，这也是对他们认为有才能的画家负责。

然而定这个标准的人，都是受过古典绘画熏陶的老艺术家。

而这批“新新人类” 的艺术风格，和他们的标准实在差得太远了。

比方说你去参加美术学院考试，别人交的都是素描和写生，而你却交一张Hello Kitty（凯蒂猫 ）……的确很特别，但肯定不会被录取。

但如果你把这张Hello Kitty发到网上，再写一段你是如何如何被美院拒收的……说不定你就会出名。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并不是沙龙的拒绝造就了这批新兴艺术家，而是他们早晚都会红，问题是在哪儿红。

库尔贝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是他1849年创作的《奥尔南人饭后的休息》 。

画的是库尔贝的父亲和几个来他家做客的客人，他们吃完晚餐后正在休息、听音乐，很轻松，也很舒服。

但这种题材在沙龙里是不多见的，因为上不了台面！

沙龙中画的，除了神话故事，就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库尔贝却把视角放在了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身上。

《奥尔南人饭后的休息》（After Dinner at Ornans），1849

虽然上不了台面，但题材却很新颖，就像在遍地都是抗战片的时间段，突然出现一部家庭伦理剧……

绝对火！

沙龙展出这幅画之后，大受好评。库尔贝还因此得到沙龙颁发的“免死金牌”（以后可以不经审批送画参展）。

同年，库尔贝还创作了这幅《石工》 。

这画的是一对正干着粗重体力活的父子，画中的儿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吃力地搬起一筐碎石子。

虽然从画面上看不见两人的脸，但整幅画却能给人一种悲惨的感觉……因为从画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儿子的未来，他长大后，就会变成身边老子的样子，继续干着粗重的体力活……

这两幅画也奠定了库尔贝的绘画风格，他认为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都太假，太做作。“如果要我画长翅膀的小天使，那你先逮一个来给我瞧瞧。”库尔贝只画他的“现实主义” ，坚持将视线放在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身上。

《石工》（The Stone Breakers），1849

但是，一味地追求真实，也是有“风险” 的。

就好像你是个摄影师，别人请你拍婚纱照或写真集，拍完后对你说：“能不能把我P得瘦一点儿，白一点儿啊？”

但你却告诉她：“不！你就要这肥猪样才够真实！”然后用高傲的鼻孔瞪她一眼说：“哼，这才叫艺术！”

刚开始这样做，别人可能会觉得你有性格！够炫酷！

但如果每次都这样……

早晚被骂死！

库尔贝就是这样，在得到荣誉、名声和金钱之后。

他便开始画他喜欢的东西，这是他最著名的一幅巨作《奥尔南的葬礼》 。

整幅画长6米，高3米，相当于电影银幕的尺寸（还是超宽的）。

画中的每个人都是真人大小，而且表情都很丰富，画中主要用黑、白、红三种颜色……

沙龙的观众被这幅画彻底震惊了，那震惊的“点”在哪儿？因为这幅画毫无“爆点” 。

《奥尔南的葬礼》（A Burial at Ornans），1849～1850

那个时候以老百姓为题材的画，有是有……但是还没人见过用这么大的尺寸来画一群乡巴佬的追悼会的，你想表达什么？

说了你们也不会懂的……

紧接着，库尔贝的“组合拳”就跟上了，把满脑袋问号的沙龙甩在一边，他又创作了他的另一幅代表作：《画室》 。

这幅就有意思了，而且很有意思。

画面中一共出现了30多人，每个人都有他／她的寓意：

正中坐着的是库尔贝自己，在他左边的孩子代表纯真，右边的裸女，代表了他的灵感，也叫缪斯女神。

《画室》（The Painter's Atelier），1855

然后是以画布为分界线 ，画布右边都是库尔贝的朋友、赞助商、家人。

他们的寓意分别代表着“诗歌、音乐、哲学、真理” 什么的，据说这些都是他喜欢的人。

那么画布的左边，就被认为是库尔贝讨厌的人，他们都是一些骂他的人。

不过这也是一种说法，还有种说法就单纯许多，左右两边只是他画过的和没画过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老兄，他是谁？

他的名字叫拿破仑三世，没错，他就是当时的法国皇帝……

如果画布左边真的是库尔贝讨厌的人……那么，他干吗要和皇帝作对呢？

经过现代X射线扫描技术发现，这幅画中本来没有拿破仑三世，是后来加上去的，为什么？

1855年，法国举办世界博览会，库尔贝带着他的这两幅超级巨作参展。但是因为题材太“不上台面”而被评审团拒收了——评审团的幕后老大就是拿破仑三世。

库尔贝会不会是因为不服气，而把皇上陛下画到画面左边的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库尔贝在被拒后，确实干出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他一气之下在世博会会场旁边搭了个棚子 ，以个人名义开了一场“现实主义”画展。

这种叫嚣政府的举动，让库尔贝彻底火了，慕名而来的人们挤满了他开画展的棚子，所谓“人气爆棚” 估计就是这么个状态吧。

后来，库尔贝的名气越来越响……巴黎人都知道，艺术圈出了个敢和拿破仑家族公然作对的叛逆青年。

可能是为了拉拢这个坏小子，也可能是为了缓和气氛，拿破仑三世主动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授予他荣誉军团十字奖章 。

这可以算是普通老百姓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了，对一个艺术家来说，拿到这玩意儿基本就等于“炼成了”，那就等于官方承认你的大师地位，那以后你的画想卖多少钱，还不就是你自己说了算。

面对这个艺术家们梦寐以求的荣誉，库尔贝就回应了三个字：“我不要！”

（看来他真的很讨厌“拿三”……）

拒绝得彻彻底底……

从此，他和拿破仑家族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所有事都是两面性的，这件事以后……库尔贝更火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有才华的“叛逆分子”特别招人喜欢。

他的名气越来越响，呼声越来越高……

但是，对于一个每个细胞上都写着“叛逆”二字的人来说，当受到无数人追捧的时候，就必须干点儿“反社会”的事情出来，否则浑身不舒服。

1866年，他画了这么一幅作品————《睡》。

这瓶花画得真好。

其实艺术和色情就一线之差，大师画的色情就叫艺术……当时很少会有人把情色作为创作题材，更不用说同性恋题材了。

除了这幅，还有一幅更狠的，但是没办法印到书里，因为实在太“艺术”了。别说在当时，那种画放到今天也是会被“和谐”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查一下《世界的起源》（The Origin of the World ），1866……祝你成功！］

《睡》（The Sleep），1866

虽然很劲爆 ，但这些还不是我所指的“反社会行为” 。因为这些画压根儿就没公开过，这些都是某些恶趣味的大财主向库尔贝私人订制的作品。

这些画在当时如果被公开，实在想象不出将会是个什么效果……

那他究竟做了什么呢？

作为一个艺术家，你可以玩色情 ，也可以玩“印象” ，这些都没什么。

但唯独有一样东西是不能碰的……那就是政治 。

可是对于库尔贝来说，越是不能碰的，就越要狠狠捏一下……

1871年，他加入了巴黎公社，被选为公社艺术家协会主席。

他在公社中的重要工作就是画画游行用的旗子，做做徽章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

但是接下来的一件事就做过头了……

1871年5月16日，库尔贝率领着一帮愤怒的青年，拆了一根柱子。

听上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就一根柱子吗。

我们先来了解下这是根什么柱子……

这根柱子名叫“旺多姆圆柱” ，是由200门大炮熔铸成的。这根柱子是法兰西帝国的标志，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拿破仑家族的荣耀 。

要知道，库尔贝可是得罪过拿破仑家族“扛把子”的……而且，还有图有真相……库尔贝在推倒这根柱子后还傻里吧唧地和大家合影留念！赖都赖不掉！可见“名人不能随便跟人合影”这个道理，从古到今都适用。

巴黎公社失败以后，库尔贝就被逮起来了 。

别的也不多说什么，就告你个毁坏公物也够你受的。库尔贝为此坐了6个月的牢，出狱后，他收到了政府寄给他的一份账单——30万法郎，用于修复旺多姆圆柱。

法国人真是幽默……

钱是拿不出了，那么，逃吧！库尔贝从此流亡海外，成天借酒浇愁，没多久，便在瑞士洛桑死于饮酒过度。

这种事要放在今天，那也是“无知暴徒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叛逆的性格造就了库尔贝，也毁了他……

库尔贝的作品，影响了当时许许多多的画家。比如说后来的“印象派之父”马奈。

他狂野、高傲的个性使他成为“鹤立鸡群” 的艺术家，一次又一次地震动整个画坛……这究竟是他真实的个性表现，还是刻意的自我营销？

无论是“真的” 还是“演的” ，他永不妥协的精神以及在艺术上求新、求变的态度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维米尔

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

《绘画的寓言》（The Allegory of Painting），1666

在艺术圈里，荷兰绝对是个牛气冲天的国度……

在艺术圈里，荷兰 绝对是个牛气冲天的国度……

以下是我的看法……

在我看来，光就名气和影响力而言，基本可以把画家分为4档(从下往上讲)：

第4档　画匠

这一档的画家其实就是手艺人，画画只是他们养活自己的工具，是一种生存手段。主要以肖像画家为主，所以只要画得像，画得客户满意就行了。

第3档　艺术家

这一档就相对厉害一点儿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有自己的风格。绘画对他们而言不仅是工作，更是兴趣，是抒发个人情感的途径。

第2档　大师

能进入这一档的画家，基本就可以用“伟大”来形容了。他们不仅在艺术史上有卓越的贡献，作品甚至会影响到许多第3、4档的艺术家。

第1档　传奇

这里全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在艺术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而且要被分入这一档，还需要一些“运气”。可以是“幸运”也可以是“霉运”，他一定要是个“有故事的人”。就像电视里的许多选秀节目一样，东西好的同时，能再加点儿料的话，就会更加出彩。

以上虽然都是些我自己的看法，但倒也并非信口开河。我们甚至可以用一个看似简单粗暴的标准来衡量画家应该被划入哪一档：画作的价钱……

完全就当下行情而言（艺术品价格这种东西每天都在变，但基本是只会涨不会跌的 ）：

第4档就不提了，完全是甲方乙方协商的价格，讨论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后，就签字画押，你出钱，我给画……

从第3档画家开始，他们的作品就可以从几万（美元）到几百万不等，价格的高低，取决于买家有多喜欢这幅画。

当然，就像前面说的，这个价格也是会变的……比如你手上存着几件3档画家的作品。忽然有一天，某个学术界的权威人士写了一篇论文，证明你手上这几幅画的作者在艺术史上一直被忽视了，他其实是个很牛的人，完全可以被划入第2档甚至第1档。那你就发了，“暴富” 也就是在一夜之间。当然这种事出现的概率并不大，50年出一个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比如意大利的卡拉瓦乔和法国的拉图尔，就是被埋没了几百年后才又被人“挖”出来的。 ）

第2档和第1档画家的作品就比较少出现在市面上，它们通常处于以下两种状态：

藏于某某博物馆；

被人从某某博物馆盗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当然也有些私人藏家会把它们放到市场上卖。如果在拍卖行出现，基本都是从6位数起拍，以7位数成交，运气好的话甚至会上亿。还是那句话，能卖多少就得看买家有多想要了……

扯了那么多，再回到“荷兰为什么那么牛” 这个话题……

对于多数欧洲国家来说，它们储备的“2档”画家都屈指可数，而在荷兰画坛，光“1档”画家就至少能凑出一桌麻将！（“2档”画家差不多能组成好几支足球队了。）

我把这桌麻将称为“荷兰四大天王”。

他们中的两位，我在第一本书里已经介绍过了（梵高、伦勃朗），这一篇将聊聊“第三人” ：

维米尔

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

这幅自画像可能是《小顾聊绘画》中出现过的最奇葩的一幅了。之前聊过的卡拉瓦乔的自画像当然也很奇葩，只有脑袋没有身体，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张脸吧？！

这货连脸都没露出来，还算是自画像吗？

应该……是吧……

这个回答听上去有点儿不负责任，但这确实是他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幅自己上镜的作品了。

通常当我们研究一个几百年前的画家时，会先从他的日记、手稿和信件着手，来窥探他的隐私（说得好听点儿叫“走入他的内心世界” ）。

但维米尔则一概没有，别说信件、日记或自画像了，他甚至连一张草图或者素描都没留下！

事实上他的名字到底是约翰内斯（Johannes ）、扬（Jan ）还是约翰（Johan ），到今天都还没有一个定论，而那时又不流行写自传、拍纪录片什么的。所以我们今天所知道的维米尔，差不多都是通过一些与他相关的人或事情，旁敲侧击“推测”出来的。

那他究竟留下了什么？

除了画，几乎什么都没有。

因此“谜男子”这个称号可以说是名副其实。

在聊他的作品之前，我想先拿“麻将桌”上的另两位和他做一个比较：

伦勃朗：一生留下600多幅油画，2000多幅素描和300多幅版画，这老兄光自画像就有100多幅。

梵高：他就更不用说了，一共才活了37年，从第一次举起画笔到最后一次举枪崩自己，前后加起来还不到10年时间。而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居然画了近2000幅画！像打了鸡血一样。

当然正常人是不能和“梵疯狂”相提并论的……

看看我们今天这位“神秘人”有多少幅作品？

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

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06～1669

这位用自己的一生描绘“光”与“暗”的光影大师，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No Zuo No Die”（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真理，关于他的故事详情可参见《小顾聊绘画·壹》。

