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草根也能玩收藏 / 李骁著．—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2.7

ISBN 978-7-115-28223-1

I. ①草…　II. ①李…　III. ①收藏—文集　IV. ①G894-5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2）笫129962号

内容提要

古玩鉴赏入门最难，掌握方法尤为要紧。本书讲述了没有家学渊源、没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应用物理专业的“80后”工薪玩家，7年间“打眼”、“捡漏”乐此不疲的收藏故事。40件精选藏品，40则收藏故事，带您走进真实的古玩江湖，轻松愉快学会鉴宝。

本书共分6章，第1章分享了作者7年来的收藏感悟，第2章至第6章分别讲述了竹木，砚台、印章、玉石、陶瓷和杂项类藏品的收藏价值和鉴定方法，教您如何真正跨入收藏的门槛。

草根也能玩收藏

◆　著　　　　李　骁

责任编辑　李　璇

◆　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发行　　北京市崇文区夕照寺街14号

邮编 100061　　电子邮件　315@ptppress.com.cn

网址 http://www.ptpress.com.cn

北京捷迅佳彩印刷有限公司印刷

◆　开本：690 × 970 1/16

印张：15

字数：360千字

2012年7月第1版

2012年7月北京第1次印刷

ISBN 978-7-115-28223-1

定价：39.80元

读者服务热线：（010）67172489　印装质量热线：（010）67129223

反盗版热线：（010）67171154

目录

自序

感悟收藏

你真想玩收藏吗

火眼金睛要苦练

鉴别真伪就是扫一眼的事

学会看书是基础

志愿服务难忘怀

沙里淘金逛地摊

“捡漏”尚可，发财难

可叹可笑说“打眼”

心旷神怡是竹木

明代黄花梨文房托盘

明代桦木随形笔筒

清代时澄之制竹刻松下高士笔筒

清代竹刻南翔八老笔筒

清代黄杨木笔筒

清代果园先生款竹刻渔翁诗文臂搁

清代黄花梨拍板

近代日本紫檀文房托盘

文房之首数砚台

唐代海天旭日砚

宋代抄手澄泥砚

宋代雨化如时砚

元代宋坑鱼纹端砚

明代王梦鲤诗文石砚

明代子石端砚

清代带盒素方端砚

清代蝙蝠金星歙砚

文人精神在印章

元代八思巴文印押

清代谢希曾狮钮印章

清代董洵牛钮印章

清代高鹤年印章

清代中隐玉印章

清代叶德辉刻任俊印章

民国叶恭绰龟纽玉印

近现代叶潞渊印章

温润通灵看古玉

新石器时代玉锛及石斧

红山文化玉环残片及箭簇

明代青白玉羊形瑞兽

明代黄玉菊花片

清代青玉鼠

清代黑玛瑙佛珠

清代玛瑙天鹅

清代翡翠扳指

雾里看花玩瓷杂

齐家文化单耳红陶杯

元青花瓷片

明代青石香炉

明代冲天耳三足宣德炉

明晚期壶关窑大酒坛

清代三灵宫净水碗

民国马汉三瓷茶杯

民国张作相笔筒

自序

在古玩收藏方面，我既没有家传，又不是科班，完完全全是一个业余爱好者。

我喜欢上古玩收藏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我从小就对好玩的东西感兴趣，有一个抽屉专门存放我从山上摘的果子、河里捞的石头、工厂捡的锯条。虽然一直喜欢攒“宝贝”，但正经喜欢上古玩收藏也是机缘巧合。2005年的一天，我在父亲的一位好友家看到几柜子紫砂壶，立刻被震撼了。随后我就去北京潘家园买了两把紫砂壶，稀里糊涂地加入了收藏大军。就这样，我在一没老师、二没银子的情况下，仅凭一腔热情就“裸奔”进入假货横行、骗局多样的古玩市场，想想真是应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

这七年间，我一有时间就去买书、逛地摊、泡博物馆，就连出差和旅游都最关注博物馆和古玩市场，对古物的痴迷深入骨髓。本书中所列器物大多都是我从潘家园和报国寺地摊一件一件淘来的，所以我有时开玩笑自诩为“地摊考古学家”。

古玩收藏这个看似风雅的爱好，最初带给我的不是赞扬，而是父母的反对和朋友的不解：年纪轻轻弄这个，瞎耽误工夫，瞎糟蹋钱！直到一年多以后，我终于收藏到了几个像样的东西，得到了专家的认可，同时工作上也有了进步，父母才逐渐由反对变为支持，朋友们也会拿几件东西让我鉴定了。对于家人和朋友的质疑，说一点也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我就是太痴迷古玩了，因为古玩能极大满足我对历史和艺术的好奇心，能让我从中享受到无穷的乐趣。

我能在收藏之路上一直走下来，和我的职业也有很大关系。我本科在北京读应用物理，研究生在英国念激光技术。随着我对写作的兴趣渐浓，回北京后我就做了记者，时间比较自由，有足够精力来学习收藏。后来我进入公关行业，变得忙碌起来，但是再忙我也不忘抽空学习古玩知识。

我热爱儒学，曾熬夜研读四书；我敬仰佛学，常感叹佛法精深。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努力成为一个相信科学的人。我不认为中华文明就高过其他国家的文明，但外国的故事对我来说“不好玩”——我要生在英国，自然会热爱莎士比亚。正是老天爷让我生在中国，古玩收藏才成了我最大的爱好。

我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收藏的东西，一件件把玩欣赏，遥想着古人的生活状态，这时候往往是我最放松、最愉快的时候。我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这个世界有我没我都无所谓，而这些东西是应该被保存下去的艺术品，是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精神和物质财富。过去由于种种原因，太多文物被毁掉，假如这些幸存的古物在我们手里被损坏遗失，那真的是既有愧于祖先，又对不起后人。

在古玩收藏过程中，入门是最难的。要想尽快入门，就需要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我希望能与大家分享我的经验和教训，帮助初学收藏的朋友们尽快入门。假如真能如此，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书中有不少我个人的看法，难免有不当之处，还望大家批评指正。

壹　感悟收藏

你真想玩收藏吗

遨游在古玩世界的人，常常把自己置身古代，一会儿捧着宋代砚台遥想当年东坡挥毫，一会儿拿着明代玉器慨叹当年治玉艰辛，一会儿抚摸着清代竹雕猜测作者是谁……一切的一切，让人可以自由地享受历史和艺术带来的无穷乐趣，大有“触摸历史”的神奇体验。

正是由于收藏古玩所带来的神奇体验，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了古玩收藏。喜欢归喜欢但要真的投身其中“玩一把”，还得问问自己：准备好了吗？

玩收藏，兴趣最重要

收藏需要很有钱吗？可能金钱之于收藏，远没有时间重要，因为你需要花大量时间去读书、泡博物馆和逛古玩市场，假如希望靠高人指点几个绝招，就开始掏腰包，那将是很危险的。我从来没觉得什么东西“贵”，是因为从来不惦记我买不起的东西——天天琢磨着买国宝，那能睡踏实吗？

收藏很花时间吗？确实，假如你真的准备投身古玩收藏领域，那就需要把看电视、上网、应酬和发呆的时间挤出来，每天用俩钟头看书，再改掉周末睡懒觉的习惯，一早起来就直奔博物馆、书店或古玩市场。

收藏有捷径吗？这个问题就好像在问“学英语有捷径吗”一样——掌握正确方法、勤下功夫就是捷径。了解收藏的规律，掌握正确方法，然后下功夫看书、泡博物馆、观摩实物、分析标本和请教高手，时间长了，水平自然会逐渐提高。只有自己有鉴别能力，才不会人云亦云、吃亏上当，才能真正体会收藏之乐。

收藏的乐趣在于过程，没有发自内心地喜欢古玩，就难以坚持下来——不是难以入门，就是中途放弃。藏品对于收藏的过程来说，只是自然的结果，一上来就追求结果肯定是本末倒置了。回想我最好的一些藏品，都不是计划好了要买的东西，而是由于喜欢某类器物而看了不少资料，之后偶然碰到的。在收藏之初，有的人恨不得今天喜欢了某类东西，明天就捡个大漏，怀着这样的急躁心态，既容易受骗，又难有乐趣。

没有对古玩收藏单纯的喜爱，没有对历史文化天生的好奇，我们就难以时刻保持激情和勤奋，难以在遇到挫折的时候坚持下去。也许大家在开始收藏之前应该自问：收藏这事儿，到底好玩吗？好玩儿，咱就下功夫掏银子玩儿；不好玩儿，就玩儿点别的，千万别强求。

古今中外，人们源于对祖先的崇拜和对艺术的追求，都对不可再生的古代艺术品追捧有加。古代艺术品蕴含着祖先的文化、艺术、生命、思想等精神力量，后人通过古物来追溯祖先的灵魂。很多人说，东西好看、自己喜欢不就行了，不必过于在乎真假，而且既然都真假难辨了，还辨别干什么？其实真假乃是收藏中第一要务，就算外形、材质、工艺完全一样，但要是新做的赝品，仍然没有什么价值，因为假货里没有祖先的精神宝藏。

戒贪！戒贪！

收藏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爱好，而是生命的一部分。收藏不光可以陶冶情操、丰富知识，还能让我们和古人“隔空对话”。收藏的乐趣多，收获也多，在诸多收获中，最让我感慨的就是懂得了“戒贪”。

回想每次受骗上当，都有各种偶然情况，可问题是，既然自己没有把握，可以不买啊！自己为啥还忙着掏钱？还是贪婪作祟，总是想着“要是这个对了，那还不得值好几十万啊”。贪婪和愚蠢就像一对孪生兄弟，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跟着来了。回想起自己犯的傻、上的当、买的假，真是可笑至极。当然，这些都是收藏的过程，我还没有遇到一个没有点贪心、没买过假货的收藏爱好者。

古玩行各种骗局其实都是围绕诱发人们贪婪之心展开的：卖家说他爷爷是某个太监的干儿子，加上你之前看到的同类东西拍卖价好几十万，他居然才要一两千块钱——肯定是真的！结果人家骗的就是你这一两千。自己要是懂行，一眼能看出真假，就算看不出真假也得琢磨，人家凭什么把宝贝拱手相让给非亲非故的你呢？

古玩收藏在中国还是没有真正“火”起来，因为真正懂行的藏家不多，很多买卖是为了投资，而不是为欣赏。由于古玩的稀缺性和不可再生性，加上抱着不同目的的需求人群的不断扩大，在高端精品被当作金融投资产品以后，普通古玩的价值也已经水涨船高。不说远的，就说我几年前刚开始玩收藏时的各类器物价格，很多都涨了好几倍甚至更多，而且有的东西是有钱也难买到了。

记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丁肇中教授说过，为了得诺贝尔奖而搞科研是非常危险的。收藏也是一样，我们还是回到收藏本身为好，不要掺杂太多金钱和面子的因素，这样就不容易贪心上当了。

收藏需要兴趣，也需要坚持。我在收藏到第二年的时候灰心过，因为看着自己买的两箱子假货和付出的辛苦，不想再继续了，幸亏有位资深藏家鼓励我坚持下去，我才度过心理难关，逐渐开始入门。

要搞明白古玩相关的各种知识，还能独立鉴别真伪，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有浓厚的兴趣，也需要在兴趣的基础上持之以恒。因此，在觉得收藏“好玩儿”以后，还得问问自己：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假如你真心觉得收藏好玩儿，又愿意坚持下去，那么下一步就应该掌握正确的收藏方法了。

火眼金睛要苦练

有人把古玩鉴定分成两派：学院派和市场派。

学院派的专家学者们从文献和考古的角度研究文物，而市场派的古玩商和收藏家主要通过大量实践经验来判断文物的真伪和价值。这样一来，有人说学院派的专家端坐学堂，缺乏实践经验；而市场派的藏家混迹江湖，缺少专业知识。

这些说法曾经也让我无所适从，到底该学那一派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收藏鉴定就是要弄清楚某件古玩背后的相关知识和外在特征，综合地判断其真伪，并不需要分个什么派。所谓的两派各自的缺失，那是个人学习和经验问题，并不是所谓的两派人群各自固有的缺陷。

攻下独立鉴定这个山头

在玩古玩的初期，多向人请教是必要的，虽然他人的水平参差不齐，但只要说得有道理，大可多听听。可是到了鉴定藏品的时候，由于专家有各种顾虑，古玩商有利益诉求，朋友则碍于面子，真正能说真话的人并不多，还有不同高手意见相左，甚至按照老师指点买了假货的事情时有发生。正因如此，对于喜欢古玩的朋友来说，具备独立鉴定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这是个绕不开的山头，必须攻下它。

从欣赏的角度来说，只有能够鉴定某类古玩的真伪，才能更深入地体会其中的美。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鉴定真伪需要最大范围地搜集信息，把所有关于藏品的考古、历史、美术、工艺、文献等信息综合以后，鉴别了藏品的真伪，评价其价值高下，自然更深入地理解了其中的各种人文艺术情感。

我是学物理的，虽然我早已忘记了量子力学公式，但是用学物理的研究方法来指导我学收藏却很有效。物理学讲究理论和实践结合，既要在黑板上演算推导，又要在实验室观察记录，所有的资料之间要符合逻辑，不能掉进自相矛盾和违反常识的思维陷阱中。

我曾经接触过一位“古玉收藏家”，这位老先生收藏古玉十几年，藏品数百，他从收藏之初就抱定“看沁色”这一条观点来收藏古玉，导致藏品几乎全假。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想跟老先生说说，可是在场的一位朋友暗示我不要吭气，后来才知道这位老先生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说了实话，不光得罪老先生，也要得罪朋友，我只好装哑巴，听他给我讲关于古玉沁色的神奇故事。

每次有朋友直言我的某件藏品是新仿品，我总是千恩万谢，因为这才真正从别人身上学到知识，才能快速提高。有的人觉得承认藏品是新仿品很没面子，自己编出很多理由来证明他手里的东西是国宝，甚至认为专家们统统眼力不行。这都是因为自己缺乏科学客观的鉴定知识，光凭着“感觉”来进行收藏活动，最终进入了听不得反对意见的误区。要是别人说错了，也不用介意，总比一直听吹捧自欺欺人好嘛。

鉴别真伪就是扫一眼的事

有一次我和朋友去逛古玩地摊，朋友看我大步流星、扫一眼就走，便拉着我说：“你倒是仔细看看啊，这么扫一眼，漏了宝贝怎么办？”我说：“一眼扫过去都是假货，还有啥好看的呢？”我又打了个比方：“这好比你们家人站在人堆里，让我来挑，我肯定挑不出来，因为我不认识他们。假如让你挑，从背影都能一眼挑出来。你不熟悉真品的特征，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分辨，而那些东西在我眼里就好像看一个假扮我家人的演员，一眼就知道不是本人。”

古玩鉴定，说到底就是“比对”，而比对的重点是“材质”和“工艺”。也就是说，古玩鉴定就是把眼前东西的特征和真品的特征逐个比对，全都对上了就是真的，哪怕只有一点对不上就是仿的。比如说，买了块商代古玉，结果回家发现是彩色玻璃的，自然知道是假货，因为当时的东西必须是用当时的原材料制作的；或者这块商代古玉确实是玉质的，但是切割上有现代的刀具加工的痕迹，并且用现代化学染料染色，那也一定是假的。

也正因如此，有些东西是难以给出最终鉴定结论的，比如说一些小型光素高古玉，高仿品用料和古玉相同，工艺也可以模仿得很像，又缺乏纹饰造型等更多信息来佐证，又没有出土记录，很难一次就下定论。也正因高古玉难于鉴别，导致一些古玉真品在拍卖会上的价格并不太高。正好相反的是，本来凤毛麟角的高古玉器在民间收藏市场中赝品泛滥。

在古玩鉴定中，“悟性”至关重要，也就是人们对细节的观察能力、对艺术的欣赏能力、对文献的学习能力和对资料的综合能力，最终决定了“眼力”的高下。

有人说，学会了看古玩“包浆”，就掌握了鉴定的核心——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包浆”实际上就是藏品的“表面旧貌”，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金铜佛像有“包浆”，瓷器玉器有“包浆”，古籍书画有“包浆”，传世的有“包浆”，出土的也有“包浆”。表面旧貌作为鉴别真伪的重要依据，更多地是通过实践来感知，而古玩本身的材质和工艺特征才是鉴定的关键。

学习古玩知识要下大功夫

这些年各类鉴宝电视节目收视率居高不下，我也很喜欢看，可是不能看了电视节目就去古玩市场“交学费”。观看收藏类电视节目可以作为增长见识的辅助学习途径，但不能作为学习收藏的主要途径。

对于我这样的草根收藏者来说，学习收藏的主要途径有三个：看书、参观博物馆和观察实物。

以陶瓷为例，要想收藏古陶瓷，需要阅读的书籍包括关于古陶瓷历史和工艺的著作、关于各个地方窑口和不同时期的专项书籍、文物杂志中关于陶瓷考古和研究的最新资料、著名窑口的考古报告，以及名家的鉴定经验。

各地国有博物馆是我们学习收藏的好地方，很多都是出土文物和名家旧藏，藏品可靠，点评权威，可以对照书中的章节观察馆藏器物细部特征。博物馆要反复去，因为每次去都带着不同的问题，可能有不同的新发现。比如这次去主要观察纹饰，下次又看了书，觉得瓷器的釉色有细微特征没有注意，那就再去一次。

有人说，博物馆的东西隔着玻璃摸不着，收藏不讲究个“上手”吗？又上不了手，大有隔靴搔痒之感。这种说法不对，“上手”被不少人误解为要用手摸，好像非要摸了才算是“上手”。能摸真品当然最好，但“上手”的意思是指“仔细观察实物”，拿在手里当然能更仔细地观察，但有时候隔着玻璃已经能看得很清楚了。

学习古玩鉴定，最重要的途径就是观察实物，没有对实物的观察学习，就永远是纸上谈兵。很多古玩商贩，甚至字都认不全，但是经过长年的经验积累，也有一双火眼金睛。比如陶瓷收藏的起步就是瓷片，亲手从土里挖出来的瓷片最可靠，但是现在这样的机会比较少了，那就买一些最普通的“垃圾片”，对古陶瓷瓷胎和釉色有一个初步感觉，然后再买一些普通东西和好一些的瓷片继续研究——若是上来就弄个元青花大罐回家，就太不靠谱了。

在多方学习之后，最好找懂行的人请教一下，结合藏品深入讨论，看看别人是怎么鉴别，自己又哪里不懂。很多时候，真伪就是一层窗户纸，自己搞不懂就捅不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别人一指点，立刻豁然开朗。

我一个朋友喜欢古玉，先把古玉的图书和博物馆的藏品看了个遍，然后多方学习请教，最后才逐渐收藏了几个不错的藏品。而我呢，方式比较“山寨”，常常是先稀里糊涂买个东西，然后针对这个东西广泛搜集资料学习，弄一个学一类，再弄一个再学一类，这反倒让我能够在感兴趣的品类里都略知一二，而且能够触类旁通。

是“专”是“杂”看自己

收藏是走“专”的路子好，还是走“杂”的好呢？这个应该是看个人喜好，我走的是“杂”的路子。

有的藏友特别喜欢某类器物，专门研究，往往深入透彻，这确实很厉害，但我收藏的目的是感受古代艺术的美，所以只要是我喜欢的门类我都会去学习。有人会说，人家玩一门，精力都已经不够用了，你啥都玩，怎么行呢？我的回答很简单，加倍下功夫。

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说过，一个人，只要认准一件事，每天干它十几个小时，干它一二十年，总会有所成就。无论是读书还是做生意，我都是坚信这个道理，既然我天资平平，那就拼体力，只要不断努力，不可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从清代到民国时期，文人收藏注重名人字画、古籍善本、商周彝器、高古玉器和两宋瓷器等，对于文房杂项来说，最重视的是砚台。如今大家热捧的“乾隆官窑”，甚至在民国时期都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宝贝。青铜器因为交易受限，价格直到近几年才逐渐走高，而民国时期，一个商周铜鼎能换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呢！

我所能收藏到的东西，大多是普通古玩，只求“包浆”厚重，不求价值连城。我虽然没有这些众人追捧的国宝级文物，但看了很多相关实物和书籍，竟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尤其是书法和绘画，常能挑出一些高仿品。由于对书法的热爱，如今也开始练练字，不求扬名立万，只求自娱自乐。

“专”还是“杂”，是个人爱好问题，不必强求。但就算是“专”，也要博览群书，多方借鉴；而“杂”呢，必然也有所“专”，我就特别喜欢玉器和文房杂项——有趣可爱，个头小好摆放。有一位陕西藏家，喜好收藏砖雕石刻，早年从各地收藏到不少精品，我参观了他的收藏之后大开眼界，走的时候对这位藏家感叹一声：也就你这大院子放得下这些东西啊！

理解文人精神

收藏古玩一定要“高端介入”，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些是高品位的东西，哪些是普通的玩意儿。高端不是花大价钱，而是用高品位标准来指导自己的欣赏和鉴定活动。

北宋汝窑瓷盘和晚清青釉瓷盘相比，哪个更美呢？单从视觉感官来说，我觉得晚清青釉瓷盘更美，晶莹润泽、肥润可爱，比汝窑的盘子光溜多了！但是，晚清青釉瓷盘俯拾皆是，而汝窑瓷盘就算耗资千万也不一定能买到。

中国古玩的审美标准和价值评定标准与西方藏品不大相同，我们更注重器物的“文人精神内涵”，而不单纯关注器物的“直观美学特征”。北宋汝窑官器，存世稀少，历代珍藏，供为珍宝，文人墨客，无不膜拜，就在民国以前，人们还很难得见汝窑真品一面，其神秘感和文人的咏叹，就成为其作为名窑之首的理由。直到1986年，宝丰清凉寺的汝窑窑址发掘，才掀开汝窑的神秘面纱。正如西安法门寺出土的秘色瓷一样，由于其工艺水平超过当时的同类产品许多，被皇家贵族珍赏收藏，就成为历朝历代人们追捧的宝物——从表面来看，不就是个瓷盘子吗？从内涵来看，它融入了千百年来瓷器烧造工艺和文人思想精华。

中国文人之精神，在乎礼义，在乎陶然，在乎精神之永恒。没有反复学习四书五经和相关著作，就很难进入中国古代文人的精神家园——古代一个秀才都对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我辈谁能如此呢？

中国人神奇地将儒家、佛家和道家融为一体，而许多儒家学者最终也走入佛家。佛教的许多理论，看似浅显，实则深奥，比如“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就很能说明收藏的真谛。有的富豪坐拥亿万资产，在呜呼之前，看到的是子女剑拔弩张、对簿公堂；而有的富豪则是在百年之后，子女按照遗愿捐献文物、恩泽万代。

金石长寿，这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很多古今收藏家和国学家，均以高龄而终。古代文人对于文化艺术的追求，可以将人变得很纯粹、很简单，不太害怕疾病，对生死看得也淡薄，岂能不长寿？

文人崇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多少言官刚正不阿，冒死进谏，名垂青史。“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假如真的有所成就，就多为国家社会做贡献，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假如没有什么作为，就提高自己的精神修养，帮助周围的人。

我自知无法学到文人之学问，更难达到文人之境界，只希望通过书籍和古玩尽量多地接近文人的精神家园。由此，我特别喜欢文人之间互相赠送的礼物，有时收藏到一件器物，别人看来无甚特殊，而在我则意义超凡，比如我收到的明代晚期进士王梦鲤送给同窗好友的题诗石砚，就被我视为我的“众砚之首”。

“看假”还是“看真”

看古玩的眼力是高是低，在于“看假”和“看真”之区别。

看假，就是能挑出这个东西假在哪，但是未必敢断定是否为真品。看真，就是能断定这个东西是真品。

能看出东西是假的，说明有点眼力，但换一个高仿的，也许就不敢断定了，这还是眼力不够、经验不足的表现。要客观地判断一个人的眼力高低，就看他能否对此类东西的真品做出判断，而不是仅仅挑出几个假货。

比如看字画，我略懂一些鉴定常识，也曾看出一些高仿品，要是面对一些看起来挺真的字画问我敢不敢买，那我还是不敢，还是因为眼力不够嘛。

看上了一个东西，敢掏钱的是真有眼力，不敢掏钱的还是短一截。那种明明看不准，却非要觉得自己看特准，还敢于掏钱的，则属于冤大头——这种事情我不知道干了多少次。

买一件东西，不但要鉴别其真伪，也要判断其价值。很多人都是在玩到“看假”和“看真”之间就遇到瓶颈了，有时候“捡漏”，有时候“打眼”，我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最后，我想出一个主意，那就是玩命看书、看标本——既然东西也都看得快对眼了，就换个思路吧，一方面结合理论，一方面结合实际，不知不觉就了解了此类东西的文化缘由和制作特点。

我玩玉器就是这么玩的，当时看不懂玉器新老，分不出哪个是和田玉哪个是手工加工，于是就买了出土玉器图册和古玉制作工艺方面的书。一年下来，玉器鉴定水平就有了很大提高。就这样，玉器历史、考古文化、刀工鉴别、玉料鉴别等，反复看、反复对、反复想，虽然离吃透古玉还差得远，但是毕竟已经突破了能“看假”而不能“看真”的瓶颈。

王世襄先生为了研究古典家具和古代漆艺，拜老工匠为师学艺多年，并四处查阅史料，最终成为这些领域的鉴定大家，写出《明式家具研究》和《髹饰录解说》等名作。王老说古物鉴别知识学习分三个次序：第一是实物，第二是工艺，第三是文献。这话精辟透彻，我一直牢记在心。

我很敬佩王世襄先生，王老一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坚持自己的信念，不屈服于命运，在不公面前保持尊严，在受尽屈辱以后，还能写出一大摞意义深远的著作，并留给社会一大堆文物，真正做到了“自珍”。

学会看书是基础

有人说，既然是收藏，肯定是要交学费的，不买怎么学？买点假货，交点学费，都很正常，但总是抱着如此“豁达”的态度，只怕非但要损失银两，更是难以进步。

玩收藏肯定要交学费，但在所有的学费中，最便宜的学费是买书。

初学收藏，先要买书

一本书，几十块钱，好的图册也就是二三百元，看完之后，能学到很多知识，不比花几千上万块钱买假货强？虽说书本知识必须经过实践才能熟记于心，灵活运用，但是要是没有书本知识，就不知道真品特征的共性知识，就不能用理论指导实践，就不能把实践经验总结提升到理论层面，更不可能对具体的一件器物进行科学合理的鉴定。

如今不光是书籍，很多网络资料也可以借鉴，包括一些专业收藏网站和收藏论坛，都是藏友交流提高的好地方，这可是老一辈收藏爱好者难以企及的。曾在琉璃厂做学徒的陈重远老先生在关于琉璃厂故事的书中说到一对宋代钧窑鸡心碗，多位行家鉴定之后仍然难下定论，就是因为当年的藏家都没见过宋代钧窑，而现在这些藏品不少都公开展出，还有高清图册出版。

不少人觉得收藏是眼学，必须上市场才能练眼力，看书都是纸上谈兵。对此观点我不敢苟同，对于我们这样的草根收藏者来说，在收藏之初，缺乏行家指点，难以上手大量真品，这个时候要不花工夫看书，很可能因为缺乏理论学习而进入自己设定的鉴定标准中。眼力是基于知识之上的经验总结，不准确把握标准器物的诸多特征，如何鉴别器物的真伪呢？

由于现在造假猖獗，一些朋友特别关注造假的手法，甚至有一些书籍详细解读造假方法——这又是一个误区。能知道最新造假的情况固然好，但知道真品的特征更重要，不然只能“看假”不能“看真”。知道真品的情况，和真品不符的就是赝品，这个逻辑来得更严谨。因此，在了解各种器物造假办法的同时，从书本中学习真品的材质选择和制作工艺才是根本。

拜师无果，只好生磕

我在收藏之初，觉得鉴定古玩多靠“秘诀”，如果有高手传授武林绝学，就能笑傲江湖了，于是到处拜师。拜了一圈，开始人家还挺高兴，就教教我，可是一来二去人家也烦了，而且很多人并不想把自己总结的绝招倾囊而赠。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方法不对，因为要鉴别古玩，必须把握器物细节的特征，假如没有关于真品标准的信息输入大脑，如何以此分辨古玩藏品的真伪高下呢？看来系统地学习某类器物的历史沿革、工艺演变、时代特征、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是收藏入门过程中十分重要的基础性工作。

在古代，没有博物馆展览，也没有高清晰照片出版，就连书籍也是添加了不少文学和夸张色彩的模糊表述。以前“金石学”一直是高级知识分子才有可能接触的，你一旦会了古玩鉴定，官宦巨贾都得敬你三分。如今，所有资料充分地陈列在大家面前，各种书籍随便看，古玩鉴定的神秘感失去了不少。

初涉收藏者在看书的时候，应当“不求甚解”，也就是说不要过分钻牛角尖，碰到看不懂的就先放一放，找更多的文献和实物资料来综合分析，之后再重新思考。我们大部分收藏爱好者都要靠自己钻研，才能在收藏之路上艰难地向前走，假如想不看书就靠自己的“艺术感觉”来鉴定古玩，那早晚是要失败的。

选书看书，要用巧劲

我的书是“买的大部分没看，看的大部分忘了”——虽是戏言，但也表明我的看书态度：围绕问题来看书，不死记硬背，记不清再来查。

既然要看书，就得选择好书来看。这个时候，假如选择的书品位不高，那么看完之后自己的品位也就每况愈下了。在不了解的古玩领域，选择知名文物鉴定专家的著作更可靠。

我有时候只是由着性子先看了一些书，当时并没有奢望真地收藏到此类真品，但是由于偶然的机会在地摊上碰到而幸运“捡漏”。

中国历史悠久，文物丰富，在官方博物馆和重大拍卖会的珍品精品之外，还有很多不那么“漂亮”和“标准”的普通文物，而这就需要通过对器物的材质特征、工艺特征和时代特征综合分析，再分辨其艺术水平之高下，才能收藏到一些古玩的民间精品。这样的综合分析能力，往往得益于各类书籍，时间一长就积累出对古玩的“感觉”了。

现在是“读图时代”，在收藏领域读书，看高清晰的博物馆大图片是很重要的，但是光看图肯定不行，应该再尽己所能看一些公认权威的文献专著，假如能看更多的考古报告和学术论文当然更好了。

在选择图书的时候可以分两条线，一条线是围绕鉴定真伪进行，另一条线是围绕文化艺术进行。比如看玉器收藏的书，一方面要看一些玉器材质、时代特征和制作工艺的书，另一方面看新石器时代考古、中华文明形成和玉器文化演变的书。这样结合起来，一方面可以更好地享受历史和艺术的美，另一方面可以提升鉴定的眼力。

看书的时候要保持愉快的心情，要以兴趣为驱动，不能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立刻成为鉴定专家——要在这种压力和急躁情绪下看书，那多累啊？我每次都是凭借兴趣看，没有太多计划，比如最近特别喜欢砚台，就多看看关于砚台的书，这样日积月累，知识就有了“零存整取”的效果。平时我会把想看的书拿到茶几上和沙发上，以便随时翻阅，也随手带一本书，坐公共汽车和地铁的时间也不会被浪费。有大块时间来专心研究固然是好，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靠“小卒子过河一步一步拱”。

在看文物知识和古玩鉴定等核心书籍之外，还要广泛涉猎考古、历史和名人笔记，了解古代社会的风俗习惯，尤其是要通过这些来综合分析古代社会并感知文人精神。还有一些重要的古文原文书籍也躲不过去，尽量多地看看古人关于收藏的论断，比如明代高濂写的《遵生八笺》，对于指导我们现在的收藏很有意义。

选择图书，小心李鬼

若能买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书籍，挑灯夜读，释疑解惑，那真是畅快淋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美滋滋地看一晚书，再香喷喷地睡上一觉。

现如今从网上买书是非常方便的，包括一些旧书，都能从网上购买，能找到的书籍品种甚至比去书店和旧书摊还全。可是这样一来，就失去了一大乐趣：淘书。无论是在书店还是旧书摊，淘书的过程本身就很享受，有时候一本自己事先没听说过的好书瞬间就被收入囊中，这个感觉就是另一种“捡漏”。

我的淘书场所主要还是在北京的几家书店，偶尔也去潘家园旧货市场的旧书摊转转。平时我主要走两条路线，一条是琉璃厂的几家中国书店，另一条是王府井图书大厦、涵芬楼书店和三联书店，这三家在一条线上，溜达着就到了。由于每次逛书店兴趣可能不同，注意到的书也不尽相同，因此我总能满载而归。

目前关于收藏鉴赏的图书琳琅满目，进了书店就好比进了迷宫，几本同类的书，到底选择哪本呢？很多“速成”类的书好比李鬼，看着是那么回事，但实际上不但没好处，反倒有害。

为什么这么说呢？

很多“速成”的书专注于快速学会“鉴宝”，利用人们急功近利的心理，将鉴定方法“秘诀”化，似乎只要掌握了器物的几个工艺特征和大体时代风格，再看几个图片和参考价格，就能鉴别古玩了，要是再写两条“不可仿造”的绝密特征，更给了读者杀进古玩市场的勇气。而这种盲目的自信和人们的贪欲结合，就离“打眼”上当不远了。

这样的书，有的是真品赝品混杂，有的是理论观点偏差，还有的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比如我当年就是看了两本古玉和红山玉鉴定的书，再听人说了两个“不可仿造”的玉器沁色特征，买了好几个“红山玉”——其特征完全符合我那两本书所述，但要都是真品不得是天价啊？更无奈的是，这两本书前不久还各自出版了续集。

