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 序

- 引 子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1）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2）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3）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4）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5）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6）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7）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8）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9）

-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10）

- 第二章 背叛（1）

- 第二章 背叛（2）

- 第二章 背叛（3）

- 第二章 背叛（4）

- 第二章 背叛（5）

- 第二章 背叛（6）

- 第二章 背叛（7）

- 第二章 背叛（8）

- 第二章 背叛（9）

- 第二章 背叛（10）

- 第三章 感情（1）

- 第三章 感情（2）

- 第三章 感情（3）

- 第三章 感情（4）

- 第三章 感情（5）

- 第三章 感情（6）

- 第三章 感情（7）

- 第三章 感情（8）

- 第三章 感情（9）

- 第三章 感情（10）

序

最初写下《爱情药方》这部小说，是因为对中药的痴迷，我喜欢中药，喜欢它的味道，喜欢它干燥的身体，喜欢它纯净的灵魂，喜欢它厚重的文化和神秘。中药和爱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是有无数枝枝蔓蔓的牵扯，爱情就如生病，谁人不试图寻找过爱情的药方，希望拥有了它能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一直认为爱情实际上是最没有说服力、最牵强的一个词。它是什么？谁又曾与它相遇？就算你以为已拥爱情入怀，转瞬它也许就变异为亲情，更甚者成为仇恨。在爱情面前我们都无力抗争，犹如置身于喧嚣的人群淹没了自己的声音。

白果保存着爱情药方，她希望用始终如一的年轻面容去留住爱的那个人，却没想到，那爱情已如手指的流水，你一握手，它就从每个指缝悄然流去。爱情犹如呼啸而至的火车将白果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以为那是因为对方有更神秘的爱情药方，她忘了在时间的长河里，在岁月的激流中，她的爱已身不由己，一直在前行。

主动或被动，放弃或遗忘，想起年少时那些羞涩的花开，明朗的笑容，以及青稞般的心事，我多想让白果明白：时间才是爱情的药方，爱是因为往事，不爱是因为过去。

《喝下午茶的女人》是这部小说最初的名字，想必很多读者对这个名字会更熟悉一些。因为这部小说我足足写了两年，追看的读者也足足等了两年，在小说出版之际先对你们说声抱歉。

别人的两年也许做了很多事，我的两年只为了一部剧本，而到现在这部电视剧也没有拍摄。好像泰戈尔的《飞鸟集》：天空不留我的痕迹，但我已飞过。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付出了并不一定就有收获。幸好我把这部小说完成了，给了自己也给了读者一个交代。

因为这件事更觉得除了把握现在别无选择，尽心努力去做的同时，一定要有坦然的心态对待一切要发生的事情和问题，这样每一天都会感觉到希望在心里蓬勃生长。

汪国真有句诗说得很好：我原想撷取一片红叶，你却给了我整个枫林。

如果这样，心当如止水明镜。

今年是离开家乡到青岛的第七年，可我还是未能融入这里，无论是栈桥还是海水浴场，无论是海滨大道还是樱花树下，我都留下了影子，却只是留下影子而已，我的心漂浮在半空。可当我回到家乡，又会觉得家乡是我的异乡，这里没有属于我的房子，没有我那张熟悉的书桌。我成了没有家乡没有异乡的人，流浪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始终找不到归宿。

写作是个痛苦的过程，一如流浪。许许多多的时候感觉心是空的，像在空中浮动的羽毛没有踏实的感觉，内心的彷徨和焦虑无法向朋友谈起。一个人的思想像在跳舞，这些跳跃的文字经常在我独处的时候跳出来袭动心怀，我把它们记录下来，呈现出来，像解剖开自己，只有这样的时候我才是幸福的，才感觉自己是真实在生活着的。

世间有太多美好的事物，对没有拥有的美好，我们一直在苦苦地向往与追求，为了获得，而忙忙碌碌，其实自己真正所需要的，往往要在经历许多年后才会明白，甚至穷尽一生也不知所终，而对已经拥有的美好，我们又因为常常得而复失的经历，而存在一份忐忑与担心。

不过，我始终选择写下去，无论成功、失败，在行走总有希望，像心灵开出明亮的窗户。记得十八岁读过席慕容的一首诗：生命原是要不断地受伤和不断地复原，世界仍然是一个，在温柔地等待着我成熟的果园。

年轻时不懂其中的含义，如今才恍悟那些成长就如同生命的秋天有风吹过，树木葱郁枝头繁华。

2009年8月于青岛

引 子

江白果记忆里出现最多的场景是外婆戴着老花镜在阳光下翻外公留下的已经发黄的中药方子，外婆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他倒是人退了，留下我独活。”

妈妈说外婆是在想念外公。

外公是江春城里最有名的老中医，留下的药方够他的子孙吃一辈子。

江白果从小和外婆一起看药方，知道人退、独活都是中药名，还有自己的名字白果，妈妈的名字藜芦，爸爸的名字细辛，都是中药名。

妈妈和外婆的感情不和，不知道因为什么，在爸爸面前非常温柔的妈妈对外婆总是摔脸子，动不动就扯着嗓门说话，动不动就摔东西。爸爸在家是最安静的，他除了睡觉偶尔打呼噜外，江白果几乎就没听他在家发出过声音。不过江细辛在外面那可是很有名气的，自从江白果外公死后，他就成了江春城最有名气的中医。每天穿溜光的黑皮鞋，梳溜光的头发，穿江藜芦洗得雪白的白大褂去门诊。

江家有一个很大很古朴的院子，院子外挂了江氏中医的牌子，每天很早就有人在院子门前排队。每月的农历初一，是外公设定的救济日，凡是没钱看病的人，不但免费把脉开药方，还免费送三剂药。逢那一天江春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有病没病的都愿意让江大夫瞧瞧，没病的落个心安，有病的不花钱就能治好，得好处的事谁不上杆子？于是院里院外挤满了人，热闹得不像来看病倒像来赶集的。

江春城的人不都姓江，也有例外，比如住在城东的就是孙姓人。听外婆讲他们的祖上是挑货郎，来到了这里被一个姑娘相中，入赘后就不走了。没想到他们家的老人死后，这挑货郎就把两个儿子中的一个改为了他的孙姓。孙姓儿子娶妻生了两个姓孙的孙子，孙子又娶妻生了更多姓孙的，于是孙姓在江春也就繁衍开了。

有一个叫孙锦明的孙姓人和江家大院的江白果年纪差不多大，常在初一这天来到江家。

孙家虽然在江春城扎根了，但是拥有的田地都很贫瘠，因此从祖辈开始就很穷，到他们这代也好不到哪去。孙锦明很小的时候就常和爷爷到江氏中医来讨药方。

有一次江白果在门口玩石子，被路过的一条大黄狗吓哭了，正好孙锦明和他爷爷来讨药方，孙锦明用石头赶走了大黄狗，江白果给了孙锦明一块糖，于是两人成了好朋友。

孙锦明对江白果的好让江白果很受用，她没有兄弟姐妹，在这之前除了和外婆看看药方或帮母亲研药外，她一般是自己和自己玩，现在猛地多了一个小伙伴，对她又很“敬畏”，她在孙锦明身上把小女孩折腾人的本事发挥到极致，而不管江白果怎么对他，孙锦明只会憨憨地笑。

用“敬畏”来形容孙锦明对江白果的态度一点不过分。在孙锦明住的东城有很多和江白果一般大的女孩，不过江白果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她们总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拖着长长的鼻涕，脚上穿露出脚趾的胶鞋。而江白果穿白色花底的裙子，脸很白很干净，脚上穿红色的小皮鞋，梳两根整齐的齐腰辫子，辫子上总是飞着不同颜色的蝴蝶。孙锦明最喜欢江白果那对紫色的蝴蝶结，那紫色一如他心中的江白果，明亮、纯净，又如春天的紫云英娇嫩、狂野。

十岁的孙锦明怀着畏惧与渴望的心情与六岁的江白果在看病的人群中寻找着童年的乐趣。一只蝴蝶、一片落叶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玩具，或者什么都没有，两人就静静地坐在院子门口玩沙子、扮家家。扮家家少不了你当孩子他妈我当孩子他爸的游戏，江白果和孙锦明也不例外。江白果的娃娃很多，她常常变换着她的孩子，也变换着孩子的数量，只是决不变换孩子的爸爸，不管别的男孩怎么讨好江白果，江白果也不和他们玩扮家家。江白果还规定孙锦明不能让别的女孩当孩子他妈。孙锦明不敢不答应，对于江白果说的每句话，孙锦明都是当圣旨一般坚决照做，虽然他已经过了爱玩扮家家的年纪。

外婆在江白果九岁的时候死了，那时是夏天，外婆边给刚洗好澡的江白果梳头边说：“囡囡生得好看，就是耳垂太薄，怕是没有福呀。”江藜芦在旁边听到了不高兴，说：“妈，您胡说什么呢？什么耳垂薄没福气，我耳垂厚吧，就命好了？”

江藜芦和江细辛在屋里怄气了，他已经半年没上她的床，她心里的火早就噌噌往上蹿，以往的怨恨一股脑涌上来。

“你怎么命不好了？不是我当初要下了你，你能有今天？要不是我收养了细辛，你嫁谁去呀？你这个白眼狼！”外婆气得双手颤抖，好容易给江白果梳好的头发又散了。

“你不要我才好，如果你不要我，我十二岁时也不会……”江藜芦哽咽起来，接着说，“如果不是有那事，我想嫁谁就嫁谁，也不用整日看人脸色。”江藜芦说完，一摔门出去了。

外婆叹了口气，放下梳子，任由江白果长如瀑布的头发散落下来。

那天晚上外婆拉着江白果说了很多话，说外公当年的帅气，说外公给爸爸妈妈取的名字，外婆还说等她死了，妈妈和爸爸不知道会怎样闹。

“我是想守着他们等你长大呀，可外婆守不住了，都怪你外公给你爸爸妈妈取的名字，藜芦和细辛这两味药是相反的，硬是凑在一起不毒死别人也会毒死自己呀。”

外婆说完那些话的当天晚上就在躺椅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1）

1

天气不错，阳光洒在紫色的床单上，全没有晚上在灯光下的清冷，有的只是明媚。江白果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

下面茶吧里传来服务员打扫卫生的声音，还有袅袅茶香。这样醒来的早晨真是开心的早晨。江白果迅速起床、穿衣、洗漱，下楼吩咐店员去买了几样中药材，然后躲进操作间调制这些中药茶。

茶吧已经开了三年，主要经营各类减肥、祛斑、美白中药茶。江白果每天的工作就是用中药配制这些中药茶，既要有一定效果，又要有茶的香味，还不能太苦。这是有些麻烦，可这麻烦不了中医世家出身的江白果，她收集了所有民间的美容药方，并加以改进，让这些中药茶不但发挥了中药的作用，还融入了花草的清香，最主要的是入口苦中带甘，回味无穷，使得爱美女士非常喜欢，生意非常好。

小店的名字就叫“下午茶吧”，是江白果、刘海燕、李夏三人出资创办的，确切地说，是刘海燕和李夏出钱，江白果出技术。因为这个“下午茶吧”，江白果才得以在海北这个城市落脚。

江白果常常回忆和刘海燕、李夏的相遇。生活往往是由无数个偶然加机遇组成的。

三年前，她从江春来到海北，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每天都挤在妹妹江蓠的宿舍。半年时间，妹妹宿舍里的同学对她从假装热情到摔摔打打，江白果都装作没看见。江蓠倒是无忧无虑，她现在就读的海北大学是她一直向往的大学，英语专业也是她立志要学的，闲适的大学生活冲淡了生活上的贫穷带来的烦忧，何况还有姐姐呢，姐姐会帮她摆平一切。她每天只顾着认真上课，开心和同学打闹。看着妹妹灿烂的笑容，江白果心里很着急，身上的钱越来越少，马上就到寒假了，她们将在这个北方城市没有栖身之所。

那天妹妹去上课了，她出了校门去打零工。她现在只能这样，到一些餐厅去洗洗碗，端端盘子，或去医院做护工，或给人做小时工。而这样的零工也是不容易找的。幸好江白果长得清秀干净，又年轻文气，倒也让雇主喜欢，只要有活就找她。

江白果今天去的是一高尚小区。昨天一个相识的张阿姨给她打电话，让她来看护一个老人。每天做两顿饭，一天给三十块钱。这可是个高价格，江白果自然高兴极了。如果做的时间长，手上就能攒点钱，也就可以和妹妹租一间很小的房间过冬了。

江白果远远就看见张阿姨等在小区门口，忙迎上去。

雇主住在三楼，房子上下两层，很大，装修得很豪华，但是凌乱不堪。需要照顾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妇人。她其实没多大毛病，就是经常潮热、出汗、失眠，大冬天的也常常汗湿整套内衣。而且她脾气暴躁，常常莫名其妙摔东西、骂人，她女儿已经为她换了好几个小时工，可每个都是做上一两天就被折腾走了。

“还是有钱人好呀，这样的小毛病也找人照顾。我每天也出汗，晚上也失眠，还不是要干活养家，有钱人就是娇气。”张阿姨感慨道。

张阿姨和这家老人年纪一般，一个月前，江白果在医院里做看护的时候认识了她，两个人常常在一起聊天。有一次，张阿姨的孙子上吐下泻，折腾得很厉害，张阿姨没了心思，就把她的那个病人让给江白果看护。江白果一天看护两个人，收入很不错。当天晚上她抽了个空买了些水果去看张阿姨。张阿姨是海北本地人，没想到却住在一间很破烂的小房子里。刚进房间，就听见张阿姨在哭，她的老伴在旁边唉声叹气，原来她孙子刚吃了点东西又拉了。已经去了好几趟医院，花了上千元钱，孙子一点不见好，想着她在工厂因为火灾而送命的儿子儿媳妇，张阿姨就害怕当初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的，她怕这个孩子也这样去了。

江白果边安慰着张阿姨老两口，边查看孩子的病情。她先翻看了孩子的眼睛，又给他把了脉，就出门抓了一些中药熬了给他吃。第二天，张阿姨打电话告诉江白果她孙子好多了，也不拉肚子了。从那以后张阿姨就常常给江白果介绍活干。

“白果，你上次给我家老头子开的治胃疼的药，他喝了好多了。你有这样的技术真应该开个诊所，不用和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一样做苦力挣钱。”

江白果愣了一会儿神，没有说话。张阿姨看她没说话，想她定是有什么话不能说，也就没有再问。

“我给你带了些我自己做的咸菜，一会儿你带点回去，让你妹妹尝尝。”张阿姨连忙把话岔开了，带着江白果在雇主家就开始忙乎起来。

“这家人的女儿是开公司的，叫李夏，有个女儿在上幼儿园，星期五回来，星期六星期天在家，其他时间都在幼儿园。”

张阿姨边介绍东家的情况，边帮着江白果收拾房间。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进门了，是这家的主人，叫李夏。她上下打量了江白果，问了她以前都干过什么之类的问题，江白果一一作了回答，再加上有张阿姨的帮腔，李夏对江白果很满意，就留下了她。张阿姨走后，江白果正式算工时了。她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就去厨房做饭，不一会儿就端出了色香味俱佳的饭菜，李夏和她妈妈吃得很满意。

联想到张阿姨说她也会经常出汗失眠，再想到李夏妈妈的脾气性格，江白果断定李夏的妈妈出汗、失眠肯定是更年期综合征，这个年纪的女人都容易得这种病，而且她又不经常活动，因此症状严重些，配一些中药应该很容易好的。

于是第二天江白果出去买菜的时候就买了些中药回来，煮了茶给李夏的妈妈喝，李夏的妈妈喝了很喜欢，说这个茶苦香苦香的，喝了心里很透亮，也不烦躁了，出汗的次数也少了。于是李夏也要了母亲的茶喝，没想到当天晚上睡得特别香，一个梦都没做。

江白果就算是在她们家待下来了，寒假过冬的房子算是有着落了，此后也许就能过上舒适没有惊恐的日子了。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2）

李夏家没什么人，除了三个女人：李夏、她妈妈、她女儿，没见有男人来过，经常上门的是住在对门的李夏的大学同学刘海燕。刘海燕长得胖胖的，上门时经常带着她那个调皮的儿子。她是个全职太太，老公开公司很有钱，她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所以就心宽体胖，但也无聊得很。

江白果心想，如果胖成那样，我倒宁愿穷点。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胖女人有着莫名的敌意。幸好，刘海燕什么也没觉察出来，倒是个挺乐呵挺不拘小节的女人，知道江白果会煮中药茶，她来李夏家就更勤快了，她要了几服江白果配的中药茶，瘦了好几斤。

那天她没事又带着儿子过来玩，和李夏聊天时说到这个中药茶，突然说如果开这样一个茶吧，生意肯定会非常好。她的想法一提出，李夏也是非常赞同，于是她们出资，江白果出技术，合开了这家“下午茶吧”。

因为她们，江白果从一个小时工摇身变为茶吧三老板，并且很快在海北买下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生活像变戏法般，算是彻底把江白果从悲惨的深渊拽了出来，只是有时候她还会在睡梦里惊醒，梦里有无数黑影在追逐她，她跑呀跑呀，却找不到出路找不到躲避的地方。

每次从梦中醒来，江白果都会拍拍胸脯暗自庆幸只是个梦，现实生活里她已经活得很好了，有合理的身份，有好的收入，有住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有地方让她平复心情疗伤。

把一天的茶准备好，江白果给李夏打了电话。李夏不在家，是小保姆接的电话。

和李夏她们合开这个茶吧后，江白果就托张阿姨重新给李夏家找了个小时工，李夏的母亲在江白果的中药茶的调理下，身体好多了，心情也不错。经常邀江白果去家里吃饭，江白果有空也常常买了菜上她家做上一桌美味佳肴给大家解解馋。

这个时候，一定是少不了刘海燕的。她儿子和李夏的女儿一样在幼儿园全托，只周末在家。于是她们三人常聚在一起。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只是这三个人在一起异常安静，除了刘海燕喜欢唠叨家里的一些琐事外，李夏和江白果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刘海燕有一段时间对江白果的过去比较感兴趣，试着问了几次，得到的都是含糊的回答，也就不好再探究下去。不过她知道李夏的很多故事，在江白果面前提过，比如李夏的丈夫是个官迷；比如李夏的丈夫为了做官不惜从北方举家迁往南方；比如李夏的丈夫在一次抗洪救灾中牺牲了；比如李夏的丈夫和她们是同学，当初在大学里她和李夏同时恋爱，那恋爱故事现在说起来还婉转动听。

李夏不在家，打她手机没人接，江白果只好给刘海燕打电话。茶吧里要进一些药材了，需要和她们商量。江白果还是不喜欢刘海燕，虽然当初开这个茶吧是她提出的，也是她提议让江白果以技术入股，简直可以说是她改变了江白果的命运，可江白果就是不喜欢她，说不上来的原因。她一看见刘海燕就会很紧张，觉得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江白果曾经戏说刘海燕胖得让自己有被欺负感。刘海燕大大咧咧地说：“我胖故我在，我要是像你那么小个子，我会觉得自己吃亏了，在这个世界上占有的空间太少，我胖点占得就多点。”她的论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李夏和江白果拿出来取笑她，其实她们心里都明白，刘海燕是不愿意胖的，否则她也不会一天不落地喝着江白果配的中药茶，只是她块头太大，减下了肉还剩一副扛着的骨头，反而显得比原来老。李夏说，刘海燕过去是她们系的系花呢，只是后来才成这样的。

一个女人有了稳定安全的婚姻竟然会因此变丑了，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刘海燕接了江白果的电话就到茶吧来了，中午是茶吧生意最清淡的时候，不过店里的几张小沙发上还是坐了一些老顾客。这些人每天都要来的，而且经常找些借口与江白果攀谈，希望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关于中药保养的知识。年轻、羞涩又成熟性感的江白果是茶吧里的活招牌。

连刘海燕也觉得江白果神奇，年纪比她和李夏还大一岁，却比她们看上去还年轻，也许是没有结婚的原因，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是淡然的，只有经历了很多挫折后才可能拥有她那样的平静，犹如中药，从配制到煎熬的过程，由苦到甘到清香，江白果身上就有中药那份淡淡的清香，神秘又有吸引力。

江白果见刘海燕来了，就端了杯茶过来。茶是奶白色的，漂着白菊花，还有果肉隐约可见，装在小巧的玻璃茶具内，很诱人。

“这是什么东西呀？这么好看。”刘海燕最禁不住香甜的诱惑，连忙倒了杯茶出来，一股奶和水果的清香味混合成的甜涌入她的鼻子，送进嘴里，清爽滑口。

“太好喝了，是中药茶吗？怎么没有一点中药的味道？”刘海燕边问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个是果茶，用牛奶和白果熬制成的，这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就叫白果，也叫银杏果，我?在里面搁了雪梨，女人常喝不仅能美白，还能抗衰老，以前我外婆最喜欢喝这个，如果出太阳，她心情又好就会做来喝，只是挺费事的。”江白果轻声轻语地说着，眼睛看着窗外。

早上起来，她突然想到今天是外婆的忌日，于是找出这个方子，按外婆过去的做法，配制了这道果茶。

“白果？就是你的名字吧。你外婆常喝这个茶是不是看上去很年轻？对了，白果，我们这段时间就主推这个茶，味道特别好，特别适合女性喝。让我想想该定个什么价格比较好。”

江白果听到后想，刘海燕就是这样，什么都能联想到钱，也许这就是自己不喜欢她的原因吧，可是如果没有钱，自己那个冬天也许就熬不过去了。为了钱自己还曾出卖过灵魂，现在又何必为此而不喜欢别人呢？

江白果甩甩头不去想过去，和刘海燕专心讨论这道茶的名称和价格，又一起决定了明天要进的药材，然后两人才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这个时候店里的顾客渐渐多起来，基本上都是女人，其实店里也推出了男性喝的中药茶，只是没有哪个男人敢像女人那样明目张胆地喝祛斑、减肥、丰胸的茶，他们一般喝壮阳护肾的茶，而且都是由女人买了打包带回去。