文森特·梵高

Vincent Willem van Gogh,1853～1890

命苦如中药、命硬如钻石的疯子画家，他那写成小说都会被嫌弃太不真实的点儿背人生相信随便哪个读者朋友都能说上两句，详情请见《小顾聊绘画·壹》。

三十几幅！（可能是36，也可能是34……）

维米尔究竟留下了几幅画？这个问题到今天还没有一个定论，或者也可以说是35+1幅，1幅待定。

“待定”的意思就是还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维米尔的真迹，当然大部分人还是相信这幅画就是出自维米尔之手的，其中就有个名叫史蒂夫·温（Steve Wynn） 的人尤为确信，因为他在2004年花了3000万美金买下了这幅画。（关于这个史蒂夫·温，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搜一下，超有钱超多艺术品收藏的超级大土豪！）

在其余35幅作品中，还有一幅于1990年被盗了，而且事隔20多年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哪天能破了案，那绝对是轰动艺术界的大新闻，《蒙娜丽莎》就是因为失而复得才名声大噪的。

而且越有故事的画越值钱，如果哪天真被找到了，随便卖个一两亿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可能你会问：“才三十几幅画也敢上这桌麻将？”

我开始也觉得纳闷儿，通常一个画家想要在绘画史上留名，首先得具备两个条件……

1.活得长

2.作品多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活得长才能作品多……（再次强调是“普通人”…… ）

再看看我们这位……

也就活了43岁，作品又少得可怜……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有名？！

因为他的这三十几幅画，可以说是……幅幅精品！

三十几幅，已经绰绰有余 了。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ing），1665

首先，无论你是否听说过维米尔这个名字，你应该都见到过这幅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665 。

这幅作品被誉为“北方的《蒙娜丽莎》”。

画中少女神秘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嘴唇，以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会使观赏者产生无限遐想……

这幅看似简单的肖像画，却可以抓住每个观赏者的视觉神经，让人过目不忘。300多年前的一幅画，居然可以打动我们这些现代人，这本身就是维米尔的魔术吧。

画中少女的身份也是一个谜，她究竟是维米尔的女儿、情人，或者甚至是维米尔虚构的形象，现在都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正因为是个谜，才留给了我们更大的想象空间。［好莱坞女星斯嘉丽·约翰逊（Scarlett Johansson）也曾经演过一部同名的电影。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撇开情节什么的不谈，这部电影至少高度还原了当时维米尔的创作环境。］

光就“神秘”这点而言，这幅画和维米尔其他的作品比起来，就有点儿“小巫见大巫”了。

我们先来看看他的这幅“自画像”（或者说疑似自画像）一《画室》。

这幅看似普通的风俗画，其实暗藏玄机 。要看懂它，就先得从画上的一个小洞聊起。

这个小洞就在画中女子身前，如果你有幸见到原作的话，倒是可以用放大镜找一下。

这个小洞不是画出来的，它真的就是一个洞，而这个小洞，正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以这个小洞为起点拉几条线，会发现这些线条能够准确地穿过地砖的顶点，而且与桌沿完全平行。

《画室》（The Art of Painting），1666～1668

其实这个小洞应该是个针眼，维米尔在这个位置扎了一根针，在针上绕一根线，根据线拉出的辅助线完成了整幅构图。

那为什么小洞的位置会在这里？因为维米尔想把你的注意力引到这个点上……在你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其实“控制”观赏者的视觉注意力，是荷兰画家的惯用手法。

但其他画家通常都会用画中人物的手指，或者其他身体部位指向他们想让你看的那个点。

而只有维米尔，是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你的视觉。

除此之外，这幅画中还有许多有意思的细节。或者说，每个细节都有它的用意……

画面最近处的椅子，似乎在邀请你进入画面坐下观看。而帘子又把你隔在画面之外，让人有种偷窥的感觉 。

地图上的折痕，喻示着当时由于内乱而分裂的荷兰。

吊灯上的“双头鹰”是哈布斯堡王朝的象征，也是引导观者对地图上折痕展开联想的一条线索。

地图在墙上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而画面中的女子却没有影子。这可能是为了更加突显女子。

那她究竟是谁？

据她的扮相判断，她应该象征着历史女神克里奥（Clio） 一头戴花环，手持喇叭和历史书。但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历史女神，因为她手上的那本书是封面朝里拿的。

这也是维米尔的惯用伎俩，隐藏明显的线索，使画面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再看这个“衣衫褴褛”的画家，其实他并不是穷得连件好衣服都买不起，这种“破烂镂空灯笼衫”其实是当时的潮服。

这位潮男穿着的红裤子，当然也不是碰巧那天正好穿着的，这两条“红肠”将观者的注意力引向画架下的那个区域，这里有一个至今无法解答的谜题——这个画架只有一条腿！

……是维米尔漏画了吗？我觉得应该不是，一个如此注重细节的人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而且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个画家的身材其实也很奇怪，他和女子的比例差不多就是姚明 和霍比特人 的关系。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关于这个细节只有许多猜测，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没几个靠谱的。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研究一下，说不定真相就被你找到了呢……

这幅画据说是维米尔本人最喜欢的一幅作品，“据说”的根据是他一直到死都没有把这幅画卖掉，穷得连面包都买不起时也没有卖掉……

但是在我看来，他一直保留着这幅画倒也并不一定是因为喜欢，其实还有个原因一这幅画是他的“招牌” 。

维米尔当时是靠接订单卖画为生的。

一般的画家都会在工作室里挂一些自己平时的作品，那客户来了也能够看到这个画家水平如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什么的……

但维米尔有一个“软肋” ，他画画非常非常慢……慢成乌龟了！（这也是他一生只留下三十几幅画的一个主要原因。）

他画一幅画平均要半年的时间，而且一次还只能画一幅画，画完还得休息半年……

当时又没有照片、移动硬盘之类的东西可以把作品保存下来给客户看，所以维米尔的工作室里经常是空的。

在损失了几个不明真相的客户以后，维米尔决定着手创作一幅以他自己工作时的场景为主题的作品，将它永久挂在画室里做商用。当然，又用了大半年。

要知道，花整整半年时间画一幅不打算卖的画，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和具备非常超前的市场营销意识的。

但绝对是值得的，因为他把自己的精华全都注入了这幅画中。除了前面聊到的这些之外，这幅画中还有一个很有意思，也是很具争议的细节……

注意这些细节，它们和画面的其他地方相比显得有些模糊，而且还带着一粒粒细小的圆点。

其实这种效果在今天的照相术中很常见一就是聚焦处清晰，背景和近处相对模糊，发光的地方会自然形成一个个圆形的光斑……

这在今天看来一点儿都不稀奇，但是300多年前的维米尔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不会玩儿穿越，也没有机器猫。他只是用了这么一个装置……

这东西名叫“暗箱”，工作原理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我们每个人在小学自然常识课都学过的“小孔成像” 技术。

其实这种技术也不是维米尔那时发明的，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只不过之前的小孔成出来的“像”都是倒过来的。

人类花了几百年时间才琢磨出：“嗯？我们为什么不用镜子把图像倒过来呢？”于是，在内部安装了一面镜子的暗箱就出现了……

这在我们今天看来可能有点儿蠢，但在当时这就是高科技了。好比几百年后的人们如果看到我们今天戴着3D眼镜看IMAX（巨幕电影）就已经很满足了，估计也会觉得我们很蠢。

运用“小孔成像”技术，画家就能够画得更加精准，说白了其实就是“描”。（许多让我们赞叹不已的精准的建筑物钢笔画，其实都是描出来的。）

看到这里您可能会觉得，这家伙画画一会儿用绳子拉，一会儿直接描，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样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有可能已经走进了一个误区 ……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并不是能够徒手画得准，画得像，就能成为大师的。要画得准有许多方法，既然现成有一种“高科技”可以帮助我画得准，而且还可以省去大量打草稿的时间和精力，用来琢磨更有意思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如果莫奈能活到今天，说不定也会抱着个iPad出去写生吧。

所以运用新技术来达到相同的效果并不可耻，况且我相信维米尔也不是因为“画不准”才去描的，他只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最真实的光影效果。

从某个方面来讲，维米尔应该也算得上是一名“摄影师”，只不过普通摄影师按下快门只需要“咔嚓”一下，而维大摄影师按一次快门需要半年时间……就是所谓的“人肉照相机”。

维米尔光凭三十几幅画就登上了“超级大师” 的宝座，因为他的每一幅画都蕴藏着许许多多精心设计的细节，这些细节就像侦探小说中的线索一样勾着观赏者，使人不由自主地去推测画作背后蕴藏的含义。

我曾在视频网站看过一位英国老教授关于维米尔的讲座，他半开玩笑地说，许多大学教授都很喜欢用维米尔做课题，因为他每一幅画都足够开一堂3小时的公开课来讲，三十几幅画全都讲一遍，一个学期就过去了……我在这里能做的，其实也就是挑一些我认为比较有意思的细节出来聊。

这就好像在一个大西瓜上挖出一个角，先给您尝尝味道，后面的仓库里还存着一卡车的大西瓜，吃着甜的话您可以全都拉回去……

“第一片西瓜”：隐藏线索

《窗前读信的少女》

（A Girl Reading A Letter by An Open Window ）,1657

这幅看似普通的作品，却隐藏着一个重要线索……

通过X射线扫描发现，墙上原先还挂着一幅丘比特的画像，但最终却被涂掉了。

维米尔为什么要画一幅丘比特在墙上呢？

《窗前读信的少女》最终版

《窗前读信的少女》原始版

谁都知道丘比特象征着爱情，画家们都很喜欢用丘比特来暗示画作中的爱情成分。

那么由此可以推测，这名女子正在读的，可能是一封情书。

《小憩的女子》

（A Woman Asleep ）, 1656～1657

这幅画的“线索”出现在门后。同样也是经过X射线扫描后，发现门后原本有一只狗，还有一名男子。

小狗的脸朝着外面，正目送着男子离去……

知道了这个细节，再来看这幅画，就会感觉画中的女子并不是在打瞌睡，而是在为爱人的离去而暗自神伤。

我想维米尔应该不会想到几百年后会出现“X射线”这么个东西。所以他涂掉的部分并不是为了日后揭开谜底所做的铺垫。

将那些明显的线索隐藏起来，就是为了增加观赏者的想象空间；又或许，他并不想让谜底如此轻易地被揭晓……

“第二片西瓜”：暗喻

许多画家都会使用暗喻的手法，但维米尔用得特别多。

如果将一幅油画比作一间屋子的话，那一幅寓意鲜明的画就像一间开着门的屋子，而维米尔那间“屋子”的门却是关着的。

但他却总会在屋子周围留下一些线索，引导你找到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其实推理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当你心里有一个想法时，总会千方百计地来证明它。

这就好像在看侦探推理电影的时候，当你认准某个人是杀人凶手时，他的每个动作都会变得可疑。

听上去好像有些“先入为主”的感觉。

在这里我想着重聊聊下面这幅画……

《倒牛奶的女仆》

（The Milkmaid ）, 1658～1661

这幅画算得上是维米尔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它的尺寸是45.5厘米x 41厘米（就比两张A4纸大一点儿 ）。

维米尔的画差不多都是这个尺寸，因为得塞得进上面那个“暗箱”啊……

如果你有幸去阿姆斯特丹的荷兰国立博物馆（Rijksmuseum），会发现在这幅“袖珍画”前总是围满游客。但当你挤进人堆后，会发现这幅画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就是个肌肉发达的妇女倒牛奶吗？

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它感兴趣？

如果我告诉你，这幅画其实有性暗示的意思呢？

虽然我个人觉得这个理论有些不靠谱……就像我刚才说的，当你认准了这是一幅含有性暗示的画时，所有细节就都变得色情 起来了。其中有的推理难免有些牵强，但把它们全都合起来，似乎又能站得住脚。

不管怎么说，我先把这些推理一一列出来，你可以自己判断一下。

首先是这幅画的名字，据说荷兰语“奶”一“melken” 就有性暗示的意思。关于这点，虽然我没学过荷兰语，但不知为什么却觉得“奶＝性” 这点并不难理解，奇怪……

而且据说那时的牛奶女工的名声一向很“好”，爱交朋友嘛……

然后是墙角的瓷砖一又是丘比特，其实丘比特除了象征爱情，更多时候确实是拿来做性暗示用的……

然后是最重要的“证据”一暖脚盒 ，这个性感的小装置大概是热水袋的前身，使用方法就是把热炭装到盒中的壶里，然后把双脚架在盒子上取暖。

那为什么说这是重要证据呢？因为它有“欲火中烧” 的意思。

……

虽然我个人觉得这个推理有些牵强，但如果换个角度思考，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看维米尔的其他作品，基本每幅都有些隐藏的含义。

那如果这幅画只是为了画个牛奶妹倒牛奶，那也太单调了。

而且当时的“荷兰广电总局”抓得又比较紧，想画色情也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法。

不管是不是真的，撇开这些推断不提，这幅画本身也是一幅很厉害的作品。

牛奶妹手臂皮肤的色差说明她工作的辛苦。

从桌上的器皿和面包分析，她应该是在做布丁。

她小心翼翼地倒牛奶可能是为了控制用量，也有可能是为了不把热牛奶表面的那层奶皮倒出来。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人觉得如此逼真。

“第三片西瓜”：控制视觉

维米尔喜欢用他的画来控制观者的视觉，在邀请你进入画面的同时又想方设法地用各种道具把你隔在画面之外……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距离美”吧。

除了用桌椅板凳，维米尔还会用色彩来控制视觉。

维米尔一生就留下了两幅风景画，这是其中一幅。

《小街》（The Little Street）,1657～1658

注意画面右下角的红色窗户板。

它可不是碰巧出现在那儿的。

有了这块红板，观者的视觉中心就会在不经意间被“框”在画面的中心，视线到了这块板这儿，就会自然而然地停住。

如果没有这块红板的话，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个人认为，这幅画虽说是风景画，但几乎没什么风景。倒更像是摄影师用来试光的“样片”。