正是通过买假红山玉的教训，我系统地阅读了玉器的专著，尤其是关于早期玉器文化和文物的图书，才发现当初的做法自以为高明，其实十分愚蠢。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参考的标准器物最好是博物馆收藏的出土器，私人收藏家的东西不要作为最初的参考物——包括本书所列藏品，初学者只能作为参考物，不能作为标准器物，毕竟是我一家之言，个别看法难免有误。为什么说最好是参考出土器物呢？因为博物馆的一些早年征集品、捐赠品在年代和真赝上也可能不十分确切。在我参观各地博物馆的过程中，也发现过展出藏品是早年仿品的情况。

在鉴定活动中，只有结合实物，结合文献，才能避免人云亦云。通过实物学习的鉴定知识，往往印象最深，而读书可以将通过实物获得的感性认识系统化，这样才能避免按图索骥，并且能够举一反三。

志愿服务难忘怀

说实话，我当首都博物馆志愿者的最初目的就是两个字：免票。在免费开放前，首都博物馆的门票是30元，每周去一次，一个月就是120元，可真不便宜啊！一看首都博物馆招聘志愿者，立刻从网上填表报名。

可到了面试那天，当首都博物馆领导问我为什么想当志愿者的时候，我干脆地回答：热爱祖国文化，热爱志愿服务。

幸运地当上志愿讲解员

我开始确实是想着当了志愿者能够省门票，还能结交不少同好，但当上志愿者以后，还真有了点儿荣誉感和使命感，每次到了博物馆都先讲解几个小时，直到口干舌燥、双脚酸疼才休息。在讲解的过程中，我还挽救过两位执迷不悟买赝品的收藏爱好者，当时他们都紧握我的手连声感谢，可之后就没了联系，也许是太没面子了吧。

要成为首都博物馆志愿者，需要经过网上报名、面试考核、上岗培训、上岗考核，考核通过才能成为一个正式的志愿讲解员。我是首都博物馆第三批志愿者，主讲瓷器厅。在上岗考核那天，两位首都博物馆的专家同时考我们，考核项目就是指定几个藏品让我们现场讲解。面对两位知名专家，我丝毫不紧张，可是一不留神，就从口若悬河变成信口开河了——我讲着讲着就发现说的好像不对。这时候两位专家也笑了，告诉我：“拿不准就不要说，可不能给观众传递错误信息啊！”

成为志愿者确实有很多好处，比如博物馆的所有特展都可以免费参观，公开讲座都可以优先参加，还有一些专题培训，并不定期组织在北京和全国各地参观学习活动，可谓是丰富多彩。当时我还在做记者，因此有不少自由时间，参加了很多博物馆组织的活动和学习，收获巨大，同时还认识了几个鉴定眼力颇高的朋友。

有人说，志愿者免费给博物馆服务，博物馆还不发点补助？事实上，志愿者还真不是给博物馆干活的，而是博物馆提供了一个社会教育平台给公众，一部分人讲，一部分人听。从经济上说，博物馆非但没从我们这得利，更要为了做好志愿者工作而付出很多人力和资金，比如组织很多讲座培训、参观游览等活动，还要提供专门的场地和管理人员，每年还有隆重的志愿者年终表彰大会，而我们又真的能为博物馆做多少呢？实际上我们才是博物馆社会教育活动最大的受益者。

单口相声式讲解笑翻全场

我个子大、嗓门大，还真适合做讲解员，围了几层的人我都能照顾到。讲解风格人人不同，侧重要点也不一样，我的风格是“搞笑”，侧重是“鉴定”，能让听众在笑声中得到一点点鉴定的知识。

每当讲解到永乐青花瓷“宝光四射”的时候，我就会故作严肃地问听众：“大家知道如何鉴别真品的‘宝光’和赝品的‘贼光’吗？”这个时候自然无人应答。

“在一个收藏节目上，一个观众问了这个问题，著名收藏家马未都先生做了简要而精辟的回答。”我环顾一周后更严肃地说，而这个时候人们自然聚精会神竖着耳朵听。

“马先生说了，宝光特别宝，贼光特别贼。”我一说完，大伙立刻哄笑。

我这才认真解释：“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是所谓的什么光，都是靠经验的主观感受，人和人不一样，关键要明白每个时期瓷器的原料和工艺，才能知道真伪判断，光凭着反光的感觉是不行的。古代瓷器釉层气泡多而大小不均，表面光滑度不如新瓷器，所以形成局部的漫反射，光线看着就更加柔和一些，并无特别神奇之处。”这个时候，观众会对这个情节记忆更深，能够会心一笑。

我觉得观众来博物馆参观，就算是因为喜欢历史文化而来，也是来休闲放松的，讲解不用过于严肃，更没资格以老师自居，不应该从头到尾给观众上课。另外，我每次的讲解都不重样，因为要根据观众的时间和喜好区别对待，有的人喜欢听历史典故，有的人喜欢听鉴定知识，还有人的时间不多，那就要挑选最有代表性的藏品快速讲解。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怎么让人们一下就感到一个普通的瓷器异常珍贵呢？很简单，告诉观众这玩意儿“很值钱”。这下好了，有志愿者同事提意见，说：“你要多讲解文物和历史知识，老谈价钱忒俗了！”我开玩笑说：“那博物馆征集民间流散的珍贵文物，大部分时候是靠给别人讲知识啊，还是用真金白银买啊？”有一次，我的这种搞笑式讲解被志愿者同事抓了个现行。

那次，二十几位观众跟随我来到明代瓷器厅的一个橱窗前，我高声问：“大伙能猜猜这一对黑舍里墓出土的明代成华斗彩葡萄纹杯能值多少钱啊？”大伙笑着议论：“几万？几十万？”我说：“要市面上有这么一对，那最少上千万，问题是市面上没有，有钱也没地方去买。”大家一下就挤到橱窗前，争相观察这对小巧的瓷杯。然后，我再详细讲解这对杯子的来龙去脉和各种工艺知识。

这个场面被抓现行之后，大家问我：“那你以后怎么讲解的？”我说：“我不让大家猜价钱了，我让大家猜橱窗里的三个藏品，哪个最值钱！”得了，还是一回事。

在说到清代瓷器的时候，我总是要提一下乾隆皇帝，就会问观众：“谁知道乾隆爷他老人家最厉害的是什么？”

没等大家回答，我接着说：“他最厉害的就是有个好爷爷和好爸爸。”大家又是大笑。

我说：“没错啊，康熙皇帝可谓皇帝中的楷模，雍正皇帝也算非常勤恳，有了上两辈子攒的家业，他才能过上富二代的幸福生活。”

由于乾隆时期艺术品价格一直高涨，人们自然也关注乾隆皇帝的个人艺术修养，我就说：“乾隆皇帝本身的艺术兴趣那是绝对高的，可是品位差点，书法也只能说工整漂亮，不算个书法家。他对艺术品的一大贡献就是广泛搜罗各种宝贝，让很多珍贵的艺术品都留存下来，而一大劣迹就是在最珍贵的一些书画上题满了字、盖满了章，很多山水留白被他盖上个‘大太阳’，大煞风景。话又说回来，凡经过他‘糟蹋’的书画，都身价倍增。”

经过长期的讲解实践，我哪句话说出去观众会笑，哪个地方观众会认真听，我都心中有数。有志愿者朋友跟我开玩笑说：“你改行说相声得了，我给你卖票。”

博物馆要常去

喜欢上了古玩收藏，就会离不开博物馆，去了不想走，走了还想去。对于想提高鉴赏力的藏友来说，带着问题反复观察博物馆藏品是非常重要的。

许多藏友在初涉收藏时，常常认为积累经验应该去古玩市场，认为不多看市场上的东西怎么行？实际上，没有对真品全面了解的基础，就缺乏了比对的标杆，鉴定也不可能很准。这个和古玩商贩不同，他们常年在乡村收货，以极低价格收来的东西都是老货，自然成了先天的真品标杆，而普通收藏者没有这些经验，最简单易行的办法就是多参观博物馆。

那么我们该怎么参观博物馆呢？听着音乐聊着天，看看说明转一圈，喝着可乐发短信，一个钟头全看遍——那可不行，这样的走马观花顶多是对文物有了基本了解，但是对于辅助鉴定并无大用。想依靠博物馆提高眼力，必须要注意两个事情：一个是要知道观察什么，另一个是要反复观察。

首先，在观察一个藏品的时候，要事先从理论上知道此物材质、工艺和时代的特征是什么，有哪些鉴定时需要注意的重点，哪些是仿品容易做的，哪些是仿品不容易做的，哪些是比较固定的特征，哪些是有浮动变化的特征，等等。这样一来，去了博物馆才有的放矢，知道看什么，尤其是带着几个疑问参观，等参观完了，无论疑问是否解除，都会有更多新的想法。

其次，对于博物馆藏品，不仅要仔细观察，而且要反复观察，这是我在做志愿者的过程中无意发现的。在给观众讲解的时候，我也在一次次观看藏品，有时候是自己有了新的发现，有时候是观众发现了一些我没注意过的地方。在学习鉴定的时候，很多问题并不是在看书的时候想到的，而是在参观博物馆的时候发现和联想到的。假如有专业数码相机拍摄照片回家继续研究，那当然更好了。

几年来，我去过不少地方的博物馆。由于我对宋代瓷器尤为喜爱，借出差之便去了杭州官窑博物馆参观，发现官窑香炉深腹大肚、短腿三足、双耳冲天和炉口外翻的诸多特点和早期所谓“真宣”的宣德炉特征相似，让我对明代宣德炉的认识有了很大进步，而在一年多之后，我居然真的收藏到了一个明代宣德炉。

要说感情最深的博物馆那自然是首都博物馆，而我最喜欢的是上海博物馆。上海博物馆藏品丰富，展出藏品数量较多，分类展出，因此可以专门看造像、青铜、印章、钱币、陶瓷、玉器、家具，等等，而最令人激动的还是看书法和绘画馆。上海博物馆的书画珍品多，展出条件好，我每次在上海出差都要专门延长一天来看这些国宝级书画。能近在咫尺细心品味古代艺术大师的杰作，是多么令人陶醉的事情啊！正因如此，我总是一不留神就一头撞到玻璃上，吓自己一跳不说，也逗笑了旁边的观众。

博物馆里的意外收获

在各地博物馆参观的过程中，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和惊喜。之前在参观首都博物馆举行的《早期中国》展览，就发现几个著名的红山玉器实物要比我想象的大很多，还有一个考古发掘出土的红山文化白玉手镯，要不告诉我这是考古发掘出土的，我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么精致的手镯是红山文化时期的。同样是参观玉器，我在看上海博物馆玉器馆和良渚博物馆发现，大部分比较长的玉琮边角都被磕坏一块，我猜测是古人在某个宗教仪式中故意打破一个角。

有时候参观博物馆的意外收获能让我兴奋好长时间。一次是在上海博物馆陶瓷馆参观，突然发现一个金代瓷枕上写着诗句“叶落猿啼霜满天，江边渔父对愁眠”——这个是金代瓷枕，应该是最接近原诗的，比“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意思更实在。也许正是后人以讹传讹，才把这两句我从小就没大搞懂的诗句弄得更加玄妙。后来上网一查，原来很多人都讲过这个事情，但我还是为这个我自己的新发现感到高兴。

参观博物馆次数多了，我也开始变得“警惕”，因为博物馆偶尔也有仿品。在一个著名博物馆里，我发现一幅标注为某个古代名家的画，但从构图、笔法、设色等各个角度来看，都离真迹相差甚远，乾隆皇帝的几个收藏印章和题诗字迹也都是假的，同时发现有不少民国仿造的特征，因此我认为是民国仿品。此说法得到了某专家的认可，后来我竟然以去博物馆挑错为乐，在这个挑错的过程中，有时候对，有时候错，无论对错，自己的鉴赏水平都有了进一步的提高。

回想起来，在首都博物馆做志愿者的那三年是令人难忘的，尤其是博物馆的各位老师和志愿者同事，对文博和公益事业热爱的他们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沙里淘金逛地摊

一些资深收藏家们总是提醒收藏爱好者：要有精品意识。

确实如此，因为只有不断提高藏品档次，才能提高鉴定眼力和审美品位，要是藏品能跟博物馆同类器物中的精品匹敌才好呢。

道理虽然对，但是对于工薪阶层的收藏初学者来说，经验不足，资金缺乏，精品可遇而不可求，“精品意识”暂时也只能是个方向。

我收藏的东西绝大部分来自各地的古玩地摊，从古玩地摊里收藏到又真又好还便宜的东西，确实可谓沙里淘金。正因如此，一些有些资历的收藏家和古玩商都对逛地摊嗤之以鼻，甚至觉得所谓的“捡漏”在当今是天方夜谭。这反倒让我对地摊淘宝更有兴趣，每当“捡漏”的时候，总有一种笑傲江湖的成就感。

从潘家园“鬼市”到报国寺市场

北京的古玩地摊往远了说有民国时期的“晓市”，王世襄先生就经常光顾，把当年收藏家不甚重视的铜炉和家具买回，如今家具进了上海博物馆，铜炉被拍卖出千万巨价。改革开放后的地摊市场早期是在荷花市场和朝内小街等地，后来才到了潘家园和报国寺。

很多资深收藏家都说过，他们赶上最好的时候了，因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真文物都卖不出去，哪来的假货？甚至总有碰到明清官窑精品瓷器的故事，只是苦于囊中羞涩而失之交臂，等多年后再次相见，已经在拍卖会以数百万高价卖出。因此从时代的角度来讲，现在刚入行的收藏爱好者，很难在藏品档次方面超越那个时代的人们。上一代的收藏爱好者，如今大多根本不会去逛地摊，因为现在的地摊和他们那时候的地摊实在是天壤之别。

所谓北京的古玩“鬼市”，最早指的是在清末民国之际，地安门外的烟袋斜街上，天不亮就有很多人交易古玩，因为不少宝贝都是富家子弟或者盗墓贼售出的，前者怕丢祖宗脸面，后者怕吃官司，都是摸着黑去市场出售东西，所以称为“鬼市”。

后来在潘家园形成比较规范的市场之后，周六是大集，凌晨四点半开门。有一拨从张家口来的商贩为了不交摊位费，一开门就来摆摊，早上七点多就收摊，每周总会来几个人，常年不断，这就形成了一个新的“鬼市”。

在那两年，每到周六，我都四点起床，迷迷糊糊打车去潘家园，然后直奔电筒光亮最多的那个区域。这些张家口商贩很有经验，他们不会把好东西一次都拿出来，总是磨磨蹭蹭，为的就是吊大家胃口，积攒点人气。基本都在五点半以后开始了白刃战，眼疾手快很重要，因为在六点半以后，好东西可能就没了。

在那个时候的潘家园“鬼市”，买东西还是要争取在天亮前买，因为天亮以后东西就容易看清楚，大家就没有互相博弈的机会，而且天亮以后顾客多了，等旁边有卖新东西的摊位一对比，他们卖的老东西反倒还会涨点价。在那个时候，往往百八十块钱就能买到相当不错的藏品，我那个视为珍宝的黄花梨文房托盘才花了200元，一个明代玉瑞兽才50元。

可是好景不长，由于物价上涨、老货难收，同时潘家园市场越来越景点化，这些张家口商贩的生意逐渐衰弱，最终在北京奥运会限行以后彻底停止。没了这个北京民间最后的古玩“鬼市”，我就转向了报国寺古玩市场。

报国寺市场的大集是每周四，除了特别忙的时候，我每周四一大早都会前往报国寺逛地摊。报国寺市场最初主要经营旧书和邮币，古玩买卖是店内交易多过地摊交易，也正是在北京奥运会之后，这里的古玩交易陡然增多，甚至在每年的钱币交易会期间，钱币也并不是主角了。这期间，我避开了青花瓷这个热门，开始更多地关注玉器、竹木雕、砚台和印章等门类，也小有收获。

古玩市场的行情变迁是很快的，尤其是收藏热不断升温，报国寺市场现在虽然好东西还有一点，但是价格已经大大提高，同样的东西2012年要比2008年贵上好几倍，就连当年我自己从工地论堆收购的瓷片，如今好点的也要几十元一片了。再下一步，就不是价钱问题了，而是没东西了。

就在2005年的时候，潘家园市场商贩过了中午就开始收摊，一点多去就是满地报纸了，因为外地商贩要赶长途车。如今，潘家园市场到了下午五点还是人声鼎沸，那种在农闲时候来京贩卖从乡下收的老货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常驻北京的商户了，可见市场需求之旺盛。

古玩市场上能买到的老东西，大多是从农村挨家挨户收来的旧货。这些旧货收购的时候也许只有几十块钱，在地摊卖个几百块钱，古玩店就是几千块钱，到了拍卖会也许会几万元成交——这是非常合理的，因为在真正的收藏家眼里，这件东西就值几万元。逛地摊“捡漏”这个事，实际上是把这个古玩商业链条截断，直接从第二个环节收藏——毕竟去乡下收货是不现实的。

由于报国寺市场在收藏圈的名气日益增大，全国各地很多古玩商贩都聚集到报国寺。我结识了几个从各地乡下收货的商贩，但要想买到好东西也并不容易。

逛地摊也得守规矩

古玩行是个江湖，既然走江湖，就得守规矩。

在古玩行的历史里，最守规矩的时候要数清末到民国，那时候的琉璃厂古玩商大多都是非常守信的，讲好了价格绝不反悔，说好的抽成绝不少给，甚至让不熟的人把镇店之宝拿走鉴定，想买了再回头来送钱。这些传奇故事在陈重远老先生关于琉璃厂故事的丛书中可以看到。如今虽然人心不古，但是有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最基本的规矩就是东西在谁手里谁说话，比如你拿起一个碗来端详，我就只能看，尤其是当你跟卖家讨价还价的时候，我就算想要也不能插嘴。不然，我说这东西好，哄抬了价格；我说东西差，砸了别人买卖——两头不讨好。无论我多想要这个碗，也得等你把东西放下，然后我再拿起来，这个时候我才好说话。

对于那些别人在看东西还价，而他在一旁品头论足甚至直接报价的，会被买卖双方都视为非常不规矩的做法。假如自己喜欢一件东西，旁边围观的人也多，那千万不要把东西放下，因为一放下，你就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有一次在报国寺，我看到一个歙砚非常好，便拿起来问价，卖家竟然开价80元，这也太便宜了！我还价50元，对方没同意，这时我又看中一个更大的砚台，就把这块放下，双手去拿那个大砚台。这时候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人一把就拿起那块歙砚，我心里一惊，深感后悔。

“30卖不卖？”“棒球帽”拿着歙砚冲卖家摆摆手，趾高气扬的样子。

卖家很生气：“你看着的，50都没卖，你要给30？”

“就这破玩意，给30都多！”“棒球帽”想继续给卖家施压，放下歙砚就去看旁边的东西了。这个时候我立刻放下大砚台，拿起歙砚说：“60怎么样？”

“成交！”卖家回答的声音很大。

这个时候，“棒球帽”急了，转过身冲我嚷嚷：“这是我刚才看的，我还没看完呢！”

我笑了，逗他说：“那你再多看一眼。”话音一落，大伙哄笑，“棒球帽”才骂骂咧咧地离摊而去。

古玩行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不要随便问价。买古玩不是买白菜，假如对方开价不离谱，自己就必须还个价，不还价就走是不礼貌的，所以最好是确实想买再问价。一般来说，卖家开价之后还会问“你给多少”，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轻易应价，而是要等卖家先主动降价以后，再根据自己的心理预期过度杀价，然后再上浮一些，这样才容易低价成交。

有的人可能不喜欢砍价，但是古玩地摊不是连锁超市，砍价是必须的。在地摊上，哪怕你碰到了千年一遇的大“漏”，也要使劲砍价，甚至要故意为了一二十块钱也要跟卖家磨上几分钟。为啥？为了让他卖得踏实。假如你看准了一个宝贝，卖家开价一千，你说成交，那对方可能就说不好意思看错了，这个一万，旁边那个一千。尤其是遇上手里老货多的卖家，一定砍到他真的不想降了为止，这样一方面少花钱，更重要的是以后再买他的东西价格就不会太高。

在自己出价并得到卖家认可后，就算成交，如果反悔说不要了，那将是极其丢人的事情。在民国的时候，琉璃厂就有这样的故事，两个人说好成交了，结果买家出门问了高人，才知道东西贵了很多，但他仍然照价送来银子提走东西，绝无反悔。

尽管信誓旦旦卖假货从法律上说可能涉嫌诈骗，但是在实际收藏过程中没有退货一说，就算有的卖家拍胸脯说“不想玩再拿来”，大部分人也一概不退——丢不起那人啊！买东西靠的是眼力，眼力不济怪谁啊？而且真要出了争端，买方也难以证明卖方是以“保真古玩”出卖商品。假如卖家一口咬定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就卖给你了，你也无话可说。当然，假如学费太高，商家又是明显设局诈骗，那还是应该拿起法律武器，而不是忍气吞声。

新手与老手的区别

逛古玩地摊的有新手也有老手，总体来说是新手爱装专家指点江山，老手则一口一个“我也不懂，就是瞎玩儿”。我简单地总结了新手和老手的各自五大特点。

先说新手。

第一，拿放大镜。对于有经验的藏友，一般情况下鉴定古玩真伪是不需要放大镜的，上来就拿个放大镜在那看东西的人八成是新手。有人问，是不是地摊货水平低，要高仿才用得着放大镜？非也，认古玩好比认人，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用放大镜看还是不认识。放大镜往往是用在进一步学习研究的时候，仔细深入观察细部特征而使用的。

第二，满口黑话。很多初学者热衷于学行话、黑话，那样一下就露馅了。当你不能正确认识一件器物的时候，说再多的黑话又如何？当你拿起一件东西的时候，有经验的卖家基本就知道你是什么水平了——拿着假货讨价还价的水平能好吗？

第三，表示喜欢。当你越想买某个东西的时候，就应该越是不露声色，甚至表示不喜欢，说这个东西“有残，工糙”等。最好先看看其他东西，甚至杀杀价，看看卖家的眼力如何和大概价位，然后再拿起自己的目标器物，一上来直奔目标有时候也会陷入被动。

第四，不懂价格。前几年，在我稍微能鉴别一些瓷器之后，一度很兴奋，买了不少青花瓷盘，结果呢？所有东西都是清末的老货，但全都是我花了市价数倍的价钱买到。一个古玩店老板调侃我说：“我店里也卖不出这价儿啊！”

第五，到处显摆。有的新手在地摊上买东西的时候总喜欢指点江山，我就听到过有人说：“这碗不到康熙，是雍正晚期民窑。”——好家伙，民窑都能看出是雍正晚期的，雍正朝总共才几年啊？更可气的是别人买个东西，他在那儿品头论足，结果不但招人讨厌，卖主也一下看出这是个新手，下一步就等着宰他。

再说老手。

第一，主动开价。能主动开价的人是老手，比如上来就问“这个300卖么”。主动开价的好处是根本不给卖家忽悠的机会，直接拿下。收老货的卖家一般也愿意把东西卖给懂行的人，那样才有稳定的客户。不过由于卖老货的人太少，这种办法并不是很常用，一般来说老手还是先问价，然后再给一个买价，咬死不放。由于出价合理又懂行，卖家往往会痛快成交。

第二，绝不执著。老手碰到喜欢的东西，不会非买不可，价格高了就杀，杀不下来就放弃，不要买自己认为不划算的东西，不然过后也后悔。我就是当初不够“淡定”，买了一堆没什么价值的破烂。不过有的时候，由于自己对一件看上去普通的东西有更深入的认识，那此物的价值就可能大大提高，面对卖家绷价不让，也只好缴枪投降。

第三，不动声色。老手逛古玩地摊，无论是自己“捡漏”还是“漏”让别人捡了，都要心静如水，“捡漏”是缘分，错过也是缘分，不要因此显得高兴或者失落，更不要继续多费口舌，静静地继续看下一件东西就好。在与卖家交锋过程中把握的原则应该是：你懂，我比你更懂；你晕，我要装得比你还晕——前提是真得懂这类东西，而不是装懂。比对方更懂行，可以挑毛病杀价格；对方真不懂行，你把东西说清楚了，那对方就不卖了，只能装得更晕，才能把东西成功买到手。闯荡古玩江湖，要不动声色，有时候稍不注意显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就有可能招来“血光之灾”——挨宰。

第四，不会多嘴。和新手到处给人上课正相反的是，老手绝对不会对别人的东西和交易品头论足，就算是旁边人拿不准想询问，也不要多回应，沉默是金。就算看到有人买假货，价格不高的话，大可不用提醒，因为玩收藏要不出点血，永远不会下决心深入学习，只有自己的真金白银买了假货，才会痛定思痛，沉心学习。

第五，从不退货。假如交钱的当时就知道买亏了，也不会退货。假如你退货，以后就没人愿意卖给你东西，在圈内人还得说你一句“他吃不动货”，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咬牙切齿。

北京报国寺古玩地摊一直是我的“主战场”，因为我感兴趣的古玩门类多，也不只盯着高档藏品，因此经常能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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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漏”尚可，发财难

不少普通藏友在初入古玩行就瞄准了“投资”的目标，期望快速从古玩收藏中发财，但是那些发财故事很难落到自己头上，还是凭着兴趣来玩比较好。

现在古玩市场可谓惨不忍睹，新货多、骗子多，老货少、精品少，初学收藏的人贸然进入很难全身而退，往往是在血淋淋的教训里进行痛苦反思，才能再次鼓起勇气冲进去。假如玩了一两年发现上当受骗就由此收手，也很好，总算是个经历，而没有继续深陷下去。

假货横行咋“捡漏”

我遇到过几位藏友常年买假货，几万元甚至几十万元地砸钱，但他们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自己“捡漏”了。有位老兄甚至说：“我这个元青花罐子比上海博物馆的那个还好。”任凭我把手机打得滚烫，都挽不回这位老兄的执迷不悟，而且还闹得不欢而散，至今也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

就像我们买个几十块钱的假货一样，对于有钱人来说也许几十万也不算什么，可是终有一天他会知道自己珍视的宝贝都是假货，那个时候他所受的精神打击可能会把收藏乐趣冲得一干二净。不认真学习鉴定知识，总抱着“捡漏”的心态买古玩，这样的人不上当才怪。

当前古玩市场上，无论是古玩店还是古玩地摊，都是赝品大大多于真品。要想“捡漏”，只能是自己对某类器物深入研究，比卖家更准确地认识该物件的价值，才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到手，也就是所谓的“捡漏”。

“捡漏”主要靠眼力，然后才是运气，让自己运气好的办法，就是多花工夫去市场转。我总觉得我运气好，咋好事老是让我碰上？可是再一想，我这几年逛了不知多少次古玩市场上了，常常是连续几个月都没什么收获，可我还是一直坚持去溜达——总是有个概率嘛。

为了能收藏到一些好东西，我的选择是“知难而上，剑走偏锋”，也就是更专注于收藏玉器和文房杂项。瓷器和瓷片存世较多，方便人们上手学习，因此青花瓷“捡漏”比较难。玉器则相反，缺乏实物资料，存世稀少，因此人们不容易掌握其鉴定要领，“捡漏”机会反倒大很多。文房杂项往往每个器物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同时需求相对较少，收藏到精品的机会大大增加。我在丝毫不懂古砚的时候发现，砚台将是风险最低、收获最大的门类，于是废寝忘食地学习砚台收藏知识，仅仅一年多就以很低的价格收藏到几十方不错的砚台。

古玩的价值与选择

就在几年前，有一些精品民窑瓷器、明清玉器和文房杂项可以经常见到。如今，就连瓷片都能卖出好价钱，这在多年前是想象不到的。

收藏热目前还是“虚热”，凑热闹的多，买假货的多，只有形成一批真心热爱古玩收藏的中产阶层出现，收藏市场才能正常地升温，藏品价格也才能更合理、更稳定。

这收藏市场的“虚热”对我个人来说倒是个好事，因为这么一来，老东西往往比新东西便宜。对于在古玩地摊靠倒卖古玩讨生活的商贩来说，低价收，高价卖，有利就出手，绝不长时间压货，多进多出才能赚钱。而对于一些新东西来说，从材料到制作都需要成本，然后各层倒手加价，最终被藏友买到已经不再便宜了。因此，我手里一些真货便宜，假货反倒很贵。

有的人喜欢用拍卖会的成交价来衡量一件器物的价值，这是不现实的，因为拍卖会的成交价是当前可以买到的最高价格，这需要拍卖公司大力宣传、积极组织，才能通过拍卖会找到喜欢并且愿意掏钱的买主。比如一个清代竹雕笔筒或者清代玉器，拍卖会可以拍到几十万元，古玩店只需要几万元，地摊则有可能几千元买到，而最开始商贩从乡下收入的价格也许只有几百块钱。

综合来看，古玩店对于器物的估价应该是更具市场参考价值的。信誉好的古玩店能更广泛地搜集散布于民间的精品古玩，不需要藏友自己四处找。是愿意多花点时间去地摊逛，还是多花点钱去古玩店，完全是个人选择。有钱人自然是时间更宝贵，而我当然选择去地摊，一方面是因为囊中羞涩，另一方面还可以获得更多乐趣。

就在几年前，我买了一些资深藏家劝我别买的普通古玩，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档次更高、更便宜的东西。现在回头一看，当时的价格实在太便宜了，东西也还不错。我相信，再过几年，民间古玩精品的价格会大涨，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供不应求”。

我们也应该结合自己的情况，有自己的选择和主见，选择自己真正有兴趣的门类，只有兴趣才能真正让人持久深入地研究。要想收藏钱币和邮票，那就需要广泛地阅读资料，查阅文献，然后根据标准钱谱和邮册进行比对，入门容易但难以“捡漏”，因为每样东西的价格基本透明；青铜器、铜佛像、珐琅器和漆器的收藏初期不容易入门，因为实物资料很少；玉器人们都喜欢，但是材质和工艺的特征模糊性太强，入门难，实物少，尤其是高古玉器更是凤毛麟角；竹木牙角和文房用品还有“捡漏”的机会，因为每个器物都不相同，这个时候就要掌握其审美和价值原则。

对于古书画，尽管难有收藏到古书画精品的可能，但是我对古代书法绘画的热爱与日俱增。赶上故宫展出古代书画精品的时候，常在故宫书画展馆武英殿一待就是半天。我总是选阳光好的日子去故宫，一头扎进灯光暗淡的武英殿，逐一近距离欣赏古代艺术精品。仔细阅读展品说明，像扫描仪一样一寸一寸地观察作品，体会一下董其昌的笔法特点，看看赵孟頫用的什么纸张，看看乾隆皇帝字迹和玺印的细节特征。等走累了，我就到门口石阶上坐着喝口水，想起当年李自成杀入北京就住在武英殿，也许某个夜晚这位大顺皇帝也在这个台阶上踱步思索，闻着屋内袅袅升起的龙涎香，他是否预感到自己的伟业会在瞬间崩塌呢？

靠古玩发财不容易

在如今的收藏圈里，投资发财成为媒体报道和藏友谈论的首要话题。这个话题对于初学者来说，是个伪命题。能靠买卖古玩投资赚钱的人，都是长期生存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可以是古玩店老板，也可以是拍卖会常客，但几乎不可能是初学者。不如等玩了几年收藏以后，对市场和鉴定有了一定的把握，再考虑投资也不迟。

“卖老货不赚钱”已经是所有我熟识的古玩商贩共同的心声，而那种将古玩艺术品金融化的投资，更离我们普通人太远，根本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内。高端藏友只涉及知名拍卖会，这种收藏路子自然是很令人羡慕的，他们往往不但能收藏到心仪藏品，还能从中投资赚钱，但是财力一般的普通人初学收藏就进拍卖场，那就有点飞蛾扑火的意思了，因为拍卖行的价格高，而且并不保真，万一买错了学费就太高了。

收藏靠的是兴趣，“捡漏”靠的是缘分。最终靠藏品赚钱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不要在一开始就想着靠古玩发财。不过，一旦眼力升高，行情摸清，把古玩作为投资品也是不错的。古玩投资的风险主要在于鉴定真伪，只要看准了，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古玩行的水很深，深就深在浑浊的湖水里布满水雷，你不知道游到哪里就被炸得粉身碎骨。一旦认识了古玩行的各种骗局和陷阱，同时抑制了贪婪之心，就能在更多时候看清情况，不被忽悠，因为古玩行的骗局是最丰富多彩、最具欺骗性，甚至是令人叫绝的。

在下一章里，我将讲述自己真实的“打眼”经历，大伙不妨引以为戒。

可叹可笑说“打眼”

人们一说起“想当年”，那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最差也是“左青龙右白虎”，古玩行也是如此。

古玩行是个江湖，各色人等往来穿梭，就如武侠小说一样，每个人的地位高下是由武功强弱决定的，眼力不行，那就是武功稀松，这是最让人没面子的事情。很多时候，买了假货的人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让别人知道自己买了假货打了眼，那多丢人啊！

不过，本书的初衷之一，就是想让初涉古玩收藏的朋友能有良好的心态和正确的方法，那样才能好真正体会收藏之乐。因此，尽管不好意思，但我还是要把自己“打眼”的经历晒出来，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贪心是“打眼”的首要原因