李夏五点左右才到店里来，喝了白果奶茶也是连连称赞。

三个女人喝着茶享受着静静的时光。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银杏树是二百多万年前的植物。你们说说，它是怎样历经沧海桑田依然存活下来的？”刘海燕突然发出一阵感慨。

李夏和江白果对视了一下，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们知道刘海燕肯定又有什么话要说了，确切地说是要感慨，如她胖胖的身体一般，她拥有丰满的感情和饱满的情绪。

“你们笑什么？李夏，你老公在江春的时候你去过那儿吗？”刘海燕问。

李夏摇了摇头。

“听说那里有很多千年银杏树，我没去过，不过常想象那个小城，肯定很美。我老公在那待到十几岁就离开了，可他常常说起那个小城，好像他的所有回忆只在那个小城。我真想去看看呀。”

生活有时候真的是很奇怪。刘海燕对江春是充满敌意的，潜意识里却又对那里充满憧憬，好像那地方有什么在吸引着她。

江春，江白果太知道了，她恨不得自己所有的回忆只有那里，那里的银杏树，那里的孙锦明。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3）

3

江春城说是个小城也不小，人口有三十多万，说是个都市又太乡土，很少有人能说得清这是个镇还是个县还是个市，它就连在行政划分上都很模糊——县级市，实在不知道是县还是市。

不管是什么吧，这里的人都过得很好，小桥流水，民风淳朴。而且江春城在附近几个城市还是很有名气的，因为这里有一个祖传中医，不仅医术高明而且乐善好施，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来这寻医求药没有空手回去的。

江白果就生在这个家里，是江家唯一的传人。

江白果六岁开始记事，在她记忆里没有外公，她刚出生的时候外公就死了，听外婆说是被一口痰噎死的。

“他不喜欢你是女娃呀，你要是个男娃，你外公兴许现在还活着。”不过外婆对江白果还是很好的，只是母亲好像并不喜欢外婆，看外婆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好像看病人一般。

外公死后父亲就穿上了白褂，母亲是他的助手，虽然他们很少说话，但是配合得很默契。六岁的江白果除了和外婆一起晒药方，就是站在父母问诊的门口，边踢毽子或玩石子边往里看：病人进去，如果开口说话，父亲就会冲他摆摆手，然后边给他把脉，边说着什么，母亲那边就开始包药，父亲这边看好了，母亲那边也把药包好了。问诊室很狭长，父亲坐在东头，南边一面墙都是药盒，一个一个小抽屉组成了一面墙，母亲每次都能准确地从里面找到自己需要的中药。无数的小抽屉对于六岁的江白果来说充满了诱惑，她常趁家里人不注意去打开那一个个小抽屉，去闻那里边的药香，到八岁父亲逼她认中药时，她已经能熟练地从小抽屉里拿各种药了。

外婆死后没过多久，江白果晚上就常常听到父亲和母亲吵架，有时候很晚了，他们还吵，不过第二天早上他们又会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坐在问诊室配合默契地给病人看病抓药。

开始江白果很害怕，后来就习惯了，还把它当故事一样讲给孙锦明听。孙锦明第二次就给她带来了两团雪白的棉花，让她以后晚上睡觉前把耳朵堵上，这样就听不到父母的吵架声了，因为他常常这么做。

孙锦明比江白果大四岁，个子却不如江白果高，又瘦又小，倒是很有力气。江白果家有个小石磨，铜锣那么大，很沉，就放在院子里。外婆生前常常和江白果在院子里磨豆腐。先把挑好的豆子用水浸泡透，然后用勺子舀了豆子，一勺勺倒入磨盘的洞眼里。一般是江白果舀豆子，外婆转磨盘，外婆的力气小，磨盘沉，转上几圈就要休息一会儿，一上午只能磨一碗豆子。外婆去世后小石磨没人动了，成了江白果和孙锦明的玩具。他们常常异想天开用它来磨各种东西，比如苹果，比如米，比如橘子，想到什么就放什么进去。孙锦明有力气，陪江白果玩这个一上午也不会说累，把磨盘转得飞快，可以把米研磨成很细很细的粉末，就像母亲扑在脸上的东西一样。有一次，两人又磨了很多米粉，江白果突发奇想把这米粉混到她母亲用的圆盒子粉里，后来被发现，挨了一顿打。那以后江白果就不玩这个游戏了，非让孙锦明给她找更有意思的游戏。

春天，江春城满山遍野盛开了映山红，孙锦明决定偷偷带江白果去采映山红。等到农历初一那天，来江氏中医看病的人把院里院外围了个满，江白果趁没人注意牵了孙锦明的手出了院子往江春城旁边的一座水库跑去。山围绕着水，水倒映着山，山上有鸟叫，水里有鸭子游，听孙锦明描述过无数遍，江白果早就想去了。

山看着很近，可是走了很长时间才到。两人一路小跑，到了水库边已是满头大汗。江白果直嚷渴，孙锦明就带她从水库的一角下了石阶，让她喝水库里的水。他转身去旁边的山坡上拿水袋。孙锦明家和别的孙姓人家一样，很穷，幸好他父亲勤快，在水库边建了个小棚。没活干的时候就来这砍柴、抓鱼，贴补家用。

孙锦明去拿水袋时，江白果蹲在石阶边用手划拉着水库的水。水真的很清澈，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小鱼在水里游。江白果伸手去抓，鱼很快就散了，不一会又结成队摇摇摆摆游过来。江白果抓了几次都没抓着，着急了，看见水里还有石阶，就挽了裤腿要站在水里的石阶上抓鱼。下一层没抓到，又下一层还是没抓到，等江白果感觉自己上衣都湿了时，她才发现水已经漫到她的胸口了。她有些慌，回头找孙锦明，没瞧见，就大声叫起来，不小心脚下一滑掉进了水库。

孙锦明爸爸搭建的小棚就在山腰上，虽说是为了砍柴、捕鱼方便，其实孙锦明知道爸爸和妈妈吵架后，爸爸经常在这里睡。因此小棚里什么都有，他很快找到水袋，刚关上门就听见江白果的呼叫声。

站在山腰上往下看时，江白果还在石阶上。等他飞速跑到水库石阶边时，江白果已经掉进了水里，在水中扑腾着。

孙锦明把水袋一扔就跳进水中，很快就把江白果拽上岸，然后把她背进小棚里。被救起的江白果没喝多少水。孙锦明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又去烧了一壶水，放了点糖，喝下糖水的江白果才慢慢醒过来。醒来后直嚷冷。初春，天气还不是很暖，掉进水里的江白果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已经冷得嘴唇发青，全身哆嗦了。

孙锦明赶忙把火生起来，孙锦明让江白果坐在炉子边，然后去水库抓了一条小鱼后把抓来的小鱼放在炉子上烤。他用小刀把鱼划开几条口子，在上面撒上一点盐，小鱼一会就散发出香味，翻过来再烤，火却小了，孙锦明拿了一张报纸，让江白果拿来扇火，没想扇出的灰弄了江白果一脸。看着江白果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烤鱼，孙锦明笑得直趴在门框上。

江白果不知就里，但知道他肯定是在笑自己，就起身去打孙锦明，孙锦明往门外跑，江白果跟了出去。两人漫山遍野地追赶着，孙锦明边跑边摘映山红，等江白果追上他时，他已经摘了一大捧映山红了，江白果乐坏了，抱过他手里的花捧在自己怀里，红艳艳的花映得江白果的脸煞是好看。

“果，你真好看。”孙锦明傻傻地看着江白果说。江白果的脸更红了，转身往山顶上跑。那年孙锦明十六岁，江白果十二岁，两个情窦初开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明朗和愉快。

到了山顶两人都被远处的风景惊呆了。云飘在他们脚下，天好像就在眼前，伸手就能触摸到一般。山下的房子像一个个火柴盒，绿色的田地像整齐的写字本，金色的是油菜花，紫色的是红花草。很多年后，江白果才知道红花草还有一个名字叫紫云英，当曾经只是被农民用来做肥料的红花草越来越少时，它就变成了花，还有了紫云英这样一个脱俗又好听的名字。不管它是什么，记忆里的红花草在山顶看，只有一片淡淡的紫色，夹在大片大片的黄色和大片大片的绿色中惹人怜爱。

山顶的太阳很好，但是风很大，江白果很快便觉得冷，外面的衣服已经干了，可贴身的衣服还是湿漉漉地粘在身上，透着寒气。

“你把里面的衣服脱下来，放在树枝上晒晒吧，我给你放哨去。”孙锦明说完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到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江白果站着。

江白果很快脱了贴身的小背心，还有棉毛衣，又穿回外套，再把湿透的内衣挂在树枝上。接着脱裤子，脱裤子有些麻烦，还要脱鞋，她刚坐在地上准备脱鞋，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忙转身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江白果尖叫一声，光着一只脚往孙锦明方向跑去。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4）

孙锦明听见江白果的喊声回头，看见江白果一边尖叫一边朝自己跑来，后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忙迎上去，让江白果躲在自己身后，同时捡起地上的木棍，像守护自己孩子的母狼一般瞪着往这边走来的男人。

“喂，小孩，到一边去，让爷爷好好看看这个小妞。”男人停下脚步站在孙锦明面前，歪着屁股，手撑着腰，流里流气地说。

孙锦明没有说话，他明显感觉到身后江白果传来的战栗，他紧紧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脚站得更稳。

“小孩，怎么，还真要和爷爷过过招？”

孙锦明依然不说话，只是注意着对面男人的一举一动，生怕一眨眼，那人就把江白果抢走了。

男人不耐烦了，又往前走了几步说：“不挨揍你是不是皮痒痒？今天爷爷不打你个稀巴烂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完挥手就要过来。孙锦明看得真切，一棍子就往那人的头打去，男人没想到小孩的手劲那么大，疼得哇哇叫直转圈，然后一把夺过了孙锦明手上的棍子，直接拎起他的后衣领把他往地上摔，又用脚去踢，边踢边说：“你个小兔崽子，不知道我是谁吗？还敢惹我，今天我就踢死你。”

一旁的江白果早吓蒙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肩，吓得哭不出声来。看着孙锦明被踢倒，江白果知道下一个受难的肯定是自己，她想站起来逃跑，手撑着地要起身，左手摸到一块石头，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那块石头往背对着她狠命踢孙锦明的男人砸去。江白果的力气太小个子也不高，石头只砸在男人的肩膀上，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就往江白果这来，江白果吓得步步后退，那人步步紧逼，突然他倒在江白果脚下，男人倒下时，江白果看见孙锦明手上举着一块很大的石头。

“果，跑，快跑！”孙锦明丢下手上的石头，牵了江白果的手就要往山下跑。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还晒在那，还有鱼，烤鱼我还没吃着呢。”孙锦明没有理江白果的话，拉了她飞速往她家跑去。幸好江白果家来问诊的人还很多，没人看见江白果气喘吁吁、衣衫不整的样子。

江白果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扎好小辫，才想起还站在院子外的孙锦明。

院子外，孙锦明坐在小石磨上不停地往院子里张望。

“锦明，你回去吧，今天的事谁也不准提起。”江白果很懊恼自己和孙锦明出去玩了，她把这个懊恼归罪到孙锦明身上，都怪他，要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一想到自己换衣服时身后有一个男人在看，她就全身发烫。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呀？十二岁的江白果虽然身体还很青涩但她已经知道羞涩了，知道女人的身体是不能随便让人看的。

孙锦明看江白果很不开心，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回走。

“还有，我辫子上的一只蝴蝶结不见了，就是我最喜欢的紫色的那对，现在只有一只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在山顶上了，你找到了就给我送来吧。”

江白果说完回院子了，孙锦明看着江白果小小的身子嗖的一下就闪进院门，黑色的马尾辫活泼地上下跳跃着，一瞬间就不见了。

紫色蝴蝶结是孙锦明在山顶上细细寻了一下午才找到的，他用一块棉布包着，就等着第二天送还给江白果，没想到这个蝴蝶结再也无法送出去了，它永远地跟在了孙锦明身边，成了孙锦明怀念江白果的唯一一个物件、一个念想。

江白果趁父母还没忙完工作，就让陈姨做了饭，早早吃了躲进自己的小屋，她怕母亲看出自己的异样。

晚上八点左右，江白果听到父母吃饭的声音，碗筷轻轻地碰触，母亲问陈姨小果哪去了，然后母亲和父亲说病人的事情，父亲只是哼哼。江白果想，这个晚上和以往的晚上没有不同，正准备安心睡觉，门外响起一片喧哗声，陈姨大声地对母亲说：“藜芦，外面有个男人要进来，手上还拿着小果的衣服。”

江白果听到陈姨这么说吓得披了衣服下床趴在门缝边往外看。

门外母亲和父亲都从餐桌上站起来，很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这时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江白果贴身穿的几件衣服。

“江医生，江师母，你们还在吃饭呀？”来人开口说话了，很地道的江春话，应该是本地人，自己怎么没见过？那人走到饭桌前，又说：“吃得不错嘛，我现在想起来了，今天的晚饭我还没吃呢。”

“小陈，去拿副碗筷。”江藜芦对着陈姨说。

“有钱就是不一样，还有保姆伺候。”那人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碗筷呼噜呼噜地就吃了起来，一只脚还架在凳子上。

“江藜芦，是你招惹来的吧？由你负责送走，我不管。”父亲拂袖就要走。

“细辛，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和那个事根本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他来这干什么。”母亲急急拉着父亲的衣服，没让他走。

“你拿着我家小果的衣服干什么？”母亲问那人。

“啊，看出来了？如果我把件衣服拿出去给别人看，人家会说什么？”那人放下碗，抹了嘴，看着母亲说。

这个人就是上午在山上碰到的那个男人，当时很惊慌根本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但是他手上一块红色的胎记江白果还是记得的。

刚才还想离开餐厅丢下母亲一个人应付这场面的父亲，停下了脚步，问母亲：“这怎么回事？真的是小果的衣服？”

母亲没有回答父亲，对那人说：“你到我家院子偷了我女儿的衣服还好意思和别人说？”

“偷？如果我说是你女儿给我的纪念品呢？如果我……”

“你放屁，不准你侮辱我女儿，她才十二岁。”母亲像疯了一般要冲到那人面前，被父亲拉住，父亲指着那人说：“把话说清楚了！”

那人缓缓地从饭桌边起身，拿着紫色小背心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我告诉别人，你女儿胳肢窝那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别人又会怎么说？”

门缝里的江白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肢窝，那里是有一块红色胎记，除了母亲、外婆还有陈姨知道外，父亲都不知道。一定是今天自己换衣服时被这人看见的。

门外母亲瘫坐在沙发上，父亲也是一脸惊愕，问：“你说什么？红色胎记？白果身上有红色胎记？”

那人说：“是呀，你不会连自己女儿身上有没有胎记都不知道吧？哈哈。”

“别废话，你想怎么样？”母亲的声音听上去很愤怒但更多的是害怕，像什么秘密突然被人发现了一样惊慌。江白果开始担心这人走后自己的遭遇，依母亲的性格自己肯定逃不了一场责骂甚至挨打。

“只要给我些钱，我就把这件小背心还给你，而且保证什么也不说。”

“你想要多少？”

“一万。”

“什么？一万？你以为我们开银行呀！没有，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别想要钱！”一直没说话的父亲大声吼道。

那人又拿了背心在鼻子边嗅了嗅说：“江师母，我可知道十二年前你和我大伯的事，这十二年后，你女儿正好也十二岁，呵呵，如果人家知道我和你女儿……”

“住嘴！一万我给！”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去了她的卧室，父亲跟在母亲身后说：“江藜芦，你干什么？那钱不是你一个人挣的，你别想就这么轻易给别人。”

母亲没有理父亲，拿了一个存折走出来，递给那人说：“这是一万，我告诉你密码，你把这件背心还给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再也不要去骚扰白果！”

父亲疯了一般冲上前去要抢母亲手上的存折，母亲已把存折递给了那人，父亲又拦在大门边大声叫道：“江藜芦，我知道这就是个阴谋，你们合起来骗我，你，你母亲，还有眼前这个流氓！还有白果，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忍受欺辱和你生活在一起。江藜芦，如果你让这个流氓拿着我们家的钱走出这个大门我们就完了，彻底完了！”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5）

5

刘海燕回到家，按照江白果教的方法准备自己煮白果奶茶，先找来原料：白果30克、白菊花4朵、雪梨4个、牛奶200毫升、蜜糖适量。原料准备好，然后将白果去壳，用开水烫，去衣、去心；白菊花洗净，取花瓣备用；雪梨削皮，取梨肉切粒。再将白果、雪梨放入锅中，加清水适量，用大火烧沸后，改用小火煲，直到白果烂熟，再加入菊花瓣、牛奶，煮沸，用蜜糖调匀。煮好后，屋内顿时弥漫着甜润清香的味道。

刘海燕刚准备给自己倒上一杯果茶，门铃响了，应该是老公回来了，忙起身去开门，门外果然是孙锦明，夹着个包，脸色灰暗，有气无力地站在门口。

“怎么又累成这样呀？”刘海燕很不满意地瞟了她老公一眼，嘴里嘀咕着，“你忘了今天星期几呀？总是这样，看看我们哪还像夫妻。”

孙锦明没接话茬，看了看在自己身边晃着的胖乎乎、身板如门板厚实的妻子，心想，这个女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当初在大学里怎么就会追求她呢？孙锦明走进书房，靠在沙发上想起与刘海燕的第一次相遇。

是他读大三的那年，系里组织户外篝火晚会，他本来不想去，但是班长硬是拉着他去，还说如果他不去，很多女生都不会去，那就很没意思了，而且这次晚会还请了大一的新生，据说有新评出的系花，长得像紫云英那般娇媚可人。

那年校园流行诗歌，汪国真、席慕容是大家的楷模，每人都揣有几本他们的诗集，于是谁能写一两首诗刊发在校刊上就很让人羡慕，而孙锦明写的诗可是上过省报的，其中“她是田野里盛开的紫云英”被传诵得最多，于是很多女同学都故意装成紫云英般可爱状接近孙锦明，男同学也常拿“紫云英”来形容他们认为可爱清纯的女子。

孙锦明是被班长“紫云英”的形容给打动而参加那次篝火晚会的，他想起了十六岁那年春天江春城疯了般盛开的满田野的紫云英。

如紫云英般的女孩子就是刘海燕，确实清新可爱，不过孙锦明还是没太提起精神，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比得过刻在十六岁孙锦明心里的她？

孙锦明读的是海北大学英语专业，海北大学是一所有近百年历史的名校，因为靠近海边，学校除了书卷气外还有浓浓的浪漫情调，各类活动也喜欢选择在海边。

篝火晚会就安排在石老人沙滩。那年的石老人还很荒凉，沙滩很干净，海水也是湛蓝得很，在夜色里却是黑色的、深沉的，默不作声，像个沉默又忧郁的人。闹哄哄的篝火晚会没有勾起孙锦明的兴趣，他一个人坐在礁石边看远处一个隐约可见的立在那的老人像。

是什么让他在这一站就是永远？难道他也在为谁而等待？

“他在等谁呢？”身后突然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孙锦明回头一看是一个个子高大、肤色健康的女孩子。她正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老人石像。

这就是新评出的系花，像紫云英一般可爱明媚的刘海燕。

孙锦明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破男生的重重包围跑到这来的。

刘海燕一屁股坐在孙锦明身边的礁石上，一双脚晃荡着，自顾自地朗诵起汪国真的诗：“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你喜欢汪国真？”

“我还喜欢席慕容。‘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我还喜欢你写的诗：‘她是田野里盛开的紫云英，她是夕阳里披着霞光的映山红，她是我心里永远的那道痛，她是我再也寻不到的银杏果。’”

“你怎么知道这首诗？”孙锦明很诧异。

“我读高三时在《文学报》上看见过这首诗，我们班当时很多人都会背。”刘海燕认真地看着孙锦明，“真高兴能和你成为校友。”说着伸手要与他握手，孙锦明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边失去平衡的刘海燕脚底一滑掉进了海里。

幸好海水很浅，孙锦明没费劲就把刘海燕救起来了，孙锦明真正对刘海燕上心也就是他把刘海燕从水中救起来的那一刻，她哆嗦着身子冻紫了嘴唇像极那年十二岁的江白果。

刘海燕推开书房的门，打断了孙锦明的回忆，孙锦明觉得一股果香味扑鼻而来，只见刘海燕端着一杯奶白色的果茶站在他身边。

“喝喝这个吧，是我们茶吧新推出的品种，我今天回家也做了，你最近有些咳嗽可以喝点。”刘海燕把茶放在孙锦明手上。

闻一下，真的是清香甜润，口腔里的黏液立即分泌旺盛。

“这种茶叫什么名字？”孙锦明边说边送了一口到嘴里，润滑果软，入口即化，真是很好的味道。

“白果奶茶。”

“白果？”孙锦明直起了身子，片刻又放松下来了，说，“海北的白果哪有江春的白果甜。”

“是，什么都没江春的好，你不就在那待了十几年嘛，好像待了?辈子似的。不过你说对了，这个白果就是江春的，江白果说做这道茶，原料很重要，就特意托人从江春运来的……”

“谁，你说谁？”孙锦明倏地站起身来，手上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迅速在地上蔓延。

“你怎么了？这么不小心。”刘海燕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这个弄在地板上可是很难清除的，没弄干净就容易招虫子。

“你刚才说谁？哪个江白果？”孙锦明一把抓住正低着头拿纸巾擦地板的妻子。

刘海燕奇怪地瞪着孙锦明说：“江白果呀，我店里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她在李夏家做了一段时间的小时工吗，后来我们发现她会煮中药茶就找她一起开了这个茶吧嘛。”

江白果，小时工？会不会搞错了？江白果怎么会去当小时工？孙锦明又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对了，白果的老家也在江春。不过她好像很少提起那，只是说到她外婆时才会顺带说到江春。”刘海燕又给孙锦明端来一杯果茶，递到他手上。