那么在这里，我们就来聊聊他的另一幅风景画……

《代尔夫特风景》

（The View of Delft ）, 1660～1661

如果把世界上所有的风景画排个名次……

那这幅《代尔夫特风景》绝对在前10名里面，甚至有冲击奖牌（前3名）的可能。

可以说，《代尔夫特风景》就是风景画中的“劳斯莱斯”。

那么，为什么呢？

在维米尔的众多粉丝里，有一个人绝对是最奇葩 的……

他就是“胡子可以戳死苍蝇，永远一副惊悚表情”的西班牙人一达利 。

萨尔瓦多·达利

Salvador Domingo Felipe Jacinto Dali i Domenech,1904～1989

他那“流淌的时钟”和“长脚象”几乎被所有人熟知，这位善于描绘怪诞梦境的最伟大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死后被注入防腐剂安葬在自己设计的博物馆地下室里。

他曾经创作过这样一幅画……眼尖的朋友应该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维米尔。

这幅画还有个很酷的名字一

《用作餐桌的代尔夫特的维米尔的鬼魂》

（The Ghost of Vermeer of Delft Which Can Be Used As a Table ）

这个名字取得还真有点儿20世纪80～90年代港产片的味道一光看名字就差不多知道里面讲的是什么了。

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就看代尔夫特 ，其实就是维米尔 的故乡……

先介绍一下代尔夫特这座城市……

首先，它很小……多小呢？

有这么一件事可以大概说明……

公元1654年10月12日，代尔夫特的一家地下伪劣烟花爆竹厂发生了一起事故，结果……

……半个代尔夫特城就这样被炸飞了。

《爆炸以后的代尔夫特城》（A View of Delft after the Explosion），1654

下图第一幅是当时代尔夫特的市政规划图。

根据这幅图，可以看出维米尔当时是站在这个位置画的……

如果今天站在这个位置看，你会发现和画中有点儿不一样，要塞和港口都不见了。它们都在城市的发展过程中，被“阿凡达” 了。

《代尔夫特风景》（The View of Delft），1660～1661

《代尔夫特风景》局部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它给我的感觉是：“画得好精细！”

但这却并非它的“撒手锏”。

要论“抠砖缝”（精细程度），其实这幅《代尔夫特风景》还并不算抠得最细的。

就拿这幅《奥德沃特的风景》（View of Oudewater，1867） 来做比较，它的作者名叫威廉·科克，同样来自荷兰，主要以风景画见长。

看人家那“砖缝”抠的，是真的把砖缝都“抠”出来了！

但是，这幅画却完全不如《代尔夫特风景》出名，这究竟是为什么？

当你仔细品味《代尔夫特风景》时，会发现它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之所以能给人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碰巧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度。

它又是维米尔精心设计出来的……

前面说过，为了达到操控视觉的目的，他经常会通过摆弄房间里的摆设，来引导观赏者。

要知道，房间里的东西摆弄起来相对容易，大不了雇几个搬家公司的小伙子随时待命。

可这次是画风景，你总不能真的找几个拆迁队待命吧……

维米尔有他的办法。

大多数人看这幅画，都是先看一下整体，然后目光就会被岸边那几个人吸引……

这几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他们只是维米尔放在那儿，用来引导视线的“工具”。

（有意思的是，这幅画中居然一共画了15个人！不仔细看根本意识不到。）

接下来，观赏者的目光会自然而然地移到河边的建筑、桥梁船只，以及远处的教堂……

当然也有人先看对岸再看人的，顺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

“旁光”。

（也叫“余光”，但我更喜欢用“旁光”这个词，因为我觉得比较好笑。）

你会发现，无论你的目光聚焦在哪里，

图中的水面都会出现在你的“旁光”里……

而学问就恰恰在这水面上！

我们知道，当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时，这个点的周围看上去其实是模糊的（

就像拍照片的原理一样。）

如果盯着这里的水面看，似乎没什么，当你将目光移到岸边时，水面就会变得模糊，从而给人一种波光荡漾的错觉。

动与静是相对的，维米尔处心积虑地制造出水波荡漾的“假象”，就是为了衬托出整个画面的安静 。

后来，另一个“猛人”克劳德·莫奈 也在他的作品《蛙塘》 中用过类似的方法……但那已经是在200多年后了。

而且莫奈的水波，不需要用“旁光”……就算盯着看也是模糊的……

最后，这幅画今天能有这种地位，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因为它是维米尔画的。

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 。

我想，用“物以稀为贵”这个词来形容维米尔的作品再恰当不过了，因为真的很少又很贵。

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乍看没什么，越看越纠结”。

他有许多作品一直到今天还让人摸不着头脑，给人们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猜测，却没有留下任何答案。

也许，这正是这位谜男子想看到的效果吧。

克里姆特

Gustav Klimt

（1862～1918）

《圣经》中有这样一段故事……

Gustav Klimt, 1862～1918 克里姆特

《圣经》中有这样一段故事：

亚述大军入侵巴勒斯坦，直抵犹太的伯夙利亚城，城中年轻貌美的寡妇友第德（Judith，又译为“朱迪斯” ）带着女仆出城，以美色诱惑亚述军主帅何乐弗尼（Holofernes，又译为“赫罗弗尼斯” ），乘其不备砍下了他的头，导致亚述军大败，拯救了伯夙利亚城的人民。

从古至今，许多艺术家都喜欢用这个故事背景当作创作题材……

这是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 画的第一个版本，绘于1470年。

《朱迪斯回到伯夙利亚》（The Return of Judith to Bethulia），1470

之后又出了许多个版本……

（名字是我瞎起的，看个意思。）

《朱迪斯与赫罗弗尼斯的头》，1530

这是老卢卡斯·克拉纳赫的“镇定版”

《朱迪斯杀死赫罗弗尼斯》（Judith Cutting Off the Head of Holofernes），1640

（老卢卡斯·克拉纳赫就是之前丢勒那章节提到过的，丢勒最大的竞争对手。）

“屠夫版”

托菲姆·比戈（Trophime Bigot） 绘于1640年的版本，我很佩服她在剁人脑袋前还能挽起袖子的那份从容。

“无话可说版”

这是1493年编著的《纽伦堡纪事》一书中的一幅木刻作品，它的作者是迈克尔·沃格穆特（Michael Wolgemut ），也是丢勒的老师兼教父。

这幅画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女巫作法……

《朱迪斯与赫罗弗尼斯》（Judith Holofernes），1493

值得一提的，是“通缉犯”卡拉瓦乔的版本……

卡拉瓦乔擅长抓住最惊心动魄的那一刻，这一次，他表现的是鲜血喷射的一刹那。注意画中女仆的表情，使整个画面充满紧张感。

再看卡拉瓦乔笔下的友第德，表情显得有些“嫌弃”，似乎心里正在说：“哟哟哟……”完全不像一个女豪杰，更像一个柔弱女子。这种反差感相信也是卡拉瓦乔才可以营造出来的。

他的友第德，让人有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何乐弗尼就“冲动”了，结果被她“咔嚓”了。

《朱迪斯砍下赫罗弗尼斯的头颅》（Judith Beheading Holofernes），1598 ～ 1599

可见，大部分的“友第德”画像都具备以下几个基本要素：

●美女

●宝剑（或刀）

●脑袋

●女仆

如果你在一幅画中同时看到这几个要素，那基本可以肯定那就是友第德。（但要小心友第德很容易和另一个女豪杰——莎乐美搞混，莎乐美也是美女捧着个人头，但不同的是莎乐美通常没有刀，而是用个盘子托着人头。所以在人前装内行的时候先要看看清楚到底是刀还是盘子，别装内行不成反被笑话。）

“友第德” 就像《西游记》 ，被一再“翻画”。

然而，如果把从古至今所有的“友第德”并排放在一起，

有一幅……

绝对是最耀眼的！

《朱迪斯》（Judith and the Head of Holofernes），1901

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感觉是：

“这真的是100年前的作品？？”

它看上去更像某个时尚品牌拍的大片！

画中的女主人公，嘴唇微张，神情挑逗。

身上穿戴着各种几何图形的配饰，给人一种抽象且时尚的感觉。

刚才所说的那几点“基本要素”，这幅画中差不多一样都没有。连人头都只有半颗！唯一可以证明她是友第德的，是画框上的标题——“友第德与何乐弗尼的头”。

如果不是这个标题，感觉她更像是埃及艳后……

这幅画既没有喷血的镜头，也没有削脑袋如切西瓜的宝刀，但它在所有友第德中绝对是最耀眼的……

因为，它是用金子画的！

画面中金色的部分……都是真的金子！

它的作者，就是被称为“黄金画家”的古斯塔夫·克里姆特

Gustav Klimt, 1862～1918

克里姆特是个很有意思的画家，也是我本人十分喜欢的一个画家。

不只是因为他土豪的作画方式，还有他的行事作风……

他从不谈论自己的作品，甚至从不谈论自己。他曾说过：“如果你想了解我这个人，那就去看我的画吧。”

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是非常聪明的一种做法。他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想象的空间，面对他的作品，100个人可以有100种不同的看法。今天所有关于他作品的解释和评论，可以说都只能算是“猜想” 。

看克里姆特的作品应该算是比较轻松的，因为你大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没人能指责你说错了，因为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

Gustav Klimt, 1862～1918 克里姆特

当然了，我在这里不可能只是把他的画罗列出来，让你自己领悟。既然是“小顾聊绘画”，那我就聊一点儿我自己对他的看法。（就算说得不对，你也没法报警抓我，因为他的画没有标准答案。）

克里姆特生于奥地利的一个艺术之家，他的母亲是玩音乐的，两个兄弟也都是搞艺术的。

而克里姆特的父亲，是个雕刻师，猜猜看他雕刻的是什么——黄金！

这是维也纳金色大厅中的一些装饰。

这就是克里姆特的父亲——恩斯特·克里姆特的工作，说得有技术含量一点儿，他是个雕刻师，其实说白了就是个搞装潢的，只不过他搞的装潢的档次相对高一些。

我想，这也是克里姆特的作品都具有很强的装饰性的原因……

这些用于装饰的几何图形，后来也经常出现在克里姆特的作品中。

所以说，父母从事的职业、习惯甚至爱好，都有可能影响孩子今后的发展。当然像威廉·透纳那样，老爸是个理发师，自己却成为绘画大师的例子也有（详情可见《小顾聊绘画·壹》）。但这毕竟是少数，而且要培养孩子做一样自己不擅长的事情，父母通常都要做出很大的牺牲。

而且选择从事艺术行业就有点儿像在赌博，不光要能坚持，还得看孩子有没有那个天赋。碰对了说不定能成个画家、音乐家什么的，万一入错了行，那青春就这样浪费掉了……

《自读》（Masturbation），1913

那么克里姆特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爱猫，更爱女人……他也毫不避讳自己对性爱的狂热（他有好多作品都是以性为主题的）。

克里姆特绝对是大师级艺术家中，最“全面发展”的一个，

他可以是“人肉照相机”…… 也可以抽象得一塌糊涂……

《女子肖像》（Portrait of Woman），1894

《男子肖像正面》（Portrait of A Man with Beard），年份不详

《男子肖像》

（Portrait of A Man with Beard in Three Quarter Profil），年份不详

《处女》（The Virgins），1912～1913

这些还都不算什么，他最牛的是能把写实和抽象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阿黛尔·布洛赫-鲍尔肖像Ⅰ》（Adele Bloch-Bauer's Portrait ） ,1907。

从这幅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写实的部分（阿黛尔的脸和手），充满设计感的几何图形，装饰用的精美花纹。

写实和抽象在这幅画中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同时，这幅画也具有很强的装饰性。所谓“装饰性”，意思就是，只要把这幅画往墙上一挂，就能提高整个房间的档次。

当然先决条件是房间要够大，否则也镇不住这么金光闪闪的一幅画。

这幅画2006年时在纽约被拍到了1.35亿美元，一度蝉联了好几年的“标王”。想必拍下这幅画的人，家里一定有一间很大的房间吧……

克里姆特的作品在市面上一向都能被炒得很高，看看他通过官方渠道拍卖的画，加起来就有3.27亿美元（还不算那些私人订购的，价格通常会更高）。

所以如果你钱多得没处花，又想在凸显自己艺术修养的同时显露一点儿土豪气质，那去搞一幅克里姆特的画（一定要带金子的那种），绝对是最佳选择！

由此可见，克里姆特也是个会赚钱的艺术家，他知道大众喜欢什么。

在他读书的时候，就和他的哥哥，还有一个同学，搞了一个类似工作室的团队，专门为一些大型机构创作壁画，那时就赚了许多钱。

19世纪末，正是东方绘画艺术风席卷整个欧洲画坛的时期……

克里姆特也和许多印象派的大师一样，是个“哈日粉”。在当时，如果家里有那么几件来自东方的艺术品，那绝对就是时尚的象征。

在克里姆特居住的地方，墙上除了几幅日本浮世绘的作品外，还有一幅“关二哥”。

可见克里姆特对中国艺术也是情有独钟，中国元素也经常出现在他的作品中……

《持扇的女子》（Woman with Fan），1917～1918

当时，“画坛魔教”印象派正在法国发扬光大。

克里姆特很快就意识到，和巴黎相比，维也纳的艺术就显得太过单调了。于是他纠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其中有画家、雕刻家、设计师、建筑师等），成立了一个新的门派——分离派

（Secession）

旨在将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的优秀艺术品介绍到维也纳。

当时克里姆特在维也纳的名气已经很响了，于是他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分离派的“扛把子” 。

然而，和印象派在法国饱受舆论抨击不同，分离派在维也纳则混得很好，甚至还获得了官方的支持。

政府甚至特批了一块公共用地给他们建“会所”，专门供给他们办展览。这栋建筑今天依然矗立于维也纳的市中心，建筑内的那幅壁画就是克里姆特的杰作。

说到这里，就得聊聊“克老大”的一样绝活儿——女人 。

就以这幅壁画为例，他笔下的女人，总能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这些搔首弄姿的裸体，放到今天依然很美……