古玩造假者、卖假者可恨，但买假者呢？正是越来越多的人想“捡漏”发财，才有更多的假货流入市场。所以说，“打眼”固然可怜，但贪心更是活该。

要是看不准一个东西，我可以不买；卖家讲了一个故事，我可以不信。那我当时为什么还买呢？归根到底是内心的贪婪，想着“把这个弄回去，那可要发大财了”，然后大脑就把所有支持此物为真的信息调动起来，对卖家讲的关于此物的来历也深信不疑，什么舅姥爷是太监、破四旧时期舍命藏宝，等等。总之卖家会讲：“这东西要是上了拍卖会至少值百八十万，这要是给别人，最少我得要20万，给你就5000吧，谁让我想交您这个朋友呢？”

看来骗子都是活雷锋啊，陌生人初次见面，就把多年珍藏的宝贝抹俩零卖给我了？

我在当时真的无法想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甚至压根就不愿去想，因为在我认定这个东西值几十上百万的时候，脑子就被贪婪的欲望占领了。有的人一碰到“打眼”买假货就懊悔不已，甚至咒骂黑心商贩，而我买到假货，除了惭愧之外，最想知道的是：东西假在哪？真的又是啥样？

自己看不懂，就要请教他人。我每次找高手鉴定，总是先打消对方的顾虑，先要说：“千万得说实话啊，我觉得这东西好像不对。”有这句话，对方才敢说实话。假如我去了就绷着脸仰着脖，咬定手里的东西是国宝，那还要别人鉴定个啥？

古玩收藏是学无止境的，再高的高手，都不敢说一辈子从不走眼，何况我们这些初学者。通过“打眼”而深入学习，是增长眼力的好机会，既然假货已经买了，银子已经砸了，那就收拾一下残破的心情，认真学习吧。

也许有人会问：“你现在还会继续“打眼”吗？”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会。”我现在有时候“打眼”，表面看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眼力，但从本质上看，还是因为贪心所致，一贪心，就看得不仔细了，光想着这东西日后如何升值，在朋友面前如何炫耀了。

下面是我几次真实的“打眼”经历，现在一想起来就会脸红。

假红山玉使我如梦初醒

我一直对中华民族的起源问题兴趣浓厚，所以一涉足收藏就爱上了红山玉。红山文化是我国重要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因为是在赤峰的红山后发现，被定名红山文化。红山文化中的玉器一直被人所重，但在近几十年才有了深入研究，人们才逐步揭开红山玉的真面貌。红山玉的重要性不仅仅在于久远和稀少，更在于它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玉文化的发展。

红山文化内涵太深，我就不继续班门弄斧了，还是先说说我收藏到的几个“国宝级红山玉”的故事吧。

在收藏初期，我认识了父亲的一个好友——资深藏家刘伯伯，跟他请教了几次玉器和瓷器的基本鉴定方法。有一次，刘伯伯拿出两件刚刚以数十元买到的红山文化古玉，然后告诉我，目前这种“皮壳”还不可仿造，要仿也是腐蚀后让玉器表面凹下去，这种局部自然突出的斑块是做不出来的，尤其是沁色自然，“包浆”厚实。说得我云里雾里，但是还是记住了这两件玉器的表面特征。

回家上网一查，嘿，这些特征与另外一位著名红山玉收藏家的文章不谋而合，然后再一查拍卖价格——天哪，动辄几十万元，甚至几百万元啊！就在这个时候，我买了红山玉鉴别的书，反复苦读，把这本后来才知道可笑透顶的“赝品购买指南”全面掌握之后，直奔潘家园地摊。我想，以后我要见到这样的宝贝，一定不能漏过，尤其是这种鉴定方法肯定没多少人知道，嘿嘿，等着“捡漏”啦！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学习的红山玉鉴定秘籍很快就派上用场了。一次，在潘家园的一个地摊看到几个和刘伯伯说的那些特征一模一样的红山玉，玉质是润泽的岫岩玉，表面突起的斑块自然，沁色美丽，造型有玉神人像和可爱的玉鹰——没错，这就是梦寐以求的红山玉。为了再次确定，我问卖主这些红山玉的来历，那位北方中年妇女一脸憨厚地说：“这就是从内蒙乡下牧民手里收的，玉的，但不知道是啥玩意，不值钱，喜欢你都拿去吧。”

有门啊！这位农村大姐，她怎么会懂这个东西的珍贵呢？一问价，才几百元一个，便宜便宜，立刻把三个红山玉“国宝”以千元价格收入囊中。当时我身上现金不够，出去取钱的时候都一路小跑，生怕“国宝”被别人抢了去。

第二个星期，我又去，那大姐还在，又摆出两个同类器物，我照收不误。第三个星期继续去，嘿，绝了，还有，我又收了。

等回到家，我把三次买的“红山玉”都摆了出来，反复欣赏。就在这个时候，父亲一句话戳破了我的美梦：“这红山玉不是稀有得很么？怎么你一下就弄了七八个？”

父亲话音未落，我顿时脊背发凉，是啊，难道真的在潘家园地摊买到国宝了？但在得到刘伯伯和另一位资深藏家认可后，我有些飘飘然了，一股脑买了不少红山文化的书。但是在看完这些书，又对比了博物馆的红山文化玉器之后，我才幡然悔悟：这些“国宝”是确定无疑的假货。因为从玉质、造型到工艺全都不对。

通过红山玉的“打眼”经历，我深刻地明白了要学习收藏，不仅仅是靠“看”，更要研究文物背后的文化和历史知识，基本常识在贪欲旺盛的时候也许可以起到灭火的作用。

杭州之行遇上热心大哥

2006年，我去杭州出差，公务之余更不忘饱览西湖美景，突然西子美人变脸下起雨来，我赶紧往街上走，想打个车去古玩市场转转。

雨越下越大，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出租车被前面一位男士拦下，刚上车回头看到我在雨中淋着，就招呼我：“兄弟，上来吧，带你一段。”我感激地钻上车和这位姓吴的大哥聊了起来。

一聊才发现，吴大哥也是去古玩市场，而且还是个资深古玩商，我想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不能放过，于是跟着他来到了古玩市场的地摊区。来到一个专门卖瓷片的摊位前，显然吴大哥和摊主相熟，指了指我说：“这是我弟，找几个好点的片。”说着就10元一片的价格，给我选了十几片瓷片。我当时心想，这破瓷片10元一片摊主还不干？后来我才知道，这些瓷片还是很不错的。

买下瓷片后跟着吴大哥去了另一个古玩市场，来到三楼的一个古玩店，店主也是他好友，一番寒暄之后，吴大哥让我拿出之前买的瓷片给店主看。店主一看，连连点头，说这些瓷片都是上好的标本，从器型到釉色都点评一番，然后给我介绍起他博古架上的宝贝来。突然，吴大哥在背后小声说：“别买，不对。”我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要不说，我还真可能买呢！

我怀着感激的心情和吴大哥出了古玩市场，来到某商业街上的一家古玩店前。我和吴大哥几乎同时认出了这家古玩店，这就是出了不少收藏图书的Y老师开的店，巧的是Y老师正好在店里。我们都说拜读过Y老师的书，Y老师则热情地介绍他的东西，但我不懂，也不好问吴大哥，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

吴大哥跟我说，收藏瓷器要从瓷片入手，要多看博物馆，然后就跟着热心的吴大哥参观了杭州南宋官窑博物馆。在参观过程中，吴大哥一直耐心地给我讲解瓷器的历史和烧造工艺，指点我如何看标本，听得我心悦诚服。

那我怎么就受骗了呢？贪心呗。

我禁不住问道：“吴大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转让给我？让我学习一下。”

吴大哥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这儿倒带着几个东西，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一眨眼的工夫，我眼前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个景泰蓝鼻烟壶、一个龙泉窑双鱼洗和一个越窑青瓷碗。三样东西，才要我2000元，太便宜了！我立刻去自动取款机取了2000元，这时吴大哥指着提款机冲我喊：“卡，卡没拿！”哎呀，银行卡忘在机器里了，看来我是激动过度，真悬啊！

刚一交接完钱物，吴大哥就掏出电话说：“好好，别给别人，我都要，我这就回去。”我问怎么回事，吴大哥说，温州工地又出了好东西，工头找他，他怕宝物旁落，就说全都包圆了，说完就打车离去。

我意犹未尽，又来到另一个古玩城转了起来，转着转着心里就犯嘀咕了：双鱼洗这种高档东西，可能几百块钱吗？他和我素不相识，为何就这么照顾我？难道就因为我们聊得不错吗？完了完了，可能上当了，我这时想起了清河坊街上的Y老师，立刻打车奔去请求鉴定。

Y老师收了我100元鉴定费后，笑着说：“小伙子，这几个东西和这些瓷片，都不对啊，就当交学费吧。”我千恩万谢，后悔自己傻，更后悔自己贪便宜，2000元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个时候，Y老师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碗，说：“不如买我这个，宋代湖田窑婴戏纹碗，真东西，也完整，300块钱。”这个时候我突然警觉起来了，这个东西我刚在杂志上看到过，可不是几百块钱就能买到的。

直到半年以后，我才确定我买的那些瓷片相当不错，现在的市价也得2000元，而吴大哥卖给我的3件东西都是低级仿品。

回想起这次经历，真是感叹古玩骗局之厉害。本是萍水相逢，可是在利益面前，吴大哥让我一步步自动钻进他设计的圈套，而这个名声显赫的Y老师，居然为了区区300元，也想在我鲜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把盐。

卖家表演让我信以为真

有一次，我买到一个瓷器确实是老货，但花了20倍的价钱。

多年前的一天，在北京报国寺的一个固定摊位，看到一个可爱的青花瓷小瓶子，瓶身还有几个锔子修补，于是问价。

卖家是个中年妇女，爱答不理，说：“300。”

我拿起来仔细看的时候，突然一个男的过来说：“兄弟，不好意思，这个是650，我老婆搞错了，实在是对不起。”说着就责怪起他老婆来：“那个才是300，这个550收来的。”

这男的说完就转头跟我说：“实在不好意思，这都怪我没跟我老婆说清楚，你要诚心要，600元你拿走。东西包老，不老你来退。”

我笑了笑继续看东西，只见店主老婆反倒跟他吵起来：“赚50你就卖了？摊位费都不够的，你自己卖吧。”说着就走了。

店主也不拦他老婆，然后继续跟我胡扯开来。我还想砍价，结果店主为难地笑着说：“再降价？我今晚还想回家睡啊！不能真把我老婆整急了吧？”我一看讲价无望，乖乖地掏了600元。

这个小青花瓶子是清代道光时期小水盂。那值多少钱呢？当时完好的这样一个东西，能值200元，要是残的，只能算瓷片了，那时只能值30元，我却掏了600元！

卖家要是一开始看准你喜欢某个东西，再看出你不懂行，那肯定绷着价不降，心想，今儿个吃定你了！所以这个时候他会编出各种故事，甚至现场来个即兴小品，总之让你相信你出的价格绝对是个最低价了。

还有一次同样的经历，卖家什么伎俩都没有用，仅仅是开个高价绷住，我就乖乖就范。这是为什么呢？

一次在潘家园市场逛，也是一个固定摊位，摊主是个热心的大叔，戴个眼镜，聊着聊着还拿出一个工作证，证明他曾经在日本工作过，所以收藏了一些日本的瓷器，我一看，果然如此。这个时候我看到一摞海捞瓷器，瓷器老，瓷器上的珊瑚附着物也自然。我心想，难道这就是几天前报道的南海沉船之类的宝贝？

摊主开价，1000元一锅端，一摞共5个碗，说啥也不降价了，还说200块钱一个，太便宜了，这东西你都没地方找去。想想前几天看的打捞南海沉船的电视节目，看看眼前的几个海捞瓷器，再看看这位真诚的大叔，心中就不再犹豫，立刻把钱交到这个大叔手里。大叔还热情地说：“我好记，戴眼镜，大伙都叫我眼镜叔。”多么亲切的眼镜叔啊！后来在报国寺地摊多次相见，只见他为了和摊主砍价，尖酸刻薄，为了砍价5元就能说一大堆难听话。

那几个残破的海捞瓷器只是福建杂窑青花瓷器，破成那样也只能算个瓷片，到现在加起来也值不了200元。

总之，玩古玩“打眼”在所难免，至少我认识的藏友都或多或少买过赝品。买赝品有时是因为过于自信，有时是因为太相信人，但是更多是因为自己贪心，假如能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听信故事，不要心怀贪念，也就不会轻易上当了。

贰　心旷神怡是竹木

无论是玉器、青铜、陶瓷，还是竹木牙角，一旦被制作成文房雕件就变得更加富有艺术性和趣味性。正因为竹子是最便宜的材料，所以竹材质的艺术品必须最为精美，不然是卖不掉的。比起其他材料来说，竹子和木头更加自然温和，容易被人们喜爱。

竹刻：雕刻中的最爱

在古玩分类里，经常把竹木牙角雕刻和文房清供同分在“杂项”一类，以区别于书画、古籍、瓷器、玉器和青铜器等大类。竹刻作为所有雕刻品里材质最廉价的，必须要用最出色的雕刻艺术来争取市场。竹子一直被文人认为是君子的化身，因此竹刻文房用具在明清时期大受欢迎。

竹子很早就被利用制作各种器物，据说在宋代就有了竹笔筒，而竹笔筒的兴盛是在明代中期以后的嘉定地区。那时候有朱松邻、朱小松和朱三松祖孙三代竹刻名手，还有周芷岩、吴之璠等竹刻名家，形成了嘉定派竹刻。

我有幸收藏到的时澄之竹刻笔筒就出自另一个重要的竹刻家族——时氏家族。时家历经五代传承，到了时澄之是第三代。王世襄先生曾发现有一类署名“清溪”的清中期竹刻作品水平高超，风格一致，但没能确定作者，后来有专家发现上海博物馆收藏的一件风格和此类一致的笔筒是时澄之的作品，解开了王老先生的谜团。我的这个笔筒虽然没有署名，但全部特征和某几个细节都和时澄之作品一致，可以被确认为其作品，后文将详细叙述。

竹刻在明代之时追求深浮雕，层次鲜明，宛若雕塑，后来逐渐变成浅浮雕，到了清代晚期，更多的是诗文、留青等平面雕刻，从雕刻技法的难度上讲是日渐走低的。竹刻笔筒和圆雕人物等器物需要仔细构思，需要画一层稿子，雕刻一层，逐渐精细化。这就使得精品竹刻费时费力，一些精品竹笔筒的制作需要个把月。竹刻制作对工匠的书画与雕刻技艺都要求很高，非长年苦练是不能操刀的。明清嘉定地区的竹刻名手们对于作品相当谨慎，每每制作必求精品，这样才能逐渐形成品牌效应，提高售价。在明清时期，很多竹刻是没有署名的，而不少高仿伪作是将老竹笔筒加刻上名家款识，这就需要综合考察其艺术风格，不能见到款识就信以为真。

“包浆”是鉴定老竹刻的重要因素，但不能迷信于“包浆”。“包浆”作为古玩行常用的一个词语，其实描述的是器物表面旧貌，竹子经过百年以上的把玩和变化，自然老化的状态往往有助于鉴别。需要注意的是，竹子因为种类不同、处理技法有异，导致人们把玩之后变色情况也不一样。我有一个新仿的竹刻器物，为了测试其变色情况，我每天晚上用干布和手把玩一个小时，一个月以后竟然通体红润，我曾和朋友开玩笑说，就差找个好手刻上“三松”二字了。

目前市场上的高仿品竹刻相当多，而老竹刻非常少，这就导致人们在收藏过程中没有仔细观察过真品，就轻易下手买到赝品。经过长期观察学习，我认为鉴定老竹刻要注意以下几点：首先，老竹笔筒很轻，因为经过长年的干燥以后，竹子变得手感轻飘；其次，老竹笔筒的雕刻和使用痕迹应是自然的，比如笔筒内口沿应该有毛笔磨损发亮的痕迹，而不应该和外侧一个颜色；最后，鉴别老竹笔筒还是要从刀法和艺术风格上区分，要从各种细节上判断真伪，比如人物造型、植物造型、山石云纹等，同时要了解古代竹刻的刀法特征，还比如深浮雕的刀法是沿着形状边缘向地子向内切削，显出更立体的效果，而很多作假的人只注意了形态生动，而忽视了用刀的时代风格特征。

对于名人竹刻，收藏时更要小心，尤其在是对方出价高昂的情况下，一定要与眼力好的朋友讨论商量，谨慎出手。鉴别名人竹刻的难度与鉴别名人印章、书画难度相当，因为不但要知道是哪个时代的东西，还得知道是不是某个人制作的。

要收藏竹刻古玩，在读书之余，应该去博物馆仔细观察馆藏器物的细节，然后争取收到一件真品，从一件真东西入手仔细观察，联系书本知识深入体会，这样才能对竹刻作品有一定的鉴定能力。

木器：稀有材质受热捧

从制作家具的角度看，明代宫廷重视黄花梨，到了清代，宫廷开始使用玻璃窗，室内光照加强，色泽厚重的紫檀成为新宠，有不少清宫紫檀家具用的都是明朝皇宫剩下的紫檀木料。对于紫檀和黄花梨家具这种昂贵的重器，普通藏友自然没有机会染指，但小件木雕器物还是不错的收藏项目。

明朝宫廷从印度进口了大量紫檀木材，黄花梨则产自海南，都是质地坚硬的硬木，其心材颜色深沉，没有营养物质，不会被虫蛀，因此适合制作家具和器物。以前收藏市场是紫檀木独占鳌头，如今黄花梨的价格也在飞涨。

硬木种类众多，老紫檀都是小叶紫檀，而目前很多不法奸商用紫檀类似的木料冒充紫檀，还有所谓的大叶紫檀。海南黄花梨也已经难以寻得大块材料，多是将海南黄花梨的老物件的下脚料磨出佛珠，穿起来售卖，市面上所谓的越南黄花梨其实与海南黄花梨质地类似，但并非同一种木材。正因为材料稀缺，老紫檀和老黄花梨器物都价格不菲，假如制作精美，更是奇货可居了。

黄杨木的木纹细腻，颜色发黄，生长极为缓慢，几百年才能长到碗口粗细，因此黄杨木一直都是雕刻小件器物的最佳木材之一。黄杨木雕的器物价格大多比较昂贵，但目前有大量的仿制品出现，有的是新黄杨木雕刻做旧，而更多的是用其他木材冒充黄杨木，原因在于很多人没有见过真的黄杨木是什么样的。另外，博物馆中的老黄杨木雕多数都有一层深色的“包浆”，不容易看到木纹和质地特征。

小件木器大体有各类盘盒容器、笔筒臂搁等文房用具。由于紫檀、黄花梨和黄杨木材质贵重，在选择收藏的时候，器物的大小往往决定着其价格。正因为如此，我往往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一些精美的小件收藏，偶尔有“捡漏”的机会。

小件木雕的收藏重点可以放在托盘、盒子、笔筒、臂搁、镇纸，以及圆雕人物、动物和瓜果等雕刻品上，而最珍贵的木雕佛像、观音像则可遇而不可求。

木雕鉴别要从材质入手，在掌握珍贵木材的木纹特征之后，再观察形制特征、时代风格和表面旧貌等因素。这就需要自己观察可靠的实物，从实物的角度来认识木料。老紫檀表面呈现黑色，其实紫檀木发红，长期氧化抚摸之后才变成黑色，假如用刀划开表面，就能发现紫檀木本来的紫红颜色——当然，也没人会干这傻事。黄花梨则并不是每个都有“鬼脸”，所谓鬼脸是有木瘤的地方。

无论是紫檀的“牛毛纹”还是黄花梨的“鬼脸”都不难辨别，只需要多观察实物就能找到其各自特征。

明代黄花梨文房托盘

【明】黄花梨文房托盘长：25.0cm

我将此托盘列为我的“天字第一号”藏品，是因为这是我在买了很多假货和破烂以后，第一次买到够档次的真东西。

此托盘简洁、古朴、大气，材料也是明代常用的黄花梨。整个器物之所以能保存完美，没有丝毫损坏干裂，多亏托盘当时有一身油泥。

“天字第一号”的前世今生

那还是在潘家园尚存鬼市的时候，在2006年冬天一个周六的凌晨，我四点就爬起来，浑身裹严实了，带着便携电灯，打个车就杀向潘家园旧货市场。

四点四十分，我到达目的地，只见路灯昏暗，人头攒动，推着三轮车和拖着旅行箱的摊贩，都低头不语，闷头涌入市场。很快，在大棚内做买卖的商贩连忙拿出东西，与早已等候的买主讨价还价。甚至就在2006年的时候，潘家园市场周六早市仍然有不少卖老货的商户赶来。而今，大家早上进场的时候不再那么急急忙忙，不再有那么多卖老货的商贩从外地连夜赶来，因为到了白天，有的是慷慨出手的游客们。

当年潘家园旧货市场东边有一块空地，那里是白天地摊最集中的地方，而在凌晨的时候只有那几个从张家口过来的古玩商贩，等到七点钟订了摊位的卖家来了之后，他们就收摊走人。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多小时，但是这些经验丰富的商贩从来都不着急把好东西拿出来，总是慢吞吞地一件一件往外掏，以此来吸引更多的关注。

这个时候，总有着急的买家调侃着：“呦！您这是啥宝贝啊？要不别卖了，都捐故宫得了！”

这些古玩商贩在北京卖了十几年东西，对市场行情和买家喜好了如指掌，从来都是操着一口浓重的张家口方言跟拿着电筒的买家们周旋。这几个张家口人的名字我至今都不知道，有的看似忠厚，但是实则奸诈，经常在老货当中掺杂新货，并开出高价；还有碰到不懂行的，不给好脸，开价吓人，而遇到行家，就陪笑脸亮底价。当然也有厚道的，比如我买东西最多的那个中年大胡子，他的东西都是乡下收上来的老货，价格还便宜，每次数他卖得最多。这个托盘就是从“大胡子”手里买的。

那天寒风刺骨，买主少了很多，可是商贩已经到了北京，下刀子都得出摊，不然就亏了。看到大胡子以后，我立刻走上去，这个时候几个人已经用电筒在摊上扫来扫去，我的便携电灯好，个小，灯亮，一打开，整个摊位都亮了，受到大胡子欢迎，当时就卖出去一对青花杯子。我那时候眼力不济，满地老东西愣是不知道该选哪个，价格更不清楚了，反正根据要价尽量砍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个古玩泥潭里挣扎着。

突然，我看到一个木盘子好像不错，就要来看，一看满身油泥，一闻，还有一股浓重的油烟子味道。

“啥木头啊，这么大味儿？”我问。

“樟木的，就这味儿。”大胡子回答。

“多少钱？”

“400。”

“100！”

“刚才给200没买，要真心要就200。”

“好，包起来。”大胡子要价实在，我就不好继续砍价了。

在砍价的过程中，我也仔细观察了这个托盘，发现托盘是由一块整木头抠挖出来的，这个工艺是很费木料、费工夫的。虽然我没搞明白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但是凭着常识和感觉，用200元买个木托盘还是划算的。

后来回家，把木盘用洗涤灵清洗——那时候实在是傻，木盘子怎么能洗呢？洗完了擦干净一看，这么亮，难道是个新货？与此同时，我还查阅相关书籍和资料，通过几天的求证，我发现此托盘并非樟木，而是上好的海南黄花梨，而此种简洁样式属于明代风格。

回想起这段故事真是感慨良多，因为在那之前我光“打眼”交学费了，有价值的东西一个也没买到。这个木盘让我重拾信心，继续在收藏之路上艰难地前行，它对我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宝物，更是一个见证，自然让我倍加珍爱。

鉴别木器要从实物入手

经过长期用干布擦拭，托盘渐渐没了异味，而且还散发出黄花梨特有的香味，古朴雅致、沁人心脾。由于托盘抛光极好，又经过长期使用，加上之前还有一层油泥包裹，因此表面光洁如鉴，居然能照出鼻子眼睛来，甚至在一开始，我以为它是上了漆的。

紫檀和黄花梨是古代木器最珍贵的两种木料，之所以珍贵，是因为质地细密，材质稀少，制作成器之后坚实美观。随着时间的推移，紫檀和黄花梨器物的颜色都会变深，紫檀变黑，黄花梨变红，呈现出古朴典雅的风韵。

鉴别新红木家具的木料有些难度，因为现代硬木材料来自全世界，有东南亚的，还有非洲的，一些不同硬木在纹理特征上非常接近，而古代红木家具木材来源没有这么宽泛，只要根据标准器来断定木料，大体上不会错。鉴别木料，关键是要从实物入手，或者看高清晰图片图书，感受木料的真实纹理特征。

大家都以为黄花梨有“鬼脸”的才好，对于这个问题，我在一次北京电视台的节目录制中，向著名家具收藏家张德祥先生请教。张先生说，鬼脸就是树瘤，真正发育好的黄花梨反倒是没有鬼脸的。

在收藏初期，总有“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矛盾，如果没有自己观察过真品实物，就难以买到真品，而如果总是不买，就一直没有真品。因此，有机会向资深藏友请教是最好的，看看别人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心中自然就更有数了。问题是你请教的藏友是否资深呢？这还得靠自己先多下功夫学习该类器物的基础知识，免得把李鬼当成李逵。

明代桦木随形笔筒

面对同一个东西，不同人会有不同的艺术理解和价值判断，从而产生了“捡漏”的可能。

而要积累出足够的眼力保证对一个东西的理解到位，就得靠“多看”，看书学知识，看博物馆长见识，看得越多，对各种细微差别的理解就更深刻，对藏品的艺术价值判断也更清晰。

前几年报国寺来过几批南方的商贩，手里有好东西，但价格很贵，基本都按照古玩店的市场价走货，我虽然喜欢，但是无力购买。一次，来了一个江西的古玩商，以文房清供为主，一个竹刻笔筒4万元，另一个红木笔筒2万元。

摊位前的几个人都觉得东西贵就走了，我开玩笑说了一句：“老师，您这东西就没个便宜点的让我学习学习啊？”没想到摊主很认真地回答：“这个便宜，喜欢就拿走。”我一看，嘿，在角落里放着一个桦木笔筒，被另一个罐子挡着，我一时没注意。我边看这笔筒边和老板砍价，很快就以低价成交了。

就这样我轻松地收藏到了一件非常特别的藏品，正在暗自兴奋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藏友徐哥。徐哥问我买了东西没有，我说买了，并且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他又去刚才买东西的摊位看了一眼。他说：“你还不如买那个红木笔筒呢。”

【明】桦木随形笔筒高：13.8cm

我说：“红木笔筒虽然好，但价格贵，这个东西是明代的，卖家肯定是觉得这样的小玩意不算个事，不然怎么能如此便宜卖给我？”

见朋友还是不明就里，我就给他仔细讲了一下。明代人为了寻求一种纯朴天真、天人合一的意趣，很多器物都依照材料天然的形状纹理稍加修饰便成一器，正所谓“随形”。几乎所有材料制成的文房清供等工艺品，都有随形器物的存在。在明人的书房里，各种赏石、角类、竹根、树瘤，会依照天然形状略施加工，甚至完全保持自然状态，放到文房案头把玩欣赏，有的可做镇纸，有的则仅仅是观赏。

此件笔筒左右顾盼，是制作者特意从这样形状的部分中取材制作的，有一种盘曲蜿蜒、突兀遒劲的感觉。笔筒内中空，稍加修整，底部垫木片封严实。整个笔筒“包浆”醇厚自然，是常年摩挲使用的痕迹，古朴典雅。加之长期干燥和表面油脂的沁润，笔筒不容易被水沾染侵湿，被很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桦木笔筒平时很少见到，在著名篆刻家韩天衡先生的大作《文玩赏读》中看到过类似的藏品，真没想到自己也能有缘收藏到一个。

清代时澄之制竹刻松下高士笔筒

有人问我在所有的收藏里最喜欢哪件东西。我的回答很肯定，就是这件笔筒。这件笔筒不但凝聚了竹刻艺术的精髓，也耗费了我很多心血。

这是一件无款竹刻笔筒，经过我反复确认，确定为清中期嘉定著名竹刻世家时氏家族第三代传人时澄之的作品，虽然两边各有一道深裂，但也丝毫掩盖不了其艺术和收藏价值。有人问，款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是名家作品？还是听我慢慢道来吧。

缘分从崇拜王世襄先生开始

收藏讲究缘分，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还真碰不到。我相信我和这个笔筒是有缘的，而缘起就是对王世襄先生的崇拜。

在书画和收藏领域，我最崇拜启功和王世襄二位先生，从学问到艺术，从人品到性情，都让人钦佩。由于崇拜，看了很多二老的书籍著作，至于启功先生的领域，书法诗文，那都是纯为学习欣赏，而王世襄先生的著作则能直接指导收藏。

王老鉴别古物主张重视“材质”和“工艺”，尤其是器物的时代工艺特征和加工技法，掌握了这些，就更容易鉴别出器物的真伪。看了很多关于竹刻的文章和图录，觉得竹刻笔筒存世稀少，价格昂贵，尤其是名家作品，根本是不可能收藏到的，只能是欣赏欣赏了。没想到在一个夏天的星期四，我居然梦想成真了。

【清】时澄之制竹刻松下高士笔筒高：14.5cm

周四是报国寺的大集，各地商贩云集。我像往常一样去报国寺溜达，碰到几个认识的商贩聊上几句，一方面沟通感情，另一方面也可以了解行情。正当我一无所获发牢骚的时候，来自东北的小胡说：“哥，我这有个好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说看看，他就把放着好几个东西的一个锦盒拿起来，打开一看，是一个竹刻笔筒。

小胡说：“这个是我们那边一个美术学院的老师的孩子卖给我的，当时价格就不低，但肯定是好东西，可惜就是裂了两道。”

我一看，两道深裂都在侧面，没有伤到主画面，但是到底是不是老东西呢？一看竹子表面，红润可爱，纹饰内布满白灰，这是长期灰尘和霉菌遗留的痕迹，非常自然，手感轻飘，是竹子干透了的表现，再加上小胡和我是老相识，想必不会蒙我。

不过等小胡一说价格，我立刻把东西放下了，贵，太贵。小胡连忙说：“哥，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价格也下不来，实价了，没事，再看看我其他东西。”我转念一想，这要错过，哪辈子才能买到这么一个老笔筒啊？典型早期嘉定竹刻啊！于是又拿起来端详，发现整体风格是立体感强的深浮雕和浅浮雕结合的多层次雕刻，构图也巧妙，尤其是这种在“似与不似”之间的写意和写实结合的雕刻方法，乃竹刻中的上品，甚至比那些纤毫毕现的作品还要难得。可它到底是清中期还是明晚期的呢？是不是名家的呢？我转念一想，这都不重要了，只要是个老的，就亏不了。

我对小胡说：“兄弟，要不这样吧，我手头也没带这么多钱，咱晚上见面，东西我要了，就你说的价钱。”

小胡一听，反倒说：“哥你可想好啊，你玩不玩这东西，要不玩拿回去也没用，或者你先不给我钱，你先找人看看去，下礼拜你再来，要不喜欢就还我。”我知道小胡是怕我不懂行，万一买了又说是新的，买卖没做好还容易伤和气，但我心中基本有数，就用手机拍了几个照片，回家了。

回家后立刻查资料，诸多特点反复对照，觉得东西绝对是老的，虽然有裂，但也值得。晚上和小胡约好了交钱拿货，到场了小胡还说：“这东西本钱压得多了，想赶紧出手，就赚了你1000块钱，再多赚我就是这个。”小胡说着就比划了一个王八。

验明正身费尽周折

笔筒拿回家，我反复端详，越看越喜欢，只是表面一层霉菌白灰确实不好。有人说，这些白灰才是证明老东西的呢，弄掉了就不值钱了。我不同意，故宫藏的竹刻笔筒，有哪个是脏兮兮的呢？不都是干干净净的？就像玉器一样，要是上面有朱砂，那一定保留，但是要是泥巴，一定是洗干净了才好。

老的竹木雕刻是不能用水洗的，不然会二次开裂，也不能用刀等硬物清理，一定要用更软的东西，那就是牙签。于是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每天都从晚上七点一直清理到凌晨两点，一点一点剔除，用掉几百根牙签，都快对眼儿了，才终于把笔筒清理出来。

笔筒被我清理干净之后，立刻漂亮了许多，人物的动作神情清晰了，房屋和竹木的纹理分明了。一个高士在松下侧卧，似乎在论道，而几个前来拜谒的人则恭恭敬敬，下面渔夫也在侧耳聆听，四周云雾竹林、蕉叶屋舍、青松怪石，好一派闲适幽静的隐居生活。

那么这个笔筒到底是什么时代和流派的呢？最早我以为这是明末清初的嘉定竹刻，因为这种多层次深浮雕工艺复杂，费时费力，在清中期以后就很少出现，而代之以浅浮雕和薄意雕。为了证明我的推测，我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资料查找工作。

在查了两天资料以后，毫无进展，我突然发现这种方法不好，而应该重新通读竹刻理论文章，从工艺和艺术风格上去判断。于是我又把有关竹刻的书读了一遍，然后网上查询了很多关于竹刻的文章，又前往首都博物馆文房展厅观看那几个竹刻笔筒，似乎稍微有了一些线索。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从王世襄先生的文章里找到了突破口。

王世襄先生文章《扑朔迷离的清溪款竹刻》中有详细图例和文字论述：发现存世有一些署名“清溪道人”或者“清溪”的笔筒，笔法继承明末嘉定朱氏家族风格，画面简洁生动，具备明代嘉定竹刻的简而不粗、生动大气的风格。王世襄评定这个“清溪”虽然不能和朱三松等顶尖大师比美，但仍为一代名手，至少是清朝中期以后无人可匹敌的。