孙锦明心猛地加速跳动，江春，江白果，难道真是日思夜想的她？

他把茶杯顺手放在书桌上，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刘海燕说：“我要去公司加班，晚上有个客户会发传真过来。”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说好了的。”刘海燕涨红了脸，扯着老公的衣角不放，“你给海雨打电话，让他去看看不行吗？”

今天是他们夫妻约好亲热的日子，一星期一次。刘海燕自生孩子后突然对性生活充满了浓浓的兴趣，总是折腾得孙锦明腰酸背疼，他没办法就规定每个星期五晚上同床，其他时间他自己睡书房。

“我一会儿就回来，这是个大客户，我看完传真还要与他通电话。”孙锦明边说边甩开刘海燕的手，在门口换了鞋子，头也没回就走了。

车上了香港中路后，直奔闽江路去。孙锦明要去找妻子开的茶吧，他不知道具体的地址，不过有一次开车送刘海燕过来，就在这附近放下她的，店名好像叫“下午茶吧”。

孙锦明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两边的小店，脑子里江白果的影像像电影一般一幕幕跳进他的脑子里。

“下午茶吧”，一块棕色镶金边的牌子掉入孙锦明眼里，下车，关车门，站在茶吧前，孙锦明觉得这个时间是那么漫长，如凝固了一般，让他无法迈步走到她面前。

一走进茶吧，服务员就迎上来，孙锦明要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点了壶刚才在家刘海燕煮的果茶。

服务员笑眯眯地说：“先生，您真会点，这可是我们店今天刚推出的新口味果茶。”

孙锦明顺口接过：“我和你老板是朋友，她在吗？”

“您说哪个老板呀？这个时候，只有我们的三老板在。”

“我和你们姓江的老板，叫江白果的是很好的朋友，她在吗？”孙锦明说到江白果的名字时，端着茶的手都有些发抖。

“哦，那就是三老板，您等等，我帮您找她去。”说完服务员就冲着楼上喊，“三老板，您朋友找您。”

楼上江白果正在洗澡，妹妹江蓠在外屋看电视，听见楼下喊，就冲着洗手间说：“姐，有人找。”

江白果随口问：“谁呀？”

江蓠：“你朋友。”

江白果心里嘀咕，我朋友？海北我哪有朋友？难道是张阿姨？

“你帮我去看看是谁。”

江蓠站在楼上伸出半个身子对着楼下说：“谁找呀？”

孙锦明一眼就看见探出身的江蓠，提着的心顿时放下来，却又很快沉重起来。以为是找到了她，原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把钱留在桌上，出门开车走了。

这边江白果洗好澡下楼，服务员把她领到孙锦明的座位，才发现他已经走了。

“是什么样的人找我？”

“一个男的，三十几岁的样子。”

“男的？”江白果看了一眼店门外，一辆黑色小车掉头走了。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6）

6

从茶吧回来后，孙锦明有些魂不守舍。山上的那个年轻男人江白果肯定是不认识的，不过他认识，说起来也是孙姓人，还和孙锦明同辈，只是比孙锦明大十几岁，叫孙昌子。他是江春有名的小混混，前年严打的时候被抓了起来，听说他有个大伯因为强奸罪判了二十多年的刑，后来在牢里自杀了。

究竟什么是强奸，那时的他并不清楚，只是模糊地知道是因为那事，对女人做了那事就要坐牢。为这他和小狗子讨论了很久，为什么和女人做那事就要坐牢呢？那自己爸爸怎么不要坐牢？小狗子是他堂弟，其实和他同年，不过比他成熟多了，因为小狗子明白，如果没有结婚就做那事，男人就要坐牢。

父亲在院子里劈柴，孙锦明跟在旁边帮忙把劈好的柴码整齐。

“爸，孙昌子从牢里放出来了吗？”孙锦明小心翼翼地问。

“早放出来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孙红军放下手上的斧头，看着孙锦明说，“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跟那小子混在一起，真不明白，我们孙家怎么会出他们这样的败类。”

孙锦明应了一声。他知道父亲对他期望很高，别家都生了七八个孩子，父亲只要了他一个，就想着他光宗耀祖，说什么穷三代富三代，从他这算起就该富起来了，母亲总是为此嘲笑父亲。母亲是爷爷花了很高的价钱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爷爷曾经接济过一个和尚，和尚告诉爷爷如果想让自己的子孙有福就一定要从远处讨儿媳。

的确，孙锦明和孙家别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他性格沉稳，学习成绩也特别好，从读书以来成绩就没落到过第二。他母亲蔡三彩是北方人，据说离海很近，但究竟哪个地方，孙锦明不知道，也没去过。不过蔡三彩确实是江春城最漂亮的女人，江白果的母亲都比不上。而且母亲说话就像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江春没有女人比得上。因为这，蔡三彩对孙红军常常是呼来喝去，孙红军倒是从不计较，能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这么聪明的儿子对他来说简直是上天恩赐。他常常对儿子孙锦明说要懂得感恩，他因为懂得感恩所以纵容老婆，老婆要是实在烦他了，他还能高高兴兴地卷着铺盖去山上住几天。

爷俩把院子收拾好，蔡三彩睡午觉才醒，在屋里伸着懒腰，要孙红军给她打水进屋，她想趁暖和洗个澡。孙红军把儿子打发去了院子外做功课，自己屁颠屁颠地又是烧水又是洗澡盆子。孙锦明写完功课就直接去找小狗子玩了，小狗子大名叫孙锦程，和孙锦明是同学。

小狗子在他家店门口打瞌睡，哈喇子流了一脸，孙锦明拉了一下他耳朵，他还呼呼地睡着，他正想用脚踢小狗子的屁股，就见孙昌子骑着自行车往城西去，自行车的筐子里还有一个塑料袋。

“醒醒，你这个臭狗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孙锦明对着小狗子屁股就是一脚，小狗子这才哎哟一声醒了。

“你干什么呢？”小狗子擦了嘴角的口水，睡眼惺忪地问。

“你知道孙昌子去哪儿吗？”孙锦明指着远去的背影。

“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小狗子打了个哈欠，好像想起来什么，说，“他今天到店里来买烟，还和我爸爸说他要发财了呢，我爸怕他下午来我们家偷东西让我在这盯着店。对了，今天你怎么不去找江家大小姐玩呀？喂，你牵没牵过她的手？”

小狗子觍着一张脸问孙锦明，孙锦明一拳就打了过去，他讨厌小狗子有事没事就打听他和白果的事。小狗子觉得无趣也就没问了。两人嬉闹了一会儿，天就暗了，他只好回家。院子门关着，父亲可能背柴上山了，他最近在山上挖了个窑洞，说是要烧点砖，在山上烧窑是要被罚款的，所以他总是晚上上山。

孙锦明推推门，关着的，母亲可能在屋里洗澡没听见，他一个跟斗就翻进了院子。家里的院子真的很低，难怪父亲要烧砖加高院墙，不过我们家这么穷谁来呀？孙锦明边想边往厨房去，他肚子饿了想去找些吃的，猛地听到母亲房间里有声音，好像是谁的脖子被掐住了似的，吱吱呜呜、哼哼唧唧的，孙锦明吓一跳，难道是有贼？他偷偷走到母亲房间从窗口往里一看，差点吓晕过去。

透过窗户，孙锦明看见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光身子，白乎乎地耀着眼，他认出下面躺着的是母亲，而上面的男人分明不是父亲。父亲背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在江春，姓孙的人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胎记，自己腰上也有一块。

屋里的人听到窗户那有动静，母亲伸手扯了被子把那个男人包裹在里面，孙锦明没看清是谁，他羞愧又气愤，一个跟斗翻出了院子。一阵狂奔，停下脚步才发现，他来到了江白果家门口。天完全黑下来了，江白果家每个房间都亮着灯。孙锦明听白果说起过，她怕黑，晚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要打开，直到她睡着了。

二楼靠南边的花色窗帘上印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江白果。孙锦明想探起身子去喊，一眼看到江白果的爸爸神色匆匆地从远处往这边走过来，他忙藏起来，躲在暗处看着江细辛进院子。听见江白果的妈妈问他，“你出去一趟怎么这么长时间，赶紧吃饭吧。”接着听见他们上楼的声音，喊江白果的声音，江白果回答的声音。

孙锦明在院子外转悠，想，用什么办法可以引起屋子里江白果的注意呢？正转悠着孙锦明又看见一个人往江白果家走来，院子的灯打在那人的脸上，是孙昌子。他来干什么？

只见他敲开门，对前来开门的张姨说他要找江细辛，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他进去前把手上的红色塑料袋扔了，拿出里面的两件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衣服，孙锦明再仔细看，好像是江白果的，紫色背心没见过，但颜色是白果喜欢的，条纹的棉毛上衣，江白果挽袖子时露出过。

孙锦明只觉得自己脑子一阵发蒙，他意识到今天带江白果去水库玩绝对是个错误，可是究竟错在哪，有多大错，他现在还不得而知，他更焦急地想让江白果知道，那个无赖拿着她贴身穿的衣服去她家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对准江白果房间的窗户扔去，只听见哗啦一声，孙锦明想，糟了，玻璃碎了，不可能呀，这么小的石头。他刚要看个究竟，楼上又传来一阵哗啦声，还有江白果的哭声，紧接着，孙昌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之类的东西，兴奋地从院子里走出来，孙锦明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猛地扑倒了孙昌子。孙昌子比他高比他有力气，这一扑倒只是因为孙昌子不注意，倒是没伤着孙昌子。孙昌子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就是上午护着那个小姑娘的男孩，心里还是有些怯的，这个小子像小老虎似的什么都不怕，自己上午被他敲了一棍现在头还疼呢。

“小子，你干什么呢？有事好商量。”孙昌子打算和他好好说，别在江家门口闹起来，让那个江细辛再把存折抢回去。

孙锦明趁机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对着孙昌子说：“你这个无赖，你抢了江家什么东西？给我还回去！”说了就要把手上的沙土撒过去。

“你别，别，这不是我抢的，是他们给我的，真的。”孙昌子一边说一边也悄悄抓了一把沙土在手上，说完对着孙锦明撒过去，孙锦明冷不防吃了一嘴的沙土，眼睛也眯上了，就从孙昌子身上滑落下来，孙昌子借机用脚踢孙锦明，孙锦明一把抱住孙昌子的腿不撒手。

这时院子里又听见江细辛的声音，大声地嚷嚷好像是要报警，孙昌子怕吃亏，跺跺脚，把存折丢给孙锦明说：“你小子有种，我们孙家出了你这样的货色，真是活见鬼了！”

孙锦明赶紧抓过存折，松开了手，孙昌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孙锦明刚从地上爬起来，江细辛拎着个包就从院子里走出来，后面跟着江藜芦和江白果。

“细辛，你不能走，你要去哪？你走了我们娘俩怎么办呀？”江藜芦边拽着江细辛，边哭着说。江白果拉着她妈妈的衣角哭着叫爸爸妈妈，江细辛停住脚步，对着江白果说：“别叫我爸爸，你应该姓孙而不是姓江！”说着狠命推开江藜芦，夜色瞬间把江细辛吞没了，任凭江白果和母亲怎样呼喊，他也不再回头。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7）

回忆如夜幕越来越浓，笼罩着孙锦明，拍打着他封闭在心里二十年的那个夜晚，二十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夜，还有那夜的江白果。

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后江白果究竟去了哪里？他有太多的疑问，却找不到回答的人。

“咚咚……”一阵敲车玻璃的声音，把孙锦明拉回了现实，他轻轻摇下车窗，是小区的保安，说是看见车窗里有零星的亮光。

孙锦明顺手把烟头掐灭，下车。

卧室的门虚掩着，刘海燕好像睡着了。孙锦明蹑手蹑脚想去另一个屋，转身时，传来刘海燕的声音，“你进来！”

孙锦明无可奈何和衣躺在刘海燕身边，一只肥硕的胳膊搭了过来，刘海燕在孙锦明耳边喃喃自语着，并摸索着过来拉扯他的衣服。

“海燕，我今天真的累了，下次好吗？”孙锦明把那胳膊移开，胳膊又压过来，“不，你已经推了好几次了。”

孙锦明没有再推，随她去，她动作了几番，气急败坏地在床上坐起身，拉亮灯，指着他说：“你说，你都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都一个月了，你碰都不碰我。”

灯光下，刘海燕裸着上身，两个硕大的乳房随着她说话的频率上下抖动着，像充满水的袋子，因为生气，乳房充斥着一片红色，乳头也翘着像勇猛的斗士。

孙锦明猛地把刘海燕推倒在床，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覆盖在那片白而肥硕的土地上，肆意蹂躏着。

夜越来越深，一个女人畅快的呻吟声刺破了静夜和另一个女人的梦。

江白果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江蓠早睡熟了，两只雪白的胳膊露在被子外，江白果把她的胳膊塞进被窝，然后从床上起来，给自己泡了杯薰衣草柠檬茶。取来薰衣草干花蕾五至六颗，两三片柠檬，将薰衣草花蕾、柠檬片一起放入茶杯中，加入沸水，盖五至十分钟，打开盖子，淡绿色茶水散发着香中带酸的味道。江白果特别喜欢这道茶，不但可以舒缓压力、消除疲劳还可以缓解她一直以来的头痛。

今夜又是她头痛欲绝无法入眠的日子，这样的夜晚二十年来发作的次数与日俱增。

她又想起服务员向她描述的客人，瘦瘦的高个，短短的头发，高挺的鼻梁，这模样的人人堆里一大把，为什么今天晚上就这么固执地认为这个男人和自己有着某种关系呢？

“姐，你喝什么呢？”江蓠从床上跃起，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

“哇，真香呀。”江蓠自顾自倒了杯喝下，连连咂嘴，“姐，我毕业后就跟你学泡茶吧，我们自己开个小店。”

“你学这个干什么，你妈希望你学好外语，做女翻译。”江白果又给自己添了点茶。

“姐，你怎么老说你妈你妈的，我妈不就是你妈吗？”江白果拿水壶的手抖了一下，江蓠继续说，“妈为什么让你学医让我学英语呢？这是不是她年轻时候的理想？”江蓠兴致盎然地说着。

“小蓠，今天那个找我的男人，你真的没看清？”江白果突然的问话，让江蓠愣住了。“你今天都问服务员二百遍，问我三百遍了，姐，你是不是找男朋友了？”江蓠用手搭着江白果，问。

“别嬉皮笑脸，我再问你一遍，你仔细想想，那个男人你究竟看没看见？”

“没有，我当时冲楼下喊的时候什么都没看，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坐在哪。”江蓠沉思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好像看见一个人很像刘海燕的老公。”

“刘海燕的老公？”

认识刘海燕三年了，听她提过她老公无数次，却一次也没见过，现在想来其实是不正常的，可又是再正常不过的，自己与他毫无关系又何必见面。

“我听刘海燕说她老公小时候在江春呆过几年。姐，你小时候会不会还与他一起玩过扮家家？”江蓠边说边笑了起来，“要是那样真是太戏剧了。”

“江春？我怎么不记得她说过？”江白果不相信。

“反正我记得很清楚。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江蓠倒回床上去。

“难道真的是他？”江白果轻声说着，兴奋又转瞬失望起来，“他结婚了，竟然还是刘海燕。”

“姐，你说什么？”江蓠看着自言自语的江白果，推着她肩膀问。

“没什么，很晚了，我们睡吧。”江白果说完随手关了灯。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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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8）

8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过后，江春突然少了两个人，江细辛和蔡三彩。大家这时才把两人早就通奸的事说了出来。之前淳朴的村民以为自己善意的隐瞒能让两个家庭维持下去。

江春两个最排场的男女搞在了一起，在大家看来很正常，只要不离婚，又有什么不可以的，算是给他们的一种补偿吧，只是江藜芦一直不知道。

那天，七邻八舍的人都来了，围着她七嘴八舌才说完整了江细辛与蔡三彩的故事，才让江藜芦明白，无论自己多么的低三下四，那个男人的心早就给了另一个女人。

知道事情经过后，江藜芦关了诊所的门，把自己和女儿一起锁在那间老旧的古宅里。

父亲走后，江白果才觉出母亲对自己的疼爱，以前因为有着一个更让母亲爱的人，江白果才显得不重要，现在那人随另一个女人走了，母亲的爱无处寄托只好都给了她，江白果那时觉得其实父亲和那个女人走了挺好的，只是母亲太伤心了，让她不忍心把这个想法告诉母亲。

江藜芦有一段时间确实是竭尽全力地宠着江白果，只是女儿的娇嫩、青翠让她愈来愈焦躁不安，她觉得自己仅有的一点青春和姿色就要逝去了，她要找到那个男人和她一起老去。

江藜芦带着女儿离开了江春，只是没有谁知道她们去了哪，什么时候会回来。同时离开的还有孙红军，他带着儿子孙锦明往北方去找那个逃跑的女人，他认为那个女人就是死也该死在他孙红军的家里。

孙锦明走之前和江白果见了最后一面。拉着江白果的手，孙锦明哭得一塌糊涂。孙锦明认为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当初不带她去水库，就不会被孙昌子看到，就不会有他们父母私奔的事。

鼻涕眼泪糊了孙锦明一脸，江白果拿出手绢为他擦脸，说了一句非常不合时宜的话：“你的脸如果洗干净其实也不黑。”孙锦明认为江白果一定是吓傻了，心里很担心，摇着她胳膊说：“果，你别怕，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这话说完，孙锦明就跑了，拿着江白果的手绢跑了，江白果看着孙锦明的身影成了一个点，然后消失，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十二岁的江白果知道，孙锦明再也不会回来，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江白果随母亲去了很多城市，每到一个地方，江藜芦就把江白果安置在一个私立学校，然后四处奔波去找江细辛。

江藜芦找丈夫找得很迫切，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有江白果这个孩子，也忘了江白果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每天从清晨出去到晚上回来，发展到几天不回甚至几个星期不回。江白果从开始的惊慌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虽然常常在黑暗中饿醒，但她也不会害怕了，只是静静地想着过去吃过的东西，仔细回味每种食物的味道，像在细细品尝，然后在余味中再睡去。

江白果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独自一人在昏黄灯光下等待疲惫又伤心的母亲回家，学会了在别人猜疑、困惑、不屑的眼光里泰然处之。

江藜芦身上的钱越用越少，日子越过越艰难，江白果随母亲不断迁徙转学再转学，到最后江藜芦已经懒得送她去学校。江白果的生活圈子越来越小，小到只有这间八平方米的小屋，小到只有从床到门边的距离。

江白果比任何时候都想念孙锦明。在往后的日子里，江白果虽然从没忘记孙锦明，但在那段狭隘的空间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午夜孤独醒来的简陋木板床上，十二岁的江白果惦念着十六岁的孙锦明，惦念着那个开满紫云英的春天，那样的惦念是江白果此后不再有的。

找寻终于有了转机，江藜芦连续消失了两个星期后终于出现在小屋，此时江白果发着高烧，在迷糊中喊着：“锦明……好香的烤鱼呀，再撒点辣椒粉就更好了……”

啪一声，迷糊中的江白果被母亲的一个耳光打醒了，她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阴暗的小屋里，母亲清瘦的脸庞上，双眼冒着怒火。

江藜芦对着女儿大声呵斥道：“你喊谁？你喊谁？”

江白果刚从鱼香味中回过神根本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打自己。

“妈，我饿……饿。”江白果哇的一声哭了，江藜芦把女儿搂进怀里也哭了，然后慌忙去做饭，又给白果拣了些药在小锅上熬着。

江藜芦告诉女儿她找到爸爸了。

“爸爸？他在哪儿？妈，我们现在就去爸爸那。”

江白果突然不饿了，头也不疼，烧也退了。找到了爸爸就可以回江春，孙锦明说不定也回江春了，说不定还能在那个小屋再烤一次鱼。

“你爸爸还不知道我们找到了他。”

江藜芦搂过兴奋的江白果说：“果，妈对不起你，不该扔下你不管。现在好了，我们找到爸爸了，爸爸开了个诊所，诊所旁边有学校，你又可以上学了。”

“妈，我们不回江春了吗？”

江藜芦眼神迷茫：“我也不知道。”

江白果知道自己的希望破灭了，母亲?想跟着父亲，回不回江春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第二天，江藜芦拿出一件衣服给江白果穿上：“换上衣服，我们这就去找你爸爸。”

虽然颠沛流离，但江白果的身体从没停止过生长，个子又高了，身材也渐渐凸现出少女的曲线，衣服套在江白果身上显然太小了。

江藜芦这拉拉那扯扯却无济于事，只好安慰着白果，也像在安慰着自己说：“果，不怕，先穿着，等见了爸爸，一切都会好的。”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9）

9

江细辛那夜带着蔡三彩匆匆离开，忘记带的东西很多，唯一没有忘记的是带上他这几年攒下的钱。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再说落脚后他们又开了个诊所，虽然收入不如在江春，也是足够每日的开销了。加上积蓄，在这个小城，他们的日子过得胜似神仙。不过，如果江细辛知道这一年的神仙日子要用他的后半辈子去赎罪，那他宁肯选择做个苟且偷生的普通人。

在江细辛的疼爱和宽裕生活的滋润下，蔡三彩越发漂亮了，摆脱了贫困的家和繁重的农活，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打扮，去展现女人的魅力，去没日没夜纠缠着江细辛这个瘦弱的男人。小诊所常常在他们的随性下关门、开门，于是生意越来越萧条。纵欲的直接结果除了经济的损失外，还让江细辛越发瘦弱了，他开始给自己煎熬各类中药，只是中药的疗效远远跟不上蔡三彩的折腾。幸好，一次偶然，蔡三彩怀孕了。