这也正是克里姆特的“女人们”的奇怪之处……为什么在100年前画出来的女人，会符合我们现代人的审美呢？

这是他的名作——《金鱼》 中的一个女人。

《金鱼》（Goldfish），1901～1902

注意她的眼神……

你能想象这幅画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画出来的吗？

据说，克里姆特在工作的时候，通常只穿一件袍子（前面照片里的那款）。而他的模特们……那些全裸的模特，就在一旁吃喝玩乐。等克老大突然有灵感了，就叫一个过来，自觉摆好姿势……有的时候，克老大画着画着就把持不住了，脱下那件袍子和她们一起摆姿势……

（这不就是许多艺术家所向往的“淫乱”生活吗？！）

因此，克里姆特笔下的那些女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妩媚，姿势一个比一个妖娆……

我们再聊聊他的另一幅代表作……《达娜厄》。

除了开始时提到的那个“豪放女”友第德，达娜厄也是欧洲画家们非常喜欢的一个女性题材……

这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众神之王宙斯，有一天看到人间有个叫达娜厄的小妞长得不错，就化作黄金雨降下人间与她发生关系……（这种强抢民女的事宙斯倒是经常做，都做到天上的老大了，还能干出这种事，可见老外还是比较放得开，这种事要放在中国的神仙界，估计也只有猪八戒敢做。 ）

那么我们还是和刚才一样，先来看看其他的大师是怎么表现这个题材的……

这是威尼斯画派大师——提香的《达娜厄与黄金雨》 。

《达娜厄与黄金雨》（Danae），1553～1554

他笔下的达娜厄，如果不是平时习惯裸睡，那就是第六感特别强……

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更奇葩的是她身边还有个贪财的老婆子，“老天下黄金？！居然有这好事！赶快找个袋子搂起来，能装多少是多少！”脱贫致富就靠它了！

上本提到过的光影大师——伦勃朗 也画过这个题材。

他的达娜厄就相对含蓄些，就连老婆子也收敛了许多……

但问题是，没有金子，也没有性……就搞了个裸女在床上摆pose，谁知道你在画什么？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伦勃朗还特意在床头画了个丘比特（注意是金色的），用来提醒观赏者，这幅画是和性爱有关的。

有时候，含蓄过头了只会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达娜厄》（Danae），1636～1643

亨德里克·霍尔奇尼斯的《达娜厄与黄金雨》（Danae Receiving Jupiter as A Shower of Gold），1603

当然啦，也有奔放的。

比如这种，直接把宙斯变成老鹰，从天上飞下来强奸达娜厄的……

古往今来，用来表现这个典故的手法是层出不穷，无数大师级的画家都挑战过这个题材。

但不是过于“隐晦”就是太过直接，“黄金雨”和“性”，似乎只能二选一。

《达娜厄》（Danae），1907～1908

可见，如何表现黄金雨，以及一个人类女子要怎么和“雨” 发生关系，即使对大师而言，也是个难题。

到了克里姆特这儿，这就不成问题了……

黄金雨 从女子的双腿间倾泻而下，注意她的脸颊，泛着红晕，满满的都是幸福和享受的表情。

黄金、女人、性……

这三样本来就是克里姆特最擅长的，这个题材，似乎就是为克里姆特量身定制的。画中用来表现黄金的部分，当然就是真的黄金啦！

除此之外，能把表情画得那么到位，也只有克里姆特能做得到。当然这和他淫乱的私生活也有很大关系。

克里姆特一生究竟有过多少女人？

没人统计过，也无法统计，因为估计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太多了！

他死后有14个女人带着孩子说是他的骨肉，并打官司争夺他的遗产，最后其中的4人获胜了。

然而，在克里姆特的生命中，只有一个女人被他称为“爱人”——艾蜜莉·芙洛格 （ Emilie Floge，虽然没有结婚，但他们在一起交往了20年）。

芙洛格也算是个奇女子，她能够忍受男友20年来不断地拈花惹草，依然对他不离不弃，光就这点而言就算是有个性了……

芙洛格本身的职业是个服装设计师，她在服装设计界出不出名、有没有成就这都不太好说。因为大多数人只知道她是克里姆特的女人，其次才是一个设计师。所以男人太有名、太成功，有时对女人而言也是一种悲哀啊……

每年夏天，克里姆特都会和芙洛格一起去位于阿特尔湖的别墅度假，期间他也创作过许多风景画。

《阿特尔湖的别墅》（Bauernhaus in Ober-Österreich），1911～1912

《罂粟花》（Mohnfeld），1907

《山毛榉树林》（Buchenhain），1902

莫奈《罂粟花丛的绽放》（Poppy Field），1873

从他的风景画中可以看出，他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印象派的影响……有点儿克劳德·莫奈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也有些乔治·修拉点彩画的影子，可谓是别具一格。

1907年，克里姆特创作了他“黄金画作”中的最后一幅，也是最著名的一幅……《吻》

《吻》（The Kiss），1907～1908

画面中的男子被方形图案包裹着，和女子的圆形图案形成鲜明对比。

男子双手捧着女子的脸，似乎快要吻到她了……

就像前面说的，100个人看克里姆特的画，可能有100种不同观点，而且这当中没有错误的观点……

那我们先来看看大多数人是怎么看这幅画的：

最主流的观点，认为女子的双脚是跪在悬崖边的，他们认为克里姆特想通过画中绚丽的色彩和暧昧的姿势，隐喻爱情的美好中带着危险。

克里姆特确实经常用这种手法，比如在美女身边画个老妖婆，在孕妇身边画个死神之类的。

这听上去确实是一种比较靠谱的观点。

当然了，也有听着不靠谱的。

有人觉得这对男女抱在一起的形状就是一个男性生殖器！

……虽然我觉得不怎么像，但是……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当时就想画个花花的男性生殖器呢……

如果要我说这幅画，我会把注意力聚焦在女子的脸上。

相比克里姆特笔下大多数女子，她并没有那种妩媚的表情，反而紧闭着双唇……

而且右手几近握拳，似乎是在拒绝男子的拥吻。

所以在我看来，这幅画也可以被称为“强吻”。

说到这幅画中的女子，其实也一直是个谜。

她究竟是谁？100年来一直争论不休。

克里姆特有三个最爱的模特：

扮演友第德的——阿黛尔，

伴随他20年的伴侣——芙洛格，

以及扮演达娜厄，并且出现在《金鱼》 中的那个神秘红发女子，她被称为“红色希尔达”（Red Hilda） 。

她也是呼声最高的一个，因为从脸形到头发的颜色似乎都和她很像。而且克里姆特确实是个“红发控”，纵览他的作品，你就会发现他总爱用红发女子。

因此这幅画的模特很有可能就是“红色希尔达”。

但问题是另两位“疑似模特”的后代不干了，他们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是他们的祖上……谁知道呢，毕竟这是一幅世界名画，如果画的是自己的先人，那就是往家族脸上贴金啊！

我也希望蒙娜丽莎是我的老祖宗，可惜我姓顾……

克里姆特究竟想表达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克里姆特 的作品经常带给人们无限的遐想，一直到今天看，都不会有过时的感觉……

而且他能够将设计和艺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设计讲究理念，艺术讲究感觉。

那么“黄金画家”克里姆特，就绝对是艺术与设计界的“双料奇才”！

席勒

Egon Leo Adolf Schiele

（1890～1918）

那时没人会想到，他将在之后的20年中大放异彩，甚至取代克里姆特，成为维也纳新的艺术之神……

《自画像》（Self-portrait, with Lowered Head），1912

19世纪末，当分离派“扛把子”克里姆特正率领众兄弟在维也纳掀起一场艺术革命的时候，一个古怪且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开始在画坛逐渐崭露头角。那时没人会想到，他将在之后的20年中大放异彩，甚至取代克里姆特，成为维也纳新的艺术之神。

他的名字，叫作……

埃贡·席勒

Egon Schiele,1890～1918

席勒从小就是个怪小孩，除了绘画和体育的成绩特别好外，其他科目的成绩都一塌糊涂。要是放在我读书那会儿，他很可能就是那种在班里坐最后一排，被老师放弃的“野孩子” 。但依据我的经验，在班里扮演这种角色的学生，往往会受到其他同学的欢迎和崇拜，甚至有成为“孩子王”的潜质（后面席勒的经历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

然而，不爱学习，最多只能说明他是个“坏”小孩，席勒究竟怪在哪里呢？

席勒11岁就有恋爱的倾向，如果你觉得对于一个懵懂的男孩来说，这也很正常，那他恋的这个人就有点儿不正常了——他的亲妹妹格蒂［格特鲁德（Gertrud）的昵称］ ，这种行为还有一个名称——乱伦 。

当然啦，这个说法并没有一个定论，也很难在维也纳的博物馆或者网站上找到这个说法。毕竟有谁会公开宣扬自己国家艺术大师的乱伦行为呢？但既然这本书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科普读物，那我就干脆详细聊聊这事儿。您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把它当作捕风捉影的八卦来听……

最先发现席勒“怪异行为”的是他的老爸。有一次，席勒把自己和妹妹锁在房间里，席老爸叫了几声门都没人回答，便破门而入！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席勒和他的妹妹格蒂，正在……冲胶卷。

我都能想象得出席老爸当时脸上的尴尬表情，从疑惑，到惊恐，再到愤怒。最后发现，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啊……（谁让你先入为主的！ ）

席勒的父亲阿道夫·席勒（Adolf Schiele）是图尔恩（Tulln）火车站 （一个在当时有相当规模的火车站） 的站长，所以席勒的家境还算是比较富裕的。年幼的席勒从小就对火车着迷，每天都要在他的笔记本上一遍又一遍地画着各种各样的火车 （他后来具有如此高深的速写功力，也是在那时打下的基础 ），但是席勒的老爸并不赞成他画画，觉得这是在不务正业。这点我倒可以理解，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飞黄腾达，但是以一个画家的身份实现飞黄腾达的概率估计比中彩票也高不了多少。但席老爸接下来的举动又让我猜不透了——为了不让席勒画画，他老爸把他的速写本全烧了！

对于一个艺术高度平民化的欧洲家庭来说，孩子平时画个画，陶冶一下情操，根本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事就算放在今天，我们有许多孩子整天沉迷于电脑游戏，也没见哪个家长把电脑烧了啊。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家长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呢？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我觉得只有用“阴谋论”来解释这个问题了——难道那些速写本上画的不是火车？或者说，除了火车，还有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迫使席老爸将速写本全部销毁，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上面画了什么。也正是因为相同的原因，使他对反锁在屋内的这对兄妹感到不安，而选择了破门而入。

席勒的速写本上究竟画着什么？现在已经没人说得清了。但是另一件事却是众人皆知的——席勒的父亲在席勒15岁时去世了，死因是梅毒。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由衷地感慨一下：父母的以身作则，对于子女的教育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啊！

在父亲死后的第二年，16岁的席勒便带着年仅12岁的格蒂离家出走到一座名为里雅斯特（Trieste） 的城市，并和她在当地的一家宾馆中过了一夜。那一夜……窗外下着瓢泼的大雨……

可能我们都想太多了……

《格特鲁德·席勒画像》（Porträt der Gertrude Schiele），1909

《睡梦中的格蒂·席勒画像》（Portrait of the Dreaming Gerti Schiele），1911，席勒笔下的格蒂。

父亲过世后，年轻的席勒正式走上了成为艺术家的道路。1906年，他考入了维也纳最著名的美院之一——维也纳艺术工商学校（Kunstgewerbeschule） ，这学校名字确实有点儿长，好在没必要记住它，它一定不在考试范围内。因为席勒就在那儿读了一年，就由于艺术方面出众的才华和过人的天赋，被保送入维也纳官方艺术学院（Academy of Fine Arts Vienna） ，据说他入学后好几个教授抢着要当他的导师，在他们看来，席勒是个百年一遇的奇才，日后必成大器！

说到这个官方艺术学院，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故事……

这张脸，我想地球人都认识吧——阿道夫·希特勒 ，关于他年轻时励志做画家的故事相信你可能也有耳闻……但是你也许不知道，大魔头希特勒和我们的主人公席勒差点儿成为同班同学吧？

希特勒出生于1889年4月，比席勒大一点儿，算起来应该是同一届的。希特勒年轻的时候一心想当画家，于是便来报考这所维也纳的最高艺术学府——官方艺术学院 ，但是连考了两年都被拒之门外。我想这就是所谓天赋上的差距，有些人在一个方面并不那么出众，但可能却是另一个领域的“神童”。心灰意冷的希特勒就此决定放弃艺术，最终在“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界”混出了一片天。

当时的席勒正专心于画布，并没有注意到窗外那个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年轻人正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学大楼。

然而，就和法国官方艺术沙龙和英国皇家艺术学院一样，似乎官方办的艺术机构都和古板、守旧分不开。维也纳官方艺术学院也是如此，加上当时整个奥地利都在搞“新艺术运动”（Art Noveau） ，导致各大美院的艺术生都开始有些按

不住了。很快，艺术学院这座“小庙”就已经容不下席勒这尊“伏地魔”了。入学第三年，他不顾教授们的挽留，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退学，并且组织了几个同班的“愤青”另立门户，取名为“新艺术小组”（Neukunstgruppe） ，简称“新艺组”，乍一听好像日本黑社会似的。很快，席勒的才华便引起了另一个“大哥”的注意——维也纳画坛最强的男人，克里姆特 。