再细看王老的文章插图，我当时就乐开花了——竹林的独特表现手法、房屋侧面三角结构、云纹和山石的纹饰、蕉叶和松树的纹饰、人物的简洁处理，尤其是整体的风格特征，完全和我手中的这个笔筒如出一辙。尤其是竹林和房屋的纹饰，独一无二，这样的细节表现甚至比落款还能确定其真实作者。可问题是，王老都说这清溪道人扑朔迷离，那这个清溪道人到底是谁呢？

又是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谜底还是没有解开。突然一天在一篇文章上看到有人引用2007年12月的《文物天地》杂志的一篇文章，上面有上海博物馆专家施远先生的一篇叫《嘉定竹刻艺风之流变》的文章，用上海博物馆署名藏品证实了王老所说的清溪款竹刻作品就是时澄之的作品，从而彻底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

时澄之，字志范，清嘉定人，时钰之孙，擅长竹刻艺术，是时氏五代竹刻世家中的第三代人，正当家族艺术高峰期，也是时氏家族流传作品较多的一位竹刻名手。所谓“多”，实际也只是上海、香港和广州三地大博物馆有其藏品，在一些书中有过著录，但在拍卖会和藏家手中却难见到时澄之的真迹。

收藏竹刻还需谨慎

竹刻笔筒是竹刻藏品里的上品，而名家之作堪称精品，比如此笔筒若无大裂，拍卖价格当是天价，但有两道大裂，而且无款，虽为名家作品，价格也会大打折扣。尽管如此，此笔筒在我心中仍然是最为珍贵的一件藏品。

竹刻虽好，但仿品极多，所以在收藏的过程中，一定要慎重。地摊和市场上出现的竹刻一般都是低仿，没有在“包浆”和刀法上模仿到位，只是仓促雕刻染色而已。在高端市场内，高仿竹刻确实让人眼花缭乱，尤其是一些名人落款的竹刻笔筒，加上精美的木座、木盒，以及高昂的价格，很容易以假乱真。

竹刻做工费时，保存不易，存世量甚至比玉器还少。玉器工艺复杂，但是不容易坏，竹刻就不同了，别说南北移动，就是寒暑交替，都可能导致开裂。经过几代以后，很多人都不把竹木质地的东西当宝贝，有不少竹刻笔筒都被当作了筷子筒。正是由于竹刻难保存，人们不爱惜，大量竹刻作品丧失殆尽。这就好像犀角杯一样，以前有大量的犀角杯都被磨碎入药，而不是当作工艺品保存下来，这导致如今犀角杯动辄就是天价。

老竹刻臂搁开裂的比老竹刻笔筒少得多，原因很简单，因为臂搁是单片，干燥以后都向内收缩，而笔筒是圆形闭合的，一收缩总是会有地方开裂。

对于老竹刻笔筒来说，什么颜色的“包浆”是真，什么样的“包浆”是假，这个就很难用语言说清楚，必须从实物入手反复观察，依靠经验来判定。

清代竹刻南翔八老笔筒

在地摊上买古玩其实很刺激，不像拍卖会有预展，可以提前观看琢磨，也不如古玩店清净，可以边聊边看，只能在人头攒动的混乱中瞬间决定。

这样一来，就要求在地摊买东西做到眼疾手快，“眼疾”是得扫一眼就发现好东西，“手快”是得在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下。这个笔筒的购买经历正是如此。

心跳加速的“捡漏”

那还是一个周四的早晨，秋高气爽，我七点就到了报国寺。这个时候刚开市不久，商贩刚把东西摆好，一个摊位前围着几个熟悉的背影，是北京的古玩店老板，他们都是来“抓货”的。

挤到人堆边上一看卖家，是个生脸儿，再看东西，文房杂项为主。卖家操着浙江口音，正和气地跟别人讨价还价，态度也诚恳，似乎是个好卖家。

这个时候，一个老先生拿起一个竹刻笔筒问价，我一看，心中一凉：“哎呀，我怎么没发现这个东西！”卖家出价800元，我一听就崩溃了——这也太便宜了吧！

可谁知道买主显出一脸不屑，说太贵了什么的，卖家还是很耐心，说：“最低500。”这个老先生很沉得住气，一看对方直接降价300元，还是在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反正就是太贵了。

【清】竹刻南翔八老笔筒高：16.5cm

卖家这时候有点不高兴了，因为假如有人反复说他东西不好，会给他整个摊位的生意造成影响。这个时候，我心想“有门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买家是个老江湖，一直没有显出太喜欢这个笔筒，加上懂竹刻的人少，他一定会放下东西假装不买，然后看看卖家态度再说。

果然，老先生放下笔筒，留下一句“价还是太高”，就转身去旁边摊位了。这个时候，我站在边上还没挤到跟前，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假装镇定，客气地对身前的人说：“您好，借光过一下。”我刚一挤到摊位前，一把就抄起这个笔筒，近看了两眼，就发现整个笔筒刀工简洁，人物众多，“包浆”红润，就连开裂后楔进去修补的竹片都已经上了“包浆”——肯定是老货。

“老板，这笔筒多少钱啊？”我假模假式地问价。

“刚才不都说了，最低500！”卖家不耐烦了。

“少50行吗？”我跟着就问。

“拿来吧，拿来吧！”卖家伸手就要拿我手里的笔筒。

“别啊，我诚心要，包起来吧。”我连忙说。

就在我掏钱的时候，刚才那位老先生已经挪到我身后，说了句：“小伙子，眼力不错啊！”我淡淡地回了一句：“瞎玩呗。”一看摊位上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买，就赶紧转身走了，直奔后院的摊位。

好东西不要轻易放手

真是冤家路窄，刚才那位老先生竟然随后跟了上来，笑呵呵地对我说：“小伙子，好眼力！也玩竹刻啊？”

我心想，来者不善啊，肯定是想要我的东西，就笑着应付：“瞎玩儿，瞎玩儿。”

老先生直奔主题，直接说：“那笔筒要不匀给我吧，这东西你留着也卖不出去。我认识个老板喜欢竹刻文房的东西，我要拿了能卖给他。跟你翻个跟头，1000块钱行吗？”

我就顺着他的故事说：“别啊，老先生，我这还没捂热乎呢您就拿走了。我买个老东西不容易啊，对不住了！”

“那2000？这立刻就赚了啊，小伙子！”老先生一脸堆笑，近乎于求我了。

“真对不住您了，不是价格问题。”老先生一听没戏，脸立刻沉下来，扭头就走了。

不久以后，同样的情节又发生了一次。还是那位老先生看上一个岫玉扳指，砍价到了50元还嫌不够便宜，又放下东西假装不要，我从后头挤进去，50元拿下。老先生这次不淡定了，说了句：“那岫玉的破玩意，不值钱！”我还是那句话：“瞎玩儿呗。”在那之后，那位老先生见了我都板着脸，气鼓鼓的。

这样玩帅砍价的事情我自己也干过一次，至今很后悔。那还是早期去潘家园地摊的时候，一串再也没见过的唐代琉璃葡萄和我擦肩而过。当时有一串扣子样的东西，要价100元，我一看，嘿，这可是前不久书上看的西域出土的唐代琉璃葡萄，虽然不是啥大宝贝，但是也非常稀少而精美，非常难得，立刻开始玩帅，说：“这料器的扣子要这么贵？20吧！”“不行，最低40。”我利索地摇头，放下东西，可是还没转身就有一个影子从左后方窜过来，一把抓起琉璃葡萄，当场掏了40元，钱递过去的时候才张口说了句：“我拿了。”卖家拿了钱也不吭气，毕竟买东西的人多，照顾不过来。

我当时真是欲哭无泪，后来认真反省了，明白砍价虽然是必须的，但遇到好东西，同时背后站着人，千万别太装蒜，谁装谁死！

笔筒带有名家吴之璠风格

此笔筒有11个人物，8个老者，3个童子。这就麻烦了，要是7个老人，再有点竹子，那就算“竹林七贤”，或者是9个老人，有点山石，可以说“香山九老”，而8个人，还都是老头，是干嘛的啊？我查了半天，也没查到。

后来在微博上我随口发了句牢骚，说这个事情查不清楚，没想到一位知名画家一句“是南翔八老”解决了我的疑问。

唐时升叔达《三易集》有《南翔八老人诗序》：“南翔里有八老人为社，徐爵九十六，赵陆九十四，陆淙八十五，徐勋、张乐俱八十四，董儒八十三，朱梓八十二，陆球八十一。居止不一二里，而耄耋相望，日杯酒谈笑相娱乐，诚太平盛事也。”

笔筒画面呈连续构图，展开就是一幅画，有的老人在对弈，有的在交谈，旁边山石树木都疏朗可爱。整个笔筒的刀法简洁中带着质朴，无论人物，还是山石树木，都显得很可爱，加上通体红润光滑，古意盎然。

竹刻是稀罕物，在明代晚期到清代中期，更多地推崇“深刻”技法，将浅浮雕、深浮雕和透雕等多层次结合，工艺难度更大，更费工夫。在清代中期以后，更多的是浅浮雕和薄意雕刻了，这样难度大大降低，更多文人直接参与到了竹刻创作中，很多臂搁和扇骨都是文人亲自雕刻而成。

吴之璠是清代中期的竹刻名家，其浅浮雕的风格鲜明，刀法精湛。此笔筒的雕刻技法明显借用了吴之璠的风格，但刀法与布局明显和吴之璠真迹水平相差较大，应为清代中期嘉定地区竹人作品。

清代黄杨木笔筒

【清】黄杨木笔筒高：11.9cm

所谓的黄杨木雕如今很多，竟然有如真人大小的佛像也说是黄杨木雕刻的。

我在苏州见过一棵保护起来的黄杨木古树，五百年树龄仅有碗口粗，而存世的黄杨木雕也多以小件为主，大点的有笔筒和如意就算不错了。

黄杨木有独特的纹理，质地细腻紧致，特别适合雕刻，而且不易开裂，加之取材难得，色泽发黄，很受古今文人墨客喜爱。如果见过真的黄杨木雕刻作品，就能立刻分辨其真伪。同样的还有犀角，犀角更是好辨别、难仿造的材料。人们买到这些东西的赝品，主要是因为没有见过真品，假如认真看过一个真的，至少就不会买到材质上造假的仿品了。

我喜欢竹木雕刻，追逐黄杨木数年，买过一个黄杨木烟斗，后来又买到一个黄杨木寿桃雕件，都是清代的，但唯独难以买进大件黄杨木雕作品——也在古玩店碰到过几个黄杨木笔筒和如意，但对我来说都是天价，难以承受，只好继续在地摊苦苦寻觅。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潘家园地摊买到了它。那是一个周六的早上，天气不错，天气好人就多，买东西又要跟其他买家抢，又要跟卖家磨，真是斗智斗勇啊！

一到潘家园地摊区，很快就看到一个摊位都是老货，但居然没有人围着，我就冲了上去。我大嗓门说摊主东西老，摊主一下高兴了，跟我聊起来。摊主是山东的一个收藏家，后来自己开了个古玩店，边做生意边玩。

我一眼就看上了这个黄杨木笔筒，但还是不紧不慢地看其他东西，看一个夸一个，也问了一个东西的价格，摊主看我懂行，要价不高。我一想，有门！

随即就问这个笔筒的价格，他开了一个合理的价，我直接说：“大哥，你这个价格不贵，但我就是自己玩，特别喜欢，你给我个最低价，我能要就要，要不了也不乱砍价。”

摊主明显被我将了一军，知道我是个买主，但也知道我不愿出高价。他犯难了，自言自语嘀咕了足有一分钟，东拉西扯，最后咬牙开了一个低价，我觉得价格已经很低了，但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摊主担心我继续砍价，就继续说这个东西怎么好。最终，我咬牙掏钱，跟摊主说：“说好了不砍价，但还是不够便宜啊！”

摊主一听笑了，顺手就给我一对清代青花酒杯，说：“兄弟，你够爽快，我也爽快，这俩送你了，交个朋友！”嘿，这山东大汉真是够意思，我一见是送的——不要白不要。

这个笔筒的底部中央有一个细孔，没有穿透笔筒，这是由于笔筒自身个头小，重心不稳，所以要用一个小铁棍固定在红木座上。这种文房小器，可以使用，也可以单纯观赏把玩。在文房器物中，有时候实用性越差的东西艺术性越高，其收藏价值也越高。有朋友曾经问我喜欢什么样的藏品，我开玩笑说：“我就爱整点儿没用的。”

过了一阵，朋友请客，我带上了那位山东大汉送我的那对杯子。我对朋友说：“咱没啥好酒，但杯子唬人。”朋友看了喜欢，非要从车里拿出一瓶茅台酒跟我换。我说喜欢就拿去好了，茅台就免了，朋友非要给，我就收下了。过了大半年，又是这个朋友搞了个聚会，我就带上了他送我的这瓶茅台酒，结果刚一喝，朋友就说：“这假酒！瓶子真的，酒是假的。”

我说：“这是你送我的那瓶啊！”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也是人家送的，没把好关，对不住了，这次再给你一瓶！”完事就非要拉我去他公司，从办公室里拿了一瓶茅台给我，说：“这瓶酒是托人买的，绝对假不了，兄弟你放心喝！”

这瓶酒我一直珍藏着，谁知道他这次托的人靠谱不靠谱呢？但是这酒的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情谊是真的。

清代果园先生款竹刻渔翁诗文臂搁

我有一条歪理：天气越差，越要逛地摊。

毕竟买家不是非去不可，但卖家往往一周就做一次生意，尤其是外地赶来的商贩，天气再差都要硬着头皮出摊。

那是一个元旦前的周四，零下11度加上5级大风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冷啊，我没到公共汽车站就被冻僵了。到了报国寺一看，果然来的人少了很多，转着转着就发现几个生面孔，一看神情和打扮，八成就是在农闲时收货，年前来北京赚点过年钱的农民兄弟。

我二话不说，上去就买到几样小玩意，非常便宜，因为天气恶劣顾客少，所以卖货的只想着赶紧出手，只要不赔就成。旁边几个卖家一看我是个买主，立刻就招呼我过去。一来二去还价之后，我就买到了这个竹刻臂搁。

此臂搁瘦长，刀法属于浅刻，加之上诗下图的形式来说，应该是清代晚期的作品。先看图案，一个老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执钓竿静坐，一腿盘、一腿立，眯眼微笑，怡然自得，造型清雅大方，刀工简洁流畅，一派文人风格。

再看图案上的诗句：“钓得鱼来还放去，鱼知吾乐我知鱼。果园先生。”绝了！绝的地方不在于借用了庄子和惠子关于“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和“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这个笛卡尔式的典故，而是在于作者的超凡精神境界。

【清】果园先生款竹刻渔翁诗文臂搁高：30.6cm

去网上一搜这两句诗，没有，说明很可能是原创，至少不是名人诗句。诗句体现了作者用佛心来对待众生，和所钓之鱼如君子之交一般惺惺相惜，暗含了得失的哲学命题。放手失去的是鱼，而得到的不光是快乐，更是和鱼儿的精神交流，用一种物质层面的“放”，阐释精神层面的“得”，同时从艺术上达到了“物我交融、无物无我、天人合一”的陶然境界。短短两句诗就包含了儒的风雅、佛的慈悲、道的辩证。

一般古代文人用号自称，“果园先生”这个署名也应该是个“号”，但是很遗憾一直没能查到此人是谁，还望大家赐教。

清代黄花梨拍板

我从小喜欢音乐，对各种乐器充满了好奇。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曾经为了买一个重音口琴而偷偷捡破烂卖钱。

那时候音乐课刚开始教吹口琴，我的口琴是父亲的一个很破的单音口琴，一边的外壳没了，好几个簧片都坏了，但是新口琴又太贵，就没好意思开口问家里要钱。我自己想了一个好办法，每到中午吃过饭就跑出去，到处捡废铁，然后送到废品收购站卖钱。不到两个月，我就凑够了钱买了个新口琴。我刚进家门就差点被父亲揍一顿，因为父亲以为我从家里偷钱，当知道是卖破烂买的口琴时，父亲大为惊讶，还教我吹口琴，所以在小学的时候，我的口琴就吹得很好。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走路低头的习惯，没事捡块废铁卖了，就有了冰棍钱，还偶尔请客。不但如此，在低头捡破烂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精美的鹅卵石、崭新的锯条、漂亮的大螺丝，攒了一抽屉“宝物”，有两块不知是何物的不锈钢零件至今还在我儿时的文具盒里放着。这些童年趣事也注定了我今生和收藏结缘。

言归正传，说说这个黄花梨拍板吧。

历朝历代的乐器其实都是很好的收藏品，但是以文人收藏为主流的环境里，除了青铜礼器乐器和文房重器古琴等珍稀品种以外，其他乐器往往被忽视，或者就算找到也破旧不堪。由此，我就开始关注拍板这类不容易损坏的乐器。

【清】黄花梨拍板高：25.4cm

拍板是唱戏伴奏打拍子用的，三块硬木板子用绳子穿上，拍击上去，声音响亮清脆，穿透力强，而且由于是硬木制作，相当结实。我这个拍板也是在北京的地摊上买的，那天是一个阴天，眼看要下阵雨了，不少摊主都开始收摊走人。

我走到一个摊位前，一眼相中这个拍板，但看摊主在收摊，就拉住说：“您别着急收啊，这个多少钱？”

没想到操着山西口音的这个摊主回答有意思，他说：“这个老东西，啥木头没搞清楚，也说不好多少钱。”

我一听就笑出声了，一是觉得回答太可笑，再就是觉得有机会“捡漏”了。没想到摊主真绝，直接问旁边一个北京本地的摊主：“哥，这是啥木头？”

没想到那哥们也真不客气，直接从我手里把东西夺走，假装看了看说：“普通红木的，东西老，值不了多少钱，便宜点给这小伙子得了。”

这个山西摊主真实在，立刻说：“快下雨了，你也别让我赔本，便宜卖你了！”摊主随后出了个低价，我假装砍了一下价就掏钱了。

此种造型的拍板存世不少，但大部分是红木质地，紫檀和黄花梨的比较稀少，同时又是原配三块，毫无缺损开裂，品相完好，相当难得。

近代日本紫檀文房托盘

紫檀质地坚硬、色泽深沉、木纹典雅，不仅被用来制作家具，也被制作成各类文房用具，诸如托盘、笔筒、镇纸、笔架、笔杆和砚盒等。这些用紫檀制作的文房用具自诞生之日就价值不菲，经过文人的把玩和使用，变得更加古雅光洁、精光内敛。

此托盘得来容易，但验明正身却大费周折。这个托盘也是在报国寺地摊买的，当时只觉得这块木料很大，用整块紫檀木挖出一个托盘，相当不容易，并不知道此物的年代和产地。卖家显然不知道这是紫檀，而是当红木卖给我的，价格不高。

紫檀木有“十檀九空”之说，意思是大部分紫檀木的心都是空的。紫檀在成材之后，心材会腐朽，导致木材空心，这对制作家具取板材造成了麻烦。因此，由大块板材制作的紫檀家具特别受到收藏者的重视。

仔细观察此托盘，牛毛纹清晰均匀，应该是一棵发育良好的紫檀树。托盘有三个空槽，上面的一方一圆，可能是用来放印章和印泥的，下面的带盖大槽可能是放砚台的。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测，不敢下定论。看此托盘的自然磨损程度，应该有百八十年的样子，但形制似乎和哪个时代都对不上。这个东西到底是个啥来历呢？

过了一年多，我在地摊上又碰到了一个几乎一样的托盘，区别是这个托盘两边有银把手，而缺了红木盖子。我那个托盘两边各有两个孔，本来是应该各有一个小银把手。卖家是一个操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大汉，对我的询问很耐心客气地回答，他告诉我这个托盘是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大概也就是几十年的样子。一句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疑问，本来我想买下这个托盘，无奈卖家要价太高，我只能放弃。

【近代】日本紫檀文房托盘长：22.5cm

一般来说，目前中国藏家对大部分日本古玩兴趣不大，一方面是因为国人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历史遗物，另一方面是觉得日本的东西“太素”。其实这是个误会，日本的很多古玩“名物”都和茶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多地在乎内在韵味，而不追求表面华丽。一些日本古玩看着不如中国的东西漂亮，但实际也都是很好的藏品。

最近几年茶道兴起，不少人已经把交流聚会场所从酒桌移到了茶室，一些热衷茶道的藏家对制作精细的日本南部和京都老铁壶情有独钟，名家制作的铁壶价格也在不断攀升。与茶道重振雄风类似的是香道和古琴。

在古代中国，文人是很重视焚香的，同时也将弹奏古琴作为文人重要技能之一。试想一下，三五好友围坐茶室之内，听着优美的琴，闻着淡雅的香，喝着醇厚的茶，感受着听觉、嗅觉和味觉的三重快乐，同时能和好友们畅谈交流，岂不自在得很？

与茶道和香道有关的古玩已经升温，比如以前看上去不起眼的晚清茶杯和香炉如今都身价大涨。对于文房器物也一样，随着喜爱书法的人增多，这类珍贵材料制作的东西也越来越受欢迎。有人专门高价收购紫檀和黄花梨的老家具残件，然后制作成砚盒、镇纸和笔架等，就算下脚料也要磨成佛珠，绝不浪费。

叁　文房之首数砚台

明代高濂所著《遵生八笺》中说：“砚为文房最要之具。”自古以来，文人士大夫将精神追求寄托于文房之中，北宋诗人苏舜钦就说：“笔砚精良，人生一乐。”这不仅是为了能把字写好，更是一种精神享受。

由于现代人书写习惯的改变，不再用砚台，对砚台的重视程度也大为下降。从直观上看，砚台往往是一块石头，黑不溜秋的，不如玉器和瓷器好看，喜欢砚台的人较少。在古玩市场上古砚真品存世相对多些，也为收藏砚台留有了一定空间。收藏砚台让我一方面找到了对文人精神寄托的载体，另一方面让我深深地喜欢上了文房清玩的收藏。

文房之乐乐无边

文房乃文人读书写字的房间，也是精神寄托的空间，和如今我们所说的书房不是一个概念。古人的文房可大可小，一般有钱人家的文房往往比较宽敞，首先一个牌匾，有自己或名人题写的斋号，屋内是一张大案，文房诸具整齐摆放，旁边有小桌和一对椅子，品茶之用，然后是一个书柜，摆上几套常看的古籍，还有一个讲究的香几摆个香炉，墙上挂着古琴和名人字画，仅此而已。讲究的文房往往显得整洁，甚至空荡，家具不能多，书籍也不多放，至于藏书和古玩，都有专门的库房收存，不能堆放在文房之中，不然会显得粗俗肤浅。

文人可以在文房内独自焚香读书，也能给远方故友写诗寄情，或是和好友切磋琴艺，还能畅论古今针砭时弊，更有冥想思考以探究寰宇之妙。文房不仅是文人训练和展示文人技艺的场所，更是延伸文人精神的空间。

我们现在所谓的“文人”，其概念是从五代到北宋形成的，文房器具开始出现更多的艺术化器物。那么，啥样的人是文人呢？或者反过来说，文人都得具备哪些条件呢？

古人所谓“六艺”对后世文人的影响不小，所谓“礼、乐、射、御、书、数”，此标准可谓要求人们得“文武双全”，还有“经世治国”的本事。后来人们提升“文”的分量，不大提“武”的事了。窃以为文人要具备“品德高尚、学识渊博、技艺高超、高雅脱俗”这四个特点，待我逐一说来。

第一，文人要品德高尚，于平时生活能礼贤下士、中庸仁爱，于天下苍生能仗义执言、殒身不恤，一个唯利是图、表里不一的人，是不能成为真正文人的。

第二，传统文人需要通晓四书五经和相关著作，以及儒释道三家理论，对史书和古文典籍要有深入研究，既能引经据典，又能即兴赋诗。

第三，对于文人必备的技艺，也需要长期练习，比如弹奏古琴，下围棋，书画篆刻、鉴别古玩，以及焚香、品茶、园艺等。

第四，文人是高雅脱俗的，这并非不能讲市井笑话，并非不能喝酒划拳，而是说精神之意趣不能从俗，要有自己独立的美学追求和独到见解。

文房之乐趣并非仅仅是精神上的，收藏文房清玩也是物质上的一大乐事。文房清玩不仅有笔墨纸砚，更被历代名人分门别类，明代初期曹昭的《格古要论》将文房清玩分为13类，而明末文化兴盛，屠隆的《考槃余事》开列了45种之多。如今我们收藏的文房清玩主要有古琴、宝剑、砚台、印章、印盒、砚屏、砚山、水丞、水注、笔洗、笔舔、古墨、墨盒、墨床、毛笔、古纸、笔筒、笔架、镇纸、臂搁、青铜器、香炉、佛像、奇石、碑帖，还有古玉可以用来把玩，也可以用来做镇纸。宋朝是文人风气肇始之时，也是兴盛之时，因此宋朝的文房清玩人们格外喜欢。

几个砚台收藏家的故事

自古以来爱砚之文人数不胜数，有几个小故事不妨说来与大伙分享。

宋代大书法家米芾爱砚爱石如命，曾见到巨石躬身下拜，称之为兄，更是提出了奇石收藏的“瘦皱透漏”的“相石四法”。对于砚台，米芾不光收藏，更是加以研究。一次，宋徽宗让米芾写字，米芾写完后大胆向皇帝索要砚台，说砚台他用了，皇帝不该再用，皇帝应允后，米芾抱着砚台揣进怀里，弄得一身墨汁也无所谓。这个故事的真假自然难以考证，但“米癫”的雅号更加活灵活现。米芾对各种砚台的产地、色泽、细润、工艺都作了论述，并著有《砚史》一书，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经验。

宋代四大书法家“苏、黄、米、蔡”，米芾的书法水平要高过其他三人，其“刷字”也并非用刷子刷的意思，而是说有如刷出来的字一样，又飘逸又有力。就连明代大书法家董其昌也说米芾的水平高过苏东坡。天天写字的书法家，怎么能不爱砚如命呢？

米芾毕竟离得太远，而民国大总统徐世昌的弟弟徐世章的藏砚故事就更真实了。徐氏兄弟都喜欢收藏砚台，哥哥起步早，新旧砚台都收，而弟弟则后来居上，每以昂值索求古砚。哥哥收到砚台总爱题刻一番，而弟弟则绝少题刻，尽量保持砚台原样。徐世章后将所藏古物悉数捐献天津博物馆，由此让天津博物馆成了收藏砚台的著名博物馆。

徐世章平时生活节俭，可是藏砚的时候不惜重金，只要让他盯上了，多贵都买，曾经有用等重黄金购买砚台的传奇故事，甚至有的砚台可以换一个大宅院，这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每当收藏到好砚台，徐世章都会把砚台送到北京琉璃厂，请高手制作红木砚盒，并考证其传承出处附于砚盒之内，留下宝贵的文化财富。

由于徐世章高价藏砚的名声太盛，有狡猾的古董商就找来优质古砚，然后铭刻名人题记，再配上好的装饰木盒，偶尔也骗过徐世章的法眼，因此一些徐世章藏砚上的题刻有的仍有争议。

还有一个砚台也有一段故事，是我在首都博物馆做志愿者的时候发现的。在首都博物馆以前的文房展厅，有一方绿色石头的砚台，清代文人纪晓岚曾收藏过，纪晓岚说这是“端溪绿石上品”。砚台后被康生所得，康生在砚面上铭刻文字，讥讽纪晓岚，说纪晓岚还号称砚台收藏家，连洮河石都不认识，遂将此砚定为洮河石，至今标牌的说明也写的是洮河石。

我反复观看此砚台，觉得是康生错了，纪晓岚对了，因为从外观来看，此砚并无洮河石的特征，表面粗糙程度不够洮河石光滑，硬度也似乎不够，更没有洮河石常有的黑色纹理，怎么看都应该是绿端。

其实收藏就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就算错上一两次，也在所难免，要是对了，也不必讥笑他人，比如康生，恐怕反倒误人子弟，还得落下笑柄。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人收藏了不少中国的好砚台，那时砚台被当作废物，往往几块钱就可买到上好的砚台，日本人爱好文房清玩，蜂拥至中国抢购文房珍品，砚台自然是被列为重点项目，大量搜购，致使目前日本有不少精品古砚。

藏砚需从砚史与材质入手

我开始收藏砚台非常偶然，是前几年一个相熟的山西古玩商贩非要搭着卖给我一摞砚台，8个砚台100元，黑乎乎脏兮兮，我不想要，可他非要卖给我：“兄弟帮帮忙吧，背回去实在太沉了。”我把砚台拿回家洗刷干净，查阅了一下资料，竟然发现3块上好的明清时期端砚。

要收藏砚台，需要了解砚台的历史和各个时期的造型特点，同时还要区分各种砚台材质和加工工艺，有时候一个地方没认识清楚，就会对砚台的时代和价值判断出现巨大差别。

在仰韶文化的彩陶上，各种墨迹花纹明显是毛笔绘画出来的，因此人们有理由相信在那个时期就有了毛笔和研磨器。早在汉代，就出现了雕刻精美的砚台，有三足砚，有平板砚；晋代则有砖砚和多足瓷砚等；隋唐时期，各种材质的砚台层出不穷，红丝石砚、端砚、歙砚、洮河砚和澄泥砚成为名品；宋元时期，砚台多为石质和澄泥，风格简洁流畅，注重实用功能，沿袭了唐代风格；明清时期，砚台装饰性大大增强，以符合文人的喜好，比如玉质砚台更多的是专为收藏所做。

汉唐砚台存世较少，一些宋元时期砚台又难以识别，很幸运地在旧书摊找到一本《古砚拾零》，作者是著名碑帖鉴定家王靖宪先生，王老对古砚的断代和分类极为精通，小小一本《古砚拾零》竟然解决了多本大部头砚台书籍所不能解决的古砚断代问题。通读此书之后，我轻而易举地在地摊上买到几块唐宋古砚。

古砚的材质多种多样，有端石、歙石、洮河石、澄泥、红丝石、砣矶石、菊花石、和田玉、瓦当、仿古瓦、漆沙砚、铁砚、瓷砚、木砚等。其中铁砚、瓷砚和木砚不为普通人所重视，但是在古砚爱好者看来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好砚台需要具备两个优点：易发墨，不伤笔。古人磨墨不是那么容易的活儿，假如砚台太光滑，加水磨半天也没啥墨汁，假如砚台太粗糙，墨倒是好磨了，可容易损伤毛笔。因此，最好的砚石材料就是端石，端砚也成为四大名砚之首。唐代李肇《国史补》中记载：“内丘白瓷瓯，端溪紫石砚，天下无贵贱通用之。”说明在唐代端砚已经成为人们喜爱的商品，产量较大，销售较广。

人们常说的“四大名砚”指的是广东端溪的端砚、安徽歙县的歙砚、甘肃南部的洮河砚和山东的鲁柘澄泥砚。不过，在唐代也有不少人将山东青州红丝石砚列为第一。另外，山东砚石众多，又是孔孟之乡，文化繁盛，因此人们对于山东出产的砚台格外喜爱，也有将山东砚台称为“鲁砚”一说。

鉴别砚台并不难

砚台的鉴别有点“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的意思，因为在对砚台没有概念的时候，就不知道砚台的质地和年代特征，拿到一块砚台，只能感觉好看不好看，不会有更多认识。人们一旦通读砚台收藏的书籍，再收藏到几个砚台做标本之后，能很快了解古代砚台的一些特征，具备一定的鉴别能力。加之新仿的砚台和古砚在制作工艺上有比较大的区别，刀工特征和打磨痕迹都不一样，同时古砚有很多自然的出土或者磨损痕迹，仿品往往做得不像。

更多的赝品砚台并非新作之物，而是“老砚加新款”。一些造假者找来上好的明清端砚，配上红木盒，略微做旧，然后铭刻名人题款，往往诗情画意似有天然之趣，然而人们忽视了一个基本的常识，那就是古砚中有铭文的少之又少。

宋元之前的古砚就算偶有铭文，也大多是年号、时间等，并非文人趣味之作，而明清时期有大量文人手泽之印章，亲刻之砚台少之又少。因为印章石质绵软，易于吃刀，而砚石坚硬得多，没有经过长期练习很难雕刻。因此文人想送好友砚台，还得事先写好底稿，送交刻工雕刻，而刻工往往文化水平低，难以写出一手好字。我个人的建议就是，别轻易购买有名人题刻的砚台，有名人的铭文，就有很大的风险，尤其是价格高昂的时候。

我曾在一个著名砚台收藏家的著作图录里，发现了一个赝品。此砚台为长方端石素砚，砚背上分别有清代早中晚三个时期的名人题诗，在右上方、左上方和下方铭刻篆隶行三体诗句。首先我想，清代早期的人，怎么可能还想着为后来的人留地方，而将字挤在右上角呢？清中期的人也够意思，留下整个下半部给后人题刻？虽然字体不同，但是仔细观察，每笔的刀痕，从角度到深度到比划的粗细，均几乎一样，说明很有可能是一人伪刻而成了，甚至是知道了该藏家之爱好而专门给他定做的。

在当前很多雕刻作品中，老货加新款是个普遍做法，更是发财之道。比如砚台，明明在明清两代大多作为工匠制作的实用商品销售，很少刻款留名，但是如今经常看到名人题款的砚台出现。一般来说，砚台的名人署名标准器并不多，目前多数名人落款的砚台都是老砚台加新款——毕竟加了款价格至少就加了个零。就连爱好收藏的乾隆皇帝也没少上当，他令人编辑的《西清古砚》里就有伪刻宋徽宗和苏东坡名款的砚台。