关于孩子是否留下，他们的意见是完全不同的。江细辛自然要将孩子留下，因为他需要一个没有孙家胎记的孩子来证明他，来继承他。而蔡三彩却不同意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神仙般的日子，并不能过得长久，也许根本撑不到这个孩子出生。不过，蔡三彩并不把她的直觉告诉江细辛，她只享受现在，享受这一刻这个男人给她的温存和爱，以后，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但是她并不把这些与江细辛说，于是，蔡三彩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江藜芦牵着江白果的手走进江细辛和蔡三彩租住的小院时，江细辛和蔡三彩刚起床，蔡三彩挺着大肚子端着一个大海碗在喝稀饭，呼噜呼噜发出很大的声响，江细辛则在一边满足又认真地注视着那个看似随时要蹦跳出他亲生骨肉的肚子。

江白果感觉到母亲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在颤抖，接着是用力用力再用力。

“妈，疼，我疼。”

江细辛和蔡三彩看见屋里陡然增多的两个人惊呆了，他们一下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惊慌。蔡三彩的大海碗摔在了地上，稀饭溅了一地。蔡三彩的惊慌反而让江藜芦镇静了，她松开女儿的手，像每天都这个时候出现在小院一般，拿起墙角的一把扫帚说：“脏兮兮的，一会儿病人就来了。三彩，你身子重，别忙活，白果，你来帮妈的忙，看看，这院子多脏呀。”

江藜芦嘴里不停地喊着“脏，这脏，那脏”，好像整个院子都脏得没办法站人了，她支使着大家一会站这一会挪那，好像见不得这些脏，更见不得住在这里这么脏的两个人，恨不得把他们拉进水里从头到尾好好洗洗。

江细辛和蔡三彩被江藜芦的举动吓傻了，蔡三彩张大着嘴，一下喘不过气来，接着就喊肚子疼。

“烧一锅水，给孩子和母亲各熬一包药，要快。”

江藜芦转身去药柜那抓药，又吩咐着江白果生火烧水。江白果不明白母亲怎么一下就找到了她需要的药，难道这个小院的药柜和江春的药柜一样吗？

江藜芦准备好一切，蔡三彩的喊声一声比一声急，随着一声啼哭，孩子生下来了。

“女孩，白果快来看，你有个妹妹了。”

江藜芦大声招呼着江白果过去看那个浑身褶皱、皮肤通红的小东西。

江白果永远不会忘记妈妈的那声招呼：“你有个妹妹了。”

是怎样的心态让江藜芦抱着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通奸生下的孩子欣喜若狂地告诉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有个妹妹了？

你有个妹妹了！你有个妹妹了！江白果常常在这句招呼声中惊醒，生活的厄运就是从这个妹妹开始的，而她却是一辈子也无法摆脱这个妹妹。

江藜芦就这么带着女儿待了下来。待在自己丈夫和情敌的家里，帮他们干家务、带孩子、照顾诊所；帮他们洗衣服、做饭；帮他们清洗沾着各类异物的内衣内裤。像他们的母亲一般尽心尽力。江藜芦的坦然起先让江细辛和蔡三彩受宠若惊、不知所措，不过很快他们就适应了，适应了她的真心、诚恳和勤劳。

这个家唯一不能适应的是江白果，她不习惯叫保姆般的江藜芦“妈妈”，不习惯叫像主人一样的江细辛“爸爸”，更不习惯叫每天和爸爸睡在一起的蔡三彩“阿姨。”

江白果一直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可以看着自己的丈夫，自己深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调情，还能心平气和地生活。直到她死的时候，江白果问她，她说都是因为爱，因为爱他，所以容忍他的一切错误，只要看见他在身边就好。

当江白果也面临这样的问题时，她却不能拿爱去说服自己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互称夫妻，而把自己排斥在外。这时她才明白，母亲对父亲不单单是爱，爱只会让人嫉妒让人疯狂，母亲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的无限宽容，是对自己的虐待，而她做不到。

江白果压抑着自己不去流露对这个家的厌恶，因为她知道自己除了这里无处可去。江春偶尔会在她?梦中出现，而孙锦明却像海市蜃楼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江玲铃快一岁的时候才开口说话，被她叫做“妈妈”的人竟然是江藜芦。这一声“妈妈”让一直对江藜芦心存愧疚的蔡三彩一下心理平衡了，也让她一下清醒过来，这个忍辱负重的女人肯定是在策划着如何夺回她的丈夫和她的家。

从江玲铃的那句妈妈开始，蔡三彩便对江藜芦百般刁难，并开始摔摔打打、指桑骂槐，江藜芦除了更加隐忍和沉默外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江白果气不过和蔡三彩过了几招后，一度平静的小院开始经常上演这样的场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和一个花枝招展的妇女叉腰对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和一个横竖看不出年纪的女人表情冷漠地观看，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好像什么没听见似的专心玩自己的娃娃。

对骂会在某个病人推门而进时戛然而止，又会在病人离开之时接着开始，好像水龙头一关滴水不出，一开水又一涌而出。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10）

10

江白果的青春、躁动、叛逆充分体现在这一场又一场的对骂中，看着江白果越来越高的个子，越来越强悍的性格，蔡三彩渐渐生出了怯懦。蔡三彩对江白果的惧怕也让江藜芦扬眉吐气，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偶尔还会和江细辛眉来眼去。

多漂亮的女人在和另一个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又有了孩子之后，她的漂亮在那个男人眼里就不复存在了。所以娶一个漂亮的女人和娶一个不漂亮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只是男人们并不懂，依然如飞蛾扑火般扑向漂亮女人，到最后才知道其中滋味并无区别，反而不漂亮的那个在岁月中渐渐看顺了眼，觉出了不漂亮的漂亮之处。这也算是乏味生活之中的趣味吧。

不过江细辛始终没有忘记江白果腋下的那个红色胎记，也试图从侧面问江藜芦，但江藜芦从来都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白果就是他的女儿，并试图用白果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子，甚至纤细的手来证明江白果与他的血缘关系。慢慢地，江细辛就不问了，经历了这些，他看开了很多，何况他现在也有了自己的骨肉，多了一个江白果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她不是自己的孩子。

江白果虽然不明白自己腋下的那个红色胎记为什么会成为父亲当初离开她和母亲的理由，但是她知道父亲不再是她的父亲，她只是母亲的男人而已，和她没有了关系。

江细辛看她时淡漠的眼神冷到了江白果的心里，冷得她用棉被、用热水袋也无法温暖过来。她试图问江藜芦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在抛弃了她之后还能与她在一起，而对自己却无法再温暖过来呢？难道是因为江玲铃吗？可自己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呀。

面对江白果的问题，江藜芦只会反复强调，“父亲对一些事情产生了误会，你看你，眼睛、鼻子、皮肤，哪不像他？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

“总有一天”，江白果不知道这个“总有一天”指的是哪一天，也许永远没有那么一天了。虽然如此，她并不憎恨江玲铃，这个抢走她父爱的人。她只是常常在江玲铃身上寻找着和她身上一样的胎记，担心江玲铃有一天也会和她一样长着一个红色的胎记。但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江白果既放心又怅然，同一个父亲所生，原来差别那么大，一个得到父亲的百般呵护，一个不闻不问；一个白净无瑕，一个赫然红胎。

也许自己真的是一个异种，江白果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江藜芦不想去触碰胎记的问题，因为她也解释不清楚，她们江家怎么也出现了胎记，那明明是孙姓人的标志呀。难道这事非得追溯到几十年前她曾遭遇的一场劫难吗？她不敢去想那场劫难，也在记忆里自动摒弃了那场劫难。

不想说，不想碰，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只要江细辛不再嫌弃她就好。哪怕与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哪怕让女儿蒙受冤屈。

有江白果在面前待着，江细辛和江藜芦在一起反倒自然了。

我容忍了你，你容忍了我，我们互不相欠。

江细辛就是这样渐渐体会了江藜芦的好，温柔、贤惠、隐忍、勤劳、百依百顺，她几乎具有一个好妻子应有的所有品质，除了漂亮和年轻，而这两样，在小老百姓的生活中实在没有必要。

蔡三彩起先嘲笑江细辛和江藜芦之间的暧昧，嘲笑他们的下贱，但她的嘲笑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之间越来越默契和亲密。

那天，蔡三彩从外面打麻将回来，推开院门，院子里江藜芦和江细辛对着一个药谱亲密地说着什么，他们头挨着头、膝盖碰着膝盖、头发纠缠着头发。输了钱的蔡三彩用力把门关上，两个促膝而谈的人只是抬头看了看，接着又低头商谈着。蔡三彩看着他们对自己的无动于衷一把抓起门边的小凳子就往江藜芦那边扔去。凳子砸在江藜芦头上，血一下就出来了。

蔡三彩就这样把江细辛从自己身边打走了，打到江藜芦身边去了，现在她成了这个家多余的人，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江白果不再和她争吵了。江白果把所有的不满都泼洒到她的父亲江细辛和母亲江藜芦身上，她无法理解父亲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游弋在两个女人之间，而母亲竟然还下贱地接纳这个曾经背叛她的男人，让他重新回到她的床，让她重新当她的丈夫。江白果觉得父亲很肮脏，母亲很下贱，阿姨很无耻，这个家唯一能让她生出女孩温情的就是江玲铃，那个快满一岁的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江玲铃满一岁的那天，蔡三彩没出去打麻将，而是早早起床将自己收拾打扮整齐，然后抱着江玲铃坐在院子里，看江黎芦里外忙碌着。江细辛很开心，招呼着邻里来家里喝周岁酒。

邻里虽然对这个奇异的家庭感到不解，倒对温和的江细辛印象不错。他除了医术高明外，还很大方，药费收得很合理，于是不少邻里拎着一些廉价的礼品带上全家人来喝酒。小院一下热闹起来，让刚放学的江白果突然产生回到江春的感觉。每月农历初?，小院也像今天一样热闹，围绕着前来求医的四邻八乡，只是这里没有孙锦明。

江白果背着书包怅然地站在小院门口时，一群男人咋咋呼呼地拥了进来，江细辛起先以为是前来祝贺的邻居，忙上前招呼，可当他一眼看见人群中的孙红军时，他愣住了，然后大喊一声：“三彩，三彩，快，快跑……”说完拽着蔡三彩和蔡三彩怀里的江玲铃往里屋跑，并迅速锁上了门。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江白果没看见父亲和那个女人一溜烟进了屋，没看见母亲端着菜碗摔在地上，没看见前来喝酒的人都吓跑了，没看见小院被孙红军他们砸得乱七八糟……江白果还呆呆地站在院门口，背着书包，眼前一片空白，灾难如此接近她，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不要碰她，不要……”江黎芦大声喊着。

江白果这才发现自己被几个男人围着，他们靠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二章 背叛（1）

1

李夏静静地站在黑暗的阳台，这个北方城市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潮湿，充斥着她的嗅觉。逃避来到这里，远离过去的岁月，总以为自己会忘却，却原来无论到哪都逃不了。潮湿的气息把李夏拖回那个夜晚，那个她冲进医院，杨汉华湿漉漉躺在担架上的夜晚。那个夜晚空气里也是弥漫着这样的潮湿。

厅堂的灯突然白晃晃地亮了，李夏慌忙擦拭了眼角的泪水，走出阳台。

“妈，您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可能是刚从深圳回来不适应。”方淑珍边说边打开冰箱，在冰箱里翻找着，“上次白果给我送过来的中药茶包哪去了？”

李夏帮着找了会也没找到。

“妈，别找了，可能是您喝完忘了，我今天学会泡一种很简单的茶，我泡给您喝，您等着。”

李夏在厨房忙着，方淑珍跟进厨房，看着灯光下的女儿身形单薄憔悴，心里有些难受。她接过李夏递来的奶茶说：“天天，你该去做美容了。看你现在气色一点都不好，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李夏满满地饮了一口奶茶，走到母亲身边撒娇说：“妈，您都好久没叫我天天了，听您这么一喊，感觉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别岔开我的话。”方淑珍放下手上的茶杯，拉过女儿的手，“我是认真和你说的，汉华都去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重新开始了。”

李夏低下头没有接母亲的话，端着茶杯往厅堂走，方淑珍在她身后不甘心地说：“明天海燕来了，我就托她去帮你找，她老公也是你同学，让他们帮你物色一个。”

“妈，有合适的我自己会找，不用你们操心。”李夏有些不耐烦地低声说道。

“唉！”方淑珍叹了一口气。每次和女儿说起这件事都是不欢而散。杨汉华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多深的感情也该淡了，“天天，不要嫌妈妈啰唆。妈妈老了，不能总这样陪着你，你一个人带着蓓蓓过我不放心呀。”

李夏背过身子做了个深呼吸，把就要被母亲唤起的委屈和伤心压下去，转过身对母亲说：“不说这个了，您觉得这茶怎么样？”

“嗯，是白果新配的茶吧？确实不错。”方淑珍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子说，“李夏，现在公司运作得也不是很好，不如不开公司了，好好和白果一起发展发展这个中药茶。江白果是江春人，当初杨汉华也在那做了几年的地方官，在江春也有一定的人缘，你应该利用起来，江春可是有名的中药城呀。”

听母亲这么说李夏也是心里一亮，是呀，最近自己正为公司经营不好而烦心呢，如果把现在的茶吧做大说不定是个好路子呢。只是江春，说起那个城市自己还是心存顾虑。离开以后是不想再与那有任何瓜葛的，却为何逃到这里还是逃不了江春呢？

方淑珍看女儿不说话，心里明白她对那个江春是有芥蒂的，也不好催得急便转了话题：“你哥说好久没见你，让你有空去深圳玩。”

李夏：“他现在怎么样了？生意做得很得意吧。”李夏和她哥哥关系并不好，方淑珍知道。

方淑珍：“你哥这两年变了很多，真的，不像以前那样了。”

李夏端着茶又去了阳台，没有搭腔。

方淑珍跟在后面：“天天，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哥哥，多大的怨恨呀，能让你记恨他一辈子？”

“我根本就没记，我已经忘了。记住的是你们。”李夏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母亲。

方淑珍的神态有些慌乱：“过去了，别去想了，再怎么说你哥哥也补偿了你，要不你哪有钱办公司，哪有钱在海北过上现在的好日子。杨汉华什么也没给你留下，不是你哥……”

方淑珍突然不说了。李夏接过话：“看来，我哥当初那么做您是默许的了？您认为他做得很对了？难怪您整天说我一个人，是不是还想把哪个老头塞给我呀？您要是惦记着那老头的钱您去嫁呀，我看你们年龄合适着呢！”

李夏说完转身出了阳台，把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放，乳白色的茶汁溅了出来。

方淑珍被女儿抢白得无言以对，她扶着墙根慢慢坐在藤椅上。

李夏回到卧室，女儿睡得正香，胖嘟嘟的小脸像极了杨汉华。

距离那个潮湿的夜晚已经几年了，现在回忆起来，李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来的。当初大学毕业时，相恋两年的男友杨汉华执意要去南方那个他们都异常陌生的城市。只因为那里的组织部长答应只要他去就让他到基层的县城担任副县长，他是一个非常有官瘾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追随杨汉华去南方的日子开始还是很甜蜜，可后来对于李夏来说就是无尽的等待了，直到她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一张他与另一个女人的照片，照片里，女人只是一个背影，正扬着她纤细胳膊环着满脸灿烂笑容的他，女人腋窝下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格外鲜艳。那一刻她才知道他已经走远了，尽管她还在原处等着他。

发现这张照片后，李夏是要?婚的，杨汉华倒也没挽留，如今他仕途根基已稳，是不怕婚姻破裂带来的影响的，何况，也许他早等着她开口提离婚，这张照片就是个阴谋呢。李夏这样想着，因此心里对他以及那个女人恨之入骨，在那个风高夜黑的夜晚，她抱着一岁的女儿咬牙切齿地诅咒他们。

那个夜晚在连续几天的暴雨冲刷后显得格外清冷。后半夜李夏接到电话，说杨汉华在抗洪抢险中不慎被洪水卷入水库，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李夏赶到医院时他已经咽气了。躺在担架上的杨汉华像一条从水里打捞起来的巨型鱼，白乎乎泛着水汽。李夏收拾他的衣服时，在口袋里发现了一个拆开还没来得及用的避孕套，刚涌出的悔恨被这样的羞辱激怒了。

那晚她对着尸体又捶又骂，大家以为她是伤心过度。

杨汉华被追认为烈士，追悼会很隆重，李夏双眼在所有前来参加追悼会的女人脸上扫视，试图寻找那个腋下有红色胎记的女人。这以后李夏将近一年没有去上班，她四处找寻那个女人，而那女人却好像根本不存在，随着杨汉华的消失也如烟雾般消失了，李夏没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她怕自己就此崩溃，只好选择带着女儿离开。

李夏回到老家海北。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一个人在这里，李夏应该说是投奔母亲来了，她拿出所有的积蓄加上母亲的积蓄开了个小公司，做礼品。公司开始靠着以前父亲的关系做了几单生意，但是因为李夏不会经营人际关系，公司越来越不景气，幸好与海燕和白果合伙开的小茶吧挣了些钱，才不至于卖房子、卖车。今天听母亲这么一说心里真是活泛了，为了母亲和女儿，自己需要挣更多的钱。只经营茶吧也许就常有理由去江春，说不定因此就找到了那个腋下有着红胎记的女人。

当初江白果说她是江春人时，李夏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杨汉华就是在江春担任副县长的时候遇洪水死的，江白果也许知道杨汉华，也许知道杨汉华身后的那个女人，那么个小城，对于一个副书记的桃色新闻应该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但是她终于还是没有问，那毕竟是一个猜测，何况当事人已经死了，没什么必要再揪着不放，但是看来命里是逃脱不了江春了，或者杨汉华在天之灵想告诉她一些事情，否则也不会让千里之外的江春和江白果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第二章 背叛（2）

2

李夏推开店门，店内一角江白果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披着紫色的真丝披肩坐在藤椅上，专注地看着眼前袅袅水雾的玻璃茶杯。

李夏找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她对面。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有怎样的故事，李夏暗忖着。

“你来了。”江白果并不抬眼看她，只是帮她添了一杯茶。

“我想把公司关了，专心和你经营这个茶吧，你说行吗？”李夏问。

江白果这才抬起头，说：“也好，现在生意不错，我一个人有时候还真忙不过来。”

李夏：“你说我们开一家分店怎么样？”

江白果：“我觉得早了点，等我们茶吧的茶品固定了再开分店也不迟。”

李夏点头。

这个店虽然是李夏和刘海燕出资开的，但营业后真正做主的是江白果，当然江白果也是非常用心地在做，使两位不操心的东家分得了不少利润，自然也是没话说了。

正说着刘海燕满脸红光地来了。

李夏推推江白果的手说：“看来这女人昨天晚上的‘夜宵’营养很足。”

说完两人都低头笑了。

对于刘海燕每周一次的夫妻生活，李夏和江白果都知道，常常拿此事说笑她。

刘海燕：“笑什么笑呀？两个单身女人，是不是羡慕我了呀？”

李夏：“是呀，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来，说说你昨天的‘夜宵’是什么风味的呀？”

刘海燕：“麻辣鲜香，妙不可言呀。”

江白果和李夏都笑了，只是江白果很快就想到了昨天晚上来店里的那个神秘男人。看来昨天找自己的那个男人不是刘海燕的老公，如果是又怎么会有麻辣鲜香“夜宵”呢？江白果不觉松了口气。

刘海燕看江白果走神的样子问：“想什么呢？是不是没尝过‘夜宵’的滋味呀？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男人，让你也经常有‘夜宵’营养营养？”

刘海燕说兴奋了，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添了茶水，又着急说话，没喝。

刘海燕：“这女人呀，一定要有男人，日子才过得滋润，否则就是枯井，喝再多茶水也没用，那老呀，黄气呀，能透着你皮肤渗出来。”

这话说完刘海燕才一口把茶水喝了。

李夏：“我有吗？说得怪吓人的。不过我妈昨天倒说让你给我找个男人，看来她的想法和你一样。”

刘海燕：“像你这种品尝过‘夜宵’滋味的女人自然是少不了男人的，只是我最近手头比较紧，没有单身男人。”

李夏拿起椅子边上的抱枕往刘海燕身上砸：“你个死胖子，看我不打死你。”两人立即笑成一团。

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江白果一般不参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笑一笑，或偶尔帮她们添添茶。

今天茶吧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对新推出的果茶很感兴趣，新顾客又来了不少。茶吧里坐的基本都是女人，唧唧喳喳甚是热闹。

刘海燕：“我们趁机办个女子俱乐部，怎么样？”

李夏：“好主意呀，对了，我正打算把公司关了，全力投入下午茶吧。”

刘海燕和李夏为这个新建议兴奋着，江白果并不感兴趣，找了个理由走开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刘海燕和李夏的身边坐了一个年轻清瘦的男人。

刘海燕介绍说是她弟弟，叫刘海雨，首都某大学研究生，刚毕业，英语专业，暂时在她老公公司打杂，等待正式分配。

刘海燕介绍刘海雨的时候特别自豪。父母死得早，她读大学后，弟弟还在读高中，幸好父母留下的财产足够他们过好日子，因此她把刘海雨送到寄宿学校。弟弟也争气考上了名牌大学，又一口气攻读了硕士学位。姐弟俩虽然见面的时间很少，不过常常联系。父母不在了，他们成为彼此唯一的亲人，在心理上距离很近。刘海燕希望弟弟能留在海北工作，于是把弟弟强行放在孙锦明的公司。刘海雨也了解姐姐的意思，虽常抱怨大材小用，倒也干得不错。

看着刘海雨，江白果一下想到了江蓠。于是问刘海雨：“我妹妹是学外语的，大学还没毕业。想毕业了考托福出国，不过她特别贪玩，读书一点不认真，别说考托福，就是毕业都很困难，你能不能帮她补习补习英语？”

刘海雨还没答话，刘海燕接过了话茬：“当然可以。我弟弟就是你弟弟，让他干什么都得干，别客气。”

李夏：“我有这个待遇吗？”

刘海燕：“那当然。他，我弟弟刘海雨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弟弟了，资源共享。”