看过前文的朋友应该知道克里姆特有多“猛”了，其实他不光自己才华横溢，而且还独具慧眼。他可以从众多年轻人稚嫩的作品里一眼相中席勒，这本身就是能耐。当然这里所谓的“相中”，并不是拍拍肩头说一声“跟着我有肉吃”那么简单，克里姆特确实对席勒在艺术上的发展起到了实质性的积极作用。

他不仅借画室、借模特给席勒用，还经常与席勒讨论绘画技巧。更重要的是，他还经常购买席勒的作品，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来说，给他现金就是最实在的支持。

可以说，克里姆特就是席勒的“贵人” 。

当然，我相信即使没有克里姆特，席勒总有一天也会红，因为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但克里姆特的出现，把这发光的日期往前提了至少好几年……再看看席勒最终的寿命（ 28岁），你就会知道这几年有多么珍贵了，没有这几年，搞不好席勒就会变得像梵高那样悲催——死后才出名。

《哈特多夫的风景》（House of Hütteldorf），1907；席勒早期的作品，其实有点儿印象派的味道。

1909年，应克里姆特的邀请，席勒参加了当年在维也纳举办的艺术展，这也是席勒的名字首次和那些大师们同时出现。其中就有——文森特·梵高。

这大概是席勒第一次接触梵高的作品，和许多人一样，他也被梵高深深地打动了。比如梵高的这幅画： 《向日葵》。

《席勒眼中的克里姆特》（Gustav Klimt im blauen Malerkittel），1913

《向日葵》（Sunflower），1888

它不仅钻入了高更的脑子里，显然，也影响到了这位后生晚辈席勒。

1911年，席勒也创作了一幅向日葵向偶像致敬。

今天我们经常能够在一些电视选秀节目中看到以下场景：

参赛选手用他（她）独具特色的嗓音，唱了一首他（她 ）偶像的经典歌曲，感动了所有评委（导师 ）。这时候，其中一个评委（导师 ）会这样评论：“××选手用自己的风格，完美地诠释了这首经典歌曲，我都忘记原唱是谁了。”给出这种评价的这位导师显然有点儿缺心眼，因为事后很容易被原唱的粉丝攻击。但这番话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们回头再来看看席勒选手的这幅《向日葵》。这垂头丧气的花，泛黄显旧的颜色，不说的话又有谁会想到梵高呢？那时的席勒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风格，许多画家花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他19岁就做到了。

《向日葵》（Sonnenblumen），1911

梵高的《阿尔勒卧室》（Bedroom in Arles），1888

再来看看另一幅向梵高致敬的作品。

说到席勒的绘画风格，不得不提一下他所属的“流派”，专家学者们喜欢将他划入“表现主义”（Expressionism） 。

席勒的《画家在新伦巴赫的卧室》（Schieles Wohnzimmer in Neulengbach），1911

什么是表现主义？字典上的解释是：颜色鲜艳，扭曲变形，不追求绘画技巧，绘制时漫不经心，平面，缺乏透视，不理智（凭感觉创作）的一种画风，题材多以恐怖和性为主……

听上去好像很复杂，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具体操作方式如下：

1.准备好绘画所需的工具（颜料、画布、画笔等）；

2.先别开始画，让大脑先处于放空状态，身体要放松；

3.选几个你觉得最鲜艳的颜料；

4.现在，你大脑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用你选的这些颜料将它涂到画布上。

注：不要在意画得“像不像”，任由你的手领着画笔，随着你的思绪在画布上游走。

如果你能做到以上几点，恭喜你，你已经是表现主义的一员了！

可能你会问：“这不就是瞎画吗？”

在我们这些“P民”（指普通老百姓） 的眼（简称P眼 ）里，许多表现主义大师的作品看上去确实像是在瞎画。但是，其实它们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就像武林高手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时，往往不用什么烦琐的招式就能把对手干掉一样。

即使同属表现主义，针对每个画家不同的人生经历，以及对绘画技法的不同理解和掌握，所表现出的作品也可以是天差地别的。也就是说，先要看你脑子里有没有“料”；然后再看手上有没有“功夫”；最后还得看你对两者的偏好（哪个所占百分比多一些 ）。所以表现主义可以是这样的：

也可以是这样的：

爱德华·蒙克

Edvard Munch，1863 ～ 1944

挪威最伟大的艺术家，现代表现主义绘画的先驱。大多数人对蒙克的印象都停留在《呐喊》中的字脸上，他的作品大多通过对比强烈的色彩、狂野不羁的线条和简洁的色块来表现生命、死亡、爱恋、忧郁、痛苦和孤独等主题。

所以说，表现主义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画法，它更像是“水泊梁山”，每个好汉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只要是表达内心真实想法的，都是好兄弟。因此，表现主义也可以算是一个“大杂烩”。那些不知道应该算什么派的艺术家基本上全都被丢进表现主义。但“大杂烩”可不是“杂牌军”，表现主义中也不乏巨星级的人物，比如爱德华·蒙克 （Edvard Munch） ,他的《呐喊》 也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作品了。

和蒙克相比，席勒则完全是另一个“频道”的……

席勒画静物，画风景，也画肖像。但他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画的，应该就是人体了。

《呐喊》（The Scream），1894

穿衣服的：《穿蓝裙绿袜站立的女孩》（Stehendes Mädchen mit Blauem Kleid und Grünen Strümpfen），1913

不穿衣服的：《趴着的裸女》（Auf dem Bauch Liegender Weiblicher Akt），1917

站着的：《自画像》（Self-Portrait），1914

坐着的：《坐着的裸女》（Sitzender Weiblicher Akt mit Abgespreitzten Rechten Arm），1910

不知道在干吗的：《抬起手臂蹲着的女人》（Kauernder Mädchenakt mit Hand auf Wange），1917

实在没的画了，画画自己也行：《自画像》（Grimassierendes Aktselbstbildnis），1910

从席勒的人体画，就可以看出他的画风……有一点儿变形，但却不是那么不着调，至少看得出那是个人。相信这与他接受过一段时间的传统绘画教育有很大关系。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而且席勒的人体，就像梵高的向日葵一样，也是那种“印象深刻型”，看一眼就会刻到大脑里挥之不去。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先来看看席勒人体的几个标志性的特点：

1. 线条

优美流畅的线条，可以说是席勒作品的一个标志 。事实上，席勒的线条，就像梵高的色彩、伦勃朗的光影效果 一样出名，是一门独步画林的绝技，可“杀人”于无形之中。那些让艺术大师们纠结了几个世纪的透视感、立体感，在席勒那儿用几根线条就全都搞定了。比如说这幅，没有任何色彩或明暗效果，但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模特所处的位置在我们下方，也就是说我们是用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她的。

同样，不用任何阴影，我们也马上可以看出这幅画中的模特是趴着的而不是飘着，这就是席勒线条 的功力。

《屈腿仰卧的女人》（Weiblicher Akt mit Angewinkelten Beinen）, 1918

《正在休息的长发女人》（Sich aufstützender weiblicher Akt mit langem Haar）, 1918

2. 绘画方式

除了线条之外，席勒的绘画方式也很独特。他通常都是先画完线稿，然后在他认为对的地方加上他认为对的颜色。颜色就像前面所说的：

“不为追求真实，只为表达情感。”

于是他的人体肌肤上经常会出现许多五颜六色的点。从写实的角度看，这些点看上去有点儿像瘀青或青春痘，但有意思的是整个画面又让人觉得很和谐，仿佛那些点本来就应该在那儿似的。

我曾在一个电视节目里看到，一个心理学专家通过一个人的画，就可以判断出画者的性格。必须承认，我还没有这种功力，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达到这种境界。

《坐着的女人的背影》（Sitzende Frau von Hinten），1917

《弓腿坐着的女人》（Sitzende Fraumit Hochgezogenem Knie），1917

但是，当我第一次接触到席勒的作品时，却对“他是个怎样的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

我们知道，熟练和耐心是成为一个好画家的两大基础。古往今来，那些耐心爆棚，抠细节能抠到把头发丝分叉都画出来的大师（比如丢勒）比比皆是。缺乏耐心的大师并不多，然而这些人一旦成为大师，那多半都是顶级的。

我猜，席勒大概就是个没耐心的大师……

《海因里希·贝内施画像》（Bildnis Heinrich Benesch），1917

《自画像》（Self-portrait with Striped Shirt），1910

相信大多数人看到这些作品时，也会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吧：“你敢把他们画完吗？！”

倒真不是我吹毛求疵，这些画怎么看都像是未完成的作品，给我的感觉是画着画着不耐烦了，随便签个名就歇菜了的节奏。

当然了，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想。因为席勒几乎从不谈论他的作品（这点倒和他的“大佬”克里姆特很像 ），所以这种画到一半“急刹车”的画法也可能是故意为之的。

谁知道呢？我们可能永远都搞不懂这些“疯子” 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今天的一些当代艺术家，为了更接近大师，也常爱玩这种画一半就“急刹车”的画法。大概，就是从席勒那儿得到的灵感吧。

3. 题材

关于席勒人体画的题材，概括地说就一个字——“性” 。

他的人体画中，10幅有9 幅含有性暗示的成分。剩下的那一幅连暗示都懒得用了，直接来……

《穿红衣站立的女人》（Stehende Frau in Rot），1913

《两个拥抱的女人》（Zwei Sich Umarmende Frauen），1911

在聊这个话题之前，必须先介绍一个女人——沃莉

［沃尔布加 · 纽齐尔（Walburga Neuzil），昵称沃莉（Wally）］。

沃莉也算得上是一名奇女子了，她曾是克里姆特的模特，也是他的情妇……之一。要知道，克里姆特的模特中，10个有9个是他的情妇，剩下的一个是男的……

1911年，17岁的沃莉遇到了21岁的席勒。当一个貌美如花、情窦初开的软妹子，遇上一个热情似火的帅气男青年，会发生什么？不用我暗示，看看动物世界就知道了吧……

《沃莉》（Wally），1912

就这样，“大佬”克里姆特戴上了一顶淡绿色（颜色很淡，但还是绿的 ）的帽子。但是，在得知这段恋情之后，克里姆特并没有像琼瑶剧中的“老爷”那样暴跳如雷，反而由衷地祝福他俩：

“没什么好抱歉的，埃贡。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还是应该和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在一起才般配呀！”

如果说，席勒的心里原本存有一丝愧疚的话，现在则彻底烟消云散，化作连绵不断的感激之情：“克大师真是太仁义了！”

其实要我说，克里姆特确实也不缺沃莉“这一个”。说不定本来就忙不过来了，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呢……

《隐士》（The Hermits），1912

1912年，席勒创作了上面这幅作品。这幅作品画的是克里姆特（后）和席勒自己（前）。它所传达的意思至今依然没有一个定论，有人认为它表达了席勒对克里姆特的敬仰之情；也有人觉得恰恰相反，画中的席勒依然是那副严肃的表情，而他背后的克里姆特则闭着双眼，看上去像一具尸体！再加上这昏暗的用色和表现主义一贯的恐怖情节，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所以另一派观点认为，这幅画想传达的是克里姆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我，埃贡·席勒的时代了！

不管怎么说，席勒和沃莉这对“爱情小鸟” 就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长，他俩很快又惹上了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在正式牵手成功之后，他们离开了维也纳，在郊区的一个小镇租了一栋房子，作为席勒的画室和他俩的爱情小窝，打算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可是没过多久，席勒再次展现出他那“孩子王” 的本性，他的画室很快变成了一个“熊孩子”（坏小孩） 的聚集地。这期间席勒也创作了不少以儿童为主题的作品。

这听上去似乎没什么，但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试想一下，你居住的小区里有一个这样的“捣蛋鬼集会地”。治安卫生搞得脏乱差不算，时不时还会被砸个玻璃，拔个气门芯什么的。如果这些你还都能咬牙忍受的话，突然有一天，你会发现你自己的孩子也被这群“熊孩子”领到“熊”路上了，要怎么办？这谁受得了？

终于，忍无可忍的街坊邻居报警了……他们为席勒加的罪名是——绑架、拐卖儿童。警察叔叔立刻就赶到了现场……

在此次突击行动中，警方一举捣毁一个“非法集会场所”，缴获上百件“淫秽色情制品”（席勒的画 ），该处负责人席某的行为严重扰乱了社会治安，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警方依法将其抓获并立案调查。

《两个蹲着的女孩》（Zwei Kauernde Mädchen），1911

就这样，席勒被捕了，他的“色情制品”也都被没收了。可能你会觉得那时的人太过保守封建了，其实这事要放在今天，估计也是相同的结果。色情和艺术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能不能划入艺术圈，要看画家的名气有多响。许多画家当初画画的本意其实就是色情，但后来出名了，成了大师，后人才“硬”把它们划入艺术圈。

后来警方还是将那些画悉数归还给了席勒，如果他们要是知道这些“黄色图片”日后会变成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估计怎么也得扣一两幅下来。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反而越来越有趣……

席勒虽然是入狱了，但也没吃什么苦头，因为绑架、拐卖的罪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街坊编造出来的。对街坊们来说，其实他们对席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想把他赶出去而已。他既然“进去了”，也没必要“赶尽杀绝”。这样一来，那警察不就白忙了？那可不行！不管怎么样，也得往他头上加条罪名。当地的检察官经过冥思苦想后，总算挤出一条罪名来：“将含有色情内容的东西放在未成年儿童可以看到的地方。”（简单地说，就是“乱放毛片罪”……）席某对此供认不讳……

没办法，谁让这是事实呢。

既然认罪，就要伏法。法官又经过冥思苦想后给出了一个判决——有期徒刑……24天！

一个月都不到，更牛的是，因为席勒在等待判决期间已经在牢里待了21天了，所以他又待了3天就出狱了……（幸好判了24天，如果判20天的话法院还欠席勒1天。 ）而且，嫌疑犯在候审期间是不用干活的，席勒还在这二十几天里创作了一套12幅的牢房组画……