有人以为古砚一定是满是墨迹和污垢的，其实不然。古人用砚之后，都要清洗干净，留有宿墨是邋遢的表现，好砚台极少有旧墨污染。古代有钱的文人，往往有书童来做些准备和善后之事，比如裁纸、磨墨和洗笔砚都是书童的工作，文人动手只是因为想享受其中的雅趣。

研究古砚要更多地从实物和当代名家著作入手，万不可以讹传讹。比如所谓的澄泥砚的古代制作方法是将绢袋吊挂于汾河中，经年累月后，绢袋的细泥即是澄泥——这怎么可能呢？因为河水冲刷之后，最细腻的泥应当最先被冲走，留下的无非是比绢的空隙粗的沙子。上好的澄泥砚是由仔细筛出的细腻泥土经过成型烧制而成，由于质地坚硬紧致，常常被误认为是石头，这也需要更多的实物观察才能掌握其中的质地特征。启功先生说练习书法要破除迷信，看来收藏也是一样的。

端砚在砚台文化里地位最重要，大家要弄明白端砚的各种坑口和石品还是不容易的。端砚有几十个矿坑，历代开采，色泽表现各异，人们的钟爱程度也不同，价格也自然高下有别。我曾对照两个砚台收藏大家的砚台图册，几乎一致的两块砚台材料，一个名家说是麻子坑，一个名家说是宣德岩，把我彻底搞晕了。

我更多地关注端石总体品质的好坏，比如端石有如紫缎、细腻柔和，哈气生雾，敲之有木声，此为上品，而颜色混沌、粗糙涩手、哈气速干，敲之有金属声为下品。色如马肝之殷红端砚为宋坑，则较为好认。

至于端砚的石品，我是不大喜欢的。宋徽宗赵佶曾说：“端石如一段紫玉便佳，何必有眼。”那时候宋徽宗认为杂色都是石病，要纯色才好。而后由于石商需要划分端石质地档次，制造出各种石品的称呼，而这些石品经过文人的艺术化，成为人们追捧的石眼和斑纹——这和当代柳州红水河观赏石的情况类似，人们在短期内起了很多名字类别，听说有所谓卷帘石者，竟按卷帘的层数交钱，一层一万元，让人难以理解。对于端砚来说，能利用杂色做巧雕固然可喜，假如仅仅是一块没名堂的杂色，就命名为珍贵石品，我个人还是难以赞同。

古砚目前存世尚多，而且有的精品砚台并没被古玩商贩所认识，赝品也不像瓷器和玉器那么泛滥成灾。同时由于砚台重、价格低，很多古玩商贩在收摊前都愿意低价处理掉所带砚台，免得再背回老家。这都为我们在赝品横行的今天，在砚台收藏上“捡漏”提供了一定的机会。

其他材质的砚台

在收藏端砚的过程中，我们也应该注意到其他材质的砚台。除了端砚、歙砚、洮河石砚和澄泥砚这四大名砚以外，红丝石、松花石、易水石、田横石、贺兰石和菊花石等很多石材都属于石材，而玉砚、瓷砚和木砚等则不是石头材料。

玉石砚台更多是用来观赏，真要使用也多做笔舔，而木砚则较少。因为澄泥砚、端砚等石材会微微掉色，所以磨朱砂用瓷砚、汉白玉砚或者白端石砚。瓷砚既是瓷器藏品，又是上好砚台，具备双重收藏价值，同时烧造较少、易于损坏，存世量也比石头砚台少很多，因此瓷砚一直是藏砚之人的心爱之物。

我有一个瓷暖砚，也就是说砚台是空心的，顺着上面的小孔可以往内灌热水，这样在寒冬里能保证砚面不冻冰。还有一种暖砚是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放炭，而材质则多为铁质，存世也较少。

我曾见过一个清代晚期青花瓷暖砚，砚体很高，上下两层，也是靠炭火来加温，遗憾的是卖家索价过高而作罢。现在想来，真是可惜，应该咬牙买下来，毕竟那样形制的瓷暖砚我还真的就见过那么一回。

在收藏的过程中，人们回想起来，往往对买错的藏品一笑了之，而对错过没买的宝贝总是捶胸顿足。有时候收藏需要一定的预见性，而预见性也是眼力的一部分，假如当年我意识到了此类瓷砚十分稀有的话，我就会坚决买下，而正是因为当时认识不深，才觉得价格昂贵不愿购买。

因此一些资深藏家的观念是只看东西，假如东西足够好，价格都是次要的，只要开价不是太离谱，都会买下来。这些资深藏家往往收藏和投资并重，以藏养藏，因此很注重古玩本身的内在价值，这就很像股神巴菲特说的“价值投资”，不关心价格是否够低，而是关心东西是否够好。

唐代海天旭日砚

砚台收藏至今还是个冷门，出版的著作相对陶瓷和玉器少了很多，而且多数不够系统权威。正是因为人们重视不够，所以市场上老砚台反倒很多，这就为收藏创造了一个基础条件——有货。

神奇经历见到王靖宪爷爷

在买了一些砚台收藏书籍以后，我开始去旧书堆里寻觅，一不留神就在北京隆福寺中国书店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本署名王靖宪的小书《古砚拾零》，随手一翻就被震撼了。这本小书以早期砚台为主，图片解说都清晰明了，字数不多但考据论述严谨精到。尤其是对早期砚台的断代分期，非常令人信服，让很多宋元古砚被人了解。

在网上查了一下“王靖宪”三字，才知道王老先生是中国著名的碑帖鉴定家，曾与启功先生合著出版了《中国法帖全集》，令人高山仰止。我要是能得到老先生指点该多好？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话说过去了几个月，一次父亲好友来访，得知我喜欢收藏，就提到认识一个老收藏家王老，对砚台很精通，我插话说：“是不是王靖宪爷爷？”对方惊讶说：“你知道？”我说我仰慕已久。父亲朋友说他认识老先生，可以引见。我欣喜若狂，等到见面那天，更是装满了一书包砚台上门求教。

一进王爷爷家，就见到满眼的书籍和古物，有砖石古陶、瓷器砚台，都是大开门的好东西，令我目不暇接。王爷爷家中虽然摆满了古物，但整洁清爽，阳台还有几个精美的盆景。我和王爷爷越聊越开心，完全忘记了开始的紧张和激动。王爷爷跟我耐心讲解我感兴趣的藏品知识，然后拿出几个好宝贝让我欣赏，令我大开眼界。

【唐】海天旭日砚宽：14.8cm

最后我才想起来我还带了不少砚台，于是赶紧都翻出来让王爷爷指点，王爷爷肯定了我收藏的砚台，并鼓励我继续学习提高，争取收藏到更好的砚台。我发牢骚说：“汉代石砚、两晋瓷砚和唐代澄泥砚，都是我想要的，可问题是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这种好东西难找，就是找到了也是天价。”王爷爷笑笑，又给我讲解起来他收藏的拓片。

成双成对的海天旭日砚

【唐】海天旭日砚宽：14.9cm

王爷爷《古砚拾零》中有唐代海天旭日砚，虽然我这俩与其造型细节有差别，但石质、类型和工艺都如出一辙，确为唐代之物，也得到王爷爷首肯。

这两个砚台并不是同时买到的，但两砚的石质、形制和尺寸几乎如出一辙，而且卖家都是山东古玩商，因此可以猜测此类砚台出自当年文化兴盛的孔孟之乡。山东地区在唐宋时候出产很多砚台，由于石质各异，产量也大，制作精美，形成了一个地区品牌——鲁砚。鲁砚在宋元的时候名气就很大，反倒是如今人们对砚台的关注目光转移到了端砚和歙砚上了。

宋代以前的砚台很多都有各类的足，垫高一截，这是因为那时候人们席地而坐，自然高一些更方便，而后有了家具，坐在了书桌前，自然就不需要太高的足了。此类青石也是很好的砚材，至少在宋代也一直沿用，我手中也有同样石质的宋代青石砚台可以为证。此类青石软硬适度，细滑耐磨，可以达到“发墨”和“不伤笔”的双重要求，难怪古人要用它来雕刻如此精美的砚台。

最神奇的是，这两个砚台中的一块背后有几个字，似乎是工匠刻画的，第一个字是“唐”，第二个字很可能是“大”，而第三个字往后怎么也看不清楚，甚至看不清楚是否刻的是字，或者是刻字以后又划掉修改的？我对这几个字做了一个小拓片，还是看不清楚，没继续研究就放下了。在为本书藏品摄影的过程中，我将此这几个字拍摄清楚，然后放大，由于光线阴影的原因，我突然发现第三个字是个“中”字，激动得“哎呀”一声喊出来——“唐大中”，这就是说此砚台很可能制作于唐代大中年间。后面还有刻画痕迹，或许是工匠觉得刻写效果不好就半途而废了。

在唐代以前，对砚台进行刻款纪年的情况并不是常例，只有少数一些有不规范的年代或者制作者名号的款识，宋代以后稍微多一些。此“唐大中”款砚台，不但是有纪年款识的砚台中较为精美的一个，而且为此类造型的海天旭日砚，以及石质、刀法类似的砚台提供了较为可靠的年代标杆。或者可以说，海天旭日砚的出现不会晚于中唐，甚至在当时还比较流行。

大中（公元847—860年）是唐宣宗的年号，大诗人白居易正是在此期间生活，没准白居易还用它磨墨写诗呢！

古玩古玩，就得“古”才“好玩”，我就特别喜欢年头久远的东西，这些东西有更多的历史感和神秘感。这样两方唐代青石砚的价格，可能赶不上一块老坑端砚，但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

宋代抄手澄泥砚

在历代文人收藏的过程中，宋代抄手砚一直是很重要的品种，在乾隆皇帝的《西清古砚》里，名人题刻的宋代抄手砚也作为重要组成部分收录。遗憾的是，乾隆皇帝对砚台并不是很了解，很多砚台有断代错误，或者假托名人题款，或者普通砚台被当作名贵品种。

独爱宋砚，悉心搜罗

宋代是个文人气浓厚的朝代，各类艺术品也非常素雅，因此我个人十分喜欢宋代古玩。宋砚很容易和元明砚台混淆，在看过大量资料以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收藏到了十几块宋砚。其中有的很普通，就是青绿色一块石头，有个普通的椭圆或者桃心形状的砚池，很容易被认为是明清的普通青石砚。但是看完《古砚拾零》以后，对各类普通青石类宋砚有了清晰的认识，能轻而易举从地摊中挑到宋砚。

由于玩砚台的人少，喜欢宋砚的人更少，能辨别宋砚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我买到的大部分宋砚反倒非常便宜，有一块才20块钱。

从我这个“地摊考古学家”的角度来看，我收藏到的宋砚大多出自山东和江西，尤其是山东，各类青石制作的宋砚都相当规整细致。自古以来研究砚台更多地倾向于四大名砚，对山东青石砚台鲜有著述。从目前存世之物来看，不少出自山东的唐宋青石砚台质地优良、雕工精细、典雅简洁，不失为古代文物中的精品。

此抄手砚是典型的宋代抄手砚，也叫太史砚，是历代文人喜爱的砚台样式。由于此种砚台制作费事，价格也高，都是有点身份的文人才可使用的。

【宋】抄手澄泥砚长：16.4cm

澄泥砚是四大名砚之一，宋代澄泥砚制泥精细、烧造坚实，是古砚中的上品，假如有各种纪年或产地款识将更为珍贵。由于有的澄泥烧造坚硬，加上年代久远，有“包浆”或污垢包覆，让人会误认为是石质。

当代人收藏的一个误区是只关注器物外在的“漂亮精美”，而容易忽视其内在的文化历史价值。收藏砚台尤其是这样，明清端砚有的精工细刻，艺术美感十足，但宋代以及更早期的砚台，虽然雕刻简单，但是古朴大气的感觉是后期砚台所不能比的。

四个月买下抄手砚

当年为了购买这个砚台，我足足耗费了四个月的时间。

我第一次在报国寺看到这块砚台的时候，觉得价格有些贵，但还不出圈，正犹豫着呢，一个熟悉的古玩商贩小周打来电话，说有好东西给我看，我就借故离去，也想给这个卖砚台的商贩一点压力。在报国寺外面，我和小周边吃饭边聊天，顺便看看他带来的东西。这个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坏了，那卖家可别走了。结果等吃完饭我再去看，他果真走了。

就这样，错过了难得一见的宋代抄手砚。之后一段时间，我每周四都来报国寺逛地摊，总是想着能不能再见到这个卖砚台的人。等待总是漫长的，我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痛快买下呢？

就这样过了四个月，我又一次见到了这个卖家，更令人兴奋的是这方砚台他还没有出手。这次我一下抓住这个抄手砚就不放了，卖家也很高兴，因为这个砚台他买来两年多了，开价高没人买，太便宜又舍不得，所以一直背来背去，看到我这么喜欢，也就降了些价卖给我了。

我本人一直对物质生活没啥要求，尤其是穿的用的都是能凑合就凑合，很多牛仔裤都穿出“包浆”来了！我现在已经成了毛病，遇到一件贵一点的衣服，我总是想“这够再买块砚台的啊！”其实大部分收藏爱好者并不富裕，而我的多数藏品也是在工资不高的情况下节衣缩食买下的。不少朋友一想到收藏，就立刻觉得要花很多钱，其实只要提高眼力，就能少花钱。

宋代雨化如时砚

【宋】雨化如时砚长：24.2cm

砚台的演变，我个人将其分为两个阶段：“坐地上”时期和“坐椅子”时期。这个分类显然不够严谨，但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直观地看，“坐地上”用的砚台都比较高而厚，不少有足，而“坐椅子”上用的砚台大多比较低而薄，有足的少。

如今明式家具受追捧，很重要的是明式家具保留了很多宋代家具的特征，而宋代是我国全面开始从“坐地上”转变到“坐椅子”的时期，家具有了全面的发展。与此同时，人们书写坐姿也产生了变化，导致砚台的形制也逐渐变化。宋代砚台有不少仍然保持了有足的特点，给我们鉴别宋砚提供了线索。

宋砚的制作从唐代的箕形砚、晋代的多足砚等简单形制中突破出来，逐渐有了各种造型，一部分有比较矮的足，仅为保持传统形制的特点，而更多的是平底。

宋砚以石砚为多，造型和砚池多为比较简洁的几何图形，有的砚台侧面和正面有雕刻花纹。此外，还有三个特点值得注意：第一，不少宋砚的砚池和砚堂边栏往往有单阴刻线勾边；第二，部分宋砚的侧面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向内斜削；第三，一些宋砚的正面虽然加工平整细腻，而底面故意留出斧凿痕迹。另外，宋砚对砚池和砚池的边沿修饰较少，底面偶有澄泥印款或者刻字纪念的，蝉形澄泥砚是较为稀少精美的一种，在明清时期多有仿造。

虽然此砚并非珍稀品种，但砚面工整地刻写着四个宋体字“雨化如时”。此为《孟子》中的文句，意思是君子教育人的方式之一，就是像及时雨一样滋润化育。此四字雕刻清晰工整，而且文句意思是我很喜欢的。

因材施教、雨化如时，两千多年前的老祖宗已经认识到这个事情，而今人却忘记了。如今，父母们为了让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恨不得孩子刚会说话就教孩子背古诗、学算术，极尽填鸭之能事。

此砚台有四足，底面斧凿痕迹明显，有长期使用磨损的痕迹，而无入土的痕迹。这就更有趣了，说明此砚台千百年来被无数文人使用摩挲，而不是作为陪葬品睡在墓穴里。

宋砚中有实用砚，有用过后陪葬的砚，但也有专门用于陪葬而未使用过的砚，这些砚台往往看着很“新”，很多藏友看到了反倒不敢下手。虽然一些陪葬砚制作粗糙，石质不精，但作为标本便宜购入也还是可以的。

元代宋坑鱼纹端砚

【元】宋坑鱼纹端砚长：17.1cm

端砚产自广东肇庆地区，始于唐，盛于宋，列四大名砚之首。在看了著名端砚收藏鉴定研究专家谢明先生大作《谢明谈古端砚》之后，不但能对端砚的坑口分别有个大致了解，也根据书中准确的藏品断代寻找到一些可靠的藏品。

读完《谢明谈古端砚》我就想，一定能从各种砚台里找到宋元端砚。果然，我在地摊找到了一个普通的宋代端砚，还发现了这个元代端砚。正如前文所述，我个人对端砚的坑口和石品并不是很在意，更多地是寻找质地好、工艺好，或者年份早的端砚。

此端砚整体为元代风格，砚池镂空并向内斜削的刀法也是元代端砚的制作方法。砚石紫红均匀，标准的宋坑端砚之马肝色。砚池上的鱼纹是元代常用的纹饰，在瓷器、砚台、玉器上面都多有出现。

这个砚台是在潘家园买到的，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去潘家园旧书摊买完几本拍卖图录，顺便逛一下地摊。很快我就来到了一个山东大汉的摊位前，他正发愁几大块砚台卖不出去还得背回家，一看我喜欢砚台，立刻眉开眼笑，直接让我把他这3个砚台都拿上。我说我就要这一个，他说就这一个好点，卖了这个，其他两个也不好卖了。我还是坚持要这一个砚台，他就是不答应，说：“咱这叫买一送二，那两个砚台就算送你了，要不要都是这个价儿。”

我还真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古玩商贩，见开价很低，就同意了。成交后，摊主跟我说：“兄弟，我这背了俩月了，实在不想再背了。”

看吧，每当我买到大个头砚台的时候，卖家都说到砚台“太沉”，这个原因看似很滑稽，但却是最实际的。在砚台价格不高的情况下，谁愿意背着一块大石头赶火车挤公交车？其他一些笨重的古玩，往往能由于“不好携带”而低价买到。

我在一个广东收藏家手里买过一堆清代铁力木桌椅，2把椅子1个茶几是一组，共4组。那位收藏家说：“这套东西太占地方了，我就按当年下乡收的价钱让给你吧。”我欣然接受。

等家具运到北京的时候，我就发愁了，因为北方干燥，我要把家具拆卸了，怕一变形装不上，不拆卸吧，又太占地方。算了，为了保护家具，直接摞阳台上吧，可是阳台放不下，我又挑出一组好的，送到父母家里，美其名曰“孝敬二老”。

这么说来，玩收藏还得“有地方”，因为按照目前的房价来说，很少有人能专门为宝贝们弄个仓库，那么只能是东西跟人争地盘了。

明代王梦鲤诗文石砚

【明】王梦鲤诗文石砚长：11.4cm

之前请教王靖宪爷爷的时候，王爷爷特意嘱咐我，有名家题刻的砚台存世极少，大部分不可靠，因此我对有铭文的砚台都慎之又慎。

此砚出自山东商贩之手，在地摊上随手买到，石质和雕工都是明代山东地区常见砚台，如无铭文，则是普通的一块青石砚，并无太大收藏价值。正因为有了铭文，以及铭文中的故事，让此砚成为我最珍视的一方砚台。

砚台底面铭文为：“今日与君同窗读，明朝同君上金殿。君取功名传青史，君得美誉留人间。梦鲤，王。”

王梦鲤上网一查就查到了，由于名字特殊，还没有重名的，此人是万历时期著名文学家汤显祖的同科进士，山东人，也正好和砚台出处吻合。从铭文的雕刻可以看出，铭文书法俊秀而崩口较多，显然是书法好而刀法不精的文人所为，很可能是王梦鲤亲手题刻送给同窗好友作纪念的，不知道这个朋友是否考中进士，但王梦鲤是高中进士了。此砚不光体现了王梦鲤和他同窗的友情，也体现了二人为了理想奋斗的决心。

人们一直都在讲科举考试和八股文如何糟粕，实际上科举制度保证了人才的公平流动，让贫苦的读书人可以有公平机会进入上层社会，而贵族的后代也得考试，能世袭封号但不能世袭官职，还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启功先生写的小书《说八股》，深入浅出地介绍了八股文的各种知识。我感觉能写好八股文的人，八成是个学识渊博的才子，并不是想象中的只会凑字数的书呆子。明清的官方用文字都是四平八稳的标准楷书，称为馆阁体和台阁体，很多人说这样的书法很僵硬很死板，实际上能写这样书法的人，基本功都极其扎实，行草书体也能各具风姿。

明代子石端砚

【明】子石端砚长：15.5cm

广东江门是著名的侨乡，在明清之际商业文化都比较发达，因此留存的古物颇多，不少江门本地人都做古玩生意发了财。我有幸结实了一位90后广东古玩商阿强，由于阿强为人真诚，做生意爽快，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这块砚台就是从他那里买到的。

明代的艺术风格是“简洁”，因而有了“粗大明”的说法，意思是明代的古玩都比较粗糙，比如宣德官窑青花瓷器，就不如雍正的东西画得精细，万历的玉器，就没有乾隆的玉器雕刻漂亮，家具也是花纹较少，砚台自然也不如清代的花哨。实际上，这不是因为明代人“粗”，而是明代的整体艺术风格追求的不是精工细刻，而是大气简练、意趣天成。

正因如此，明代的“随形”器物很多，比如怪石毫无斧凿就作为镇纸，古木稍加修饰就制成笔筒，珊瑚截下一段就算是笔架，也有一块砚石不用打磨就是天然的砚台，正所谓“天成砚”。

此砚台是端溪中子石随形而做的子石砚，但也有人称此类砚台为“虫蛀天成砚”，是人们希望模仿天成砚而做的——砚池稍加修饰，类似“虫蛀”的效果，表面略微磨平成为砚面。此砚虽然不是天成，但是能看出来是一块端石籽料，也就是在溪水中散落的一块端石，经过长期的碰撞侵蚀，疏松的地方都打磨掉，剩下了致密均匀的部分，同时边缘有河水含铁矿物侵蚀的痕迹，是一块很好的端砚。

中国文人崇尚天然，因此一些东西虽然是天然的，但是看上去宛如人造的，那可就是收藏中的上品，比如一根黄杨木天生就像个灵芝，一块天然端石放到案头就是砚台。这些东西假如材质精良，造型优美，就会深得人们喜爱，假如再像个龙啥的，意义就更好了。

据阿强说，此类砚台前两年他在乡下还能收到，而现在已经很难收到了，就算偶尔碰见，也都价格很高。

清代带盒素方端砚

【清】带盒素方端砚长：16.5cm

收藏砚台讲究有原配砚盒，哪怕没有原配的盒子，后配一个也不错，但是我所有砚台里也没几个带盒的，只有这一个是品相完好，并且带原盒的端砚。此砚盒为软木，砚台石质精良，当为上好端石，整体风格和做工都属清代之物，造型简洁大方，清新典雅，算是我所藏砚台里最“漂亮”的一个。

我的大部分好一些的藏品都是“偶遇”，没有哪个是想好了要买什么而买到的，都是一不留神碰上的，这个砚台也是如此。

那是在一个报国寺春季钱币交易会期间，我一进大门，就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胡乱放着几个东西，都是老货，但品相较差。这时我看到一个人在看“迷彩服”的一个砚台，从砚台到盒子都很干净，好像新的一样。那人看了半天，一问价1000元，结果他还价100元。

“迷彩服”一听就不干了，说要是真心要的话，700元，那人还是不搭理，说东西是新的，不值钱，就买个盒子而已。我一看，这个买家是个老手，看来东西我是没戏了，看个热闹吧。

这个时候“迷彩服”沉不住气了，直接开了一口价：“最低400。”可是买家还是咬定100元，说着还把东西一放下就甩手走了。我估计他是想装装样子，立刻就冲上去把东西拿在手里，假模假式地和“迷彩服”砍了一口价就成交了。

这块端砚只是留了个边，整个砚面都可以算作砚池，也可以算作砚堂，近似于平板砚，但四周有边栏，墨汁不容易洒出，真是好看又实用。

一般来说，精美的砚台一定要配盒子，配个红木盒子，用黄锦缎包裹，再放进一个软木的匣里，贴上毛笔手写的小楷标签，往硬木书架上一摆，那才更有味道呢！

清代蝙蝠金星歙砚

【清】蝙蝠金星歙砚长：14.7cm

歙砚最早产自歙县龙尾山，也叫龙尾砚，其质地较端砚为硬，由于打磨后光滑，比端砚更为“护笔”，但发墨稍逊，研墨之时需要更多时间，但总体来说非常适合制砚，很快成为四大名砚之一。

歙砚中也有各种“石品”，有金星者为上品，这方有金星的歙砚光石料就非常难得，何况制作精美。砚体打磨光滑，雕刻精湛，其中砚池的蝙蝠更是需要较高的雕刻技艺，需要铲平旁边的地子，这样比阴刻花纹费事得多。

这块砚台是我在北京逛古玩店的过程中偶然买到的，因为古玩店东西价格高，我几乎没在古玩店买过东西，而这次我在一家瓷器店里看到一块元代砚台，虽然石质一般，但毕竟体型硕大，器型完整，店主开价低，我就买了下来。

店主一看我喜欢砚台，就极力推销剩下的4块砚台。我一看，都是脏兮兮的，品相虽然还不错，但造型太过普通，只有这块砚台似乎砚池有雕刻。

我就拿起这块砚台，用手抠了抠墨渍油泥，发现是一个雕刻精细的蝙蝠，又是歙砚，就决定买了下来。

“这个这么脏，再便宜点！”我故意这么说。

“咳，这还不便宜？已经可以了啊。”店主看上去不情愿，但是见到我对这脏砚台有兴趣，还是流露出高兴的神情。

“便宜点，便宜点。”

“不好再便宜了啊！”

“再便宜点嘛！”“好好好，再降100，好了吧？”

在我开玩笑似的耍赖皮下，我们愉快成交。等回家之后洗干净，才发现原来还有金星啊！

一般来说，“捡漏”实际上是买卖双方对眼前器物认识程度的比拼，卖家没有买家懂，那卖家就卖漏了，买家就“捡漏”了。对于初学者来说，老想“捡漏”是不现实的，对于财力雄厚的收藏者来说，也没必要总是等着“捡漏”，而是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

肆　文人精神在印章

方寸之间，展现胸中丘壑，此为篆刻艺术的魅力所在。

有人说，在中国传统艺术中，绘画没有书法难，书法没有篆刻难，这是有一定道理的，不光是因为篆刻创作面积狭小，更是因为篆刻需要的艺术灵感更多。在篆刻艺术中，什么能叫“猛利”而不是“僵硬”？啥样才是“古拙”而不是“粗陋”？自粗浅学了点篆刻艺术的皮毛后，我对篆刻这一中国传统艺术的兴趣也更浓了。

文人用印的形成

印章是印、信、玺、章、押等总称，一般把汉代为主的汉印叫做古玺印，把明清以后文人自己雕刻的叫做印章，由于是文人操刀，逐渐形成了篆刻艺术。

中国书法发展过程脉络清晰，从繁琐走向简化，从随意走向规范，过往的书体在那个时代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体现出不同时代的艺术之美。现在人们虽然不再使用古代文字，但对古代文字中体现出来的线条艺术不但没有遗忘，反倒更加推崇。

明代以后，人们崇古之心盛行，金石学大有发展，对战国汉代古玺印的收集和研究在文人阶层变得普遍，从中研究古文字，汲取营养转入篆刻艺术中，有不少文人都出版了古玺印的印谱，刊印传承。由于明代以前印章多用坚硬质地的材料制作，比如青铜、玉石、象牙等，需要专业工匠制作，而在明代以后，青田石、寿山石等质地较软的石料被大量使用，文人自己操刀治印快速普及，其中文彭与何震被认为是将刻章工艺升华为文人篆刻艺术的重要人物。

随着篆刻艺术的发展，从最开始的独立欣赏印文之艺术美，发展为欣赏印文、边款、石料和印纽等综合因素之美。从目前来看，民间能收藏到好的汉印并不容易，市场上仿品居多，而清代篆刻作品遗存不少，偶有名家之作，有的作品名头虽然不大，但印文石质优良，也是不错的收藏选择。

在明清文人篆刻兴起之后，优良印材石料就成为收藏热点。印材石料大体分为蜡石和冻石，冻石分为半透明和全透明的。石料以福建寿山石和浙江青田石最多，其中珍品石料也层出不穷，比如寿山田黄和青田灯光冻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贝。寿山石有田坑、水坑和山坑之分，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开出坑洞挖出的石料，其色泽表现就有很多不同。寿山石和青田石都有数十种石料品种，需要丰富的实践经验才能准确辨别出石料品类。

印章石料经过长年的收藏实践和商业交易，正如砚台石料一样，逐步根据美观和稀有程度分出档次，价格差别巨大。便宜的章料几元一枚，而作为“石帝”的田黄石却是百万天价。

印文美最重要

关于印章的收藏，自然是名人印章为最佳，名家精品更是难得。

我个人更注重篆刻艺术高超的印章，就算石材一般，也值得收藏。毕竟文彭的印章无迹可寻，齐白石的印章更是价格高昂，而且赝品很多。

篆刻艺术自诞生起，就逐渐分派，其中浙派影响最大。我个人认为，通俗说有两种风格：精细的和粗犷的。精细的就好比工笔画，粗犷的就好像写意画，工笔与写意，技法不同，但艺术魅力和技巧是一致的。篆刻必须只有真善美，没有假恶丑，假如不是表达真性情，而是注重技巧雕琢，就容易流俗，只有出自本心、一气呵成的作品才更感人。

在收藏古代印章的过程中，切不可为了追求印纽和石材而忽视印文，甚至不能追求边款诗文而忽视印文，印文的艺术水平高低当为决定古代印章价值的首要因素，而边款、印纽和石材都应该是锦上添花的条件，不应当做判定其艺术价值的首要因素。

印章作为文人互相赠与的礼物，带有更多的文人情感，假如其中蕴涵情谊掌故，纵使篆刻和石材都很普通，也有一定收藏价值，但此种作品除非与作者本人有特殊联系，不然收藏者难以知晓背后的故事。就我个人来说，凡是友人所赠之物，都仔细保存，就连小学同学送的贺年卡都整齐存放，每每翻看，都能想起那一段段纯真的情谊。

要欣赏印文的篆刻艺术美，学习了解汉字的演变历史是必不可少的，同时还需要认识一些常用篆字。甲骨文其实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一套相当系统的文字体系，但一直到金文和战国古文时期，书写随意性强，笔画很不规范。李斯将文字统一为小篆，才将汉字第一次规范化，为知识的普及和文化的传承打下了基础。由于篆字笔画繁琐，书写起来并不方便，由此产生了简化字——隶书，秦汉时期公文来往繁多，为加快书写速度，在隶书基础上的章草出现了，再往后才有楷书。

入印的篆书有的是遵照原字，有的是有笔画减省，并有方中带圆、圆中带方的意味。印文分为红字白地的朱文印和白字红地的白文印，朱文印有不少是用来篆刻精细的藏书印等，白文印则常常表现大刀阔斧的闲情逸致。

除了看书法发展史以外，了解篆刻自身的历史更为重要，不但要仔细地了解篆刻艺术发展的不同时期风尚和不同流派特征，而且要对历史上的名家作品有一定的了解，多看篆刻书籍，多读名家印谱，多研究各代印论，都是很有益的。

当然，喜欢篆刻必须学点篆书，有的朋友觉得篆书太难学，其实要不是做专门文字研究，只学点入门皮毛还是容易的。市面上有不少篆书辨识的入门书籍，都是很好的参考书。

若想提高品位，多读名家著作

对我来说，收藏印章最大的乐趣不在收藏，而在欣赏与感悟。每每研读名家沙孟海先生和叶一苇先生的著作，都能在大师精到入微的讲解中体会到篆刻艺术的神奇魅力——美丑之别就在毫厘之间。能逐渐体会出篆刻作品的水平高下，也就能更多地联想到书法绘画，对提高传统艺术的鉴赏能力也大有好处。

篆刻艺术更像诗，叶一苇先生有《诗心造印》一书，将诗的意境融入到了印的形式美之中，有一种刀下有诗的自然流畅，而没有丝毫造作痕迹。

好比各代有书画论、书画家传记和作品集一样，也有印论、印人传和印谱，以及古玺印印谱。对于这些自助大餐似的丰富资料，我只能是想吃什么就抓什么，不求全部消化，这样就轻松无压力，循序渐进的同时能更多地体会篆刻之美。

在沙孟海先生和叶一苇先生介绍篆刻历史和艺术的大作之外，我最为喜欢的书是林乾良先生所著的《印迷丛书（上下册）》。林先生是位名医，从小酷爱篆刻艺术，自号印迷，先后拜在陆维钊、韩登安和沙孟海门下，潜心研究印学，广交印人朋友，极富收藏。

林先生在《印迷丛书》中对所藏之印和边款艺术侃侃而谈，对藏品的评价中肯而精辟，极富感情和趣味，书中有林先生对奇绝作品的拍案称奇，有对趣味天成的开怀大笑，也有对友人的深深怀念，更有对恩师的拳拳之心。让人读完之后不仅爱上了篆刻艺术，爱上了书中藏品，更爱上了林先生本人。

在阅读篆刻书籍和收藏印章的时候，我不知不觉体验到了古代文人的对生活情趣的追寻、对篆刻艺术的崇尚，以及对情义的无比珍视，沿着他们的足迹，我必将收获更多。

印章鉴定要从艺术入手

对于印章的收藏鉴定，要从多方面入手，最基本的是要能分辨石质，知道寿山石和青田石中各类石材的特点，对于染色造假的石头要一眼分辨出来。然后是要从表面特征来区分老旧程度，比如印纽的制作、表面磨损旧貌、印面使用情况和刀刻痕迹等。老印章的表面磨损是深浅长短不一、横竖交错杂乱的磨损痕迹，并且痕迹内的“包浆”与石头表面一致，印文和边款的刀痕内也如此，若出现“包浆”不同，就要小心了，还有为了做旧，把边款文字涂黑，故意敲破边缘等部位，但仔细观察仍能看出是否自然。