李夏：“把你老公也拿出来资源共享吧。”

大家哈哈笑了，江白果又想到了那个神秘的男人，会是谁呢？真的不是刘海燕的老公？希望不是，但怎么又感觉惴惴不安？

刘海雨一直听姐姐提这两个女人，见面还是第一次。李夏侧着头与姐姐说话，眼睛弯弯地笑着，柔软的头发搭在白皙的脖子上，小巧的耳朵上有一枚很小的耳钉，闪着温和的光，一如李夏现在的笑容，温和又干净。

?夏感觉到刘海雨的目光，她没有去证实，依然自如地与海燕和白果说着俏皮话。对于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来说，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对自己有兴趣，李夏自认为还是很有把握的。得意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现在的小男孩是不是都喜欢年纪大些的女人呀，遭遇这类年纪男人的目光，在李夏可不是少数。

李夏想摆脱这样的目光，虽然被异性欣赏感觉不错，但对方可是好友的弟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李夏这么一想微微地笑了，站起身说：“你们聊，我得去趟公司，这两天我就不过来了，等把公司的事处理好了，我们再商量女子俱乐部的事吧。”

刘海雨读懂了李夏的笑，看来她根本不屑答理我，刘海雨也站起来。

刘海雨：“李夏姐你去哪，我有车，我送你吧。”

刘海燕：“就你那也叫车？除了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响。”

大家这才明白刘海雨说的车原来是自行车。

李夏：“我自己开车来了，谢谢。”

刘海雨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李夏心想，怪可爱的孩子。

刘海雨一直看着李夏的车消失才转过神来，大大咧咧的刘海燕没觉察出弟弟的不同，江白果看出来了。

“海雨，以后没事常来我们茶吧坐坐，给我们的茶提提意见。”江白果说。

刘海雨：“好呀，只要你们不嫌烦，我一天来好几趟。”

刘海燕：“你以为没事干呀？赶紧回公司吧，要不你姐夫又要说你了。也难怪他看不上你，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个正经样。”

刘海雨：“就姐夫那小公司，不是你要我去帮忙，我还真不愿意去。”

刘海燕：“你赶紧给我去吧，那么多废话！”

刘海雨这才动身走了，骑着那摇摇晃晃的自行车，一路想着李夏戴着小巧耳钉的耳朵。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的耳朵也如此美好。

第二章 背叛（3）

3

方淑珍被女儿抢白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杨汉华死后第二年，李政从深圳带了一个客户到海北来，说是谈生意，其实是要把李夏介绍给那个客户。那是一个近六十岁的男人，精瘦，龅牙，一说话扯着脖子，青筋毕露，还不时加上手势，十个手指戴了八个戒指，也不知那干瘦的手指头怎么受得了。

李政悄悄对她说的时候，方淑珍也是不情愿的，李夏再不济也只是个三十出头，头发光泽皮肤细腻风韵犹存的少妇，何必找这么个老头涂炭自己的后半生呢？但李政哀求她，说这个客户关系到他公司的存亡，而且这个老男人之前没结过婚，身边无一男半女，如果李夏答应了与老头结婚，那么老头死后他的财产就是李政的，他这辈子就再也不用为挣一点钱去求爷爷告奶奶。再说，这老头一把年纪了，活不过李夏，过几年死了，李夏和蓓蓓不就衣食无忧了吗？

李政的话虽然自私但不无道理。一个死了丈夫靠自己苦苦支撑生活的女人最好的后路不就是找个能照顾自己和孩子一辈子的男人吗？虽然这个男人比较老，但钱包比较厚呀。

方淑珍就这么被儿子说服了，于是在李夏不知道的情况下邀请老男人到家里来吃饭。李夏初见这个男人还以为是哥哥为妈妈找的老伴，虽然龅牙和脖子上的粗筋看上去让人不舒服，但年龄合适，看上去身体也不错，钱多又没有子女的干扰，真是母亲最佳的结婚对象。李夏很高兴，当方淑珍小心翼翼地问她意见的时候，李夏爽快地同意了，还说李政总算是做了一件恰当的事情。

晚餐吃得很尽兴，老男人也牛烘烘地喝了不少酒，终因年纪太大敌不过李政而败下阵来。

李夏忙着收拾客房的时候，李政把老男人拖进了李夏的房间。

李夏收拾好客房，牵着蓓蓓的手要回自己房间。方淑珍要把蓓蓓抱去她房里，蓓蓓不同意，赖在李夏怀里，李夏笑嘻嘻地把女儿抱进卧室，被床上蜷缩的干瘦老男人吓坏了，这下才明白母亲和哥哥的意思。她把蓓蓓往母亲怀里一塞，疯了一般拿起梳妆台的东西就往老男人身上头上扔去，把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吓坏了，从床上爬起时，李夏抱着梳妆台凳子也往床上砸去了，幸好他跑得快也长得个小，才免遭一劫。

李政的生意吹了，李政与李夏的关系也因此恶化了。李夏再也不愿意与母亲提任何关于李政的事情，方淑珍总是在女儿这待待在儿子那待待。老伴死得早，她只能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继续煎熬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她的两个孩子，而他们对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再满意。方淑珍曾经也想过，为了儿子就让自己嫁给那个干瘦老头吧。只是人家老头根本没看上她这个老妈子。

对于男人而言，有钱常常会让他们忘了自己的年龄。

不愉快的晚上之后，方淑珍决定去儿子那儿。李政的生意做得时好时坏，结婚刚一年又莫名其妙地离了，她连见都没见过那个当过她一年儿媳妇的女孩。不过离了也好，就李政身边的那些女人方淑珍一个也看不上，她要亲自为儿子物色一个媳妇，再把儿子拴在身边。

方淑珍把她认识的与儿子年龄相当的女孩写在一张卡片上摆在床上，倒也摆满了一床，卡片摆满了一床可左挑挑右挑挑，不是这个太过轻佻就是那个不够漂亮，也许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儿子都是天下最优秀的，没谁能配得上。

方淑珍很快挑厌烦了，她心情烦躁，汗又冒了出来，于是连忙找江白果给她配的茶来喝。

对了，江白果，我怎么忘了她呢？她比李夏大一岁，那么就比李政小两岁，没结过婚，人又长得漂亮，和李夏她们经营茶吧，钱也该挣了不少，虽然没有读过大学，但懂得中医，那也是很了不起的。而且性格沉稳和李政太般配了，最重要的是肯定能把李政拴住。

方淑珍为这个想法欢呼雀跃，茶也不用喝，烦躁自然就退去了。

江白果这个女孩也许不像她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的经历肯定不一般，也许她经历了什么痛苦，也许她经历了什么伤害，所以家对于她来说一定具有诱惑力。

那我就给她一个家！

第二章 背叛（4）

4

方淑珍要请客，让李夏叫上刘海燕和江白果到家里吃饭。李夏没有让刘海燕带上老公，她知道叫了也白叫，孙锦明从来没有参加过她们的聚会。那个男人像用什么包裹着，除了上班、回家，几乎不与人来往，不知道那样的男人怎么会让刘海燕幸福成那样，膨胀成那样。

刘海燕要带儿子去李夏家的中午，孙锦明竟然回家了，而且没吃饭。刘海燕决定不出门了。离上次一家人在家吃饭的日子都有好几个月了，就算得罪了李夏，刘海燕也想和儿子和老公在一起。没想到孙锦明竟然说，其实可以一家人去李夏家坐坐，自从杨汉华走后他与李夏的来往少了，对于老同学的家人他也该多关心关心。

第一次听丈夫说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刘海燕自然是又惊又喜，拉着儿子和丈夫就去了李夏家。

孙锦明自然有自己的盘算，他想再见见那个“江白果”，他认为自己那晚并没有看清楚，再说二十年过去了也许江白果变样了呢，孙锦明需要再次确认才能安下心来。

江白果早早就到了，她和李夏的母亲在楼上聊着天。李夏在楼下招呼着保姆给刘海燕一家倒茶水。

孙锦明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他四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李夏随着孙锦明的眼神看过去，说：“你很久没来我们家了吧？”

孙锦明嘿嘿笑了笑：“太忙了。”

“他呀，整天瞎忙。”刘海燕说。

李夏：“没有孙锦明瞎忙，你能过上这么闲适的日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夏说完想到了杨汉华，心有戚戚然，脸上也有了些落寞。

刘海燕连忙转移话题:“白果呢？”

“哦，她在楼上和我妈妈聊天。小英，你去把她们叫下来吧。”李夏吩咐小保姆。

一听到白果的名字，孙锦明越发紧张了。他的心扑腾扑腾地跳着，好像江白果就站在他面前，就是二十年前那个与他一起看紫云英的江白果。

李夏的母亲方淑珍与江白果说起了她深圳的儿子，听她的语气，很为这个儿子得意。

方淑珍拉着江白果的手说：“白果，阿姨想问你一句话。”

江白果说：“阿姨，您问吧。”

“我听小夏说你没有男朋友?”

“像我这样年纪大了，还带着一个妹妹的女人没男朋友很正常。”江白果淡淡地说。

“你看我那儿子怎么样？”

方淑珍的话让江白果大吃一惊，难怪她今天一直拉着自己说她儿子的事：结过婚又离了，没孩子，自己开公司，相貌堂堂，稳重孝敬……

“阿姨，您真会开玩笑。”江白果轻轻挣脱开方淑珍的手。

方淑珍有些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儿子条件是不差，喜欢他的人也很多。不过我一看那些女孩觉得没一个正经的，我就想让我儿子找个知根知底的女孩，像你这样，文文静静的多好。你放心，我儿子听我的。”

江白果正思忖着怎么把这个事推了，小英敲门进来了，说刘海燕一家人来了，让她们下去。江白果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壶对方淑珍说：“阿姨，那我先下去了，正好让他们尝尝我今天新配的茶。”

方淑珍还想说什么，见小英在也就没说了，叹了口气，看着江白果走了。

方淑珍知道江白果对她的提议不感兴趣，但是她认为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说，结婚总是个大事，而且年纪也大了，可是耽误不起的。也许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了，也许是害怕自己儿子不好。

要不干脆让儿子把公司搬到这儿来？方淑珍这么想着兴奋起来。

像江白果这么好的姑娘她可不想轻易放走。

江白果端着茶壶走出方淑珍的卧室，心里想起方淑珍说的一句话：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她知道我什么？江白果心里轻哼一声，站在楼上往楼下看，一眼就看见坐在楼下沙发上的孙锦明。

是孙锦明，隔了二十年没见，江白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瘦高的男人就是孙锦明，就是那个拖着鼻涕，头发乱糟糟，力大无穷的孙锦明。

江白果突然泪流满面，颠沛流离二十年，总算又看到了这张熟悉的脸。江白果心头涌起了万般滋味。

楼下的孙锦明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发烫，头发好像都要被烫直了似的。他抬起头和江白果一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满脸泪水的女人是二十年前的江白果。孙锦明觉得自己的心像停止了跳动，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还是那个紫云英开满的春天，还是他与她。

两人静静对视着，江白果突然朝孙锦明一笑，孙锦明一下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茶洒了出来。

刘海燕和李夏顺着孙锦明的视线往楼上看，楼上什么都没有，而孙锦明的眼神却还像钉在那一般无法拔开。

“李夏、海燕，我新配了一种茶，你们尝尝。”江白果的声音突然响起了。接着，她端着茶壶在他们旁边坐下。

“白果，你总算下来了。这是我老公孙锦明，这是江春的江白果，我和李夏的合伙人。”刘海燕介绍?。

“好你个刘海燕，把老公藏了三年才介绍我认识呀。”江白果笑着看着刘海燕。

刘海燕：“谁藏了呀，是你们一直没缘碰上。”

缘？缘是什么？二十年后我们再见不是缘是什么？

江白果转身对着孙锦明说：“你好。”

孙锦明手捧着的茶杯又洒出茶水来了，这次是整杯水都洒了出来，落在他的衣服上、裤子上。

孙锦明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拨弄衣服上洒落的茶水。江白果不知道从哪拿了一块抹布，为孙锦明擦拭起来。

江白果就站在孙锦明身边，触手可及，散发着女人的气息。孙锦明那一刻多么想拥江白果入怀，告诉她这二十年来，自己从来没有忘记她。

孙锦明牢牢盯着江白果的脸，害怕一眨眼江白果就会突然不见了。

江白果却是满脸的平静，总算是找到了他，那还着什么急呢，以后有的是时间。

刘海燕也忙前忙后地为孙锦明擦拭。边擦还边唠叨着：“你看你，一说江春就这么激动。”

刘海燕从左边往右边擦，江白果从右边往左边擦，她们同时擦到前面，同时站在了孙锦明的面前。江白果一下清醒过来，孙锦明的心也咯噔一下从过去掉入了现实。

江白果从孙锦明身边退出，又不甘心刘海燕那么靠近孙锦明，于是对小英说：“小英，带孙先生去洗手间吧。”

江白果边拿起茶壶给李夏和刘海燕添上她新配的茶，边淡淡地说着。

孙锦明慌张地跟着小英往洗手间去了。

刘海燕看着孙锦明的背影对李夏说：“你看看我老公那样，我真怀疑他的初恋情人在江春，不过他那时才十六岁，谈恋爱也早了点对不对？”

江白果：“爱在什么年纪都可能产生。”

李夏看了江白果一眼，江白果平静的脸上似有不平静。

“你瞎怀疑什么。大学里我可听说了，你是孙锦明的初恋。”

刘海燕摇头：“我不是，我一直觉得锦明心里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只是那个女人是谁？在哪？我一点不知道。你还记得他写的那首诗吗？‘她是田野里盛开的紫云英，她是夕阳里披着霞光的映山红，她是我心里永远的那道痛，她是我再也寻不到的银杏果。’这首诗就是写给那个女人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和那个隐形的女人战斗，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刘海燕的脸上出现少有的惆怅。

“紫云英、银杏果……”

江白果心一下被刺痛，孙锦明没有把自己忘记，就如自己没忘记他一样。

李夏：“好了，好了，什么隐形女人，我看是你老公对你太好了。”李夏转向江白果说：“白果，这茶真好喝，叫什么名？”

江白果说：“‘回忆’，你说行吗？”

“‘回忆’？嗯，舌根有点苦，吞进肚子又凉凉的，喉咙里还有辣的感觉，果然是回忆的感觉。”李夏表示赞同。刘海燕也连忙喝了一口，接着又喝了一口。

“回忆，有点惆怅，有点无奈。”刘海燕放下茶杯见孙锦明从洗手间出来，“锦明，你快过来尝尝白果的这道茶，说不定能回忆起你的初恋呢。”

刘海燕笑了起来，李夏也笑了。江白果也笑盈盈地看着他。

孙锦明喝了一口，刘海燕连忙问他感受：“怎么样？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

孙锦明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江白果，差点走神，又慌忙去看李夏，问：“阿姨身体怎么样？”

李夏：“喝了白果配的茶好很多了，现在我是我妈的干女儿，白果才是我妈的亲女儿。”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方淑珍正好从楼上下来说：“什么亲女儿干女儿的，我告诉你们，白果就要成为我的儿媳妇了，那比什么女儿都亲。”

方淑珍在楼上就想好了的，就这样，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大家。都是白果的好朋友，大家说说笑笑也许江白果心理防线就松了些，再让她们多劝劝，事情说不定就成了。

方淑珍的话一出吓了江白果一跳，开始还以为她就是说说而已，看来是真的了。李夏也是吓了一跳，别人不知道李政的为人，妈妈还不知道吗？这不是把白果往火坑里推吗？

李夏脱口而出：“妈，您说什么呢？白果的事您瞎操心什么，再说哥在深圳怎么可能跑这来结婚？”

方淑珍知道女儿的想法。怎么那么傻，哥哥再怎么不好也是自己的亲人，找个像白果这样的女人当嫂子不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好呀？

方淑珍说：“我想让你哥回来，你们兄妹俩要是能在一个城市待着我也不用那么挂心。”

刘海燕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阿姨，您太厉害了，喝着白果配的茶不过瘾还要把她弄回家去。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合适，白果好像也不小了吧，你看我和李夏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该考虑结婚了。”

江白果看了一眼孙锦明，孙锦明躲闪着江白果的眼神，佯装低头倒茶。江白果于是说：“要是真能和阿姨成为一家人，那我九泉之下的父母也能安息了。”

江白果说完眼角突然有泪出来，想起当初爸爸妈妈死之前对她说的同样的话：“无论如何要把妹妹带大。”他们就是死，想到的也只是妹妹，没有她。自己嫁与不嫁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自己过得怎样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江白果又看了一眼孙锦明。眼前这个男人曾是自己活下去的全部勇气，现在他是别人的丈夫。如果没有他，没有他的家人，今天自己也许是另外一个六子。可现在他却对自己不理不睬，江白果不禁悲从中来，眼圈越发红了。

方淑珍以为是自己的提议让江白果想起了死去的父母，心里对她更是怜爱。走到江白果身边轻轻把她搂进怀里：“白果，别伤心，只要你愿意，我会像你的母亲一样待你。”

李夏看了母亲一眼，为江白果担心起来。

孙锦明的心揪了起来，他坐在沙发上，就像坐在刀尖上一般，他甚至希望此刻有个深渊让自己掉进去，最好掉进二十年前，十年前也行呀，如果知道能再次遇见白果自己当初就不会拿刘海燕当替身，现在面对江白果却什么都不能做。

设想了无数次与白果的重逢，却唯独遗漏了这个版本。

孙锦明突然起身告辞：“我回公司了，下午还有事。”

刘海燕：“还没吃饭呢？怎么就走？”

孙锦明已经自顾自地走到门口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我会叫快餐的。”

孙锦明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刘海燕急急跟在后面似要跟着走一般。

李夏笑话她：“你看你，天天见老公还要这么缠着呀，想故意气我和白果是不是？”

孙锦明就这么走了，都没看江白果一眼。江白果躺在床上仔细回忆着与孙锦明见面的每个细节，越回忆心里越难受，越恨恨地，恨不得把所有的人都撇开独独留下她和孙锦明。

第二章 背叛（5）

5

刘海燕不知道孙锦明这又是怎么了，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孙锦明的变化，回家越来越晚，总是躲着她，眼里像蒙了层什么东西，就算面对着她也像看不见她似的。刘海燕知道孙锦明心里有了秘密，那个秘密无法与她分享。

她常常回忆与孙锦明在一起的这十年，想来两人也是相爱过的。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憋屈呢？孙锦明心里像有个壁垒，常常在以为就要接近他的时候惨遭炮轰。这次又是如此。她以为孙锦明要做些改变了，她以为孙锦明已经懂得了夫妻其实是需要经常成双入对在大家面前露露面的，可她错了，她又碰到了孙锦明的壁垒，她有一次被轰入深渊。

深渊、爬起、再被轰，也许这是别的夫妻没有过的经历吧，刘海燕自嘲着。

阳阳过生日的时候，刘海燕决定什么人都不请，就一家三口在一起。为缓和这段时间家里的冷漠气氛，也为了让儿子与孙锦明单独相处。刘海燕早早在饭店订了蛋糕，阳阳非常高兴。为儿子过生日，孙锦明自然是没有理由推辞的，虽然他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儿子身上，不在这个家里。

生日安排在一个小小的包间，阳阳戴上了饭店特别制作的生日帽。吃饭时，包间一直响着生日歌，菜点得也很好，是阳阳和孙锦明都喜欢的。父子俩吃得很开心，孙锦明阴霾的脸开始也放晴了，与阳阳边吃边做游戏。刘海燕的心情也非常好，直到生日蛋糕推上来。

生日蛋糕推出来，才知道饭店把阳阳的生日蛋糕与同时在饭店过生日的一个女孩的蛋糕搞错了。大大的蛋糕上立着一个精致的穿着紫色裙子的公主玩偶，小公主长长的黑色头发，头上扎了一对紫色的蝴蝶结，紫色的小皮鞋衬着白色的袜子，漂亮极了。

阳阳并不高兴，大闹着不要这个蛋糕，要换成他定做的城堡蛋糕，饭店也答应立即就换。不过服务员很快传来回话，过生日的女孩很喜欢城堡，已经吃完蛋糕走了。如果要换也只能换个别的什么，城堡是来不及做了。

阳阳不依，刘海燕劝说的时候，孙锦明仔细端详着蛋糕上立着的小公主，小公主的眼睛弯弯的，孙锦明用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小公主头上的紫色蝴蝶结掉了下来，头发竟然散开了。孙锦明连忙拿起蝴蝶结要给小公主戴上，突然看见小公主红色小嘴巴微微撅着，好像在对他说：“都怪你，都怪你。今天的事谁也不准提起。”

“我没有，没有……”

“锦明，你怎么了？”刘海燕猛然抬起头，看见孙锦明正对着蛋糕喃喃自语。

“没，没什么。”

孙锦明一下从幻觉里跳了出来，他把小公主从蛋糕上拿起来对还在哭闹的阳阳说：“阳阳别哭了，这个小公主给爸爸，吃完蛋糕爸爸带你去买大城堡怎么样？”

阳阳立即不哭闹了，欢天喜地地开始吃蛋糕。

孙锦明拿着小公主玩偶，痴痴地看着，刘海燕开玩笑说：“锦明，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女儿，要不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孙锦明抬起头看着刘海燕，恍惚中不知道刘海燕是谁。

孙锦明把小公主玩偶上的紫色蝴蝶结拿了下来，与当初江白果丢在水库山坡上的紫色蝴蝶结放在了一起。

江白果的紫色蝴蝶结已经泛白，蝴蝶结根部也有些松动了。这么多年，孙锦明丢弃了从江春带出来的所有东西，唯独这个小小蝴蝶结一直没舍得扔，就算是与刘海燕恋爱的那段时间，蝴蝶结也一直跟随在他身边，这是他对江白果的唯一念想，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戴这个蝴蝶结的人。