时间走到1914年，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事，一件大事和一件小事……

大事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而小事则是……

席勒移情别恋了！

可能是为了寻求更加稳定的生活，席勒爱上了邻家女孩伊迪丝（Edith） 。

《唯一的橙色光线》（Die eine Orange war Das Einzige Licht），1912

席勒倒是诚实地向沃莉坦白了这个事实，并且希望“分手亦是朋友”。

《穿条纹丝绸裙的伊迪丝》（Porträt der Edith Schiele im gestreiften Kleid），1915

沃莉的答复也很干脆：“去你的！”

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放手，并且一直到席勒死都没有和他再见一面（让我情不自禁地为她点“赞” ）……现在再回头看看他们分手后，席勒以自己和沃莉为题创作的作品《爱人》。

似乎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在现实生活中总难善终。

第二年，席勒与伊迪丝成婚。3天后，席勒应征入伍……如果这是电影中的情节，那绝对是个悲情故事的开始……最终席勒一定会倒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满是鲜血的右手攥着爱妻的照片，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告……诉……她，我爱她……”

《爱人》或《席勒与沃莉》，（Lovers / Self-portrait with Wally），1914～1915

很可惜，或者说很庆幸，这不是电影。

对大部分人来说，当兵通常都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事，特别是在战争时期。

但那只是对大部分人来说，不适用于席勒。

就和坐牢那几天一样，席勒的军旅生活一样没吃什么苦。那时的席勒，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就和韩星参军一样，席勒“欧巴”参军多少也会有点儿特殊待遇——他被特别允许……

带着老婆参军！

当然了，他也不会过分到当着其他阿兵哥的面搂媳妇。当时席勒的部队驻扎在捷克的布拉格，伊迪丝就住在军营附近的一家宾馆里，可以和席勒定期见面。而席勒每天在军营里做的事，也就是画画。

《俄国战俘》（Russischer Kriegsgefangener Grigori Kladjischuili），1916

《下士》（Freiwilliger Gefreiter），1916

《爱》或叫《拥抱》（The Loving ／ The Embrace），1917

画画战友……画画战俘……部队甚至还特地为他找了个旧仓库做画室用。因此他可以本人在捷克参军，同时还能在整个欧洲办巡回画展。

当然席勒也是有军务在身的，他的职责是看管粮仓，就是一个类似于我军炊事班长的活儿，只是不用“背黑锅”也不会“戴绿帽”，只要在门口看着就行了。这个差事使席勒和他的太太在战争时期，物资极其匮乏那几年里完全不用担心吃的问题。能做到参军比不参军过得还要滋润的，估计也只有席勒了……

1917年， 席勒光荣退伍，回到了维也纳。

《家庭》（The Family），1918

那一年，他创作了这幅名作：《爱》 。据说画中的人物就是他与爱妻伊迪丝，整个画面让人感到一种“小别胜新婚”的热情。

第二年，伊迪丝怀孕了，兴高采烈的准爸爸席勒，又创作了这幅《家庭》，如果图中这个女子是伊迪丝的话，那她身前的这个孩子，应该便是席勒预想中自己孩子的样子了。

这时席勒的画技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名声也早已传遍了整个奥地利，甚至盖过了克里姆特。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似乎将席勒推向了他人生的最高峰。

可是，只要心算一下就能知道——1918年，也是席勒生命的最后一年。

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怀着6个月身孕的伊迪丝被一场流感夺去了生命……

这可不是一般的流感，可以说我们都亲身体会过它的威力，因为有史以来它一共只出现过两次，而第二次就出现在2009年，它的名字叫H1N1……

1918年的那次H1N1一共夺走了2000万人的性命，伊迪丝就是其中一个。在她去世的那一天，席勒为她画了最后一幅肖像，这也是他画的最后一幅画。

3天后，席勒也随她而去了……那一年，席勒28岁。讽刺的是，他的恩师克里姆特也死于那一年……

记得我念中学时读过一篇臧克家先生写的课文，里面有这样一句话：“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当初这篇课文是要求全文默写的，所以这句话至今还记忆犹新（但也只记得这一句了）。

但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随着年龄的增长，似乎渐渐有一点儿领悟……

这句话当时是用来缅怀鲁迅先生的，但我发现这句话其实适用于许多人，这些人曾经留下过许多经典作品和事迹，感动过无数人，但他们却早早地离我们而去……当然，英年早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幸的，但是如果换个角度想，他们就这样光荣地走了，却把经典永远留在了那里， 能把自己的生命定格在最辉煌的时刻，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啊。

今天当我们再想起他（她 ）时，他（她 ）依然是那最经典、最美的样子。这样的例子古今中外比比皆是，相信任何人都可以随口说出一两个。

再回头看席勒的油画、速写，甚至海报设计……即使放在今天，也不会有过时的感觉。而他在我们心中，也永远是那副年轻、帅气的样子。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艺术不是时尚，艺术应该是永恒的。”

《垂死的伊迪丝，席勒肖像》（Portrait of The Dying Edith Schiele），1918

马奈

édouard Manet

（1832～1883）

这是一个“万人迷”的故事……

这是一个“万人迷” 的故事,在讲故事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下他的照片。他的名字叫爱德华·马奈

édouard Manet, 1832～1883

看着这张照片，我实在没办法用“英俊潇洒”来形容他，因为稀疏的头发加浓密的大胡子，根本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

那么，马奈又是如何“迷倒万人” 的呢？

因为一个名词——“人格魅力” ，这个词通常都用在男性身上。

比如蜀国的老大刘备，据说他是“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这种样子放在今天就是半个残疾人；但就是这么一个长得像只“大耳猴”一样的人，在街上卖卖草鞋也能拉到两个“大V”级的合伙人。

再比如说那个黑不溜秋的宋江，当土匪也能攒到107个粉丝，而且还是遍布各行各业的，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

再来看一张马奈小时候的照片。除了表情有一点儿早熟外，还是有几分“姿色” 的。可惜，长着长着就“残” 了。其实马奈还算好的，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搜一下库尔贝中年时的照片，再和他年轻时的自画像做一下对比，绝对毁三观。我之所以没有将那些照片收录在这本书里，也是因为不想影响这本书的美观。

这就是自然规律，帅气的“欧巴” 最终都会变成谢顶胖大叔，刘德华 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那么，马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首先，他很有钱。

马奈生于一个律政世家，从他往上数三辈不是大法官就是大律师。

要知道，法律行业一直都是合法行业里最肥的那几块肉之一。

所以马奈的老爸当然希望子承父业，继续“肥”下去。

马奈当然不愿意啦，他认为自己更适合做一个画家。这就和许多青春励志剧的情节差不多，艺术源于生活嘛……关于马奈的家世，如果看过本书第一册的朋友也许会有印象，那就是马奈母亲身世比他老爸更加显赫。

因为他妈的“干爹”（老外叫教父） ，是瑞典的“皇阿玛” 。那这么说马奈也算是个“干阿哥” ，怎么说都是个皇亲国戚。

这又让我想到了那只“大耳猴”，看来不管隔多远，只要身上沾着一点儿“皇气”（干的湿的都行 ），自然就会成为被追捧的对象，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皇家气度” 。

有钱，有地位，

又画得一手好画，想不被追捧都难。

这位法国“小马哥”的人缘也确实好，而且他的朋友也是遍布各个行业的。（当然了，就覆盖范围而言，远没有宋江的朋友圈那么包罗万象。像土匪、和尚这种职业在法国也确实不好找。 ）马奈的朋友大多都是些画家、诗人、音乐家之类的文艺青年。

《杜伊勒里花园音乐会》（La Musique aux Tuileries），1862

这幅《杜伊勒里花园音乐会》，据说就是以他的那些朋友们为原型创作的。瞧这阵势，随便搞一次生日派对都可能被误以为是非法集会。

那么，马奈有哪些朋友呢？

第一册中介绍过，他和同为“富二代” 的德加是好朋友，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嗜好。

另外还有著名作家左拉。

这个左拉也就是第一册里提到过的塞尚的欢喜冤家，其实他的兴趣爱好就是结交画家，成天和这些画家泡在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 的一群人。

《左拉肖像》（Portrait of Émile Zola），1868

作为这幅肖像画背景的墙上，还贴着几幅画。

其中一幅是《奥林匹亚》，它是马奈的代表作之一，看这个尺寸应该是原作的印刷品，关于这幅画在后文会详细介绍。它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大概就是想告诉观赏者：“看，咱俩是好哥们儿！” 这就好比张学友 给刘德华 拍照片，刘德华手里拿着一张《吻别》的唱片一个效果。

另外可能你也注意到了，墙上还有一个“日本武士”，左边还有一扇日本屏风。

其实在当时的法国……甚至整个欧洲的文艺圈里，大多数人都是“哈日一族”。那时的日本刚被欧洲列强撬开一条缝，一股“东瀛之风” 就飘了过来，让艺术家们对它无比向往……所以在那个年代，家里有一两件东方来的装饰品，那就是“高大上”的象征。

《绿衣女子》（The Woman in the Green Dress），1866

这里我想着重聊聊马奈的另一位朋友——莫奈 。

这俩人的中文翻译名就差一个字，搞得许多朋友傻傻分不清楚……你还真别说，他俩的名字老外也搞不太清：Manet 和Monet 就差一个字母，写得潦草点儿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然而他俩的友谊也正始于这“傻傻分不清楚”的名字……

事情是这样的，1866年，26岁的莫奈画了这么一幅画《绿衣女子》（画中的女子名叫卡米耶，后来成了他的老婆） 。

这幅画入选了当年的皇家艺术沙龙，这也是莫奈第一次有作品入选。所以他很开心。可是马奈却被这幅画搞得哭笑不得，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躺着中枪”了。

据说有一天马奈在路上闲逛，忽然遇到了几个熟人。寒暄几句之后，那几个人便开始大赞马奈的“新作”——《绿衣女子》（可见这几个熟人也不怎么靠谱） 。

被搞得莫名其妙的马奈，顶着一头雾水去了一次艺术沙龙，观摩那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自己的杰作”……

在艺术沙龙里，马奈第一次见到了这幅让他“躺着中枪”的《绿衣女子》，同时也见到了这幅画的原作者——克劳德·莫奈 。

然而这两位艺术大神级人物的首次碰面，并没有擦出任何火花，更没有泪流满面地握着对方的手大呼：“相见恨晚！”（至少马奈绝对没有。）

面对莫奈向自己投来的崇拜目光，马奈越看越火大，差不多就相当于李逵见到李鬼时的情景。如果当时马奈腰间也别着一对板斧的话，很有可能也会操起来去劈莫奈的。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纳闷儿，这不就是个“美丽的误会”吗？马奈有必要那么较真儿吗？他就那么见不得别人好吗？

从马奈的各种资料，以及他与友人的书信中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相反，他其实是个乐观、幽默、开朗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为了这点儿小事闹情绪呢？

这里我想用一件真实的事情来举个例子：

我有个亲戚，是个“金庸迷”。金庸的每一部小说都被他看得烂熟于心。一次他在一个卖盗版书的地摊上看到一本“金庸新作”，于是便兴高采烈地买了下来。可是回到家读着读着总觉得不对味儿，翻到封面一看，作者居然叫“全庸” ！

不难想象我那位亲戚当时的心情，你干脆冒充金庸倒也算了，用这种小聪明玩“擦边球”，那不就是小瞧消费者的智商吗？

在当时马奈的眼里，莫奈玩的也就是这种把戏——利用爹妈取的名字博出位。而且在我看来，莫奈故意这样做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果和他其他作品做比较，你会发现这幅画其实很“不莫奈”，但艺术这种东西真的很难去判定，别说风格相似了，就算完全照搬，被发现了也能说成是“向大师致敬”，你还没法跟他急。

马奈虽然火很大，但他到底还是出身名门，基本的教养还是有的。

他对莫奈说：“莫奈，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莫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即就否认了：“我没有抄袭！！！也没有假装马奈博出位！！ ”

这样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两人就吵了起来，马奈最后指着莫奈喊道：“好！你有种！有本事放学别走！”

两人就这样约上了架，约架的地点……是一家名叫盖尔波瓦（Café Guerbois） 的小酒馆。这家酒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但在当时，那儿就是艺术家集会必去的地方。

那么既然已经到了酒馆，不管是决斗还是接着吵架，怎么说也得先来两杯吧。

要说酒精，是一样非常奇妙的东西，大多数情况下它会误事，但在某些时候它也能帮助化解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马奈一杯酒下肚，就觉得其实坐在对面的那个小子也没那么讨厌。干完几瓶之后，他俩居然开始称兄道弟了！我以前还一直以为，这种“狗血”情节只会出现在《水浒》里。没想到两个艺术界的大师级人物，也可以像土匪好汉一样，不打不相识！

关于马奈和莫奈的这段友谊，如果我们撇开兄弟情谊不谈，就看他俩在这段友情中谁获益较多的话……那莫奈是绝对赚到了！

他先是靠马奈出了名……后来，有段时间莫奈混得很惨，于是他和他的全家就靠马奈活着。他俩那时的关系基本上就是“借钱——不还——再借——还是不还” 的死循环。当然马奈也从没向莫奈讨过债，到后来莫奈干脆搬到了马奈隔壁，这样借起钱来更方便，而且还能直接把水电煤气账单的收件人写成马奈，反正就差一个字母嘛。由此可见，马奈实在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这是马奈为莫奈一家画的全家福，可见莫奈年轻时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

说了那么多马奈这个人，现在来聊聊他的画吧……

马奈被人称为“印象派之父”。我一直觉得“什么什么之父”是个很悲催的称号，因为这个称号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你混得还不如你“儿子” 。就像古代君王通过起义做了皇上之后，都会给他老爸追封个头衔 一样……