尽管知名篆刻家往往一生作品成千上万，但架不住人们收藏，如今初入收藏的朋友想在市场上买到名人印章是比较困难的，一个原因是真品很少，就算偶有遇到，价格也很高，另一个原因是仿品水平在提高，一些仿名家的印章从石材、印文、边款都极力近似，而做旧又是手工揉搓，让人很难分辨。

我收藏印章有两个原则，一个是鉴别的最终决定因素在印文篆刻艺术以及石料的表面旧貌；另一个是不花大价钱，有时候二三十元买到一个印章，连石料到篆刻的成本也不只这么多，不过对于早期仿品就需要仔细分辨了。

元代八思巴文印押

【元】八思巴文印押长：2.0cm

八思巴文是一种奇特而神秘的文字，是忽必烈即位以后，在至元六年（1269年）颁行了帝师八思巴创造的一种拼音文字作为“国书”，用于元代官方文书，如今只有专业的研究人员才能认读。

元代官印中广泛使用的八思巴文，在私印中也大量出现，八思巴文在入印后实现“篆化”，也就是对八思巴文字的运笔进行方折化处理，类似汉字变为入印篆书的样子。有的八思巴文私印是八思巴文字与汉字一起出现，有的则是单独的八思巴文，比如此文所述的两枚。

这两个印章是一起买到的，先说方形印押。此印石质为类似汉白玉的杂玉，其加工工艺为砣具制作，但由于质地玉性不足，还难以公认为“玉印”。印文为一个八思巴文字，但到底为何字尚需请教专家。印纽为一卧兽，兽头尾部分有小伤，经过长期使用也已磨圆滑。元代私印多为铜质和石质，且长方形居多，如此砣具制作的正方印并不多见。

【元】八思巴文印押高：2.3cm

再说长方形印押。关于此印的石质，我请教了一位相熟的内蒙古古玩商，他说此印石是内蒙古出产的一种“虎皮石”，别的地方没有，非常特殊。我看此印石质也与寿山、青田和巴林各类石头不同，暂且先信他，至于到底是什么石头，还是要请教大家。印文是八思巴文，手工篆刻，刀痕较深，钻孔为手工，表面磨损自然。

当时卖家是一位帮家里亲戚看摊位的大姐，她的摊位上都是老货，但大部分比较一般。攀谈了一会，我发现她并非摊主，而且不大懂行，总拿着小本对照价格报价和卖货。这个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印，直接说：“这俩多少钱？”大姐笑着回答：“这不值钱，石头不好，不如旁边那几个。”我一听就高兴坏了，虽然想让我买旁边的几个，但也没有上来就说自己东西不好的啊？马上就成交了。我拿着这俩印押高兴得打了个车就去地铁了，到了地铁售票处才直喊糟糕——今天是开车来的，车还在停车场呢！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俩宝贝，还有一个小故事。有一次，我见到一个大开门的元代瓷质印押，但当时我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什么药铺的章子，卖家也稀里糊涂，开价50元我也没要，直到过了几个月在书上看到类似的东西，才恍然大悟，后悔不迭。

真正厉害的玺印藏家，都是系列收藏古代官印和名人印章。由于财力有限，我不可能像大收藏家一样成系列地收藏玺印精品，只能碰上什么算什么，但这样收藏，往往会带来意外惊喜。加上收藏印章的人少，卖家往往搞不清楚印章的材质和印文，所以看着漂亮的贵，看着不起眼的就便宜。

清代谢希曾狮钮印章

【清】谢希曾狮钮印章高：7.2cm

这个印章是我最早买到的一枚名家印章，自此以后，我就开始有意留心印章的作者，希望能偶遇几个名家印章，事实也证明了我的运气还不错。

这个印章是当时一个熟悉的古玩商贩卖给我的，他有一次在长春某已故的美术老师家里低价收到了一些文房用品，其中有一堆印章，好看的已经卖光了，好好赚了一笔钱。所以他主动跟我说：“最后这五个你都拿了吧，肯定是老的。”我一问价格也够便宜，就都买了。

回家仔细一看，虽然其他4个印章无论石料还是篆刻也都有一定水平，但只有这一个是名人所作。印章印文是“润物细无声”，边款为“安山道人”。

安山道人本名谢希曾，字孝基，号安山道人，吴县人，擅长理学和易经的研究，同时精通书画创作和鉴赏，在乾隆时期颇有名气，在当今的一些古书画上，还能见到他的题跋。

印文字体灵动、豪放潇洒、章法奇诡、雕刻精细，加上边款的潇洒自如，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印章。同时，印纽的形制是清中期常见的呈回首直立状狮纽，而且狮子所占比例很大，再往后，狮子所占比例逐渐变小，印体变长。虽然印纽雕刻略显粗糙，但依然不能降低此印的艺术和收藏价值。

关于石料，我也是查了很多书，开始一直不能确定石料的品种，最终还是在韩天衡先生的大作《砚印赏读》中看到一枚石料名为“白水黄”的印章石质与此印相同，进而推测此印为寿山白水黄，是上好的印章石料。有文章指出，颜色深一些的白水黄，会被人用来冒充田黄石，这实在要小心。

清代董洵牛钮印章

【清】董洵牛钮印章高：6.5cm

此印可称得上我最好的一枚印章，说它最好，是因为此印乃清代名家董洵所刻，同时石料优良，个头硕大，而当年我差点就错过了它。

三顾茅庐购得艾叶绿

刘备三顾茅庐，是因为早知诸葛亮能平定天下。我三次造访这家古玩店，竟都是偶然路过，最终稀里糊涂买下这个印章，查了好几天才搞明白，原来还真弄了个宝贝。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在报国寺熟识的一家古玩店转，看到了这枚印章，我第一眼还以为是碧玉的。

“哪呀！石头的。”说话的是店主大姐，她老公在外收货，她在店里卖货，以文房书画为主，我在她这买过好几个印章，价钱公道，人也和气，时间长了就成了朋友。和她聊天，我学到一些经验，还能知道不少古玩市场的最新行情。

我拿起这枚印章一看，可不，石头的，但是这个感觉跟碧玉一样，真是稀奇。就随口问店主：“这是啥石头啊？”

“不知道，杂石头吧，石头不好，不透，要芙蓉石啊、冻石啊，那些才好，这个不好的。”店主带着点苏州口音说。还没等我说话，她拿起一个狮纽印章说：“这个好，芙蓉石，头上还有一块红，这是鸿运当头，料好工也好。”

我一看，确实漂亮，而且是老章，但由于对店主要价比较了解，心想这个我也买不起，就连价格都没问。

对于熟客来说，古玩商力劝购买的东西是否是好货说不准，但建议别买的那个往往确实不好。想到这，我就放下这两个印章，继续和店主闲聊开来。店主话多，从她老公收货如何难了，普通人看了电视鉴宝如何乱要价了，无非是哭穷之类的，好让我下次砍价不要太狠罢了。

后来我琢磨，这个印章到底是好是坏呢？看个头，挺大的一块，看造型，也是一个完整的卧牛，印文边款也倒还像回事，可是忘记落款是谁了，不免有些遗憾，想着再去一定看看，回来好查查。

第二次又去报国寺会朋友，朋友走后，我想起这个事情，又来到这家店，看到这个印章还在，就拿起来看了看边款。店主大姐上来就说：“你要喜欢就拿去吧，便宜的。”说着就开了个低价。我心想，怎么我还没开口就要卖给我？不行，得回去查查再说，又借故推辞了。

回家之后查到这个号“小池”的人，是清代中期的著名篆刻家董洵，而石料很有可能是传说中价比田黄的“艾叶绿”。想到这，我就有些后悔了，心想，那么便宜，就是新买一块像样点的石料都不够啊！

第三次我终于瞄准了它，直奔这家古玩店，心情忐忑，真担心它已经被人买走了。还好，它还在，与好几个破印章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而旁边一个盒子则放的是较为精美的印章。店主大姐看到我，热情地招呼我看她老公刚买的一个砚台。我还不好表现得太急迫，只好跟她闲聊了几分钟，而后不经意地问：“那个绿石头印章还没卖出去呢？”店主笑笑说：“没人要，不好看，不过块头蛮大的，你拿去好了，找人磨了刻个章多好。”我笑着拿起来继续端详，随后就买下来了。

查遍资料终于找到答案

印章收藏鉴别石头种类还算容易，但是分别出是否为某人真迹，却非常困难，尤其是对于名头大的名家作品，比如说，吴昌硕、齐白石等名家印章，本身各自有真品就数千枚，加上早年仿制的赝品，以及近年精心模仿的高仿品，多如牛毛，极难分辨。对于一些名头不够大而且存世作品稀少的落款作品，想查到是否为真迹，也需要广泛查阅和反复推敲。而对于存世作品少的名家，鉴别起来更需要耐心，认真查阅资料之后才好下结论。

董洵（1740—1809，一说1812年卒），字企泉，号小池，浙江山阴人。《飞鸿堂印人传》中《董小池传》评价他“性机超颖，卓诡不伦”，能诗擅画，篆刻尤佳，与篆刻大家巴慰祖、罗聘等人交往密切，所著诗集印谱都已失传。董洵居然还在我的老家四川南充做过官，后来搞不好和领导的关系，无奈弃官，流落京师，以卖印为生。其篆刻作品专法秦汉，并吸取明代篆刻大家文彭、何震的营养，行书边款，潇洒自如。

再看此印，印文为六字“慎言语，节饮食”，边款为“己未三月于吴门舟次，小池”。查了一下，己未年应为嘉庆四年，也就是1799年，当为艺术风格成熟之时，印文端庄厚重，边款潇洒随意。在《篆刻年历》上查到有“曾经沧海”正方满白文印，边款为“嘉庆己未暮春，作于吴门舟次，小池”。其前后两年存印边款也显示董洵此时在江苏游历。同时看孔白云著《篆刻入门》中有董洵刻印风格、章法，以及比划细节更为吻合，边款刻写自然，尤其“小池”二字潇洒自如，与真迹一致。同时，印纽的卧牛造型，也是清代中期常见的一种姿态。

那这个石料到底是不是艾叶绿呢？在明代，艾叶绿曾是石中之王，后来被田黄石挤到了第二位，但艾叶绿到清代就绝产，存世极少，所以很难找到可靠的资料比对，根据文字资料玩推理游戏是靠不住的。所以我就用排除法，把所有其他地区和品类的绿色石头找了个遍，都和此石料截然不同，然后搜遍出版的印章篆刻书籍，转遍了博物馆，也没有找到一样的石料。此时，我不但没有灰心，反倒窃喜，毕竟东西很稀少嘛。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在书店买到一本篆刻大家韩天衡先生的《砚印赏读》，在书中赫然发现一枚韩老确认的清代艾叶绿印章，由于图片大而清晰，此印章和我的这枚印章在石料上竟然一致，都是深绿如艾叶，都是透润如碧玉，都能看到鳞片状结构。人们对艾叶绿的认定见仁见智，一直没有统一的说法。在看了大量资料以后，我个人同意韩老对艾叶绿的看法，也初步认定此印石料是艾叶绿。

终于，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我才初步确认此印是清中期篆刻名家董洵在花甲之年去江苏游历的时候亲手篆刻的，石料还可能是价比田黄的艾叶绿。这是作为长者训诫后辈的呢？还是友人重金求刻的呢？我个人猜测是后者，比如有人拿着贵重的石料，请已经名气很大的董洵老先生篆刻，并予以重金，而他也需要这份收入来维持生计。

在明清时期，很多文人游历四方，盘缠哪来？不少都来自各地达官贵人资助，有的是为了附庸风雅而直接奉送，有的是为了获得字画印章而高价索购。在明清时期，当代名家的作品也是很贵的，因此一个成名的书画篆刻家往往日子过得相当潇洒，能结交权贵，也能日进斗金——民国时期大画家吴待秋也靠卖画攒了一两百斤的金子呢！

清代高鹤年印章

【清】高鹤年印章高：8.8cm

此二印买来花了30块钱，有人该问了：“你为啥总能用几十块钱就买来好东西？编故事呢吧？”还真不是编故事，真花了几千块钱买来的假货都压箱底了，反倒是好货真货没人认，让我捡了几次便宜。

这次是我在去天津出差的时候，忙里偷闲到沈阳道古玩市场转悠，在一个地摊上我看到这两枚印章，石头特别，刻字精细，老气十足，还有“云溪道人”字样，心想应该还不错，就顺口问了价。谁知道对方是个胶东人，口音浓重，我完全听不懂，他就比划了个“3”，我直接问：“300？”可能我嗓门大了点，对方以为我不高兴，连忙摆手又说了半天，我才听明白，原来是俩印章一共30元——这还说啥？掏钱走人。

回家上网一查，号云溪道人的只有著名居士高鹤年。高鹤年，名恒松，字鹤年，号云溪，以字行。江苏兴化县人，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生。他是近代著名佛教居士、佛教学者，花了几十年走遍千山万水，同时常年致力于慈善赈济事业。1921年，他在盐城修建了一所妇女净土安老院，举办各种慈善活动。

【清】高鹤年印章高：5.7cm

此二印章，大的印文“仁记票号”，边款“江春不肯留归客，草色青青送马蹄。云溪”，另一枚小的印文“东升银号印”，边款“云溪道人刻石，己巳冬日”。边款中“己巳”当为1926年，此时正好是云溪道人赈济四方的时候，与钱庄票号想必交从甚密，为钱庄票号题字刻章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云溪道人青壮年时云游四方，到过昆明的圆通寺，这就和我有了些许缘分。因为姥爷家在昆明，离圆通寺很近，每次回昆明都要去圆通寺走走，寺里石桥的石狮子，放生池里的乌龟，都能让我坐着发半天呆。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老和尚在给花木剪枝，就过去和他聊天，老和尚给我讲怎么修剪花木，怎么注意浇水。这时候来了几个游客，叽叽喳喳地围着老和尚说个不停，甚至提出合影的要求。老和尚有些不悦，但只是说累了要休息了，转身就走，我也准备走，谁知老和尚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用手使劲拉了我一下，又用眼色示意我跟着他。很奇怪，我就跟着，一转弯就到了一个小屋门口。

老和尚说：“把手机拿出来。”我“哦”了一句，就把手机拿了出来。老和尚不知从哪变出一个金色平安符，贴在我的手机背面，说了一句：“这是保平安的。”我连忙说谢谢，这时那几个游客又围了上来，也要平安符。老和尚连连摆手说：“没有了，没有了。”转身就关上了房门。

几个游客七嘴八舌地问“怎么要的啊？你怎么知道他有啊？”我笑笑就走了，突然想到，我很像孙猴子当年学艺啊。

虽然我慧根浅，但是对佛法十分敬仰。目前人们多是怀着庸俗的目的来渴望拜佛能带来好处，而不是一点一滴地修炼自己的内心，对比高鹤年老先生的故事，我们也许不能普度众生，但是可以在生活中诚心向善，力所能及地帮助身边的人。

清代中隐玉印章

【清】中隐玉印章高：2.9cm

此玉印乍一看像和田玉，仔细一看是岫玉中质地坚硬者。也是在报国寺地摊，一位河北古玩商贩摆了一地的砚台和印章，所有东西都不管材质，更不分年代，全都按个头论价，个头越大越贵，这个最小，自然最便宜，我赶紧买下。

印章制作年代应为清代晚期，原因有二，第一是印纽为一回首小兽，为清代晚期常见的玉雕造型，第二是其表面很可能经过“老提油”的办法加热染色，制作出古朴的样子。

到了民国，这种对玉器提油染色的作假工艺运用到仿造战汉古玉上面，甚至在真品古玉上面染色，做出各种颜色的“沁色”。这都是当时人们追求古玉之“沁色古朴”而导致的，如今不少存世的古玉真品，其沁色反倒可能是假的。

此印我最喜欢的是印文，印文为“中隐”二字，中字短小，只占据印面四分之一，而隐字可爱，刀字头、双耳旁和心字底，都有向中心包围的样子。在玉印上雕刻出如此精湛的文字，殊为不易。

印文的形式美固然好，而印文的内涵更是我所认同的。印文典出白居易的诗《中隐》：“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也有古人云：“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其实大多数文人都是这样的，不求闻达，也不想遁世，只求在俗世中保持真我。

玉印是非常好的藏品，因为既是印章，又是玉器，而且玉印需要玉工来加工，不是文人可以完成的，因此更费时费力，存世相对石印更为稀少。假如玉印的材料是和田白玉，那就更好了，不过在老玉难找的今天，想找到和田白玉老印章，就更是困难了。

清代叶德辉刻任俊印章

【清】叶德辉刻任俊印章高：2.8cm

能最终收藏到此枚印章，还多亏自己耐心好。

那是有一年去南方出差，在一个古玩市场上碰到一个摆满了文房用品的摊位，有砚台、臂搁、信札，还有两排印章，足有十几个。一聊发现，摊主主要经营文房用品，信札都是老的，上面的字也漂亮，但毕竟对信中人不了解，加上摊主开价并不低，因此我不敢轻易出手。然后再看竹刻臂搁，也都是水平较高的仿品，砚台则是普通的清代石砚，没什么意思。

在看印章的时候，不免眼前一亮，这十几个印章都是老印章。见我对印章感兴趣，摊主便主动跟我搭话：“喜欢印章啊？我印章不错的，这还有好的。”说着拿出一个小盒子，我打开一看，好家伙，足有七八厘米见方的镂空盘龙钮大印章，印文普通，没有落款，但是石质精良，是上好的寿山芙蓉石。

我一看，这个便宜不了，试探地调侃了一句：“这是好东西啊！价格也不错吧？”摊主自豪地一笑，伸出两个指头。“2万？”我问。摊主点点头，补了一句：“不是要价，是卖价。”

看来摊主是个行家，这就不好办了。摊主给了我个马扎，我坐下来慢慢看印章，看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数，就拿着一个印章问价——前文提过，一上来不能直奔目标，得迂回一下——摊主回答：“这个冻石的啊，1200，你要真拿就1000，我价格很实在的。”我说太贵，最多300元，摊主自然不大高兴，接着说：“这石头多好！新的石料怕也不止1000吧？”

“那后头这个呢？石头不好吧，便宜点呗。”摊主话音未落，我拿起此印问价。

“这个不错的，有落款，叶德辉，好像也是个名人。再说，我买来也不便宜的。”我一听摊主光说事，不开价，看来是心虚了。

“那就100好了。”我狠狠地来了一刀，摊主可能没有心理准备。

“100？这几个字刻得多好，100连刻字都不够，最低200。”摊主一下就被我把心理价位拉低了。我猜到这个印章的进价一定很低，然后继续说石质不好、叶德辉也没名气，印文中任俊也不知道是谁，这种东西没有意思的，咬死100元不松口。

这时刚好来了个买臂搁的，花了1500元买了摊主一个竹刻臂搁，摊主很高兴。等买臂搁的人走了以后，我小声跟摊主开玩笑：“100你不卖，我就喊那哥们，说你臂搁是新的啊！”

摊主笑笑，把刚点好的15张红票子往怀里一揣，摆摆手说“拿走吧”。这样我就花100元买到了这个印章，虽然表面平静，但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叶德辉（1864—1927）字奂彬，号直山，湖南湘潭人。光绪十八年中进士，授吏部主事，不久就以乞养为名返乡。叶德辉精于版本目录学，编纂了《观古堂书目丛刻》，撰写了系统的书史《书林清话》，刻印了《古今夏时表》，校刊了《元朝秘史》。

也正因如此，叶德辉并不为普通人所知，而我正好买了本《书林清话》，所以记得这正是仰慕已久的版本学大师。后来查阅资料，发现叶氏刻印也是一把好手，此印正是为清代同僚所刻，边款“叶德辉刊”，印面“臣任俊印”也是工整的细朱文，字体方正，印面较小，这都是为了体现对皇权的尊重。任俊其人并未查实，在《清朝书画家笔录》有记载：“任俊，字曜京，江苏宜兴人，国子生，画工墨兰。”不知此任俊是否是印中之人，还需请教各位方家。

民国叶恭绰龟纽玉印

【民国】叶恭绰龟纽玉印高：3.5cm

此篆刻“叶恭绰印”的龟纽玉石印章收自报国寺一位专营文房器物的摊主，摊主是古玩世家，父辈留下来的东西不少，因此真品率也高。

当时，这个店主大姐说是冻石，还指给我看：“怎么样？这石料多润、多透啊！”由于卖家开价较高，我说都是熟人了还不便宜点？店主又啰嗦半天，反正就是不降价。

我一开始就看明白这个印章是玉石的，就上手仔细看了一下。此印从加工痕迹上看是开门老玉，造型优美，打磨细致，虽为岫玉，仍然难得，再看印文是“叶恭绰印”，从印文的章法和刀工来看都流畅自然，同时“恭”字篆书运用了印章简笔的写法，也很到位。

我看得很仔细，但没说话，店主怕我挑毛病，又不断说新的冻石都很贵，老的冻石更难找。我一听，更拉长了看货的战线，足足看了五六分钟没说话，直到店主不吭气了，我才问能不能便宜点，这个时候店主有点无奈了，最终也只给我便宜了100元。按冻石算，这个价格不低了，但是要按玉印算则比较便宜，再算上印文中的人，就算捡了个不小的漏。

这个龟纽仿造汉代样式，乌龟脖子是呈上昂状态，印文也是汉印风格，整体大方美观，可推测为真品。假如能找到叶恭绰的印谱或者书画题记加以印证就更好了。

一般来说，清代民国的文人印章，多是名家、好友或者自己刻制，尤其是一些闲章，信手拈来，一蹴而就。对于一些姓名章，则多选择玉石、象牙等珍贵材料，一方面材质珍贵，另一方面是不容易损坏，作为名章比较适合。这个时候，印文往往不是普通文人可以刻制的，比如象牙就需要腕力足的高手操刀，而玉器则只能写好印稿交给玉器工匠用砣子磨制。

此印的印文水平假如按照普通石料篆刻来说，并不算高，但是要从玉器加工的角度来看，则相当不错。此类印章虽然没有确切辅助材料印证，但有三点可以佐证其为叶恭绰真品：第一，此印从材质和工艺上看，至少是民国老印章；第二，出自老藏家手中，价格也便宜；第三，一般老仿造假主要仿造前朝名人的印章，在当年单纯仿造同时代人的印章很少，有些仿造也为了造假书画而做，也不会费时费力用玉石制作，而会选择寿山石等软石头雕刻，既便宜快捷，又更加仿真。

叶恭绰（1881—1968）字裕甫，又字誉虎，号遐庵，晚年别署矩园，室名“宣室”，广东番禺人，出身书香门第，是近代著名的书画家、收藏家、政治活动家。早年毕业于京师大学堂仕学馆，后留学日本。留日时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曾任北洋政府交通总长、孙中山广州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南京国民政府铁道部长。1927年出任北京大学国学馆馆长，解放后曾任中央文史馆副馆长、第二届全国政协常委。

近现代叶潞渊印章

【近现代】叶潞渊印章高：1.5cm

叶潞渊（1907—1994），名丰，字潞渊，以字行，江苏吴县人，16岁从师赵叔儒，1956年被聘为上海中国画院画师，是近现代著名的书画篆刻家，尤其在印艺和印学方面成就最大。叶老治印初宗浙派，后及秦汉，又将商周金文、碑刻、镜铭、古泉、砖瓦等古文字融入篆刻，形成独特的风格，有的优雅超脱，有的古朴奇绝，此印就展现了这种风格。

此印的印文为“某之印”，背面刻写的文字奇古，不能识别。印章边款为“一九七二季，潞渊”，想必是老先生1972年所刻。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老先生还有此雅兴操刀治印，可见其对印学的一片深情。

回想买到此印的经历，也颇为感慨。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这个时候我往往不会去报国寺，碰巧那天闲来无事，心想去转转，就当散步了。转着转着就来到一个临时小摊前，几张报纸上零散摆着一些物件，其中一个小纸盒里放着四枚印章，一看就是老东西。摊主是位老太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大约70多岁，看着怪可怜的。

交谈中老人告诉我，这些都是她丈夫的东西，如今老伴没了，也没子女，生活不宽裕，就干脆拿来卖点钱。一问价格，每个20元，4个全要50元。我没仔细看看印章，留给老人100元就走了。

等回家一看，这4个印章都很好，但只有这一方印章边款写得清楚，查到是叶老之作。其他3个印章也有细小的行书边款，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印文都很优美，但认读不出作者为何人，想必也是高手所为。

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太太来卖东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但愿她能身体健康。

伍　温润通灵看古玉

古人常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以及“君子比德于玉”，而孔子“温润而泽，仁也”的褒奖比喻，更将玉器人格化、精神化。古往今来，文人对具备君子美德的玉器格外喜欢。

在商代妇好墓中，考古发掘出一些明显是红山文化时期的玉器，证明在几千年前，贵族就开始收藏玉器，将玉器视作财富和权力的象征。

令人神往的高古玉

玉器在古玩里有独特的地位，因为它具有“神性”，这种通灵之神性是从新石器时代遗留下来的。在那个时候，人们将“石之美者”称为玉。原始时期，萨满巫师们将玉器作为做法祭祀的道具，比如动物形状的玉器被认为是人神交流的信使。正因如此，玉器也被萨满用作稳固世俗政治的神物，处于当时社会最高级别的人才能“唯玉为葬”。早在夏代之前，在中华大地上散布着许多原始文化，很多原始文化都有对玉器的崇拜，这意味着在数千年前，中华大地有着相似的原始宗教和信仰，以及相似的政治文明和社会风俗。

有学者提出，在新石器时代，玉器是作为工具出现的，由于玉器工具的锋利耐用，从而被人们喜爱追捧，而后逐渐神话。也有学者认为，除了类似红山文化数量巨大的箭簇和刮削器以外，并未出土太多实用性玉器工具，很有可能是人们直接对坚硬美观的玉石产生喜爱和崇拜，从而加工成型，作为装饰和祭祀用品。我个人更同意后一种说法。

这种对玉器的崇拜直接原因是农业和养殖业快速发展，导致了剩余财富大量增加，产生了阶级分化，统治阶级希望找到更好的手段来规范社会和稳固统治，从而对玉石进行了神话，使其成为祭祀的道具。美籍著名考古学家张光直曾说过，中国的原始宗教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为政治服务的。

《说文解字》里说玉是“石之美者”，那究竟玉器和石器有什区别呢？

我认为玉器和石器主要有三个区别。首先，玉器和石器功能不同，玉器大多用来祭祀，石器大多用来生产，我曾在杭州西湖博物馆见到非常薄的出土石钺，并且没有磨损痕迹，明显不适合使用，也许是代替玉器作为宗教仪式中仪仗之物；其次，玉器和石器表面质地观感不同，玉器细腻晶莹，硬度高，密度大，而石器则粗松暗淡，硬度低，密度小；最后，玉器和石器的加工工艺不同，玉器是靠砣具进行机械打磨，而石器是靠人进行手工打击。

大体上玉器可以分为神性和装饰性两大类。在新石器时代到汉代，玉器从祭祀用的礼器，逐渐过渡为王权贵族的象征，孔子时期成了“仁”的象征，汉代成为保存尸体不腐的葬玉。汉代以后，玉器从文人君子的随身之物，过渡为男女老幼皆宜的高档装饰品。

我最喜欢的古玉是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的古玉，曾经跑遍北京旧书店买到一本赤峰博物馆出的《红山玉器》，还在一年春节假期专程到杭州参观新建成的良渚博物馆。

红山玉器之魅力在于它造就了中国龙。曾经听著名考古学家李学勤先生的讲座，李先生不主张将红山文化的玉龙称之为“玉猪龙”，李先生说：“龙就是龙嘛，叫什么猪龙呢？”关于红山玉龙头部的形象起源，多数人认为起源于猪，也有人说是熊和马，实际上这都不那么重要，因为此时龙的形象已经高度抽象，其作用也明确体现出“龙”的祭祀功能。

良渚文化玉器大部分的玉石不如红山文化玉器的玉料好，红山文化玉器大多是以蛇纹石为主的岫岩玉软玉，而良渚玉器则主要是透明度和硬度较差的地方玉，但是良渚玉器的加工细腻、造型复杂则是令人惊叹的，尤其是在良渚玉器上出现的神人御兽纹，工艺惊人，寓意深远。

对于高古玉器的加工工具，有专家曾经提出是用“他山之石”，或者用鲨鱼牙齿，而我从古玉表面的加工痕迹来看，认为很可能是用原始砣具进行机械加工。由于考古发掘还没有找到原始砣具，所以严格地说这只是一个推测。《京华谭玉录》中老玉工的论断也是如此，他们认为手持硬物把玉器加工到如此细腻是不可能的，必须依靠砣具。

商周时期，文化艺术发达，玉器制作精美简洁、生动可爱，令各个时代的收藏家趋之若鹜；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玉器不再是皇族专享，成为佩戴和陪葬的常例；汉代崇尚厚葬，存世有相当数量的汉代出土玉器；唐宋金元时期，玉器得到进一步发展，尤其是宋代玉器，雕琢精细、打磨光滑，有一种特别的油脂光泽，被明清收藏家追捧；明清时期玉雕成为装饰品，高档低档玉器都有，还有仿造之前的各代古玉，但目前想在市场上收藏到明清玉器也不太容易。

和田玉龙头地位不可动摇

古人所谓“真玉”，就是指新疆和田玉。

和田玉很早就被开发利用，而那时并没有使用俄罗斯玉、青海玉、韩国玉等矿物结构接近的玉材，因此古玉中以透闪石和阳起石为基础结构的玉材基本产自新疆。

和田玉最上品为羊脂白玉，透闪石含量高，均匀白润，存量很少。还有白玉、黄玉、碧玉、青玉和墨玉，其中青玉和白玉结构质地相同，只是颜色不同，碧玉显得更加透润。在明代高濂的《遵生八笺》里讲“玉以甘黄为上”，也就是说在明朝的时候人们还没有对白玉产生如今这般的推崇，而是喜欢更加稀少和美观的黄玉。

对白玉的追求自古有之，一方面因为白玉的洁白莹润惹人喜爱，另一方面因为白玉存世稀少而显得珍贵。乾隆皇帝喜爱玉器，推动了民间爱玉之风，虽然朝廷拥有玉石资源开采的垄断权，但是盗采走私非常普遍。到了现代，洁白莹润成为人们追求和田玉的首要标准，故白玉的身价也节节攀升，白玉制品的价格比青玉的要贵很多。

至于羊脂玉籽料，那价格更是贵得出奇，正因如此，目前造假的籽料遍地都是。所谓籽料，是从玉矿山体剥落下来的玉石，经过洪水冲刷进入河道，玉质疏松的部分都被撞击掉了，最坚硬均匀的部分就会被磨成卵石，形成所谓的籽料，而那些在山脚下或河道中经过风吹日晒但没有成为卵石的玉石，被叫做山流水，是低籽料一等的玉料。籽料主要是在新疆和田附近地区河道出产，而青海玉和俄罗斯玉主要是山料，也就是从山里直接开采的玉石。

很多书都介绍了如何鉴别籽料，但鉴别方法还是难以用文字讲清楚，最好还是多接触实物。自然的籽料在放大镜下看，有类似皮肤一样的粗糙纹理，而不是人为加工后的光滑，籽料的皮色也很随机，并不只是出现在裂缝处，而人造颜色则主要集中在玉石裂缝里。尽管如此，在高仿籽料防不胜防的欺骗攻击下，有时候同一块玉石在不同高手的眼里，也看不出到底是真籽料还是人造的。所谓的“滚筒料”就是用青海玉或俄罗斯玉磨成块状，放进滚筒滚成自然形状的卵石，然后再仔细染色上油，就很接近新疆和田玉了。

对于白玉价格昂贵的事实我必须接受，但白玉至上的观点，我并不同意。因为在乾隆之前，青玉也并非廉价，而且加工玉器的工艺都是非常复杂的，用青玉加工出来一个烟嘴也要几天时间，而要雕刻一个动物把件，更要十几天。同样凝聚了古代玉器工匠艺术和智慧结晶的作品，岂能因为玉质不够白而大受冷落呢？也正因如此，每当收藏到一些不够白但制作精美的老玉时，我都会倍感振奋。

神仙难断寸玉

玉器对于中国人有着特殊的意义，然而古玉存世稀少，爱好者缺乏足够的真品标本参考，不太容易掌握鉴定古玉的要领。至于依靠对古玉“韵味”、“感觉”来鉴定的说法，都是不严谨的，鉴定古玉主要应该从材质和工艺两方面来分析。

从材质上讲，我们不但要了解古代出产的新疆和田玉，与青海玉和俄罗斯玉在外表上的区别，还要基本了解各朝代开采和田玉的情况，这样才能从玉质上作出初步判断。从矿物构造上说，青海玉、俄罗斯玉和新疆和田玉几乎一样，都是透闪石和阳起石结合物，从硬度和表面特征上都很相似，青海玉更透明，其中常有水线；俄罗斯玉更白但显得发干，不够油润，至于新疆和田玉，其中常有鳞片状结构，不太透明，也不太白，而那些白度达到羊脂玉的和田籽料由于存世量稀少，基本以克论价。青海玉和俄罗斯玉开采历史都不长，而产自新疆和田地区的玉石，才是真正古玩收藏意义上的和田玉。在目前韩国玉器大量进口的背景下，价格低廉的韩国玉也被用来仿古，但韩国玉更透明光亮，比较容易区分。