孙锦明在一次梦醒后决定独自去下午茶吧找江白果，他知道那个下午李夏和刘海燕都要去幼儿园开家长会，那么茶吧里只有江白果。

孙锦明心里其实是忐忑的，他不能确定江白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和他一样一直惦念，还是一直在恨？两家的纠葛毕竟害苦了她，现在自己有老婆孩子，而她还是一个人。

上午还有些雨和风，街上的行人也不多，等孙锦明开车往茶吧方向走时，太阳意外地出来了。孙锦明认为这是个好征兆。

这个下午茶吧客人异常少，也许是一上午的风和雨把人都困在家里了吧，谁也没想到下午会突然出这么好的太阳。江白果裹着披肩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难得这样的清闲时光。

孙锦明推开茶吧的门，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靠在藤椅上的江白果。黑色的长发遮着半张脸，皮肤微微泛着红晕，像在做梦。

孙锦明贪婪地盯着江白果，这就是自己一直魂牵梦萦的江白果，她的头发、她的皮肤，甚至她鼻子左边的那颗痣都没有改变。

服务员小路迎上来问孙锦明，“先生您喝点什么？这边坐。”

孙锦明推开服务员径直往江白果那边去，服务员紧跟在孙锦明身后，“先生，先生，请走这边……”

江白果被服务员急促的声音吵醒了，她抬头，拂开头发，孙锦明背着太阳光往这边走来，江白果看不清孙锦明的脸，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很?悉，就像昨天还在一起聊天的朋友，只是她喊不出他的名字。

江白果站起身，孙锦明已经走到她跟前。

“果，是我，是我……”

孙锦明终于又见到了江白果，这次是真实的见面，是面对面，呼吸对呼吸的见面。

四目相对，那个下午的阳光像穿过整个世纪般照耀在江白果和孙锦明的身上，温暖又虚幻。

孙锦明一把拽过江白果，江白果跌落在他的怀里。

“果，是我，是我……”孙锦明喃喃自语着。

“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江白果一把推开孙锦明。

“我想去江春找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孙锦明试图再次把江白果拥进怀里，江白果展开披肩隔开了孙锦明伸过来的手。

“我一直在江春等你，你为什么没来？”江白果的眼里噙着泪水，满满噙着，像生怕落下来一般，喃喃自语：刘海燕，为什么是刘海燕？。

“白果，我，我真的想去找你，可我又害怕……后来碰到海燕，那时的她长得和你很像……”

江白果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孙锦明嘴边：“别说了，坐下吧，我让服务员给你端一杯适合男人喝的茶水。海燕那么喜欢吃‘夜宵’，肯定给你捎过，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小路几次回头去看江白果。下午茶吧刚开张的时候她就是这里的服务员，三年来，服务员来了走了，唯独她一直留了下来。小路是有自己想法的，她也想开一个这样的茶吧，回家乡的县城去开，那虽然很小，不过那的人也是有钱有闲工夫的，这样时髦的茶吧肯定能挣钱，因此小路做得很认真很努力，江白果对她很好，也教了她一些中药知识。这是她第一次见江白果与一个男人单独见面，看来这个男人与三老板的关系不一般。

江白果转身叫小路的时候，孙锦明不知道她的眼泪是擦去了，还是噙回去了，总之等她回转身来，眼睛已是干干净净的，神情也很淡漠。

“你去了哪里？听说你们回去过，后来呢？后来又去了哪里？”

孙锦明希望一下就能了解江白果与自己分开的这段时光，好像那样才能找回白果，才能让眼前的白果不再陌生。

“都过去了，我不想说。”

“你就没找过我吗？你要是找我还是很容易的，孙家的人都知道我随我爸爸到了山东，都知道我后来上了海北大学。”

江白果怎么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她怎么会让江蓠去考海北大学？又怎么会为了接近一个海北大学毕业的男人而出卖了自己？只是这些再和孙锦明讲又有什么意义？自己独守着空白，他却娶妻生子了。

“你们家害我还不惨吗？我怎么会去向他们打探你的下落？江春已经是孙家的天下了，我想可以改名叫孙春了。”

江白果边给孙锦明倒茶，边自嘲地笑了，嘴角轻轻扬起，眼睛却不动声色，好像不是长在一张脸上的，彼此各管着彼此的情绪，互不干扰。

“对了，你妈，她还好吗？”

“我妈，还好，我爸把她找回来后，就吃斋念佛了，不爱说话，连走路都轻得像猫。”

“活着？她还活着，她真能活得下去？”

江白果拿茶壶的手有些抖，她慢慢坐了下来：“她没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我妈从来不说，我爸爸也没有说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你爸还活着？”江白果放下茶壶跌坐在藤椅上。

“虽然活着，但和死了也没有差别了，整天喝酒，醉生梦死的。”

“他为什么不死？他们为什么都还活着？他们怎么还有胆量活着？”江白果的话从牙缝里狠狠地蹦了出来。

孙锦明惊讶于江白果对自己父母的恨：“我没想到你如此恨他们……我知道他们做得不对，但是……”

江白果手捂着胸口冲孙锦明摆了摆手说：“别说了，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爸妈都死了，我和……”

江白果停顿了，她差点说出了江蓠。

他应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而那个妹妹与我同父异母，那我与他呢？

“我爸妈都死了，我颠沛流离。这都是拜你父母所赐，不恨，难道还谢他们不成？”

江白果直直地看着孙锦明。

“可我一直在想你，不管我父母做了什么，我一直在想你，没有一刻停止想你。”

孙锦明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烟袅袅地一圈圈盘旋往上，孙锦明的脸若隐若现。

江白果靠在藤椅上，裹紧了披肩，微闭着双眼：“我们刚分开的那年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梦到我们一起在湖边烤鱼。后来，你就从梦里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只是常常有大片大片的紫云英。你还记得江春的紫云英吗？真想回江春去看看紫云英呀。”

孙锦明：“江春现在的紫云英一定美极了，我也想看看，我陪你去好吗？”

“海燕怎么办？”

“她不会知道。”

“让我偷偷摸摸的？就像当初你妈妈偷偷摸摸见我爸爸一样？”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好了，把烟熄了吧，我这里不准吸烟。你该走了，我怕店员认识你，要是海燕知道了不好。”

江白果说完起身，身子裹在披肩里，瘦得就像一片叶子，往楼上去了。

孙锦明把烟狠狠熄灭在茶杯里，茶汁立即发出痛苦的吱吱声，犹如现在孙锦明的心。

站在楼上看着孙锦?起身、出茶楼、上车、离开，江白果的心一点点被抽空。设想中，不管在什么时间地点重逢，自己都要语调平静，表情从容，带着时过境迁的释然。江白果暗问自己做到了吗？可即使做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孙锦明已经是一个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男人，不再是二十年前的他，不再是那个独爱她的十六岁少年。

第二章 背叛（6）

6

江玲铃两岁的时候，江细辛和江藜芦终于决定回到江春，重新挂起了江氏中医的牌子，开张营业，可是江氏中医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热闹了，冷清得门可罗雀。偶尔有人光临，也多是无钱买西药的还住在老街的老人。有钱的年轻人都搬到新街去了，那里开了不少卖西药的药店，生病不用去医院了，买些药吃了很快就能好，何必又是开方又是熬药那么麻烦。年轻人都忙着挣钱，哪会花时间去买什么中药。卖中药罐子的老孙头的生意也因此惨淡得很。

江家以前留下的钱都让江细辛花在蔡三彩身上了。孙红军找到他们的时候，不但带走了蔡三彩还带走了江家最后的一点家底。现在江家除了这个大院，什么都没有。江细辛瘸着一条腿整日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这样的哀怨一转眼又是几年。江白果升高中的时候辍学了，在药店里帮忙，江玲铃也不用大人照顾能四处走动了。江藜芦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但江细辛还是整日把自己放在懊悔的腌缸里浸泡着，浸泡得一身酸痛，一脸灰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江藜芦为了江细辛的情绪强颜欢笑，暗地里却为女儿的辍学伤心，为江玲铃的未来操心，为如何把日子过下去强撑。江白果觉得母亲远比父亲更辛苦，而父亲却先离开了他们，走之前什么都没说，脸色反而比往常更好些。可能死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去处，远离懊悔、远离自责、远离责任。

江细辛死后，江藜芦也倒下了，而且迅速地萎靡下去。死之前蜷缩在床脚的身子像个十几岁的孩子。江藜芦的活着也许只是为了江细辛，这两味药性相反的药，磕碰了一辈子，正如外婆说的，他们就算不毒害别人也毒害了自己。

江藜芦死之前要江白果答应一定把妹妹带大，并把江玲铃的名字改为江蓠。江白果知道，江蓠也是一味中药，这个身上没有胎记的妹妹正式成为了江家的一份子，成了江氏药柜里的一味药。

翻开外公留下的药谱，记载了无数味药，外公喜欢用人去比喻药。

细辛：蜷缩成团，性温味辛，犹如软弱之男人，却又有辛辣之气味。

藜芦：似草如葱，贱生，性苦，微寒，有毒，犹如面黑的女人，不好看极好用。

细辛、藜芦药性相反不可同时入药，不是绝对，当条件合适，反而能成为一剂好药……

药谱后的事例是空白的，看来外公当初对细辛和藜芦的配伍实验还没有完成，也许那时候他们刚被江家收养，于是有了这两个药名。一切都像是命，一切又都不是命。

江蓠：性寒，味甘咸，《离骚》中有“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诗句，象征纯美高洁的志向……

江白果明白了母亲为妹妹江玲铃改名为江蓠的原因。蔡三彩的风流、堕落害苦了母亲，可这小小的药名就能改变与蔡三彩血脉相连的江玲铃吗？江白果并不这么认为。不过她答应下了母亲所有的要求，尽管在母亲的弥留之际，除了把外公留下的两个黑色木檀箱子给她外，一句关于她的话都没有交代，江白果还是答应了下来。

白果，甘苦，平，涩，有强大的生命力，益毒同体亦正亦邪……

既然有了白果的名字又怎么能辜负了白果的药性，也许母亲也是知道自己会活下去的，不管以后面对的会是什么，也会犹如银杏树一般经历开天辟地、沧海桑田依然存活下去。

江细辛和江藜芦的相继离开使得江氏中医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虽然江白果已经熟读了家传的大部分药谱，虽然很小的时候她已经能在狭长的药柜前熟练地找到需要的药，虽然父亲留下的白色就诊褂她已经能穿了，但是，没人相信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子能看医治病。那年，江白果二十岁。

日子愈加艰难了。江白果却决定把江氏中医关掉。

这不是要断唯一的活口吗？陈姨自然不同意。

陈姨本名陈艾。江春人都知道江医生（江白果的外公）治得了别人的病，却治不了他老婆的不孕症。于是陆续有人把孩子扔在江家大院门口。于是有了江藜芦、江细辛、还有陈艾。

三个孩子中，一个是孙姓人的弃婴，一个是外省女人在这里生下的，还有一个大家猜测是江医生的血脉。但起先没人知道这三个孩子谁是谁，只是后来才渐渐清晰了。江医生非常疼爱这三个孩子，穿一样的衣服，背一样从省城买来的书包，穿江春城买不到的皮鞋。

陈艾最小，江白果的外婆争着要陈艾与自己姓，江家非常疼爱他们三人，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独独陈艾从二小姐的身份变成了江家的保姆。直到有一天，陈艾干家务时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师父师母签下的协议才明白，原来江藜芦是师父江常山与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女，把江藜芦带回江家的代价是江常山永远不得与江藜芦的母亲再见面。

这以后陈艾再也不吵着闹着要学中医了，她安安心心地在家学做家务。一辈子没结婚，勤勤恳恳地为江家操劳着，又亲手安葬了江细辛和江藜芦，还帮?着江白果把江蓠拉扯到八岁，虽说是江家的保姆，其实是江白果和江蓠唯一的依靠，说的话还是有分量的。不过江白果拿定的主意没有人能改变。她决定把祖屋出租，这样不仅能养家糊口还能让她重新上学。

她萌生重新读书的想法是从老孙头那得来的。老人的药罐生意一直以来受江家的照顾才得以生存下来。现在江家败落了，他的生意自然也是无人问津，幸好他的儿子与孙氏别的年轻人一般搬到了新街有了新的营生，只是老人有个头疼脑热还是愿意来江氏中医，江藜芦和江细辛走了，唯独他会伸出长满老年斑的手让江白果把脉开药。

老人感慨江家的败落，回忆每月初一的热闹，重提了当年私奔一事。

“江医生一家是好人呀，只是英雄也难过美人关。那个蔡三彩现在倒好了，一家人又重新在一起。听说从江家得了不少钱，在北方一个城市买了房子。孙红军的那个儿子叫，叫孙锦……”

“孙锦明。”江白果下意识地说了出来。一转眼就过去几年了，江白果以为自己忘记了，原来这个名字早已刻在心里，任凭时间、岁月、磨难都无法抹去。

“对，对，孙锦明，我还记得他常常陪你一起玩，当初你是小姐，他是穷小子，现在你要为这个家卖命，他小子时来运转，在大城市读书了，据说考上了海什么大学。孙红军虽然戴了顶绿帽子，但也值了，不是那个女人，他这辈子还不是窝在江春，还不是三天两头地被老婆赶到山顶的小屋去……”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好像还有很多羡慕。

江白果只看见老人干瘪的嘴巴上下动着，却什么也听不见，她耳朵里只有“读书，读书，读书……”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连续几天在江白果耳边回荡。对，她要读书，只有读书才有可能有一天站在孙锦明面前。

江白果说到做到。

正值全国农村社会主义教育工作运动展开，市里派下了社教工作队，因县里最好的招待所在装修，需要租用房子，于是江家大院成了最好的选择。大、宽敞又安静。社教队给出的钱多又能预付，住进来的还是一群领导。

江白果自然非常合意，陈姨也没有话可说。虽然她不希望江氏中医关闭，甚至想提出自己其实也可以学习中医，因为她虽是江家的保姆，可十几岁的时候也是和江藜芦一起跟着学了中医的。只是这样的话她始终说不出来，虽然这样的念头一次次涌出来。她知道，江白果年纪虽小，看上去文文弱弱，其实主意大着呢，她根本不是对手。再说现在江白果家这种情况，她是不能有什么举动的，否则会被江春人的唾液淹了，她只有继续忍下来，只有忍下来。

陈姨让步了，社教队住进了江家大院，陈姨只能收拾起所有的欲望，忙碌起来，也许忙碌是最好的安心剂。

有钱了，江蓠上了小学，江白果则进了高三补习班，挑灯夜战。

社教队大多是四十来岁的男女，白天随车去下面乡镇做调查，晚上再回这里吃饭睡觉。那时候的江春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晚上或周末的时候，他们就爱在院子里打牌。只有一个年轻人例外，他看上去还是个学生，整天捧着一本书看，要不就趴在院子里写信。江白果英语不好，那些怪异的字母实在是记不住也看不懂，于是常常去请教那个年轻人。年轻人很热情，而且教英语很有办法，据说他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就是读英语系的，毕业后留在大学当老师，如果他来教，江白果英语考满分都没问题。

江白果的英语的确进步很大，复习越来越紧张，来找年轻人的次数越来越少，年轻人反而不习惯了。这个偏僻的小县城本来消遣的东西就少，当初大学毕业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南方，就是为了以后能飞黄腾达。可实在没想到一工作就碰到下乡社教，又来到这么个无趣的地方，幸好有江白果这个美丽又神秘的女孩子。她明显大于别的读高三的女孩子，行为举止已经透着成年人的沉稳，但眼神却又常常流露出少女的羞涩，这让他常常想起远在海北的女友，于是频频给女友写信，写得越多，江白果的影子却越发清晰。

爱有时候和表达没有关系，表达得越多说明越心虚。

年轻人下定决心去找江白果的时候，江白果刚好来找他，原来要填高考志愿了，她向年轻人打听，带海字的大学有哪些。

“海北大学呀，我读的就是海北大学。”年轻人愉快地回答着。

“海北？除了这个海北，还有没有别的带海字的大学呢？”

年轻人不明白江白果为什么要报考带海字的大学，他一心想说服江白果考海北大学，于是拿出一大摞海北大学的资料。

“我跟你说，在北方除了北京几个有名的大学，就是我们海北大学了。你看看我们校园。这是宿舍，还有这是教室……”年轻人拿着一张张照片介绍着。突然照片中的一个人跳入江白果的眼帘，瘦高的，穿着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也很凌乱，笑容也很凌乱。

“他，他是谁？”江白果指着照片里的人大声问。

“他呀，他是我的铁哥们，英语专业的，叫孙锦明，现在是海北大学的老师。”

第二章 背叛（7）

7

刘海燕偷偷去医院做了摘环手术，她想好了再要一个孩子。生阳阳之前她就知道孙锦明是喜欢女孩的，开始还以为是孙锦明害怕她怀孕有负担，一般像他这种农村独子都希望生个儿子，好继承血脉，所以对孙锦明说喜欢女儿一点都没在意。儿子阳阳生下后，刘海燕炫耀地举起儿子的光屁股，把小鸡鸡对着孙锦明时，孙锦明的失望竟然溢了一脸。

后来刘海燕又在书房发现了一个紫色的蝴蝶结，蝴蝶结看上去有些旧了，紫色的布泛着白，蝴蝶结的卡座却熠熠发亮，看来孙锦明经常抚摸它，才没有生锈。蝴蝶结的旁边还有一块粉色的手绢。

孙锦明解释，蝴蝶结是他妈妈给的。家里的人都希望他能有个女儿，他也希望有一个穿紫色裙子、扎紫色蝴蝶结的女儿。关于手绢，孙锦明没有解释，刘海燕也忘记了问。

刘海燕没见过孙锦明的父母，她无法想象他的父母，为什么他们会和别的父母不同？孩子出生的忙乱和幸福很快让刘海燕没能生女儿的遗憾消失殆尽。面对阳阳，孙锦明也渐渐有了笑容，特别是阳阳长得很像他，有一段时间刘海燕甚至发现紫色蝴蝶结有些生锈了。只是这段时间，孙锦明又开始沉默起来，特别是阳阳生日后，紫色蝴蝶结比过去更光亮了。看来孙锦明的确是希望有个女儿，有一个头上能戴着紫色蝴蝶结的女儿。

李夏对刘海燕的举止很不理解，俱乐部就要开起来了，她这里还筹划着生什么女儿。再说刘海燕年龄也不小了，做个高龄母亲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算是一切条件允许，那谁又能肯定再生的一定是个女儿？

刘海燕转头对江白果说：“白果，听说有一种中药能控制生男生女，是真的吗？”

“再生一个孩子？你，你先生，他同意了？”江白果不能相信，这时候孙锦明还有心情再要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刘海燕继续问，“有没有秘方呀？白果，你快告诉我。”

“噢，是有这个说法，不过也不一定。”江白果松了一口气。这个刘海燕还真能折腾，她以为再要一个孩子就能拴住孙锦明了吗？就是十个、一百个也拴不住，孙锦明是注定要和我在一起的，二十年前就注定了的。

刘海燕一听有这个方子，很兴奋，忙说：“那你给我配药吧，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抓住。我太想给锦明生一个女儿了。”

刘海燕的表情是幸福的，她以为只要再有个女儿，孙锦明的不快乐就会变成快乐，孙锦明内心的阴霾就会烟消云散。

江白果从藤椅上站起来，边往楼上走边说：“没问题，只是我可不保证一定给你一个女儿，说不定还是个儿子呢。”

江白果其实想说，说不定你根本就怀不上了，说不定怀上的根本就是个怪胎。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不管怎么说刘海燕对自己是有恩的，而且她并不知道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江白果觉得内疚，于是配药就很仔细，找来当归、川芎、香附子、益母草各2钱，陈皮5钱，甘草2钱，把药用温水细细洗干净，然后拿出药罐，把中药都放进去，加入一千毫升的水，先用大火，等烧开后，再用小火慢慢煎。

火苗吐着蓝色的信子，围绕在药罐下一点点把药罐煮沸，直至翻腾，滚烫。

江白果让小路看着火自己离开了，她刚才对刘海燕的内疚随火苗一点点烧没了，她不想看着这个药罐，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往里面加一些不该加的东西。

刘海燕以后每天在茶吧喝江白果煎好的药，药很苦，刘海燕却喝得很幸福，一边做着再做一次妈妈的准备，一边和李夏加紧策划着女子俱乐部的事情。

李夏说解散公司就解散了，像剔一个小水疱一样，又很快和刘海燕筹备起女子俱乐部，具体怎样的做法两人还没想好，但名字已经想好了，叫“下午茶女子俱乐部”。她们把隔壁的两层店铺租了下来，开始忙着设计装修了。

刘海雨突然变得勤快了，经常骑着他那辆“哪都响”牌自行车跑到茶吧帮忙。三个老板都是女人，刘海雨的倾情加入自然是受欢迎的。虽然刘海燕担心弟弟会在孙锦明那挨骂，还是会在碰到脏活累活的时候不自觉地把刘海雨叫来。

孙锦明为人太严谨、不苟言笑，三十几岁的人有着六十岁的性格。刘海雨与孙锦明始终产生不了亲近感，而孙锦明也一直不喜欢刘海雨，嫌他太散漫，工作能力不够强，没钱没事业反而喜欢惹些小姑娘围在身边。

不过最近他们突然像有了默契了似的，找到了共同的话题，那就是茶吧。孙锦明中午没事就请刘海雨一起吃饭，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问茶吧的事，刘海雨怕姐夫责怪他工作时间去茶吧，于是把茶吧如何这般需要他的理由阐述得很充分。

孙锦明通过刘海雨知道了不少茶吧的信息，虽然刘海雨说得最多的是李夏，不过江白果这个名字也能偶尔从刘海雨嘴里蹦出来。只要一听到江白果三个字，孙锦明的心就会猛烈跳动。

从刘海雨那里获得下午茶吧的信息越多，孙锦明想知道的就越多，几次这般，孙锦明决定和刘海雨一起去茶吧看看，不顾忌刘海燕，不顾忌他的婚姻，他什么都不想顾忌，只想奔着江白果一个人去。