我们知道，印象派的创始人是莫奈和他的那群小伙伴们。而马奈早期的代表作几乎一点儿都不“印象派”，那他这个“爸爸” 的头衔又是怎么得来的呢？

我们先来看一幅画：

这幅画的作者名叫亨利·方坦－拉图尔（Henri Fantin-Latour） ，是马奈的崇拜者之一。

画面中间的这位是马奈，围绕着马奈的，有莫奈、雷诺阿、巴齐耶等……几乎整个印象派的骨干全都凑齐了。他们正围成一圈，观摩马奈作画。

《马奈的工作室》（A Studio at Les Batignolles），1870

就像这幅画中描绘的一样，马奈虽然不属于印象派，但却受到了整个印象派的追捧和崇拜。

这一切全都源于他的一幅画……

如果说，印象派运动是艺术史上的一次大爆炸的话，那么马奈的这幅画就是一根导火线。就像春节放鞭炮，爸爸点烟，儿子放炮。

《草地上的午餐》（Luncheon on the Gras s），1863

而这根“烟”的名字，叫作“草地上的午餐”。

这是一幅轰动整个画坛的作品，乍一看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两个男人和一个裸女吗？裸女 在油画里那是再平常不过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确实，裸女并不稀奇 ，但这个裸女有点儿不一样……可以说，在1863之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裸女。

她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德加

我们先从创作手法上分析：

年轻时的马奈经常跑卢浮宫，而且每次去都会“全副武装”——背着画笔、颜料、油画布……就是为了临摹那里大师们的杰作。他也是在卢浮宫里结识了他一生的挚友埃德加·德加。

这段临摹和自学的过程，使他之后的许多作品中都含有大师们的影子。

接下来就是有意思的部分了……

这幅作品，名叫“田园音乐会”（Pastoral Concert ，1510），是由文艺复兴时期的两位大师提香和吉奥乔尼合作完成的。

男人，裸女，草地……

可以说马奈那幅画里有的，这幅画里全都有。唯一不同的，只有画中人物的穿着……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男人的穿着（女人本来就什么都没穿）。

其实严格说起来，连穿着都是一样的，他们都穿着当时的流行服饰。这幅画如果放到现在画，可能就会穿上汗衫牛仔裤了……

题材有了，构图从哪里来呢？

从这里来……

右面这幅版画是另一位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拉斐尔设计的，注意右下角的这三个人，再看马奈的这三个人。

《田园音乐会》（Pastoral Concert），1510

他们的pose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拉斐尔把他们全扒光了……

这么看来，这幅《草地上的午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题材和构图都是从大师那儿“致敬”来的，然后再给人物加上了一套时髦的衣服，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知道，学问还真就在这衣服里。

请注意画面左下角的这堆衣服，如果它是属于这个裸女的，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她来到这片草地前是穿着衣服的，到了这儿才把自己扒光的……

您可千万别小看这个细节，这可是个颠覆性的细节。

因为它证明了……这个女子……是个凡人！

可能这么说还是有点儿难以理解，我来详细解释一下：

在《草地上的午餐》之前，画中出现的裸男裸女，那都不是人！

就拿《田园音乐会》来说，这幅画中的两个裸女其实是弹琴的人想象出来的。她们就是我们常说的缪斯（Muse，灵感女神 ）。

而在拉斐尔的这幅版画里光着屁股的……当然也都是神啦！

反正只要是不穿衣服的，那就都是神，是神就必须光屁股（耶稣和他的亲友团除外 ）。也不知这是谁定的规矩，用一句不客气的话说：那些裸男裸女，其实都是幻觉……

然而《草地上的午餐》的出现，则彻底打破了这个规则……

试想一下，如果这幅画的名字叫“草地上的午餐——顺便作个诗”那还可以把她说成是缪斯女神，但只是吃顿午餐，用不着什么灵感吧？所以她就真的只是个单纯的裸女！

那么问题又来了……

她为什么要裸呢？

一次平常的野餐，随行的同伴都穿得好好的，她却把自己扒得一丝不挂，真的有那么怕热吗？

其实在这幅画中，这个裸女还不是唯一让人纳闷儿的……

画面正上方的一只飞鸟，左下角还有一只“愤怒“的青蛙……它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远处池塘中的女子，按照透视原理来计算的话，她应该是个巨人！是马奈计算失误了吗？在我看来，对于一个现实主义大师级别的画家来说，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那么，为什么呢？

100多年来，这个问题被问了无数次。可惜，没人知道正确答案……

因为马奈从来就没给出过正确答案，他只是说过：“我觉得她（它）们就应该出现在那儿。”

是不是有点儿现代艺术的味道？

如果硬要加头衔的话，我觉得除了“印象派之父”，还可以给马奈加上一个“现代艺术之祖父”的头衔。

因为“现代艺术之父”这个头衔已经挂在塞尚的脑门儿上了，所以如果马奈、塞尚和毕加索三个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就可以说成是“祖孙三人结伴出游”。

而且塞尚和毕加索也都分别以“草地上的午餐”为题，进行过创作；如果把这三幅《草地上的午餐》放在一起，那基本上就是一段现实主义艺术到现代艺术的发展史。

塞尚的《草地上的午餐》

毕加索的《草地上的午餐》

这里我想举一个我自己的例子：这是我许多年前画的一幅画，这是一幅向戴敦邦先生的《豹子头林冲》“致敬”的画。

放我自己的画并不是为了臭显摆，主要是因为首先放其他画家的作品牵涉到版权的问题，其次我想借这幅画谈谈我的亲身感受。

眼尖的朋友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把林冲背着的枪换成了冲锋枪。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说实在的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也就是为了画着好玩，自以为看上去很酷吧。加上我画这幅画的时候处在一个“愤怒青年”的年龄，总想搞些与众不同的玩意儿。当然我自己算不上是艺术家，但是我觉得，我可以理解那些艺术家说不出理由的创作……

马奈的这幅画当年也被送到了官方艺术沙龙，但也“理所当然”地被拒收了。在专家评委的眼里，这幅画就是：“低俗！色情！下三烂！”

可碰巧的是，因为那一年被拒收的作品实在太多，沙龙的主办方——拿破仑三世，决定在沙龙外搞一个“落选作品展”。我到今天也没怎么搞懂他办这个展览的目的何在，作为一个权威机构，展出你看不上的作品，究竟是为了证明什么呢？如果你觉得它们不够好，有必要展出吗？但如果你觉得这些作品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那干吗还要拒收呢？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说实在的，拿破仑三世 实在是个悲催的人。他是个非常热衷于艺术的领导人，但被他看上的艺术家，能在艺术史上留名的实在少得可怜，反而被他拒绝的艺术家大多红得发紫，从前面介绍过的库尔贝 ，到这章的马奈 ，再到后来的印象派，全都成了艺术史上的大师级人物……一个如此酷爱艺术的人，却成了史上最不识货的收藏家，呜呼哀哉！

但是不管怎么说，拿破仑三世这个“落选展”成就了马奈。整个巴黎的老百排着队看这幅“下三烂”的作品。在蜂拥而至的人群中，夹杂着几个年轻人，他们被这幅画彻底震撼到了。不久之后，他们掀起了一场艺术历史上的革命——史称“印象派运动”。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幅《草地上的午餐》，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恐怕就是一幅莫名其妙的裸女图。而对于这群“新锐”艺术家来说，这幅画不仅颠覆了当时的一切主流艺术理念，他们还从这幅画中看到了希望——同样是一幅被沙龙拒收作品，居然能被拒得那么轰轰烈烈！我们每天都在吃沙龙的“闭门羹”，怎么就没想到原来不靠沙龙，我们也能红！

在《草地上的午餐》被拒收后，表面上看，马奈确实获得了名声和追捧，但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因此愤愤不平：凭什么同样是裸女 ，一样的pose ，放在古人的画里就是经典，画成现代人就是下流？

这一次，我要闪瞎你们的狗眼！

就在“草地上的裸女”完成的同一年，马奈又创作了一幅“床上的裸女”——《奥林匹亚》 。

奥林匹亚是古希腊的一座城市，也是奥运会的发源地。每届奥运会的圣火火种就是在那儿取的。所以“奥林匹亚”其实是个很神圣的名字。

但是当这个名字被用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时，就不那么神圣了。

《奥林匹亚》（Olympia），1863

就这一点来说老外和我们还是挺像的……那些所谓的风尘女子们，一般都会给自己取一个相对含蓄、优美的名字，比如红牡丹、白玫瑰、小凤仙之类的……老外也一样，奥林匹亚，就是个性工作者。

看这幅画的构图，再看大师提香1538年创作的这幅《乌尔比诺的维纳斯》，从裸女的姿势到手和脚摆放的位置。

很明显，马奈这次又是在向大师“致敬”。

马奈还在画中加上了许多“现代元素”，不断向看客们提醒着她的身份……

比如时尚的拖鞋和配饰；

身后捧着花的女佣仿佛在说：“小姐，这是××大官人送您的花。”

如果说《草地上的午餐》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那么《奥林匹亚》就是真正的“五雷轰顶”了。用官方的话来说，这幅画是马奈对主流艺术的公然挑衅！

《乌尔比诺的维纳斯》（Venus of Urbino）, 1538

“你们不是看不惯真实的裸女吗？那我就画裸女！”

不光画，而且还仿效经典名作！人家画女神，我画妓女！

此画一出，舆论一片哗然，专家一片怒骂，粉丝彻底疯狂。

话又说回来，其实批评家们看到这幅画应该比任何人都开心：“这小子又来讨骂了！我们又有活儿干了！”

通常批评家们看一幅画，特别是像这种“讨骂画”，往往看得比任何人都要仔细，画里的每个细节都能被他们挖出来痛骂一顿……

比如“奥林匹亚”的眼神,批评家们一致认为这是一种挑逗的眼神，盯着这双眼睛看，很容易就会把持不住……

关于她手的评论就更加“离谱”，因为五指张开，所以批评家们认为这是在刻意勾引观者往那儿看……

马奈就这么被“骂”红了，《奥林匹亚》绝对算得上是负面营销史上的经典案例，可供所有炒作公司参考。

当然喜欢这幅画的人也很多，而且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名字——比如库尔贝、莫奈、塞尚和高更。

但这些人毕竟只占少数，而且他们在当时也还没什么分量，所以马奈在当时也被骂得挺不爽的。这在他写给别人的信件中都可以看到。

可谁让你是马奈呢？

“不断地颠覆民众底线” 就是马奈的座右铭。

1868～1869年，马奈画了这样一幅画：《枪决马西米连诺皇帝》 。

这幅画可能算不上是马奈最有名的作品，但却是最“带种”的一幅。

因为这幅画描述的，是一件当时正在发生的历史事件。而且这个事件就和当时法国的执政政权——拿破仑家族有着直接的关系。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1864年，拿破仑三世想要趁美国人打内战的时候统治墨西哥，于是找来了这个倒霉蛋——马西米连诺，扶植他做墨西哥皇帝。可没想到好景不长，拿破仑三世统治墨西哥最终没有成功，马西米连诺刚坐上皇位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墨西哥人民揪了下来，成了拿破仑三世占领墨西哥计划的牺牲品。

《枪决马西米连诺皇帝》（The Execution of Emperor Maximilian），1868 ～ 1869

下面这幅是当时处决马西米连诺时留下的真实照片。

可见真正的枪决并不像马奈所画的那样——枪口都快顶到鼻子了。

之所以这样画，是因为他又在“致敬”了，这次致敬的对象是弗朗西斯科·戈雅的代表作——《1808年5月3日的枪杀》（1814）。

当然马奈的这幅画也有它的独到之处，注意画面右下角的这团阴影，它不属于画面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许，这个影子是留给你的，让你在观赏这幅画的时候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当然了，在我看来，这幅画的历史价值远高于它的艺术价值。

《1808年5月3日的枪杀》（The Third of May 1808），戈雅作，1814

敢这样“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画，全世界大概也就两幅，还有一幅是毕加索的《格尔尼卡》（1937），但比这幅要晚了大半个世纪。

说到这里，我们聊聊马奈的那些八卦风流史吧，相信这也是大家最爱看的……

一个如此叛逆，又才华横溢的男人，身边当然少不了女粉丝。

在马奈的诸多罗曼史中，最缠绵悱恻也是最有名的一段，是和印象派女画家贝尔特·莫里索（Berthe Morisot） 发生的。

但我在这里想先卖个关子，把这段纠缠不清的故事放到以后聊莫里索的时候着重介绍。

这里我想聊聊马奈和他的妻子——苏珊娜·蕾荷芙（Suzanne Leenhoff） ，这是马奈第一次用苏珊娜做模特创作的作品。

虽然马奈一生中有许多“绯闻女友” ，但他却只结过一次婚。这似乎和他“花花公子”的形象有些不搭。

事实上他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花花公子……

首先是他的穿着，人们见到他时他总是西装笔挺、戴着礼帽和皮手套。后来因为疾病导致腿脚不方便，行头中又多了一根手杖。

他的画室也和许多艺术家不同，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件。

也许现实生活中的花花公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谁知道呢……

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在1863年，那年10月马奈去了一次荷兰。

虽然在那之前他也去过好几次荷兰，但之前都是去欣赏艺术品的……

而这一次，他是去结婚的。

结婚对象当然是苏珊娜，有意思的是婚礼没有邀请任何亲友。马奈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如德加、左拉）甚至都没见过苏珊娜，人们只是听说她钢琴弹得不错……

这就好比某个当红艺人，突然飞到国外某小岛上秘密闪婚。

这绝对比大张旗鼓地摆几十桌更吸引眼球。

当时大家最好奇的问题就是：“苏珊娜是谁？”