从工艺上讲，古代治玉技术大体差不多，都是用绳索带动砣具，加解玉砂转动琢磨玉器表面。关于古玉加工的工艺，很多书都有介绍，但是大多浮于表面，比如砣具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不同型号和形状，以适应不同的用途？解玉砂是什么砂？怎么使用解玉砂？加工玉器要注意什么？加工一块玉器需要多长时间？而这些问题，在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京华谭玉录》中有详细记录，因为书中很多作者都是北京玉器厂的老玉工，都是从手工治玉学徒起家的，对传统玉器制作方法了如指掌。

古代玉器工匠加工出一块玉雕，需要花费大量的心血，还得用铁片自制砣子，反复地过滤解玉砂，然后两脚有如蹬自行车一样踩踏绳索，带动砣具转动，一点一点地将泥浆状的解玉砂洒到砣子上，才能把手中的“活儿”切动，最后用兽皮裹在砣子上，再沾上解玉砂抛光玉器。无论是切割开料、“打眼”钻孔和雕刻琢磨，都需要足够的经验和技巧，那些造型优美、雕琢生动的玉件，都是经验丰富的玉工才能雕琢出来，新手学徒只能做玉石烟嘴练基本功。

在从理论上学习了一些玉器历史和工艺之后，我还是觉得在鉴别玉器上不得要领。后来，我得到一批清代玉器作坊下脚料，在认真观察玉料质地和切割工艺，以及表面粗糙程度等特点之后，逐渐体会到清代和田玉材质和传统手工加工的工艺特征，加上随后又收藏到几件古玉，经过反复对照学习，才终于对古玉的鉴别有了一点认识。

我个人认为，有几种传统玉器加工痕迹是鉴别古玉时需要注意的：第一，刀痕转角的琢磨，是一条一条沿着转角切线的细线紧密连接而成；第二，笔直的阴线往往是紧贴在一起的两刀切割而成，因为砣子很锋利，切出的阴线比较细，视觉上不够醒目，往往通过两刀切出粗一些的阴线，讲究的工艺会注意将阴线内的残留玉茬清理干净，但很多民间的用品则能明显看到这种特征；第三，穿孔的部位往往是双面对钻，这样不但可以避免钻孔偏斜，也可以在加工过程中省力，因为从一面钻孔的情况下，在最后阶段玉芯和钻管的摩擦很大，难以推进；第四，片状玉器的镂空部分是通过拉丝切割的，先在要镂空的拐角处钻小孔，然后插入所谓“锼弓子”的铁丝工具，拉丝切割而成，假如看到镂空内平面的切割纹路是平行于玉片平面的时候，那一定是现代钻头打的孔。

还有一个重要的工艺就是抛光，古玉鉴定中经常提到的传世古玉的“包浆”，就是抛光以后继续经过长期把玩摩擦所产生的一种表面旧貌。尤其是和田玉，在手工抛光较好的情况下，再经过长期把玩，表面经过摩擦，稍微用手或者干布一擦，就显得非常“润泽”——这种特殊的表面特征只能通过长期观察和对比才能逐渐掌握，而不能靠感觉凭空“悟”出来。

目前，高水平古玉造假者已经开始模仿古代手工治玉痕迹，也就是用机器雕刻出器物形状，然后用手工加工一遍表面。虽然这种高仿品有一定的迷惑性，但由于治玉技术需要常年累月学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所以模仿的东西还是会露出马脚。这就需要在鉴别古玉的时候，要从玉质、工艺和造型等多方面来综合考察，不能完全依赖加工痕迹来辨别古玉真伪。

古玉鉴别不能凭感觉

在古玉鉴定中，很多细微的差异能够靠经验来体会，但是难以用语言来叙述，因此一些藏友相信对古玉的“感觉”，甚至在没有足够了解当时历史文化的时候，就主观地觉得此物“古韵十足”。

对于古玉的沁色和“包浆”，从古到今有很多说法，有的神乎其神，有的则是以讹传讹。在不少玉器书籍里都有所谓的“狗玉”，也就是说作假者将玉器扔到刚杀的狗的肚子里，再埋土里几年，拿出来，既有血沁，又有土沁，特别像古墓尸体旁边的古玉效果。实际上和田玉的皮色和沁色大多都是铁元素氧化物腐蚀，跟尸体没有任何关系。试想一下，一块玉石放在死狗肚子里，很快死狗的血液就干掉了，再说血液也腐蚀不了玉石。还有的书仍说玉石染色是用杏干水熬制，殊不知如今各种化工技术可以快速把玉石染出各种皮色效果。人们有时还会仅仅根据“黑漆古”、“鸡骨白”等特征来鉴别古玉的真伪，往往走入盲人摸象的误区。

现代工具加工的玉器和古代手工制作的玉器在表面抛光上有细微的差异，正是所谓的“玻璃光”和“塑料光”的不同，这就好比瓷器鉴定中“宝光”和“贼光”的区别一样，靠嘴说永远说不清楚，只能靠多积累实践经验。

我还认为，在鉴定玉器的过程中，最要不得的就是“感觉”。一些玉器爱好者相信自己对古玉神韵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而卖假货的商贩也最喜欢用神韵来忽悠有“感觉”的买家。由于实物存世少和制作工艺复杂等原因，古玉鉴别难度相对较大，因此人们在不确定一块古玉真伪的时候，就容易根据自己的个人好恶而冲动购买。

盘玉的误区

盘玉，从古到今都是一个忽悠人的事儿，至今不少人还深信玉石能“盘”出神奇，或者“人养玉”的说法。其实“玉养人”是可以的，因为玉器能陶冶人的情操；而人，真的不能把玉石怎么样。假如黑了吧唧的玉石真的被盘磨成白的了，那只能说明是染色不过关而已。

我有个明代玉件，盘了几天，结果是绺裂更明显，表面干涩的状态变为油润。难道这个就是盘玉的魔力吗？不是的，仅仅是用手和布把玉石表面和绺裂表层的脏东西磨了出来，水分渗入石缝，让绺裂更清楚了。

玉石也是石头，而且是致密的石头，人手是肉，汗液是水，揉玉石能改变玉石的结构并且使之更美吗？显然不能，只能让本已有些疏松的玉石更快地损坏。所谓汗液带着盐和油，可以进入石头，让玉石更润，也是没道理的，玉石如此致密，水和油只能进入很浅的表层，而是长期摩擦使得玉石表面更加光滑，才显得更润，这就相当于再次打磨抛光。

我的理解是，所谓盘玉主要是指人和玉石亲密接触，享受收藏的乐趣，同时表面越来越光溜，产生所谓的“包浆”。至于还有人认为盘玉对身体有好处的说法更不可靠，假如玉石里真有什么放射性东西，那怎么能证明这不是对人有害而是有益呢？

古玉是文物，最好在室内收藏状态下把玩观赏，而不要随意带出盘玩炫耀，弄不好磕碰坏了，既让自己难过，又损坏了祖先留下的艺术品。有的古玉上有朱砂，千万别清洗，也不要盘磨，应该保留原样；要是只有泥巴，就用清水刷一下也行。不过要真运气好买到了商周战汉的古玉，由于天长日久造成玉质疏松，更是洗不得，免得破坏器物。

实在想盘玩玉器，我建议盘新玉，甚至可以用鬃刷子刷，用干布揉，这样表面抛光还能好一些，这个时候再挂在腰间或捏在手上就是了。

新石器时代玉锛及石斧

【新石器时代】玉锛长：4.1cm

良渚玉和红山玉是新石器时代玉器文化的南北两个高峰，并且因存世稀少而成为古玉收藏爱好者梦寐以求的宝贝。正因如此，市场上假货泛滥，难以寻到真货。

多年努力终有收获

我最开始就是被这样一种观念给忽悠了：红山和良渚两文化延续那么久，治玉工艺那么发达，存世的玉器一定有很多。

实际上，我忽略了两个文化的考古知识，也没有去探究玉器在当时的宗教作用，只是专注于分辨“包浆”和“神韵”等。其实多看看新石器时代考古书籍、出土玉器图册，以及馆藏实物，自然就能分辨出一些看似古雅的玉器实际就是普通的仿品。

玉器在新石器时代是作为礼器使用，是萨满通神的法器，仅在大墓内有出土，并非普通人可以享有。这些大墓不是国家考古发掘，就是早期盗墓，如今就算偶有出土也被行家瓜分。如今内蒙古各地的红山文化遗址地区在每年春季大风之后，会刮出一些零星的小件残件玉器，石箭簇和刮削器倒是多见，红山玉大件整器实在是“长期缺货”。

一个收藏红山文化遗物十几年的老师对我说，他小玉件倒是有一些，但是勾云形佩和玉龙“连根毛都没见过”。是啊，全国出土的玉龙和勾云形佩加到一起又有几个呢？

在苦苦寻觅了多年之后，我终于在地摊上寻找到这件比红山文化更早的遗物。能分辨出这个玉锛得益于我对石斧的收藏，从而对不同文化类型石斧石锛的部分特征有了一定的了解，同时我也顺便学习了玉斧和玉锛的制作工艺，因此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玉锛。

那次是个周六的下午，我来到潘家园买锦盒，顺便逛了一下地摊，没想到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摊位全是草原文化的老货。卖家视此物为石锛，不当回事。而我为什么认定是玉锛而不是石锛呢？一方面是从质地上看，此玉锛质地坚硬，打磨光滑，刃口没有使用痕迹，可能是礼器；另一方面是从工艺上看，此物两边有加工开料痕迹，两面开料，中间掰断，断口经过打磨，这与考古发掘出土的北方早期玉锛的大小、形状和制作工艺基本相同，与后来的红山文化玉锛不同。因此，可以初步认定此玉锛是远在六七千年前的北方早期玉器。

旅游收藏到精致石斧

这两组石斧都是旅游途中偶然买到的，由于卖家都觉得这些东西没用，价格都很低。

第一组是在大理的一家古玩店买的，是大理新石器时期的遗物。前几年我自己去大理玩，先去了博物馆，发现展出的石斧很有趣，比一般石斧要厚，圆滚滚的，这让我很惊喜，愣是蹲在展柜前看了半天。巧的是，出了博物馆门没多久，就在一条小街的古玩店里看到了类似的石斧，由于是石器，基本没人要，被我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一同买下的还有两个小石锛。

【新石器时代】石斧（大理）长：16.6cm （最大）

第二组更有意思，是在印尼雅加达的一个商场里买的。也是在旅游途中，我和妻子来到一家民族纪念品商场，商场里居然有一个卖化石的店铺，我就直奔过去。先是看到有各种动物化石，大小不一，而后又看到两根虎牙，心想这也是好东西，可是店家开价太高，只得作罢。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柜台角落里有3个石斧。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让售货员都拿了出来，仔细一看，大开门啊！我习惯性地砍价，店员居然说3个都要的话可以便宜，没等店员说话，我直接把价格砍去大半，没想到经过简单讨价还价就成交了。经过询问，店员告诉我石斧是从爪哇出土的，应该较为可信。

【新石器时代】石斧（爪哇）长：7.3cm （最大）

我看到这组爪哇石斧和中国同类器物没啥大区别，反倒是打磨得更加光滑。后来抱佛脚才知道，爪哇文明在新石器时代和中国也有不少交流，而这两组石斧从时代到地缘上，也许真的有着某种联系，这还得请教考古专家了。

我对远古时期的东西有强烈地迷恋，比如古玉、古陶和各类石器等，它们有一种超出寻常古玩的神秘感，蕴涵着古人的智慧结晶。

红山文化玉环残片及箭簇

【红山文化】玉环残片长：4.7cm

我在红山玉收藏上吃过亏，但是我对红山玉无法释怀，加上已经到手一件玉斧，总想再弄一个岫岩玉质地的红山玉，哪怕是一个残片也知足了。

买到红山玉残片激动不已

经过漫长的学习和等待，我终于从一个内蒙古收藏家手里买到这个残片。当时这位老藏家对我如孩子一样：“难得你认得出来！便宜点卖给你吧。”还真开了一个便宜的价格，我知道是底价，就欣然接受了。

此物为红山文化时期的制品，有几个特点能证明其为真品：首先是玉质，此物玉质和诸多馆藏出土的红山玉器质地一致，属于红山文化时期常用的那种岫岩玉，与现在新开采的岫岩玉不同；其次是抛光，此物表面有一种红山玉器特有的油脂光泽，和标准器也一致，是由于当时特殊的抛光工艺所致；第三是钻孔痕迹，在玉环内侧，能看到钻孔导致的一层台阶痕，也就是玉件在被钻孔没有完全通透的时候断裂的痕迹；最后是造型，此类玉环的横截面并非一个椭圆，而是圆中带方，这个特征在一些馆藏品图册中也有详细说明。

对于红山玉收藏来说，人们对真品没有直观认识，甚至凭借文字描述而发挥想象来认定真伪，都是不可靠的。一定要目睹馆藏出土标准器，同时观看大量出土标准器高清图册，认真学习红山文化历史知识，才能逐渐把红山玉的特征铭记于心。

独特的红山文化细石器

红山玉难以寻找，有个残片我就满心欢喜了，而红山文化的遗物有很多，其中大量的石箭簇都是不错的藏品。

此类玛瑙和玉髓质地的狭长形细石器则是红山文化地区的遗物，这类细石器存量稀少，制作工艺比普通三角形箭簇更复杂。曾经在博物馆出土的书中零星见过两个，像这么多同时出现，当时还真有些激动。

这批东西是一个内蒙古集宁的古玩商卖给我的，他说早年间红山文化的细石器多得很，也就几块钱一个，每到春天大风过后，在遗址地区都能捡到很多，现在由于捡的人多了，就难找了。我问他怎么一下弄了这么多个，他说这些是从好几百个细石器里挑选出来的，本想着由于造型独特卖个高价，谁想到人们都喜欢个头大的，对这种小玩意没兴趣，只好低价卖给我。

【红山文化】箭簇长：3.4cm （最大）

红山文化现存大量箭簇和各种细石器，对其研究还是不够的，比如怎么加工，用途是啥，都需要科研考古的进一步探索。也正因为制作工艺高超，目前这样的箭簇仿品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而真品也是“一眼货”。

此类细石器的产地和用途我至今没搞明白，还希望专家老师们多多赐教。

明代青白玉羊形瑞兽

【明】青白玉羊形瑞兽长：6.1cm

这是我收藏的第一块老玉，是2005年在潘家园“鬼市”时期买到的。

那时候的鬼市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古玩鬼市的末期了，时不时有些好东西出现，遗憾的是那时我眼拙，根本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哪个优哪个劣。被我漏过的宝贝太多了，想得起来的就有清代翡翠翎管、明代德化窑杯子和清代竹雕笔筒，当时就想：“这都什么破玩意，还要一两百块钱！”仅仅过了几年，这些长期从乡下收货的商贩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我们想“捡漏”也难多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凌晨五点，我打车赶到潘家园，还是来晚了点。我急急忙忙到了地摊中央，二三十个人围着几个摊位，手电光晃来晃去，大有“鬼市”的感觉。由于那时候眼力不行，所以不敢买太贵的东西，就看一个玉羊坠还挂着一个刺绣的鱼，玉羊比较脏，但看着还挺古朴，就问价格：“大哥，这个玩意多少钱？”

“200。”

“太贵了！这玉不好，雕得也糙，顶多20。”

“啥？！20？最少50，不要就放下。”

“40？”

“你放下吧！”

“好好好，50就50，我要了。”

那时候我是啥也不懂，对方傻要价，我傻砍价，稀里糊涂竟然50元成交。我当时心想，就算是个假货也没啥。后来逐渐学习才发现，这个东西不但不是假货，还是个明代的东西，也不叫玉羊，而应该叫“瑞兽”。

此物成羊形，脑后长独角，是独角瑞兽天禄的造型特征，当为瑞兽。此羊形瑞兽跪姿端正，尾巴内收，身侧有卧蚕纹，背上方有横向穿孔，造型可爱，刀工略粗。此造型乍一看为汉代造型，但仔细一看，玉质、纹饰和刀工都偏向明代特征，尤其是此类仿汉代卧蚕纹的装饰在明代动物雕刻作品中常见，比如王世襄先生所藏的一件明代铜鎏金怪兽就有如此的纹饰。另外，此瑞兽足部的做法为前腿膝盖向前，四足为底面十字深雕，形成四足造型，背面横向穿孔，都是明代部分动物玉雕的造型特征。

据卖家说，此物是从老乡家里墙上摘下来的，平时给孩子挂着玩。此说法想必可信，因为此物表面“包浆”厚重，圆润平滑，足部损坏的一小块已经磨得很圆润。

当时搞清楚了此物的来历后，兴奋得买了一个12格子的锦盒，把它放进去，幻想着要是能攒满一盒子老玉该多好啊？谁想到七年过去了，我已经攒了3盒子老玉了，当年哪敢做这样的美梦呢？

明代黄玉菊花片

【明】黄玉菊花片直径：5.1cm

2011年国庆节假期，我和妻子前往日本关西地区旅游，看了金阁寺的枫叶，听了天照大神的故事。就在参观途中，我惊奇地发现，代表日本皇室的菊纹标志，竟然和我这块玉器神似，难道它们有什么联系吗？

这块黄玉菊花片正面有磕碰，背面有瑕疵，工艺水平一般，并不是一块非常精细的玉器。此物的材质、尺寸和工艺和《中国出土玉器全集》中所收录的一块明代黄玉菊花片基本一致，是典型的明代器物。

此物我是多年前收购于江苏常熟的一个古玩店。那次我去常熟出差，专程来到常熟的古玩市场，正巧赶上大集，一进院门就看到一个地摊摆着都是老货，就立刻蹲下来选。摊主是个大姐，四五十岁的样子，据她说，家里老房子拆迁，不少老东西留着没用，就拿来卖。我一看她这些东西确实都老，可大多是日用品，没什么上档次的，转身想走。大姐叫住我，说一天都没开张，让我再看看，喜欢什么都可以便宜。

我是真看不上她的东西，但又不好意思，就回头蹲下来继续翻一下她的东西。突然，我发现一堆老绣片下面有一块玉，一上手，大姐就说：“这个喜欢吗？喜欢就便宜点。”大姐真是个实在人，给我开了个低价。这本是我多年收藏的一段平常经历，那块玉我也经常在收拾藏品的时候玩一下，没有更深地联想。

正是这次日本之行，让我对这块黄玉菊花片产生了遐想。在明代，东南沿海倭寇闹得很凶，其中有不少是走私贸易，有不少宋代和明代的古玩漂洋过海，成为日本贵族们的藏品，比如龙泉青瓷、建窑茶盏、各式香炉和名人字画，等等。那么这类黄玉菊纹玉片是否受到日本文化的影响而出现的呢？甚至是否可能是为对日贸易所专门制作而进贡日本皇室的呢？

此类器物出现的时间和地区都和倭寇时代相吻合，而纹样又和日本皇室菊纹非常近似，同时玉质也是黄玉。也许这是历史的巧合，但我粗浅的猜测也并非不可能。

假如能在日本所藏文物中找到类似器物，同时有文献支持，也许还真能得出一个我期待的结论。至于历史真相如何，我无法解答，还期待各位专家指教，看看我这个猜测是个历史的巧合，还是确有其事。

清代青玉鼠

【清】青玉鼠长：6.6cm

对于玉器，我不过度追求白玉。在我眼里，只要是制作精美可爱的古玉，都是上好的古代艺术品，比如这个青玉鼠。

此物是用一块和田青玉籽料制作，专门留了一点皮色，形成脊背上的白色皮毛，煞是可爱。此物有可能是大块籽料雕件的边脚料，然后随形设计制作，将本来要丢掉的部分做成了一个独特的艺术品。之所以能得到这个可爱的小玉件，是因为之前一个小故事交到一个好朋友，是他便宜卖给我的。

古玩行有个规矩，买卖一旦成交，就不带“找后账”的，我买的那些假货，都窝在阳台上，从来没退过——不熟悉的肯定不给退，熟悉的又不好意思退。

有一次赶上报国寺的钱币会，我碰到了一个熟悉的北京古玩商范哥。范哥曾经卖给过我几个不错的砚台和印章，都是又便宜又好，所以我比较信任他，就花了1500元买了他一个瓷器。

过了几天，范哥主动给我打电话，磨磨唧唧地说：“兄弟，上礼拜你从我这拿的那个东西还想玩吗？不想玩再给我。”

我一听，难道是卖漏了想找后账，就打马虎眼说：“范哥，这放我手里还没热乎呢，就给我没收了啊？有人想要是吗？”

“没有没有，哪能呢！嗨！我就直说了吧兄弟，这东西不对。当时我没看明白，我看你也稀里糊涂，前两天跟行里人聊，碰到一个一样的，人家说是景德镇新做的，仿得好，但东西真的不老。”范哥还真是严肃起来了。

范哥真是实在啊，主动来找我退货，但是不是个圈套呢？我不确定。我跟他说我再找人看看。过后我找了一个知名瓷器鉴定家一问，果然是新仿品，但我也不好意思主动给范哥去电话。由于工作忙，我两三个月没去报国寺，等再去的时候又碰上范哥，他老远招呼我，走近了小声说：“兄弟，那个东西找人看了么？”

“看了，人家说东西对。”我故意逗他一下。

“谁给你看的？让他来！东西真不对，哥不能蒙你。”看来范哥真的急了。

我赶紧解释，说东西找人看了，是不对，但是都怪我自己眼力不济。他非要我把东西拿来，给我退货。我说：“哪有找后账的道理啊？这传出去我咋混啊？”说完他也笑了。我赶紧补一句：“以后卖我东西便宜点不就完了？”他笑着猛点头，如释重负。

果然，范哥之后收到好东西都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看货，有砚台、瓷器和玉器，开价都很便宜，我也不砍价，每次都还要送我几个小杂项玩玩。我看得出，他是变着法想把那1500元的损失给我补回来。

后来范哥还非要请我喝酒，到了他住处边上的小饭馆，我一看这脏乎乎的，还不得地沟油啊？可是范哥执意要请我，盛情难却，就去了。一瓶小二下肚，范哥的话就多了，先说自己祖上是雍正皇帝家族的，再说自己当年摔跤厉害、养鸟专业，真有股子八旗子弟的味道。范哥说，他卖东西就是先看人，人要看着不顺眼，给多少钱都不卖，当时就是看我对人客气，才乐意卖给我东西。

再后来，范哥找了个送快递的工作，古玩生意就放下了，工作虽然辛苦，但毕竟收入稳定。范哥一直想把这个青玉鼠卖个高价，直到找到工作以后才狠心降价卖给了我。

我也替范哥高兴，毕竟有个稳定的收入对他来说是更紧要的。再说了，就他那样豪爽地做古玩生意，能赚钱才怪。

清代黑玛瑙佛珠

玛瑙是佛教七宝之一，自古以红为贵。西周的时候，不少玉器组佩都有红玛瑙珠子装饰，而黑玛瑙则存世稀少，大部分黑玛瑙都是发灰的，如此纯黑光洁的玛瑙非常罕见。

此组黑玛瑙佛珠一共112颗，大小不一，打孔为手工两面对钻，买来时有一层油污，洗净后纯黑发亮，令人拍手称奇。

在首都博物馆做志愿者期间，我听到志愿者同事们谈起在门头沟京西古道郊游的有趣经历，就上网查了查路线，一个人坐车就去了。那是夏天，我穿着短裤短袖进山，结果进了古道就晕了，一方面是看不清楚方向，只能顺着石头路一直走，另一方面是树林茂密，经常有声如轰炸机似的大马蜂直冲过来，怪吓人的。幸亏我带了小砍刀和拐杖，可以在难以通行的时候砍打树枝开路。夏天的树林闷热难耐，很快带的水就喝光了，这个时候来到一个村子，村口有一家小卖店，我一头冲进去买了两瓶饮料大喝起来。

店主老大爷看我一头大汗，牛饮不停，就笑着跟我聊起天来。聊着聊着我发现，老大爷一家从祖上不知道多少代就信佛，说祖祖辈辈都要去寺里上香。我连忙问老大爷家里是否有什么老东西，比如寺里的香炉啊啥的。老大爷说有一包黑玛瑙珠子不错，可以给我看看。

等老大爷拿出一个破塑料袋，一大包黑珠子，乍一看像玻璃，我就随口说了一句：“看着像玻璃啊？”老大爷还真是个急脾气，随手拿起石头就砸碎一个珠子，拿起半个珠子碎片，在一个玻璃酒瓶上划了几下，说：“这哪是玻璃？玛瑙！看这纹路，看着硬度，就是玛瑙！”嘿，这老大爷还真懂行啊。我当时表示我喜欢收藏老东西，希望能卖给我。老人说不卖，祖上传下来的，打小光屁股就拿着玩。结果我开了一个高价，让老大爷吃了一惊，表情立刻变化了，毕竟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清】黑玛瑙佛珠112颗

老大爷打了电话，把他老伴叫了回来，大娘看到我这么客气，还直接拿出一把票子，二话不说就笑呵呵地卖给了我。但是大娘手上当念珠的一串黑玛瑙珠子说啥也不卖，我也就不强求。等回家把珠子洗干净，再仔细一鉴别，应为清代之物，在网上和书中查来查去，竟然也没查到一样的，非常稀少，而且玛瑙黑到如此地步，更是难得的漂亮。想到这，我决定二次探访老大爷，希望把剩下那一串买来。

结果，第二次去了直接碰了一鼻子灰。老大爷说他们找收古董的鉴定了，这个珠子很好，卖亏了。我说这价格到哪也不算少了，希望再加价把大娘那一串买来。谁想老大爷严辞拒绝：“就这，老婆子还骂我一顿呢！”

又过了几个月，我带朋友再次探访京西古道，又路过那个小卖店，大爷和大娘看到我，大娘赶紧说：“小伙子，你就别来了，这串不卖了，让我们好歹也留个念想。”我连忙说：“大娘您误会了，我是带朋友来玩，顺便来看看您二老。”然后我们买了不少水和食品，聊了好一阵子才走。

清代玛瑙天鹅

【清】玛瑙天鹅高：4.9cm

这个巧雕玛瑙天鹅是在报国寺地摊的一个大姐手里买到的，当时我把她摊位上的玉件包圆了，有2个玛瑙挂坠和5个岫玉雕件，都是清代的，价格极便宜。卖我东西的大姐开始还担心东西没人要，看我一下买了这么多，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我开始也很高兴，但在回家的路上，却有点难过了。

卖我东西的大姐是个下岗职工，生活比较困难，而她的父亲是个老收藏家，刚刚过世。大姐说：“家里太小了，这些老东西还占地方，要是腾空了还能多空出点地方来。这些东西就老爷子喜欢，他在的时候也没人敢动，现在老人没了，能卖点钱给俩孩子补贴点生活费也不错。”

当我用报纸包这些东西的时候，大姐还不好意思地说：“这东西你可别嫌贵啊，都是老玩意，留着玩或送人都挺好的。你看这个，多好看啊，要去商场，比这贵多了呢！”由于开始我砍了点价，没做过古玩买卖的大姐怕我觉得东西贵，不断地安慰我。

我难过的是，每一个收藏者都会遇到这样的痛苦，那就是自己收藏一辈子，攒了点好东西，可是后代没人喜欢这个，等自己百年之后，这些东西就面临四散的结局，要是落到懂行人的手里，也算幸运，要是被人当作普通玩意糟蹋了，那就太可惜了！也正是有了这次经历，我决定要给我手里这些祖先留下的文化遗产一个“交待”。

此天鹅为玛瑙质地，雕刻者巧妙将玛瑙外面一层黑红色雕刻成荷叶，将内部白色半透明部分雕成天鹅的身体，天鹅口中的叶子还有一抹白色。此类口衔水草的天鹅造型，以及这样的羽毛纹饰，都是典型的清中期风格。雕件表面的加工痕迹也是砣具所为，而且阴线切割中崩茬较少，这表明玉工对“捞沙子”很在行，能将解玉砂中的粗砂过滤掉，同时用刀细腻稳健，才能保证表面刀痕如笔画一般整齐爽利，没有崩口。

清代翡翠扳指

【清】翡翠扳指高：2.5cm

我常常是去卖瓷器的地方买砚台，去卖钱币的地方买玉器，去卖玉器的地方买印章。去那些专门出售某类东西的地方，不容易“捡漏”，而这些商家“顺手”卖的东西，则可能是“捡漏”的对象。

这个扳指就是我在一个卖钱币的朋友那儿买到的。卖家玩钱币，不玩玉器，他的圈子也都是玩钱币的，加上此扳指价格高，所以还真没人要，正好让我碰上，他就爽快地卖给了我。

扳指大家都不陌生了，早在汉代就有，是拉弓的时候保护拇指的，到了清代的时候尤其兴盛，因为满族人能骑善射，对扳指也就格外喜爱。清代的八旗子弟，经常是右手套个扳指，左手握个鼻烟壶，和朋友喝茶聊天的时候，也得互相鉴赏一下手中宝贝，再请对方品尝一下自己的鼻烟。

扳指的材料众多，有白玉的、翡翠的、瓷器的，还有犀角的、象牙的和沉香木的，等等。在晚清的时候，人们认为在所有材质的扳指和鼻烟壶里，翡翠的最珍贵。最有名的翡翠扳指莫过于现藏首都博物馆的李莲英墓出土的翡翠扳指。

从晚清到民国，翡翠手镯和扳指等有不少，但后世人为损坏得太多。我认识一个古玩商，他有几个大脸盆的翡翠残件，都是半个扳指、半个手镯和半个发簪，因为以前人们把翡翠首饰中带绿的部分切下来，加工成戒面等首饰出口创汇了。我就从他那里买过一个被切掉六分之一的翡翠扳指，而剩下的料都不好，买来也就当个标本学习。

我这个扳指水头不错，也就是说透明度尚好，唯独绿色少了些。此扳指的外面并不是垂直的，而是有一个带束腰的弧度。此扳指直径较小，想必都是当年四体不勤手不长肉的贵族子弟带着玩的。

我很庆幸能收到此物，因为这样大开门的清代翡翠扳指已经不多见了，偶有遇到也是我无法承受的高价。

陆　雾里看花玩瓷杂

我最早接触的古玩是陶瓷，但至今都还有点雾里看花，尤其是对明清瓷器的鉴定还是不精。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第一，我对明清瓷器兴趣不是很高，更喜欢宋元以前的老窑瓷器；第二，目前玩明清瓷器的人多，价格较高，“捡漏”机会少。

说到杂项，其实前文所述的竹木雕、砚台和印章，以及本章所列的铜香炉、石香炉，都属于“文房杂项”的大类，只是由于我个人兴趣，将前几项单列出来。

什么是陶？什么是瓷？

先说说陶瓷。

中国是瓷器之国，瓷器的出现，大大提高了人们的生活品质，很早就出口到世界各地，成为中国的象征。早在战国时期，中国就有了制造玻璃的技术，而玻璃器并没有在中国大量流行，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瓷器制品生产成本低、产量大、坚固耐用和热耐受性好，大大抑制了玻璃器的发展。

由于瓷器的制作工艺复杂，装饰性强，在古代就成为人们争相收藏的艺术品，比如在法门寺就出土了和各种宝物放在一起的秘色瓷，在明代万历时期就有人高价倒卖成化朝的斗彩鸡缸杯。现在康熙、雍正和乾隆的所谓“清三代”官窑瓷器被拍卖到了天价，也说明了国人对精美古瓷的偏爱。

陶器和瓷器到底怎么区分呢？之前认为在晋代才有了真正的瓷器，再早的算是“釉陶”，后来随着研究的深入，不少专家认为商代就有“原始瓷”。总的来说陶器和瓷器有两个主要区别，一个是外在的“透水率”，陶器透水率高，瓷器几乎不透水；还有一个是内在“烧造温度”，瓷器的烧造温度一般在1300度左右，而陶器800度至900度即可烧成。

在用料方面，陶器主要是粘土，而瓷器则用瓷土，在五代到北宋初期，人们开始使用“二元配方”，在瓷土中加入了高岭土，让瓷器的成型率和烧成率都大大提高。近年有考古资料说，繁昌窑是最早使用二元配方的窑厂，随后我遇到一个有崩口的繁昌窑大碗，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在民间收藏中，有一个习惯将元代以前的瓷器称作“老窑”瓷器，也就是将景德镇兴起之后看作一个大的时期。元明清时期的瓷器，胎土更为洁白坚硬，成型更好，尤其是青花瓷和各类彩瓷的普遍制造，形成了比较一致的风格。反观老窑瓷器，主要以德清附近发展起来的青瓷系统为主，产生了以越窑为基础的诸多名窑，比如汝窑、官窑、龙泉窑和耀州窑等。

陶器则是随着每个文化层出现的，陶器的收藏和鉴别，需要了解每个文化时期的各种造型和纹饰特征，以及地区差异，比如出现时间和地点都比较集中的陶器就有很多独特的特征，而像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这样的时间和地区跨度都很大的文化类型，都有不同的地区和时代特色，要搞清楚每个文化中陶器的分期和类型，必须对该文化的考古知识有深入研究。

囊中羞涩，瞄准老窑

在瓷器收藏方面，我选择了一条走偏门的路子，也就是对五大名窑和明清官窑等高级瓷器，只做理论学习和标本研究，并不奢望收藏到整器。我将收藏重点放在老窑瓷器和民窑瓷器上，尤其是能得到一些有款识的瓷器，更让人觉得和古人又走近了一步。