刘海雨直奔茶吧正在装修的俱乐部，那里有李夏，他的目标和孙锦明一样明确，只为一个人而来。

孙锦明借口俱乐部太吵，想去茶吧先喝杯茶，刘海雨是懒得管孙锦明的，虽然他告诉孙锦明，姐姐海燕肯定也在俱乐部。

孙锦明一进茶吧就往藤椅那边看，藤椅空空的，再环顾也没见江白果的身影。小路一下认出了孙锦明就是上次和三老板一起喝茶的男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孙锦明走后，别的服务员还为此猜测了一番，虽然小路让她们别胡说八道，但有女人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没有是非，何况这个是非如此显眼。

小路走上前去对孙锦明说：“先生，你是来找我们三老板的吧？”

孙锦明有些惊慌，他是来找谁的呢？大老板是自己的老婆，二老板是自己的同学，三老板是自己的爱，自己到底找的是谁？

“我，我是来，我……”

“锦明，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海雨骗我呢。小路，上一壶胡桃蜜茶。”刘海燕突然蹦了出来，红扑扑的胖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小路一下迷惑了，这个先生到底是来找谁的？

小路不解地问道：“大老板，他是？”

“他是我们大老板的老公！”刘海燕说完继而转向孙锦明，“锦明，你可是贵客，我们茶楼开张两年了，你可是第一次来。”

李夏也从隔壁过来了，后面跟着刘海雨。孙锦明明白都是刘海雨这小子通报的。看刘海雨紧跟着李夏的样，看他眼神热烈地看着李夏，孙锦明知道这个半大小子心里有秘密了。

小路去倒茶，心里嘀咕着：第一次来？那上次我看到的是谁？

第二章 背叛（8）

8

孙锦明随刘海燕和李夏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茶吧。茶吧共两层，一楼左边摆着一些单独的桌台，右边用屏风隔开了一些相对隐私些的桌台，楼上也分开为两个区域，一边是布置别致的装有烛台的桌子，另一边则像是办公室之类的。

刘海燕随着孙锦明的视线看过去：“那是配茶室，白果有时候也会在那住，是个小套间，也兼着当办公室。”

李夏说道：“怎么样？还行吧？”

孙锦明虽然是第二次来，但上次心里、眼里只有江白果，根本没有细看这个茶吧，现在看来茶吧布置得非常典雅。

孙锦明：“嗯，还不错，女人味十足，一看就知道是女人设计出来的。”

刘海燕：“是白果设计的。对了，白果呢，小路，去把三老板叫下来。锦明，你不是一直惦记江春吗？上次在李夏家你走得那么急，这次可以好好和白果聊聊江春，说不定她能给你带来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呢……”

小路边上楼，边心里嘀咕着:那男人是大老板的老公？那他和三老板是什么关系……

配茶室，江白果在配一种新茶，取酸枣仁10克，白菊花3克，放入茶杯，用开水冲泡后，每隔十分钟品尝一下味道，江白果发现，开水浸泡一小时后味道最好，酸枣的酸和甜都出来了，入口先酸后甜，酸胜过甜，慢慢从咽喉进入胃，舌尖酸得你想流泪，舌根却甜丝丝的让你想笑。

江白果一遍遍品尝着这道茶的滋味，她觉得这滋味是那样的熟悉，它的甜像当初与孙锦明在山顶看紫云英的感觉，它的酸像后来与孙锦明的分手与重逢。

小路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来。

“三老板，大老板和二老板让您下去。”

“哦，知道了。”江白果把配好的茶倒进玻璃茶壶里，她准备让李夏和海燕也尝尝，说不定她们也能品尝出内心埋藏的秘密。

“那个上次，上次来的先生也来了。”小路轻声对江白果说。

江白果身子颤抖了一下。她知道小路嘴里说的先生是谁。小路是最亲近江白果的服务员，江白果偶尔会教她认一些中草药，会告诉她一些花草除了好吃外隐藏的功效。

小路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她看出了自己与“那位先生”的关系？还是疑惑“那位先生”与刘海燕的关系？

“哪位先生？每天到我们店的先生很多。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江白果眼神冷冷的，小路连忙低下了头。

“我没，没什么意思。对不起。”

小路第一次发现江白果的眼睛在幽暗的灯光下是紫色的，冷冷的寒到你的心底。

楼下的孙锦明环顾四座，感受江白果在这里的一丝一毫的气息。

她还和以前那样喜欢紫色，这颜色在这里没有一丝神秘高贵，只有温暖平和，犹如安静居家的女人。

江白果和第一次在李夏家见到孙锦明那样躲在楼上的暗处静静看着楼下的他。那个晚上来找她的男人肯定是他，是不是他当时也是这样静静地坐在楼下四处张望，期待自己的出现？

三十六岁的孙锦明和十六岁的孙锦明截然不同，可江白果怎么就觉得那个孙锦明就是这个孙锦明呢？她恨他又爱他，恨是因为一看见他就想到了自己遭受的过去，这二十年来，所有的不幸遭遇都是他的家人带给她的，怎么能叫她不恨？爱他是因为自己一看到他心里就充溢着紫云英的幸福，这二十年来，所有的温暖记忆只有他，叫她怎能不爱？

是刘海雨发现楼上的江白果的，招呼着就往楼上去接江白果手上的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后，拿起一杯茶咕咚就喝了下去。

“哎呀，怎么这么酸，这茶怪怪的。不好喝。”

刘海燕听弟弟这么一说连忙也拿起一杯茶喝了下去，她仔细品味着：“舌尖的酸，舌根的甜。酸酸甜甜的，我觉得很有味道。白果，这茶有没有名字，如果没有，我觉得叫初恋的滋味怎么样？”

江白果很惊讶刘海燕与她的想法一致，对她另眼相看起来，看来她的内心和外形有着很大的差别。

李夏也松了一口气说：“我说呢，白果还没配过不好喝的茶呢。”

李夏喝了一口咂了一下嘴：“嗯，有点初恋那种青涩的感觉。”

江白果给孙锦明添上一杯茶水轻声说：“孙先生也喝一杯吧，也许能想起江春的紫云英。”

孙锦明的心和手同时抖了一下，没人看见他的心，只看见他把茶水再次洒在桌上。

李夏很快想到上次也是这样，心里有点嘀咕：江白果是很美，但也不至于让孙锦明如此紧张吧，她偷偷看了看刘海燕，刘海燕脸上倒是没有一丝疑惑，于是连忙递给孙锦明餐巾纸，说：“锦明是不是咖啡喝得比较多？”

孙锦明尴尬地笑了笑，说:“听说你们的茶都是有功效的，那这个茶是什么功效？”

“噢，可以预防电磁波的辐射，孙先生经常对着电脑，这个茶可以经常喝一些。”江白果轻声轻语，眼睛直视着孙锦明，孙锦明觉得自己的眼睛无处可放，想躲闪又躲闪不开也不舍得躲闪，想直视又觉得那样的眼神会让自己失态，会让他忍不住拥眼前的人儿入怀。

“真是好茶，真是好茶。”孙锦明举起茶杯就往嘴里灌，没留意到茶水烫嘴，喝进肚里立即火烧火燎却又无法吐出来，只能忍着，还要佯装无事，犹如内心奔腾着千军万马，表面却要抹得如水平静。

刘海雨凑一张嘴过来问：“你们的俱乐部怎么样了？听说还没开张就有很多人报名了？”

李夏：“是呀，为了谢谢你的帮忙，俱乐部到时候也分你一股吧。”

“真的？说话可要算数！”

刘海雨兴奋了，随手又要拿那茶来喝。

李夏夺过茶壶对他说：“去，小屁孩，初恋的滋味都没尝过，品不出这个茶来。”

江白果站起来：“海燕，你上次让我准备一些茶，我都准备好了，装在真空包里，要不要现在拿给你？”

刘海燕：“嗯，正好，我让锦明拿去办公室喝。”

江白果起身去拿，刘海燕跟在江白果身后，跟上了二楼。

“白果，这茶是不是有特殊功效的那种？”刘海燕低着声音问。

江白果点头：“是，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既要口感好，又要能提神，还要能让你多吃夜宵赶紧怀上千金，对不对？”

江白果笑着说完这些话，转身，脸跌入配茶室的阴暗看不清表情。

刘海燕听江白果这么说放心了：“那太好了，要是真能怀上，孩子生下后一定请你做干妈。”

听着刘海燕欢快的笑声和噔噔下楼的脚步声，江白果呆呆站着，手边紧紧抓着一摞包好的茶包。

江白果把茶递给孙锦明，手指与孙锦明的手指轻轻接触了一下就立即分开了。

刘海燕对孙锦明说：“这茶你带回去放在办公室的冰箱里，每天喝一些。”

孙锦明此刻什么都没听见，他的心澎湃着，为江白果刚才轻轻的一碰，他的心像要跳出了胸膛，差点把持不住自己，连忙提着东西离开了。

车上，孙锦明细细把玩着每个茶包，这是白果亲自配制，亲手包装的，这上面好像还有她的余温。孙锦明闭着眼睛手握着一袋袋茶包，品味着刚才江白果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她今年应该三十二岁了吧，二十年了，那年的她才十二岁，十二、三十二，爱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长时间吗？

孙锦明把茶放进袋子，袋子的底层静静卧着一张纸条，打开：“初一，江春的紫云英等你。”

第二章 背叛（9）

9

孙锦明出差就像家常便饭，要是连续在家待上一个星期反而会让刘海燕觉得奇怪。

孙锦明走之前很少会提前对刘海燕说，只是这次例外，他前一个晚上告诉了刘海燕，并且与刘海燕提前品尝了“夜宵”，刘海燕身心俱爽，于是不免在茶吧炫耀。

江白果也是要出门的，提前一个星期就和李夏、刘海燕打了招呼，清明到了，她要回去给父母扫墓。

江白果边收拾东西，边听刘海燕向李夏炫耀“夜宵”的内容。

李夏嬉笑着：“不就是麻辣鲜香，妙不可言吗，我们的耳朵都听起老茧了，是不是，白果？”

江白果勉强地笑了笑。

刘海燕：“这次的味道绝对不同。我告诉你们，新婚之夜后我就没尝过这个味道了。绵长、醇厚，就像茅台一样，饮后，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李夏：“哈哈，海燕，笑死我了，你别逗了……”

李夏和刘海燕笑抱在一起。

江白果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她想赶紧离开这，离开那个品尝了“夜宵”的女人。

刘海燕边和李夏说笑边对江白果说：“白果，你配的茶效果真好，说不定这次我就怀上了。”

李夏把刘海燕一把推开惊讶地说：“你这个死女人是不是中邪了？不但自己吃中药还让你老公吃，你就这么想再要一个孩子？”

刘海燕：“当然。你不会明白，孙锦明和这个家对我有多重要。”

刘海燕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惆怅的，这个家、那个男人真的是她的全部，那自己是他的全部吗？刘海燕无法回答。

江白果收拾好了东西要走，李夏连忙问：“白果，要不要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打车去，很快的。”

刘海燕连忙把一个装了钱的信封放在江白果手上：“我和李夏商量这个月提前把利润算了，这些是你的。”

刘海燕知道江白果需要钱，这么久回趟家，走走亲戚，壮壮门面，修修父母的坟，哪样不需要钱？

刘海燕虽然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头发丝还细，江白果渐渐就懂了刘海燕，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

“那我走了，茶吧就拜托你们了。”

江白果说完，拖着箱子往外走。

江白果终于还是偷偷摸摸地去与那个本该光明正大挽着胳膊的男人幽会去了。虽然江白果不肯用幽会这个词，甚至不肯正视孙锦明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男人的事实，但刘海燕的“夜宵”还是深深刺激了江白果。

孙锦明与她见面是心存愧疚的，否则他怎么可能给刘海燕一顿茅台感受般的“夜宵”？

孙锦明的车潜藏在闽江路的尽头，江白果拖着箱子走了很长的路，一路有出租车向她献媚地摁喇叭，她只能拒绝，因为前面有车等她。江白果边走边恨恨地想，偷偷摸摸，为什么是我偷偷摸摸？我恨偷偷摸摸……

孙锦明从反光镜里看见江白果的身影，他想下来又害怕被人看见，于是只能坐在车里，顺便东张西望地看看有没有熟人。

没有遇到江白果之前，他从来没有把与江白果的见面想象成现在这样，江白果在他心里是圣洁的，而现在算什么？勾搭？苟且？

孙锦明内心充满了对江白果的内疚，江白果一走到车边，他立即从车里出来，帮她放好行李，又打开车门安顿江白果坐下。

车在高速路上急速前行着，江白果和孙锦明都没有说话，只是孙锦明的一只手总是会在空闲时捉过江白果的手，放在他手心里，江白果的手柔若无骨。

“锦明，你真的还记得紫云英？那时候你才十六岁，我才十二岁，你真的记得？”

“我一刻都没有忘记。”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孙锦明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江白果的手，像要把她捏碎揉进自己的身体。

“那年，我们各自离开江春后，我妈带着我四处寻找爸爸，日子过得很艰难，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学。后来我们找到了爸爸，我爸爸和你妈妈在一起，你不知道，那时候，那时候她……”江白果的声音哽咽着。

“她怎么了？”

“她，她越发漂亮了，我爸爸把以前攒下的钱和后来挣的钱都花在她身上，她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我恨她，可我却会偷偷地去看她，因为你长得和她真像，高鼻梁、深眼窝，后来，你爸爸找来了，把你妈带回去了，把我，把我……”

江白果头靠在坐椅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爸把你怎么了？”

“他把我，把我爸打了一顿，腿打断了，后来我们就回了江春。我以为你爸找到你妈后也会回江春，可你们没有回去，而我们回去了。过了两年，我爸妈就相继死了，他们都死了，你爸妈却还活着。”

孙锦明的心疼了起来：“对不起，果，我们家对不起你……”

“你不必内疚，这不关你的事，只是这也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之间的事，对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

江白果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她?手紧紧抓住孙锦明的手，眼睛直直瞪向前面，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身子紧缩，孙锦明一下没控制住方向盘，车往左边一歪，一辆大卡车嗖地从他们旁边驶过，孙锦明踩住刹车，江白果的尖叫声和着刹车声，车停在了高速路边。

“果，果，你怎么了？怎么了？”

怀里的江白果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往下落。

“包里，包里有，有药。”

孙锦明连忙去翻江白果的包，找出两小盒药，问：“是哪个？”

江白果一把夺过一盒类似糖果的药丸放回包里，从另一盒药里拿了一片塞进嘴里，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没事了，你继续开车吧，我睡一会就好了。”

江白果看上去真的是倦了，她合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自从与孙锦明见面后，江白果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二十年来的事像放电影一般一幕幕在她眼前放映，她想逃脱，却无法逃脱，只能随着剧情痛苦流泪。

江白果的手冰凉、冰凉，即使孙锦明把车内温度开到28℃也无济于事。

第二章 背叛（10）

10

租住在江家大院社教队的年轻人和孙锦明是海北大学的同学，也是铁哥们，他叫杨汉华。江白果第一次在杨汉华影集里看见孙锦明的照片就下定决心，她一定要考上海北大学，一定要。杨汉华也是在那一刻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一定要。

江白果正焦急地等通知书的时候，通知书没等来，却等来了江家的大祸。

江春最大的药店，孙氏药店老板孙红川突然出现在江家大院，孙红川是孙氏子孙里最早开始发迹的，从“文化大革命”开始就很活跃，虽然后来粉碎了“四人帮”，但他也捞到了不少好处，利用打砸抢得来了不少宝贝，当时他最眼馋的就是江氏中医，听老人说，江家有不少祖传的秘方，其中不老秘方，是宫廷流传出来的，据说女人得到这个秘方就算一头银丝，容貌也不会改变。开始很多人不信，但江家几代女人都是鹤发童颜地老去，才让这种说法越来越真实。“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孙红川想给江家弄个名号借机抄家，没想到江家人缘太好，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他只能眼馋，现在江家终于败落了，只留下孤儿寡母的，孙红川总算是等来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孙氏药店虽说是生意好，但是药店竞争是很激烈的，要保住“江春第一家药店”的称号，就必须有独门的功夫，从江家弄些秘方是最好的选择，也是眼下最容易的选择。

孙红川带着儿子孙锦程和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就进了江家大院，江白果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以为是邮差来了，高兴地从自己的屋里跑了出来，没想到看到一院子黑压压的人。她第一反应是孙红军又来了，爸妈都死了，他难道还不放过自己吗？江白果转身回屋拿了把菜刀又出来了。

孙红川是想好好与江白果商量的，毕竟和气生财嘛，自己出点钱买些秘方也不是买不起，以后挣了钱也心安一些，不过当怒气冲冲的江白果举着菜刀站在他面前时，他也恼了，身后的一群喽啰更是嚣张起来。

“敢对着我们老大举刀，你不想活了？”

“就你这小妞，大腿还没我胳膊粗，来，往大爷我这砍。”

……

喽啰们把江白果围了起来，动手动脚地挑衅着。孙红川也没有制止，是该给她点颜色看看。倒是一边的孙锦程不乐意了，孙锦程那年有二十多岁了，靠着家里的财势糟蹋过不少妙龄少女，号称没有搞不到的女人。唯独对江家的江白果又馋又敬。馋她的美色，敬她的纯净，虽然经常借各种理由接近她，却从不敢贸然造次，今天见这么多男人围着江白果趁着人乱对她无礼，孙锦程就像是谁动了他心爱而又舍不得玩的玩具一般，一边把人推开，一边大叫道：“你们干什么，滚一边去。”

孙锦程挤上前，江白果才看清，来的这些人都是江春的小混混，还有孙氏药店的孙红川父子，这颗心才放下来，举起的菜刀也落了下来。

看着江白果惊魂未定的神色，孙锦程又心疼又得意：“白果，你别害怕，我和我爸爸今天来你们家是有事找你们商量的。”

孙锦程说完这些话又冲小喽啰们喝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小喽啰们看了孙红川一眼，孙红川点了点头，他们才不情愿地出了院子。

孙红川自顾自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太阳底下，江家大院这位置真不错，在江春的中心偏南，位置高，院子前又开阔，只要晴天，全天院子里都能照到阳光，新街虽新，但远不如老街风水好，要是这个院子能属于自己，那……

孙红川心里痒痒的，为这个想法。

跟前，孙锦程小心翼翼地与江白果说着话。这小子看来看上这丫头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孙锦程要是能和江白果结婚，那对孙家来说绝对是高攀的一件事，这要放在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现在却是很有可能实现了。

“不，不可能，你们想都别想！”江白果的高亢、激动的话打碎了孙红川的美梦。

江白果激动地摆手，拿着菜刀的手又举了起来。

孙锦程继续说着：“你们江氏中医已经关闭了，留着秘方也没有用，我知道你需要钱，在价格上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孙红川看不惯儿子的低三下四，不就是个小妞吗，不就漂亮点吗，有什么可哄的？女人都是贱骨头，说好话没用，得来硬的！

孙红川把儿子拉到一边对着江白果说：“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别说秘方，就是江家大院，就是你，我孙家都可以一起买了去！小狗子，你不是喜欢这个小妞吗？爸给你做主，问她要多少钱，我立即给你们办喜事，江孙两家合一家那可是江春最大的喜事。哈哈……”

孙红川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突然他大叫一声，抱着脑袋满院子跑。江白果举着菜刀，两眼发着深紫色的光，举起的菜刀一滴滴往下流血。

孙锦程吓慌了，扶了孙红川往院子外边走边喊：“你等着，你等着……”迎面撞见杨汉华，杨汉华见两个男人从江家大院出来，其中一个满头是血，知道江家出事了，冲进院子，院子里江白果举着刀的手还没有放下。

杨汉华跑过去边扶住江白果边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在这里。”

江白果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身子瘫软在杨汉华怀里。

第三章 感情（1）

1

“果，你说我们是不是前世约好了见面的？否则，十六岁的我怎么会爱上十二岁的你，而且一爱就是这么多年。”

孙锦明轻轻抚摸着江白果赤裸的身体。他觉得自己这是在做梦，怀里这个娇小、柔若无骨的女人就是那个让他挂念了二十年的江家大小姐江白果吗？

他又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他把江白果从水库里捞上来，她就是这样蜷缩着身子，胸前展开着两朵小小的花蕾，而今，这花蕾已经成熟为浑圆又饱满的花团，在瘦削的胸前惊人地绽放着。

江白果拉过孙锦明的另一只手，让他覆盖在胸前，握住她盛开的花朵，然后用舌尖轻轻吻着孙锦明的耳垂：“不是爱，是瓜葛，如果没有你妈妈，没有你爸爸，我怎么会记得你，你怎么会记得我……”

江白果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孙锦明根本听不见，他也不想听，此刻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只感受到来自体内的热流，像无数奔腾的马驹急欲寻找一条通道。

“果，我要，我要……”

孙锦明的脸埋进江白果的怀里，双手在她身上毫无章法地游弋，然后突然扯开江白果身上最后的一点遮拦，猛地进入，一片温暖和潮湿迅速包裹了他，瞬时他感到眩晕。是江白果低沉的呻吟又一下激起他的斗志，好像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告诉身下这个女人自己二十年来对她的思念。

江白果穿着裙子、背着书包在田野里奔跑，后面跟着很多人，嘴里嚷嚷着：“别让她跑了，别让她跑了……”

一个男人离她越来越近，眼看伸手就要抓住她。

江白果回头，一张男人狰狞的脸伸了过来，在她的眼前放大再放大，仔细一看，是孙锦明的爸爸孙红军。

“啊——”江白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被汗浸湿了，她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是个梦，是个梦……”

孙锦明被江白果的动静惊醒了，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抱过江白果，轻轻拍她的肩膀：“别怕，别怕，你做噩梦了，现在没事，有我在，不怕。”

江白果猛地把孙锦明推开：“不，不是梦，不是梦，是真的，他真的抓住了我。那时候，你在哪里？在哪里……”