刨根问底之后，人们发现这个苏珊娜居然大有来头，倒不是因为她本人有什么背景，实在是因为他俩的故事太纠结了……

1851年，当时22岁的苏珊娜来到马奈家的大豪宅，她被聘为马奈的钢琴教师……有钱人的孩子嘛，当然是琴棋书画样样要精通。

但是，就在同一年，苏珊娜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莱昂·爱德华（注意：爱德华也是马奈的名字 ）。

《持剑的男孩》（Boy with A Sword）

这幅《持剑的男孩》就是马奈以莱昂为模特画的。

事发后没多久，马奈便开始和苏珊娜、小莱昂搬出去成立了一个小家庭。

那时他才19岁……

这事到这儿还没完,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少年早熟的故事。

许多人认为,莱昂很有可能不是马奈的种，而是他的父亲奥古斯特·马奈的……

也就是说，莱昂有可能是马奈的弟弟……

马奈之所以带着他和苏珊娜另立门户，据说也是为了保全他老爸的名声……毕竟他当时只是个毛头小子，而他老爸则是个有社会地位的人。大法官和儿子的钢琴老师养出了一个私生子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被当时的社会舆论接受的。

这么说来，马奈的“花花公子”形象，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之后他和苏珊娜可能日久生情，真的成了夫妻。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狗血剧情，不需要添油加醋就足以编成一部缠绵悱恻的电影了，而且这种故事题材绝对是戛纳或柏林电影节的“菜”。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钢琴课”……

《马奈父母的肖像》（Portrait of Monsieur and Madame Auguste Manet），1860

莱昂后来也经常被马奈用作模特，出现在他的许多幅名作中。然而马奈也从未承认过莱昂是他的儿子，对外他一向宣称莱昂是他的表弟……

《吹笛少年》（The Fifer Boy）1866

种种迹象表明，马奈应该是很专一的。虽然他和莫里索等年轻貌美的女艺术家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但他最爱的应该还是苏珊娜。

有这么一件趣事：

《画室里的午餐》（Lunch in the Studio），1868

马奈的好友德加曾经以马奈和苏珊娜为主题，创作过一幅作品，并送给了马奈。但马奈觉得德加把苏珊娜画得太丑了，于是便裁掉了苏珊娜那部分。

为这件事，他俩还吵了一架……

在马奈创作生涯的晚期，他患上了严重的腿疾，严重到足以威胁生命。

1882年，当时他已经无法正常行动了。

但是就在这一年，他创作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幅杰作——《女神游乐场的酒吧》。

马奈最后一次，借自己的作品向他崇拜的大师“致敬”，这一次，是他最崇拜的一位——“镜子画家”委拉斯凯兹。

镜子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特别是当它出现在绘画作品中的时候。

观赏者看着这幅画，面对着吧台后的女子，却能从镜子中看到整个酒吧的一切，而这恰恰也是女子眼中所看到的场景……

《女神游乐场的酒吧》（A Bar at the Follies Bergere），1882

许多评论家看这幅画时，都会纠结于镜子反射效果的。

简单地说，这样画是不对的。

按常理说，女子的背影，应该出现在她的正后方。

2000年的时候，有一位摄影师证明了这种反射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然而我却认为，与其纠结镜子反射的“对错”，还不如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一些细节上……比如她胸口的这束花……

让－马克·纳蒂埃《玛农·巴雷特可的肖像》（Portrait of Manon Balletti），1757

当时的酒吧女，为了吸引顾客，通常都是穿着暴露的。然而她却在胸口别了一束鲜花，让人有种若隐若现的遐想 。

其实这样的穿着在当时的法国并不算新鲜，因为那时候比较流行低胸露肩装，但是对一些相对保守，或者说比较高雅的女性来说，这样穿确实有些过于暴露。但她们又不想被人说成“落伍、保守”，于是，便有人想出了这种在胸口别鲜花的Style（造型）。

再把注意力转向这个女子的眼神，似乎略显疲惫，却反而使她更加迷人。

感觉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而今天，我们只能猜测她背后的故事。

因为在这幅画完成后的第二年——1883年，马奈永远离开了人世。

当时来参加他葬礼的，除了他生前的挚友们，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崇拜者。

葬礼上扛着他棺椁的，是两位他生前最好的伙伴——莫奈和左拉。而德加因为过于年迈，只得缓缓地跟在送葬队伍的最后……

马奈有着许多伟大的头衔——印象派之父、现代艺术创始人……

然而在他的墓碑上，只刻着短短的一行字，据说是德加写的：“你比我们想象中更伟大”……

莫里索

Berthe Morisot

（1814～1895）

这是一个女画家的故事……

这是一个女画家的故事。写了那么多集，翻来覆去都是聊些“臭男人”，也该换换口味了。我们先穿越一下时空，回到1874年4月15日，地点是巴黎卡普西纳大道15号。

那里正在举办第一届印象派画展。

马奈的《贝尔特 · 莫里索》（Berthe Morisot）

除了这些“大咖”外，画展的宣传册上还有一个名字，格外引人注意……

贝尔特·莫里索 Berthe Morisot,1841～1895

关于这次画展，之前我也已经聊过许多次了，总之就是被贬得一文不值……

用来讽刺它的漫画都有一大堆……

还有一个评论家这样总结道：“六个疯子和一个女人的画展……”

他没有把莫里索说成女疯子，可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绅士风度……

然而贝尔特·莫里索 在所有这些“疯子”中，应该算是最“疯”的一位！ 一共8次印象派画展，她参加了7次，唯一一次缺席还是因为怀孕生孩子……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 当其他人都开始另辟蹊径 的时候，

莫里索依然坚持着印象派的画风……从未动摇过！

但问题就来了……

这个看似被团团围绕的“女神”知名度却远远不及这些男神（经病）……

为啥？

这也是我一直想聊的一个话题：为什么男大师多如牛毛，而女师太却屈指可数？

首先，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创造力和才华 的问题。许多女画家的才华要远远超过同时期的一些男性画家，可是到最后真正能在艺术史上留名的女画家，却少得可怜。为什么呢？撇开“男尊女卑”、“封建礼教”这些看似“高大上”的原因不谈。在那个时代想要成为“女师太”，首先得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1. 经济条件

一个女孩想要学画画，首先家里得有点儿钱。就算不是暴富，至少也得是中产阶级。试想如果这家人家连饭都吃不饱，你还想学画画？没把你卖到“窑子”里就已经不错了。

（即使不是“巨富”，至少也要做到“不缺钱”，这样才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2. 父母支持

即使家里有那么几个闲钱，但父母如果不让你学画画，一样没戏……因为当时的女性不可能像男人一样抛头露面四处求学。

3. 老公支持

女孩到了一定年龄，总得嫁人吧。那时也不流行什么“丁克一族”，结了婚以后女性就得履行相夫教子的职责。到了这个时候，你能否继续画画，就得看老公是否支持了。

当然口头上的支持是不算数的，“你只要把孩子管好，家务做完，其他时间你爱干吗干吗……”这种话就等于放屁，其他时间除了吃饭睡觉还能干吗？那么，老公要怎么样才算支持？

说到底，还是得有钱……

老婆想画画，那就请十个八个用人来带小孩、做家务。这才叫“爱干吗干吗”……

满足以上条件之后，你还得具备艺术家的天赋，和吃苦耐劳的精神。

可见，当时一个女人如果想在这个被男人统治了几百年的圈子里混出一点儿名堂，有多么的困难。

莫里索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甚至有可能是第一个）“知名女画家”，与她显赫的背景也是分不开的……

马奈的《莫里索肖像》（Portrait of Berthe Moriset）

首先,她爆有钱……

她的“有钱”，不是今天那些动不动玩个自拍，“不小心”拍到自己的名牌包包手表的“炫富女”能理解的。她玩style的时候，可可·香奈儿还没出生呢（是真的还没出生 ）。莫里索家族几代人都是富豪，整个法国，乃至欧洲到处都有她家的别墅。结婚时她的母亲还送给她一栋位于闹市的大楼作为礼物！一栋楼啊！！ 而且她的老公也出生于一个巨富之家（后面会提到 ）。所以她的“有钱”，是在骨子里的，有钱到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多有钱。

《夏日》（Summer Day），1879

《划船的女子》（Girl in a Boat with Geese），1889

《从特罗卡代罗宫观望巴黎》（Views of Paris from the Trocadero），1872

她的一生就是在派对、郊游、度假中度过的……

闲来无事时，还会去郊区买个城堡玩玩……

其次，莫里索也算是出生于艺术世家……

她的外公是洛可可大师

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Jean-Honore Fragonard）, 就是画《秋千》 的那个。

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

Jean-Honore Fragonard，1732 ～ 1806

为洛可可艺术全盛时期揭开序幕的艺术家，他的艺术风格充满轻佻艳俗的情色意味，深受法王路易十五的喜爱，作品中膨胀的奢侈享乐和情欲成为那个时代贵族王公豪宅展壁上最亮丽的风景。

她的老师是巴比松派大师卡米耶·柯罗（Camille Corot）。

柯罗教莫里索到户外去画画。

卡米耶·柯罗

Camille Coro't 1796～ 1875

法国巴比松画派的代表人物，19世纪最出色的抒情风景画家，同时也是19世纪留下画作最丰富的艺术家，他的人生放在今天正是无数人梦想的浓缩，有钱，做着艺术的事儿，四处旅行。

莫里索的《诺曼底农场》，这是她早期的作品，和柯罗的调调很像。

后来莫里索就是把户外作画 这种理念带到了印象派……成为印象派的创始人之一。

根据莫里索身边的这些人，看她的一生……一直就处在一个你不红谁红的节奏 。

说了那么多，我们来看看莫里索的画吧：姐姐和妈妈……

《妈妈和姐姐》（The Mother and Sister of the Artist），1869～1870

《捉迷藏》（Hide and Seek），1873

姐姐和外甥女……

闺密……

《拿扇子的少女》（Jeune Fille Au Bal），1875

《尤金 · 马奈与朱莉 · 马奈》（Eugene Manet and His daughter at Bougival），1881

老公……

女儿……

女儿……

还是女儿……

《白日梦》（Day Dreaming），1894

画来画去就是她身边的那几个人，都是些“不用到户外” 就能完成的作品。有许多人不喜欢莫里索的画风，认为她的画有些婆婆妈妈的 ……

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她要是画得和那些“臭男人”一样，那还有什么好稀奇的……

如果说雷诺阿的画中洋溢的，是幸福的气息……

那么莫里索表现的……就是温馨与和谐。

这是她的代表作《摇篮》（The Cradle） ，1872。

画的是她的姐姐艾玛以及姐姐刚出生的女儿……

光从艾玛的眼神和动作 ，就能体会到母爱与温柔…… 我想这就是莫里索厉害的地方。

除此之外，莫里索还有一项“绝技”……

《年轻女子肖像》（Portrait of a Young Lady），年份不详

《抱猫的年轻女子》（Young Girl with a Cat），1892

她笔下的女子……

总是那么的勾人 。

也许这正是女画家的优势，似乎能够画出女人的内心世界…… 每当站在她画的女子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们的眼神 所吸引。

有时只是两个简单的黑点，有时她甚至没有望向你这边…… 却依然能毫不费力地抓住观赏者的注意力。

莫里索的这项“绝技”，其实是受到了另一位大师的影响……

《穿黑衣的女子肖像》（Woman in Black），1878

“万人迷”马奈（édouard Manet）。

关于马奈和莫里索之间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人说她是他的情人，也有人说他们互相爱慕着对方却始终无法走到一起…… 绯闻很多，可是都没有直接证据……

想想也不可能有什么直接证据 ，当时又没有“狗仔队”，他们更不可能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恋情。

所以除非哪天突然冒出一张“床照”（按那时的照相技术来看，这基本也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我们能做的也只是从一些旁敲侧击的周边消息来推测……

虽然无法证明真伪……

那么就请大家跟着我八卦一下吧！

这段故事开始于一幅画：

《在阳台上》（The Balcony）

这是莫里索第一次出现在马奈的画布上……和莫里索画的那些妹子一样，她黑色的眼睛 瞬间抓住了观者的注意力。成为整幅画最大的亮点……

《在阳台上》（The Balcony），1868～1869

莫里索先后12次出现在马奈的画布上，是他最爱用的模特。

其中最著名的是这幅肖像画：

我个人认为，就这幅画的动人程度和艺术价值而言……足以媲美下面这两幅：

唯一不如她们的地方是没她们神秘……

莫里索那黑色的眼睛，似乎只有在马奈的画布上才显得格外动人 。

接下来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内容了……

莫里索的母亲曾在书信中表达过对于女儿的担忧，她害怕莫里索过于迷恋马奈而耽误自己……

莫里索一直到30岁还是单身，按照当时人的平均年龄来算，算是超级大剩女 了。

莫里索的女儿——朱莉 ，曾经出版过一本日记……

从字里行间都可以看出她对马奈的太太——苏珊娜 的厌恶…… 这会不会是从她的母亲那儿耳濡目染的呢？

最后，莫里索嫁给了爱德华·马奈的弟弟——尤金·马奈。

尤金一直迷恋着莫里索，苦苦追求了多年终于抱得美人归……婚后他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妻子的绘画事业…… 莫里索终于变成了“马奈夫人” 。

莫里索嫁给马奈的弟弟后，爱德华·马奈再也没有画过她……

莫里索过世之后，被安葬在马奈家族的家族陵园中……

……就躺在爱德华·马奈的身旁。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小顾聊绘画·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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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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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逃犯

Chapter2 光影大师

Chapter3 奇才

Chapter4 彩虹

Chapter5 睡莲

Chapter6 幸福画家

Chapter7 疯子

Chapter8 舞女控

Chapter9 苹果男

小顾聊绘画·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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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

爱讲故事的人

关于顾爷

目录

传奇人物

叛逆分子

谜男子

黄金之吻

怪才横溢

万人迷

被“男神”们包围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