对于瓷器的历史和鉴定，首先要学习通论，了解瓷器整体发展脉络和各个时代器物的品种，然后逐一深入，从理论到图册，从博物馆到瓷片——归根到底观察研究瓷片是关键。有的藏家有钱，一进入收藏圈就直奔拍卖，通过专家帮助，买到官窑精品，但这样的收藏是难以具备较高鉴别眼力的，只有从瓷片入手一点一滴摸索，才能有更多的感性认识和经验，才能在鉴别上提高眼力。

还有藏友希望从专家那里获得“绝招”，想通过某些特征就能一下辨别瓷器的真伪，这是一个误区，因为专家指点的特征，造假的人也知道，甚至了解得更透彻。只有在全面了解各个朝代和各个地区瓷器烧造工艺和仔细观察瓷片标本特征后，才能真正掌握瓷器的鉴定。我就是因为接触官窑瓷片不够，所以对明清官窑瓷器的鉴别还是没有太大把握。

明清外销瓷其实也很不错，市场价位也不高，但由于外销瓷的花色和形制都不是中国的风格，并不太受国人欢迎，加之存世较多，因此其价格也上不去。尽管如此，真喜欢明清瓷器的藏友，可以关注外销瓷，因为外销瓷是“官窑的品质，民窑的价格”，何乐而不为呢？可以想象的是，当外销瓷的价值被充分认识以后，其价格必然也会上涨。

我喜欢历史悠久的东西，比如陶器、原始青瓷、宋元杂窑和磁州窑系的瓷器。这些瓷器古朴凝重，古雅可爱，比一般的青花瓷更有趣，而且价格相对低廉。这些年，国内明清瓷器价格飙升，与欧洲人炒作不无关系。据我一个在英国的朋友说，目前英国收藏家在收集老窑瓷器，明清的东西大量出货，也许过些年再炒作两宋瓷器。

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窑口就是磁州窑。我认识的一位瓷器收藏家早早意识到磁州窑瓷器的价值，从宋代到清代，磁州窑的精品收藏了不少。据说前几年，邯郸古玩市场磁州窑东西很多，这位老师抓住机会，每个周五晚上都要和朋友结伴开车去邯郸，早上就每人买一车东西回北京。他的东西我看过，不少都是精品，但一问价格，真是大跌眼镜——哪里是收藏，明明是收破烂啊！

收藏瓷器不能按图索骥

许多瓷器收藏爱好者在起步阶段常常会“按图索骥”，比如我认识的一位老板，就是依照上海博物馆和故宫博物院的藏品，买到不少“国宝”。古瓷的器型和纹饰都是非常重要的鉴别依据，但并非唯一依据。在收藏初期，有的人见到样子和国宝类似的东西就爱激动，过于激动就容易买到新货。

鉴定瓷器还是要从整体器型、成型工艺、烧造工艺、瓷胎釉色和画工发色等诸多方面仔细观察，全面鉴定，只要有一点不对，就可一票否决，千万不能盯着哪个地方“和博物馆的一样”，这么个玩法就只能走进死胡同了。

鉴定瓷器一定要从瓷片入手，比如我认识的一个专门经营瓷片的古玩商，他没有什么文化，甚至连一本瓷器方面的专著都没读完过，就是从市场里凭借经验学，长此以往，眼力竟然也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他虽然文化不高，但亲手交易的瓷片成千上万，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请教别人，时间长了，自己总结出一套可靠的鉴定方法。

以往北京工地多的时候，还可以自己去工地找工人收瓷片，如今工地少了，自己收瓷片变得比较困难，所以报国寺的瓷片交易日渐火爆。一到周四，在报国寺市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有多个摊位专门经营北京工地出土的各类瓷片，价格从一两块钱的“垃圾片”到上万元的高档瓷片，应有尽有。

小杂项也有大内涵

再聊聊杂项。

杂项主要是相对于字画、古籍、青铜器、玉器和瓷器等大类来讲的，包括文房清供、珐琅器、漆器和鼻烟壶等，不同人的定义也不尽相同。我则把我认为“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一起，名曰杂项，多少有些牵强。杂项由于所涉及的器物众多，因此要把杂项学通，需要一项一项地深入钻研，这需要勤奋，更需要耐心。

对于杂项的收藏，我会更多地考虑器物的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反倒将经济价值放在最后。那么有人会问，古玩和文物这俩词是啥关系？古玩的意思可能更窄一些，是说古代艺术工艺品，有把玩鉴赏之功能，而文物则更关注考古和历史信息，比如一块陶片，并不是古玩，但可能是珍贵的文物，因为它也许能还原一段遥远的文明。

有一些东西材质不够名贵，存世不太稀少，但仍然将手工艺的精巧和艺术的感染力完美地融为一体，成为独一无二的物件。一次在潘家园地摊上，我买到一个管状木盒子，是一整块木头抠挖出来的，我一看工艺很好就买了，一直以为是放针线的。后来请教了中医药大学的老师，才知道是装银针的。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可巧的是，在两年之后我又买到了一把老银针，刚好装进去配成一套。

还有一次在报国寺，一个专卖老货的摊位前围满了人，有一个20厘米高的没有头的石雕阿弥陀佛像，被冷落在角落里，无人问津。此佛像看样式是明代早期的，但是刀工粗率，油污很多，我一眼看中，没花多少钱就请回了家。佛造像到了明代，石雕的就很少了，更多的是瓷质、木质和铜质的，能有此收藏也相当难得。

古雅可爱最宝贝

要问我最喜欢哪类杂项古玩，我很难说出来，但是要问哪种样子的杂项我最心爱，那得说是“古雅可爱”的。

啥是古雅可爱？还真不好说，比如石斧是“古”，香炉是“雅”，雕刻作品是“可爱”，而兼具“古雅可爱”的宝贝可算后文中所列的明代石香炉了。

在选择杂项器物的时候，我们要有明确的价值和审美判断。换句话说，欣赏古玩杂项的角度应当符合中国传统文化和审美意趣，然后再有自己的独创见解，这样才能更准确地判断一个杂项器物的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

在收藏杂项的时候，我个人有三点看法：第一，选择材质珍贵的东西，比如一件由犀角、象牙、紫檀或黄花梨等材质制作的器物，无论做工艺术性如何，都比较珍贵，因为光算用料，就价值不菲了；第二，关注器物的制作工艺，也就是所谓的“工”，一个器物工艺水平直接影响着它的艺术和经济价值；第三，杂项收藏需要博闻强识，因为杂项器物众多，每种都还有不同的类型，从分类到辨别，从品评到估价，都需要长期积累经验。

还有一种收藏方式是我从小到大都喜欢的：捡。上山捡树杈，下河捡石头，把树杈打磨光滑就是一个笔架，而长条石头当镇纸，圆形鹅卵石当笔舔。我舍不得用自己收藏的古玩文房器物，生怕磕了碰了。这些捡来的玩意儿反倒成了我练字的好伙伴，闲来无事盘玩一阵，也别有一番趣味。

齐家文化单耳红陶杯

【齐家文化】单耳红陶杯高：12.5cm

中国文明如何发源？儒家文化如何形成？

也许是学物理养成了追根溯源的习惯，我对这些根源性的问题十分好奇，进而对古玉和古陶特别痴迷，一有机会就尽力收购。

在一次去杭州出差的过程中，我碰巧在一个客户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书架的古陶瓷，以为这个老板还有收藏的爱好，结果他说是一个朋友放在这儿的，因为他朋友东西太多，家里放不下了。客户看我对古陶瓷着迷，谈完正事就带我去拜访这位收藏家朋友了。到了这个收藏家的住处，我立刻被震撼了：一屋子的古陶瓷。这位姓邹的收藏家说：“当年这些东西都没人要，被农民拿来装东西，或者干脆砸掉。我是学历史的，看着东西被糟蹋了可惜，就拿回来放着，有的还是我拿家里吃饭的碗换的呢。”

随着研究的深入，邹老师开始借出差的机会各地收藏这些古陶瓷。当时人们觉得他是个怪人，怎么会花钱买一些死人用的东西？邹老师说：“开始的时候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是文物，糟蹋了可惜，随后越研究越深入，我就迷上陶瓷收藏了。”

我在他的家里看了半天，看中了几个古陶器，其中就有这个齐家文化的单耳把杯。我心想，我要有这么一个就好了。也许是心有灵犀，邹老师逗我说：“你看这个是什么文化的啊？”我说是齐家文化的。邹老师大笑：“好！还真不错，要喜欢，就带回去吧！”我心中虽然想要，可是也再三推辞，最后是客户老板劝我收下，我才拿着。我明白，这是邹老师鼓励我，更是给客户老板的面子。我把这个宝贝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再用换下的衣服裹起来，从杭州带回北京，到家立刻打开检查，发现都没损坏，这时心里才踏实。

此红陶单耳把杯是齐家文化的器物，表面有按压和打磨的痕迹，光滑细腻，器物完整，比较难得。齐家文化最早发现于甘肃广河齐家坪，因此被命名为齐家文化，是黄河上游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文化，距今约四千年。

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藏有不少陶器，我经常去观看，由于展柜小，可以近距离观察陶器表面特征。从里面藏有的马家窑文化的彩陶可以清晰地看出，这些彩色花纹一定是毛笔绘画的痕迹，也就是说在那个年代就已经有了毛笔。

元青花瓷片

如前文所述，收藏瓷器需从瓷片入手，当高级瓷器求之而不得时，瓷片也成了珍贵的收藏品，比如北宋五大名窑的瓷片、明清官窑瓷器的瓷片，还少不了这大名鼎鼎的“元青花”瓷器的瓷片。

顶着烈日骑车收瓷片

北京收藏瓷片的圈子有个习惯，那就是只要北京出土的瓷片，外地的不要，窑址的也不要。为什么呢？因为外地的瓷片怕有假，窑址的可能是废品的瓷片，只有作为历朝首都的北京出土的瓷片，才更有可能是精品器物的碎片，尤其是官窑瓷片，出自北京的才更好。由于玩瓷片的圈子小，总是能打听到某个精品瓷片是哪年在哪个工地出土的。

玩收藏就要善于和各类人打交道，不能拿着架子高高在上，尤其在收瓷片的时候，要能对工人们客气一些，往往能买到很好的东西。你要不尊重他们，那谁会为了几块钱伺候你呢？

前几年北京为了举办奥运会，不少场馆道路都在施工，还维修了一些地下管线，因此常常能看到有工地在挖沟。那是2006年夏天的一个周末，烈日当头，我背上一个大书包，带上几个塑料袋，骑车奔向前门外，看看在那些老胡同里能否有些收获。结果运气真好，遇到了几个挖沟的工程，但这时已经有几个收瓷片的人围在那里，等着碰运气。我一看，算了，直奔工人宿舍。我客气地和工人们聊天，逐渐取得了他们的信任，然后其中一个人从床下拖出一个袋子，说：“喏，这么多呢，你要就都拿走，钱你看着给吧。”

【元】元青花瓷片长：8.6cm

我一看，好家伙，还都是整个的碗底，大部分都是明代的，心想这个可好了，于是问工人：“你们看给多少钱合适？”那个工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10块行不？给哥几个买瓶酒喝。”我一听，这也太便宜了，当时就交钱拿东西回家了。到家以后，我光刷洗这些瓷片就刷到了晚上，等擦干净一个个观察完，天都快亮了。

有了这次经历以后，我上班就改骑车了，尽管来回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但是为了能顺路溜达一圈收瓷片，再累也不怕。为此，领导还夸我，说我爱锻炼，大伙要向我学习，我心想，哪是为了锻炼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看到天安门长安街边上挖沟修路，就几个工人在施工。而休息的工人们早已把瓷片都挑出来放好，等待有人来买，我一去就买到一兜子瓷片。这个沟挖得突然，施工面积很小，第二天我再去就已经填平了，不免感到遗憾，因为挖出的都是元代高档瓷片，有元代龙泉窑高足碗瓷片，有元代卵白釉印花龙纹高足碗瓷片，还有带红斑的元代钧窑瓷片。

回想起我收藏瓷器的经历，去工地收瓷片是最有趣的。甚至有一次在路边等朋友一起吃饭，我看到旁边修地铁，进去随手捡了一片底款为“大清嘉庆年制”的民窑瓷片和一个磁州窑小罐的盖子，这要是买来也得几十元呢！

踏破铁鞋终得元青花瓷片

自从“鬼谷子下山”大罐在英国拍卖出2亿多元以后，元代青花瓷对于收藏爱好者来说，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宝贝了。然而，大部分“元青花”并不是元代景德镇生产的。近些年的研究表明，所谓的元青花瓷器多数是明早期的青花瓷，与“至正型”元代出产的青花瓷有明显区别。当然，在没有彻底改变称谓的情况下，此处还是继续叫元青花吧。

元青花的制作工艺非常高超，存世稀少，无论文物价值、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都是非常高的。据统计全球完整的元青花瓷器就几百件，收藏到整器咋可能呢？能收藏点瓷片就不错了。因此我借着在首都博物馆当志愿者的机会，认真参观学习了馆藏的诸多出土元青花瓷器，同时参阅了不少书籍资料，参看了好友小曾的一块元青花瓷片，对元青花的特征也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就在这期间，好友小曾带我去见一个卖瓷片的刘哥。刘哥掏出一块元青花瓷片，小曾看了说东西不错，但他有元青花瓷片了，不想再要了，刘哥就收了起来。我心想，你不要我要啊！就在刘哥接电话的时候，我示意小曾我要那瓷片，但是价格必须他去谈，因为他谈才能拿到最低价。小曾很爽快，立刻帮我买了下来，之后原价转让给我。

从瓷片中可见，元青花瓷器胎质瓷化率不算很高，胎质洁白，有气孔，不划手，釉色微微发青，釉面气泡大小不一，青花发色浓艳。这个瓷片很可能是一个内画双鸳鸯穿莲大腕的一部分，瓷片内有一朵完整的莲花，是苏麻离青料绘画，其铁锈斑略低于瓷器釉面，而外侧则是国产青花料，发色不够艳丽。这也印证了苏麻离青的珍贵，甚至就在一个碗上也是“内外有别”。

后来有朋友想要我这个元青花瓷片并开出高价，我丝毫没有动心，原因很简单，卖了这片，哪儿找下一片去啊？

明代青石香炉

【明】青石香炉长：14.2cm

现存香炉主要是陶瓷和黄铜所制，也有玉器和掐丝珐琅香炉等高档器物，反倒是如此精美的石雕香炉难得一见。

一个周六下午，我去北京潘家园旧货市场淘旧书，结果一本书也没买到，有点失望，就去了地摊区，没指望能买到什么东西。走到一个摊位前，看着东西有点意思，就随意地和卖主攀谈起来。

“大哥，你这里老东西不少啊。”我冲卖家笑笑。

“是啊，还是兄弟你有眼力，识货的人少，卖不动啊！”卖家无奈地冲我一笑。

“你这几件瓷器还不错。”说着我拿起一件清中期民窑青花瓷烛台，但卖家颇为懂行，价格谈不下来，我只好作罢。一般来到古玩地摊，先找一件差不多的东西问问价格，要是价格很低就买下来，价格高了就放弃，这实际上是试探卖家对价格的定位。我一看这位卖家，人看着还挺实在，但是比较懂行，价格下不来。

就在我有点灰心的时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边上发现了这个青石香炉，我一看，心中暗暗叫绝，但仍然不露声色地问价格。卖家显然不把这件东西当回事，开的价格大大低于我的预期。我还是要照例继续砍价的，正在这个时候，旁边来了个愣头青。

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凑到我身边，伸手就要拿我手里的石香炉，还很不客气地来一句：“我看看。”

“我在看！”我也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挡了回去，瞟了他一眼。

“老板，这多少钱啊？”看来这哥们实在是不知趣。

卖家知道规矩，就是不说价格，我忍不住了，没好气地对这人说：“你想要吗？卖给你吧。”

“我不要，我不要，就是随便看看。”这人看我脸色不好，又比他高出一脑袋，多少有点害怕，赶紧假装看其他东西就溜走了。

他刚一走卖家就笑了，卖家让我放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看卖家爽快，就很快买下了这个青石香炉。

这个青石香炉制作精美，长和宽的比例恰当，收腰弧线优美，上下左右几个平面都平整对称，就是扣到玻璃板上都严丝合缝。炉壁薄厚均匀，底面内外是粗糙的刀工痕迹，很像宋代石雕工艺品的做法，但到底是宋代，还是元代，或是明代的呢？一直没有定论。

后来在拜访王靖宪爷爷的时候，被王爷爷定为明代之物，总算给我解开了谜团。此香炉虽然材质不珍贵，但是造型优美，保存完好，存世稀有，是我很喜欢把玩欣赏的一件藏品。

明代冲天耳三足宣德炉

明代宣德炉一直是文房收藏品里比较高档和神秘的器物，尤其是所谓的“真宣”更是被历代收藏家所推崇。在清代和民国，仿制的宣德铜炉非常多，造型各式各样，款识也层出不穷。那么，宣德年间真有宣德炉吗？真正的宣德炉是什么样子呢？

买不到东西先看书

焚香被认为具有除晦气、宁心智的作用，也是文人身份的象征，这就让香炉成为明清文人深爱的文房器物。由于“真宣”难觅，铜炉存世量相对大，价值标尺不定，因此之前宣德炉价格并不高，数千元可买到不错的炉子，自从王世襄先生收藏过的宣德炉经过两次拍卖被推到天价之后，普通宣德炉价格也被大大拉高，精品宣德炉的价格更是直线上升。

我一直对于宣德炉很好奇，查阅了大量资料，在买到这个炉子之前，就基本搞清楚了宣德炉的前世今生。《宣德彝器图谱》上说宣德年间宫廷用“风磨铜”制作了不少铜炉，宣德年间制造的宣德炉就是所谓的“真宣”。事实上，在明代晚期成书的《宣德彝器图谱》已被证实为伪书，史书也毫无宣德造炉的记载。加之明晚期收藏盛行，有可能所谓的“真宣”是在原有事实基础上夸张编造而成，而且书中炉样很多是后世才有，并非宣德年间就有的。反过来看，也不能因为书是假的，就全盘否定书中的一些记述，以及明代用黄铜造炉的事实。

【明】冲天耳三足宣德炉直径：12.1cm

明代最早的宣德炉造型设计在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宫中藏有的宋代瓷器，比如典型的宣德炉造型为三足冲天耳炉和圈足岫耳炉，此二造型在南宋官窑瓷器里常见。香炉的造型也有一个演变过程，早期宣德炉样式还是三足鼎式炉子更多一些。

收藏宣德炉是重视“手头沉”的，但是早期宣德炉并不是很重，个头也不大，两岸故宫所藏公认的“真宣”可以为证。此炉造型和宋代官窑瓷器十分接近，尤其是深腹、外翻口沿和小炉耳等特征。

洗出洒金“真宣”

所谓的“真宣”到底是不是宣德年间铸造，这说不好，但宣德年间铸造铜香炉是确定的，而且两岸故宫博物院所藏的“真宣”也应该是在明代宣德年间或稍晚时期铸造。在仔细观察两岸故宫博物院藏明代宣德炉实物和图片后，我发现大多明代宣德炉是薄壁圆腹，直径12厘米左右，款识写法与宣德官窑瓷器近似。直到明末清初，宣德炉的赏玩成为风尚，黄铜冶炼技术也提高许多，人们才开始喜好体大厚重的炉子，造型也趋于多样化，就冲天耳炉来说，晚期的增厚增大，足加粗，腹变扁，同时黄铜更精，再烧炉作色，显得更加敦实华美。

此炉在购买之时，黑绿红三色恶锈把炉子包得严严实实，一点铜色都看不到，但看铜炉造型和款识都接近所谓的“真宣”，而且又是开门老炉子，就想以太脏来压价。谁想到卖家很懂行，开了个高价就不再松口，我犹豫半天还是咬牙买下，心想要是没锈，皮色再好看点，我也买不起啊！

等到了家，我就发现这个炉子实在是脏得没法看了，突然想起王世襄先生说过，玩香炉最忌讳脏锈，脏了还咋玩啊？王老还依照《烧炉新语》讲到的办法，用杏干水煮炉子，可以除锈。我一想，我放点酸性清洁剂到锅里，把炉子一煮，锈一定能下去。

对于一般收藏品来说，是绝对不能用化学洗涤剂清洗器物的，但此炉实在是不洗就没法看。在检查了铜炉本身的铜质还算紧致，不至于因为煮而损坏，于是就把炉子放在锅里，加了酸性洗涤剂煮上了。

半个小时以后关火捞炉子，然后又仔细刷了刷，之后我立刻震惊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洒金”宣德炉吗？脏锈尽去的炉子，金光闪闪的，不但跟新的一样，更好像有无数金箔散在其中。查阅大量资料发现，所谓的“洒金”是明代铜炉本身的金属结构表现出来的效果，很像洒进去片片金箔，也正因如此，宣德炉在后世常常被人凿底验金。

除去恶锈，我才终于看清楚炉子的表面，发现炉子表面光滑细腻，犹如儿童肌肤，用40倍显微镜看，表面有很多细微的微观结构，与清代宣德炉的铜质有明显差别——这种特殊的光滑质感也是鉴定“真宣”的一个重要因素。要是没洗炉子，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个炉子就是所谓的“洒金”宣德炉，也无法进一步确认其身份。

此炉款识书写规范，不光写法颇具明人风范，更和宣德官窑瓷器款识字体非常近似：“大”字撇的头尖而正，“宣”字宝盖的写法和最下一横的写法都和官窑宣德款识吻合，“德”和“制”两字都有点头大身子小，这也是明代风格。另外，有一个尽人皆知的秘密值得一提，宣德年间的官造器物，假如有落款，其“德”字中间大多是没有一横的。

从目前我掌握的资料来看，此宣德炉符合明代宣德炉的诸多特征，是我心中的“真宣”，但“真宣”本身还没有一个十分公认的说法，所以还需要结合日后专家进一步研究，以及大家的批评指导意见，才能给此炉下最终定论。

明晚期壶关窑大酒坛

磁州窑系的瓷器分布地域广，延续时间长，以宋代磁州窑产品为最好，存世稀少，价格昂贵，而明清一些磁州窑东西存世较多，价格自然也不会太贵。

当年我一个好友想转让这个大家伙，说放家里太占地方，我去他家看到这么大的酒坛，想着几百年流传下来，品相这么好，不如买来研究一下，就直接搬了回来。在买到这个大酒坛以后，我就开始注重学习磁州窑瓷器的知识，买了相关书籍，发现此类大酒坛产自山西长治壶关窑，该窑在明代晚期到清代初期一直生产大酒坛，产量较大，销售地域广。与此同时期、同类型的大酒坛在伦敦大英博物馆和深圳博物馆均有收藏。

大酒坛中间是花纹，肩部有一圈文字，文字为“隔壁叁家醉，开谭拾里香。天启造。”在文物出版社出版的《明代磁州窑瓷器》有著录此类器物，铭文类似，款识为“天启二年”，看来在天启年间，当时壶关窑喜欢以此诗句作为大酒坛广告语。此类大酒坛已见仿品，釉色仿造的水平还很不错，不过胎土有明显差别，文字和花纹显得造作僵硬，没有真品潇洒飘逸的感觉。

磁州窑的瓷器在明清时期受到文人的轻视，认为是民间粗瓷，而大力推崇北宋五大名窑。如今明清官窑独领风骚，再次让艺术性很强的磁州窑瓷器被大大忽视。不过对于西方人来说，他们更喜欢颜色深沉、造型古朴的瓷器，因此一些宋代磁州窑瓷器在欧美被拍卖到很高的价位，这也从侧面提升了国人对磁州窑瓷器的重视。

【明】壶关窑大酒坛高：66.2cm

磁州窑是一个窑系的总称，也就是制作工艺和装饰方法都类似于古代磁州窑口生产的瓷器，产品一直从宋代延续到清代，窑厂遍布南北多省。磁州窑延续的时空跨度大，其产品几乎涵盖了所有的瓷器造型和装饰方法，在清代后期还出现了品质相当高超的青花瓷。相信随着瓷器收藏爱好者队伍的扩大，会有更多的藏友喜欢上磁州窑瓷器。

清代三灵宫净水碗

【清】三灵宫净水碗直径：26.5cm

很多净水碗常常被人误认为是香炉，实则为“净水碗”，是洗佛节洗浴佛像之用，是佛教信徒家中必备之物。

据《武林旧事》记载：“四月初八为佛诞日，诸寺院各有浴佛会，僧尼辈竞以小盆贮铜像，浸以糖水，覆以花棚，饶钹交迎，遍往邸第富室，以小杓浇灌，以求施利。是日西湖作放生会，舟楫甚盛，略如春时小舟，竞买龟鱼螺蚌放生。”

此净水碗为清代德化窑系产品，四周有几何纹青花装饰，在清代佛教兴盛的广东和福建地区很普遍，纹饰有康熙年间的云龙纹、八宝纹，也有清代中后期的花草纹、几何纹。此类净水碗若没有刻字，则收藏价值一般，市场价格大概在数千元，正是有了侧面雕刻的文字，此碗才有了独特的收藏价值。

再看净水碗侧面的文字：“沐恩，弟子赤坎美成店敬奉，三灵宫，甲申仲秋吉立。”由于此物年代为清代中期，我推测款识中“甲申仲秋”为1824年农历八月。“三灵”说的是“天、地、人”，以此命名寺庙的在其他地方也有，正因为题刻的款识有地名“赤坎”，才可以确定其出自广东赤坎。

此净水碗文字雕刻精细，所有字都是标准的楷书，相信为书法上乘的读书人写的底稿，然后由熟练工匠精心雕刻，从此能看得出当年敬佛之人的虔诚。

三灵宫后来改名为“七烈祠”，成为当地重要的文物保护单位。当年七位抗日勇士在三灵宫旁边的开平南楼上与日军浴血奋战，最终被敌人用毒气熏晕被俘，七勇士坚贞不屈，壮烈牺牲。后来人们从河中捞到六位烈士的遗体，安葬在三灵宫内，将三灵宫改名为“七烈祠”。

这个净水碗是前文提到的那位年轻广东古玩商阿强卖给我的。由于我们成了好朋友，阿强每次到北京总会把一些特别的东西留给我，这就是其中一个。我和阿强交易古玩的时候，就没有砍价的过程，他出个底价，我选择要或者不要。在古玩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行当，买卖双方建立互信很难，但是一旦建立了，就是双赢的事情。

民国马汉三瓷茶杯

我的这个茶杯并不是孤品，至少在我的一位老师那里还有一对。

有一天，我这位老师邀请我去他家学习瓷器知识，在我观摩了大量瓷片之后，老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一对精美的民国粉彩瓷茶杯，瓷胎薄可透光，还有落款“马汉三”。我立刻想到了民国大特务马汉三，老师微微一笑，说这可是好东西，还凑成了一对，难得啊！

我暗暗叫绝，心想大特务也有如此雅好啊。这个事情过去了一年多，我在报国寺地摊上看到了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当时眼就直了。

我看到一位大叔拿着这个杯子跟卖家讨价还价，卖家是之前常去潘家园鬼市的那些张家口人中的一位，而这位摊主和我那位老师也是老相识，心想八成这东西我那老师也是从他手里买来的。由于摊主开价太高，那位大叔砍了半天还是没有砍下多少，就把杯子放下了。

这个时候我赶紧冲上去把杯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两分钟，见没有伤残，纹饰和字迹与在我老师家看的一摸一样，心里有了底。

“多少钱？”我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刚才不一直看着呢吗？”摊主没好气地说。

【民国】马汉三瓷茶杯高：5.9cm

“我诚心要，底价多少？老买你东西了，便宜点嘛！”我又套近乎。

“这位老师也是老相识了，就是老相识才这个价！”摊主示意旁边那位大叔，意思就是不降价了。我一看，那位大叔有点着急，有点欲说还休的意思——东西在我手里，他再着急也没法子了。

“好吧，包起来。”我看讲价无望，又怕生枝节，就让步了。摊主料定我会买，所以也很平静，直接给我用报纸包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结果我刚把东西装起来，那位大叔开始跟我敲边鼓了：“小伙子，眼力不错啊！不过东西太贵了，到哪都没这价儿啊！”我还是那招，笑笑说：“瞎玩儿呗。”

到了家上网一查，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东西的主人不是大特务马汉三，而是爱国人士马汉三。马汉三（1888—1954）回族，曾用名德聘、宝山，河南南阳瓦店镇来庄人，1917年在汉口创办“恒昌皮货局”、“鸿昌皮货店”、“大中华皮货店”，一时成为全国皮货业之冠，后弃商奔赴解放区，解放后进入政府任职。此杯上文字为“聚丰泰宝号惠存，汉江恒宏昌皮货商店，弟马汉三敬赠”。马汉三当时在山西、河北和内蒙有不少生意往来，自然与山西银庄票号来往密切，送上定烧瓷器也很合理。

这就引来一个问题，网上资料显示的“鸿昌皮货店”和瓷杯上的“宏昌”对不上，是由于当时写款用了别字，还是资料用了别字呢？这还需要进一步考证。我个人倾向于认可此杯的写法，一方面是由于当时年代更近，作为定烧瓷器，写错字就太丢人了，同时“宏”比“鸿”在词义上更像个做买卖的吉祥话。

民国张作相笔筒

【民国】张作相笔筒高：12.2cm

这对看似普通实则珍贵的笔筒，是一个老收藏家的女儿卖给我的。

收藏家的女儿我得叫阿姨，在报国寺地摊上，她的摊位都是老瓷器，瓷器按个头论价，大个儿的贵，小个儿的便宜，还不喜欢别人砍价，所以我看到有个买家在她那儿没聊几句就走了。

我来到摊位，蹲下来仔细看她的东西。大个儿的瓶子都是清代中晚期的“嫁妆货”，没什么太大价值，小个儿的则是一些清代民窑盘子，也没意思。这时候我发现了一对青花笔筒，似乎还有字迹，就拿起来看。

这对笔筒绘青花竹石图，有题字“辅忱仁兄惠存，弟李临溪敬赠，一九三五年十月”。在民国时候，只有上流社会才有能力定烧瓷器送礼，而且笔筒上楷书秀美，想必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互相赠送之用。再看笔筒上面有文革时期抄家和退还的标签——估价80元！我想这东西一定有来头，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贵呢？那个时候80元可以买到名人字画了。

一问价格也便宜，我怕砍价对方不高兴，便没砍价就买下来了。就在我掏钱的时候，这位阿姨把一个笔筒带名字的抄家标签撕了下去，也许觉得卖掉父亲留下的东西是不好意思的事情。我赶紧阻拦她撕第二个，她尴尬地笑了笑。想起那位阿姨的尴尬，我就不方便在此透露那位老收藏家的大名了。

虽然笔筒的底釉稍有瑕疵，但是看绘画和题字，都很到位。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这笔筒竟然是送给张作霖的把兄弟张作相的。

张作相，字辅忱，是个爱国将领，在民国时期名声很大。1936年正好是他在天津租界做寓公的日子，登门拜访的人自然不少，送些雅致的礼品也很正常。可惜的是送笔筒的人没查到，想必也是个人物，不然怎么能跟张作相称兄道弟呢？至于李临溪到底是何人，还望大家赐教。

古玩一旦有了名人题刻，就有了更真切的历史，就有了独一无二的收藏价值，收藏有名有姓的东西才更有乐趣。

有一位老收藏家看过我的瓷器藏品，一眼看中这对笔筒不错，希望能转让。我连忙回绝，心想他一定能开出让人难以拒绝的高价，这时再拒绝，就容易伤人面子了，只好说此物是我心爱之物，不舍得转让。老收藏家临走的时候还是留下了话，让我哪天不想玩了，先通知他，我点头称是——可是哪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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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自序

感悟收藏

你真想玩收藏吗

火眼金睛要苦练

鉴别真伪就是扫一眼的事

学会看书是基础

志愿服务难忘怀

沙里淘金逛地摊

“捡漏”尚可，发财难

可叹可笑说“打眼”

心旷神怡是竹木

明代黄花梨文房托盘

明代桦木随形笔筒

清代时澄之制竹刻松下高士笔筒

清代竹刻南翔八老笔筒

清代黄杨木笔筒

清代果园先生款竹刻渔翁诗文臂搁

清代黄花梨拍板

近代日本紫檀文房托盘

文房之首数砚台

唐代海天旭日砚

宋代抄手澄泥砚

宋代雨化如时砚

元代宋坑鱼纹端砚

明代王梦鲤诗文石砚

明代子石端砚

清代带盒素方端砚

清代蝙蝠金星歙砚

文人精神在印章

元代八思巴文印押

清代谢希曾狮钮印章

清代董洵牛钮印章

清代高鹤年印章

清代中隐玉印章

清代叶德辉刻任俊印章

民国叶恭绰龟纽玉印

近现代叶潞渊印章

温润通灵看古玉

新石器时代玉锛及石斧

红山文化玉环残片及箭簇

明代青白玉羊形瑞兽

明代黄玉菊花片

清代青玉鼠

清代黑玛瑙佛珠

清代玛瑙天鹅

清代翡翠扳指

雾里看花玩瓷杂

齐家文化单耳红陶杯

元青花瓷片

明代青石香炉

明代冲天耳三足宣德炉

明晚期壶关窑大酒坛

清代三灵宫净水碗

民国马汉三瓷茶杯

民国张作相笔筒

后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