江白果歇斯底里地叫着，边叫边狠狠地用手捶打自己的胸口。

她头发披散着跪在床头，像一头受了伤的猛兽。

江白果和孙锦明在江春待了二十天，他们每天在江春的大街小巷转悠，像一对恩爱的情侣，没有人认出江白果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孙锦明，也很少有人关心那漂亮、年轻的女人就是江白果。

江春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城市，它高楼林立，酒店、歌厅随处可见；它美女如云，每天都在发生各类神奇的故事，已经很少有人记得江氏中医，记得江白果了。

江白果甚至有些失落。幸好，江春的老街还保留了以前的风貌，老人们不喜欢新街，大多在老街待着，任凭年轻人去折腾。

他们愿意坐在街口，冬天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移动，夏天随着树荫的移动而移动，到了晚上，就搬了小板凳回屋，然后关上陈旧的、笨重的大门。

江白果带孙锦明去见了孙老头。离开江春前还与他见过一面，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没什么变化，看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孙老头精神很好，与别的老人一样搬个小凳晒太阳。而且他还记得江白果，不等江白果开口就喊出了：“果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瞬间，江白果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白果拉住老人的手，孙老头又问：“这小伙子是你对象吗？嗯，不错，精神，我看比孙红军家那小子还精神。”

孙老头的嗓门很大，也许他耳朵已经不好使了。

江白果看了一眼孙锦明偷偷笑了。孙锦明也是愉快的，重回江春曾是他最大的渴望也是最大的压力。他害怕回到这里，害怕人们说起二十年前的事情，害怕有人知道他的母亲与人私奔。

没想到早就无人关心了，老人们也只是记得美好的事情，也许他们还记得当初自己与江白果扮家家的情景吧。

“回来好呀，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最想的就是你们江家呀，我们死不了，倒是死了他们。唉，可惜呀，可惜年轻人都不懂，中药才是我们的国宝呀，那些个西药有什么好？果呀，回来吧，回来把江家的药店开起来……”

孙老头那个下午的精神特别好，他们的谈话吸引来不少老人家，大家围拢着，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太阳下山还没有散去。

也许下次来就见不到他们了，江白果心里一阵悲伤，他们走了，关于江氏中医的话题也许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第三章 感情（2）

2

刘海燕虽然与李夏吹嘘着“夜宵”的丰富，虽然她一直把孙锦明的勇猛归结于中药的作用，但她心里其实是忐忑不安的。孙锦明这次出差与往常太不相同了，他精心准备了新衣服，甚至还买了一套新睡衣，而以前出差的箱子都是由她来收拾的，走的那天看都不看拎着就出门，这次却是自己收拾的箱子，新睡衣折叠得很整齐放在箱子里。

刘海燕也问了他，怎么想到自己收拾了，孙锦明只是笑笑。最近他越来越寡言，有时候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周末儿子回来也那样，好像他活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而她和儿子根本无法进入他的世界。刘海燕感到前所未有的担心，难道丈夫有了别的女人吗？这个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孙锦明才三十多岁，事业有成，成熟帅气，不奸不诈，吃喝嫖赌都不沾，这样的好男人谁碰上了不会舍命去博一博呢？如果是和那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争夺，自己毫无竞争力，除了儿子。可如果孙锦明下了决心要离开，儿子又算什么，只要他愿意，是女人都能生儿子。

这样想着，刘海燕越发觉得心里慌了，嘴里与李夏开着玩笑，心思却飞远了。

李夏是经历过丈夫变心的女人，她看出了刘海燕的心思。以前刘海燕不是这样的，虽然她深爱丈夫，但并不是经常把他挂在嘴上，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只要她开口那必定是孙锦明这，孙锦明那，好像是要通过嘴巴不断去肯定他们的恩爱和孙锦明的好似的。

李夏装作不明白刘海燕的心思问她：“锦明又出差了？”

刘海燕：“嗯，走了。”

“看你，老公走了就这么没精打采的？到吃‘夜宵’的时候不就回来了吗。”

刘海燕的精神一下没了：“他说这次去要二十天到一个月。”

“走了也好，正好我们这段时间比较忙，白果又不在，要不你搬到茶吧来住吧。”

刘海燕犹豫着要不要对李夏说说孙锦明的事，毕竟是多年的好友，她对孙锦明又比较了解，但犹豫后还是决定不说，也许自己的这些猜测都是错误的呢，何必没搞清楚就扮做怨妇？

茶吧，李夏与工人结算着装修的工资，刘海燕突然感到心跳加快、心律不齐，害怕儿子在幼儿园有事，于是连忙去接儿子了。

看着刘海燕匆忙而去的背影，李夏摇摇头笑了。这个胖女人，心事越来越多了。

与工人结算好工资，李夏走进装修一新的俱乐部。

俱乐部的牌子已经挂起来了：下午茶吧女子俱乐部。

宣传单做好了散放在一楼的大桌上，李夏顺手拿起一份轻声念道：“喝下午茶的女人，品味生活的女人，下午茶吧女子俱乐部，与您共探生活秘密……”

“这个广告词怎么样？”

李夏回头，说话的是刘海雨。

李夏问：“你写的？”

刘海雨得意地说：“是呀，不差吧？”

李夏笑了笑。

刘海雨不乐意了：“倒是说句话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嗯，还不错，没想到你对女人还挺了解，生活秘密，呵呵，女人对秘密都比较感兴趣。”

“其实男人女人都有秘密，只是女人的秘密常常会伴随她们一辈子，而男人的秘密只是过眼云烟，每一段时期，男人都有可能藏有一段秘密。所以说女人的秘密显得更神秘一些，而女人和女人之间的话题，大部分不就是在交换秘密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为了求得信任和平衡也告诉对方一个秘密……”刘海雨滔滔不绝地说着，满脸的光彩。

刘海雨的话让李夏不禁仔细打量起他来。这个男孩子二十四五岁，看样子不会超过二十六岁，没想到居然对男人和女人看得这么清楚。

杨汉华到底有多少秘密？那个有着红色胎记的女人是不是只是他一个时期的秘密？在别的时期，是不是还有长着黑色、褐色等各色胎记的女人？他的秘密随着他的死终于成为永远的秘密。

李夏缓缓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神情有些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有什么秘密呢？她的秘密里有我吗？而我的秘密里已有了她。刘海雨不禁走近李夏，越靠越近。

一种男人的气息突然扑鼻而来，李夏忙抬头看，刘海雨逼近着她，双眼凝视着她。

“你，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先走了。”李夏慌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没别的事，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刘海雨冲着李夏的背影喊道。

李夏停住了脚步。

“我的秘密就是想知道你的秘密，你会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吗？”

刘海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又渐渐逼近了李夏，李夏感觉自己的后脊背暖烘烘的，她没有回头，连忙出门，边说：“我有什么秘密？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叫秘密？赶紧回家吧，我一会儿就让店员过来关门。”

刘海雨看着李夏落荒而逃的背影，孩子般地笑了。

刘海燕把儿子阳阳接回家后，就开始不停拨打孙锦明的电话，连?两个小时，她就坐在电话机旁，一刻不停地拨，一听到电话里关机的提示音就挂上继续拨。

阳阳喊了几次饿，见妈妈没反应后就抱着饼干盒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他看得很开心，妈妈终于不管他了，他可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可以在沙发上蹦高，甚至可以把脸凑到电视机跟前看，妈妈都没有反应。阳阳把平时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了，甚至跑到卫生间去玩水，然后湿漉漉地跑到卧室的床上蹦来跳去。

阳阳跳得正欢的时候就听到客厅一声巨响，随着巨响一起的是刘海燕的大吼声：“孙锦明，别以为你躲起来我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阳阳吓得跌倒在床下，接着哇一声大哭起来，刘海燕慌忙从客厅跑过来。

卧室，阳阳躺在床下，额头因为磕着床沿，血正汩汩往外流。刘海燕一把抱起阳阳，拿过医药箱，取出棉纱，给阳阳止血、包扎，她做得有条不紊，好像心一下定下来了。

“我就知道要出事了，原来出在你这呀，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

刘海燕安慰着儿子阳阳，也像安慰着自己。

第三章 感情（3）

3

要离开江春前，江白果才答应带孙锦明回江家大院去看看。

可眼前的江家大院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堆断壁残垣。

孙锦明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孙锦明一下明白，江白果为什么会从江家大小姐沦落为保姆漂泊在异乡。他回头找江白果，他要仔细问问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白果倚在一个破败的门框上，这门框的上面以前就挂着江氏中医牌子，而现在已经寻不到踪迹。

江白果脸色苍白的，听到孙锦明的追问，转身就往外走，孙锦明跟在后面。

“白果，白果，为什么会这样？”

江白果站住，回头冷冷地看着孙锦明：“都拜你们孙家所赐，难道你会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让你吃这么多苦。”

孙锦明一下把江白果拥进怀里，江白果把他推开：“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孙锦明再次拉过江白果：“假惺惺？你竟然把我二十年的思念说成假惺惺？”

“难道不是吗？二十年的思念？如果真是思念，你为何与刘海燕结婚？还生了儿子，还夜夜‘夜宵’？”

孙锦明一下蔫了，这是他的软肋。是呀，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刘海燕结婚呢？为什么就不去找她？为什么只是把她放在心里，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孙锦明心里责怪着自己，他拉过江白果，用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轻声说：“这次回去，我就与她离婚，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江白果抬起头看着孙锦明：“真的？你真的舍得与她离婚？”

孙锦明点头。

江白果刚才还泪水涟涟的双眼突然发出寒冷的紫光，冷冷地说：“你在撒谎，你连与我见面都内疚得用‘夜宵’去讨好她，你还会舍得与她离婚？你别骗我了！”

江白果推开孙锦明往前跑，孙锦明愣住了。

夜宵，他明白了江白果嘴里的“夜宵”是指什么。

告诉刘海燕自己要出差的那个晚上，孙锦明的确是内疚的，那种内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唯有用那种方式才能求得心理平衡。他应该知道的，刘海燕和李夏还有江白果之间是无话不说的，也许自己与她房事的对话她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刘海燕炫耀的时候，江白果能做什么？除了打掉牙齿往肚里吞还能做什么？

孙锦明不知道，江白果不是江藜芦，她最讨厌的就是忍，就是打掉牙齿往肚里吞。

江白果疯狂地往前面跑着，没有注意前面有一伙西装革履、神气活现的男人正往这走。江白果一头撞在中间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身上。

看见江白果，这人起先是一怔，接着一把搂过江白果，把脸凑了过去嘻嘻笑道：“这真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哈哈……”

与他一起的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孙老板真是商场得意，这情场也得意呀，这小美人不撞上他，不撞上我，偏偏撞上你，看来是相中你了。”

“是呀，说不定，还在这等候多时了，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被称呼为孙老板的男人用手托起江白果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说：“像，真像。”

旁边有人问：“像谁呀？”

男人说：“像美人呀。”然后凑到江白果的耳边说，“原来是你呀，还这么漂亮。”

然后一把搂过江白果大声说：“小美人，撞上我算你幸运，走，跟我走，我会让你过上江春女人都向往过的日子。”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耳光落在孙老板的脸上。大家都愕然了，特别是孙老板，惊呆了，手抚着脸，不相信似的看着江白果。

江白果推开孙老板，试图逃开，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其他人包围了。

孙老板清醒过来，气急败坏地抓过江白果：“臭婊子，还敢打我，今天我让你见识见识本大爷的厉害。”

江白果奋力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她！”人群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家回头，是孙锦明。

孙老板放开江白果走到孙锦明面前，那伙人又把孙锦明围在圈内。

孙老板站在孙锦明面前上下看了一眼。

“小子，哪来的？我怎么在江春没见过你？”

“我就是江春的人，我姓孙，我也没见过你！”

“姓孙，孙……你是不是孙锦明？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臭小子，你跑哪儿去了？”

孙老板突然大呼小叫起来，并连连捶打着孙锦明的胸口。

“你是？你是孙锦程？”孙锦明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并不能确认眼前这个胖而高壮的男人就是二十年前瘦小如狗的小狗子。

“就是我呀，你小子不会真把我忘了吧？”

“小狗子，真的是你？人模狗样了嘛。”

孙锦明也给了孙锦程胸口一拳。

与孙锦程一起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都傻傻站在一边。

孙锦程冲他们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吧，?要和我的好朋友好好聚聚。”

大家散开，孙锦程才发现站在远处的江白果，于是低声问孙锦明：“她？你老婆？我嫂子？”

孙锦明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锦程装作很了解很明白的样子又轻声说了一句：“背着嫂子的女人吧？呵呵，你小子小时候一本正经的，大了也有花花肠子了。走，我们哥俩喝一杯去，叫上，叫上她一起。”

孙锦程招呼了一下江白果。

江白果当然知道这个孙老板是谁。是孙家的人，是抢了江家祖传药方的人。

孙锦程虽然一直忙着和孙锦明喝酒吹牛，但一双眼睛却不停地往江白果身上扫射着。

“兄弟我告诉你，我虽然没你的艳遇，但你兄弟我有钱。”孙锦程对着孙锦明说，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江白果，孙锦明心里有些不舒服说：“小狗子，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吧。”

孙锦程不高兴了，推开孙锦明的手说：“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孙锦程端着酒杯低吟起来。

孙锦明笑了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喜欢吟诗了？”

“看来你不知道有一种药方就叫春梦了无痕了。”

“药方？”孙锦明一愣，回头看江白果。江白果面无表情。

孙锦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凑到江白果面前说：“江氏中医据说也有这个药方，后来又不见了。知道吗？我们孙家无意得到了一个药方，也叫春梦了无痕。”

说完这番话孙锦程停顿了，一下转身对孙锦明说：“锦明，我可听说了，你妈妈从江家那得来不少好处，你读大学，你爸爸做生意的钱都是他们家的，要不你小子现在还是个穷小子。”

孙锦程拍了拍孙锦明的肩膀，孙锦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推开了孙锦程，自己往后站了站，孙锦程就顺势坐在江白果身边，那个原本是孙锦明的座位。

江白果装作毫不知情地问：“哦？你也有春梦了无痕？不过我看你拿不长久。”

孙锦程问：“为什么？”

江白果的眼睛眯缝着，紧咬着下嘴唇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站起来说：“对不起，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接着聊。”

孙锦程先是脸色发青接着哈哈大笑。他的眼睛一直随着江白果的身影到门口，再到门外的走廊，好像穿过了门和墙，跟随着江白果的高跟鞋声拐弯、再拐弯……

孙锦明忙问：“小狗子，白果对你说什么了？”

孙锦程大笑：“没什么，没什么，哈哈……”

“别故弄玄虚了，赶紧说吧。”

“没，没说什么。锦明，你小子厉害，我问你，这个女人你在哪儿找到的？她已经在江春消失了三四年了。”

孙锦明：“这你不用管!”

“你不会告诉我你们结婚了吧？哈哈，我看她就是你的情人、姘头，对不对？你呀，和你妈还真像。听我爸说，你妈当初可是江春的一枝花，不光长得漂亮还会说普通话。你知道吗？她不光和江家的江细辛好，还和我爸好过……”

“嘭！”只见孙锦明突然给了孙锦程一拳，孙锦程连连退后，身后的椅子在他笨重的身子下倒了一片，他跌倒在那堆椅子上，鼻子和嘴角的血喷了出来。

孙锦程叫嚷着：“你敢打我？这可是江春，是我孙狗子的地盘。你离开这里二十年了，别想再摆谱欺负我！”

孙锦明：“我看你和你爸一样欠揍！”

孙锦明还要打，江白果正好推开门进来。见此情景连忙拉开孙锦明：“干什么？好好的打什么架，别打了。”

江白果拉开孙锦明又把跌倒的孙锦程拽了起来，并给孙锦程倒了一杯水。

孙锦程鼻子里的血一下没止住，像喷泉一样往外流着。

江白果问：“你是不是经常这么流鼻血？”

孙锦程点头：“对，只要稍微碰到一下就流个不停。”

孙锦明有些慌了，不停地拿纸给孙锦程擦血，恨不得这些纸能一下堵住那不断往外冒的血。

江白果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药包，从里面捏了一粒药丸放进水里对孙锦程说：“快，喝了，这个止血。”

孙锦程边喝边说：“好，我喝，你的技术我绝对相信。”

孙锦程仰头把水喝了下去，过了一会，鼻子的血流得少了，慢慢就止住不再流了。

孙锦明一肚子的气却不好当着江白果的面发作。小狗子提到他母亲的事，这是最让孙锦明恼火的，他恨他妈妈，却不得不和她维持母子的关系。

见孙锦程没什么大碍，江白果拉着孙锦明就要走，这个是非之地看来不能再待下去。

江白果问孙锦明：“我就离开那么一会，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孙锦明含糊其辞：“没，没什么，他拿你开玩笑，我一气就打了他一拳。”

江白果扑哧笑了：“你呀，还和过去一样好斗。还记得孙昌子被你打的那一棍子吗？”

孙锦明也笑了：“当时我真恨不得把他打死，要是打死他了，你爸爸就不会，不会……”

“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了。听说水库那建成了度假村，晚上我们去看看好吗？”

“好呀，正好明天早上可以去山顶看紫云英。”

江白果和孙锦明边说边和所有的情侣一样手挽着手，紧挨着彼此走出了宾馆的大门，只是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写着各自的心事。

包间内，孙锦程举着杯子，观察着这个透明的玻璃杯子，杯子里的水已经被他喝了一大半，还剩一点水遮着杯底。江白果的药丸已经在杯子里寻不到一点踪迹，闻上去也毫无气味。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江白果把药丸放进水里，他都不相信自己刚才喝的是一杯含药的水。孙锦程摇摇头笑了笑，把剩下的水全喝了。

第三章 感情（4）

4

孙锦明和江白果来到水库时，已经是傍晚了。三月的太阳很快就下了山，天气阴冷而潮湿。他们从宾馆借了一床毛毯，两人相依偎在水库边坐下。

孙锦明拉过江白果的手轻声说：“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打小狗子吗？”

江白果答：“你不是说他拿我开玩笑惹你不高兴了吗？”

孙锦明摇了摇头：“不全是。他提到了我妈妈。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我妈妈让我引以为傲，二十年后她却成了我的隐痛。她和我最喜欢的女孩的爸爸私奔了，她是个千人耻笑的荡妇。可她却是我妈妈，是生我的人，我的身上流淌着她的血，我每次看到她都无法忘记你。果，我承认我想忘记你，我以为忘记你就可以连着我妈妈给我的耻辱一块忘记，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忘记你，也无法忘记她做下的事……”

孙锦明的脸埋进江白果的双手，眼泪从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江白果托起孙锦明的脸，轻轻为他擦去眼泪。

“看来你没有忘记我，还得感谢她，是吗？”

孙锦明：“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心情。我妈妈不见了，我和爸爸去山东妈妈的老家找她，我爸爸整天在那里闹，到处说我妈妈跟人跑了。他以酒精去麻痹自己的羞辱，我呢，我能用什么去麻痹？我每天要去读书，去面对同学的耻笑。我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要离开那个地方，离开我的那些同学。初中毕业，原来的同学渐渐被我甩远了，我考上重点高中，又考上了海北大学。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也从来不告诉别人我家在哪。我恨他，既然妈妈背叛了他，他何苦还要把她找回来，找回来又不好好对她，而是折磨，每天晚上听着我妈妈发出的痛苦声音，我就恨不得杀了他们……”

孙锦明的诉说伴着水面的波浪，随夜间的寒风一起吹开了。那些过去像一枚沉重的炸弹一般埋在他的心里，越来越沉。这夜，孙锦明是透明的也是幸福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可以和他说起过去的人，他心里好过多了。

“大学的时候我遇到了刘海燕，是她主动接近我的。我们参加野营，她不小心掉进海里，当我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瑟瑟发抖的身体像极了你。毕业后我留在学校当助教，后来又辞职开了家公司。刘海燕一直跟着我，我就和她结婚了。生了孩子后她就胖得寻不到一点你的踪迹。所以我经常躲着她。我加班、出差，我能不回家尽量不回家。如果不是你出现了，我不知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当初决定让江蓠考海北大学就是以为能找到孙锦明的，没想到他离开了，幸好自己在海北留了下来，否则真的是一辈子与他无缘再见了。

这些话江白果是不会告诉孙锦明的，她只说：“你想知道离开你以后我的故事吗？”

“想，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北。”

江白果叹了一口气，眼睛看着水库的远方。她抱紧双膝慢慢说了起来:“我随我妈妈四处去寻找我爸爸，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他，他和你妈妈在一起，开了一个诊所，日子过得很逍遥。找到他们后，起先他们是惊恐的，没想到我妈妈却像个老妈子一样住下了，天天为他们做饭洗衣服，像他们的娘一样伺候着他们。我问我妈妈为什么这么做，我妈妈说是为了爱，因为她爱我爸爸，不想再失去他，只要能守着他，做什么都愿意。你妈妈整天打麻将，又和隔壁的一个男人勾勾搭搭，我爸爸终于还是觉得我妈妈好，于是又与我妈妈住在了一块。不过我爸爸和妈妈对你妈妈还是很好的，把她当女儿一样宠着。现在我都无法想象自己当初是怎么在那样的家庭里生活的。我每天找茬和他们吵架，好像只有吵了以后心里才能稍微舒服一些。后来你爸爸找来了，带走了你妈妈，也带给了我们噩梦。我爸爸被他打断了腿，钱也全部被你妈妈带走了。我们三人重新回到江春，重新开了诊所，但是当时西医药店风行，我们的生意就渐渐差了。治我爸爸的腿需要钱，就开始变卖家具，变卖一切可以卖的东西，包括我外婆留下来的一些首饰。可还是救不了我爸爸的心病，他很快就死了，我妈也跟着他去了，就剩下我，我一个人。”

江白果咽了咽口水，把江蓠咽进了肚里。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有一个夜晚，我们家突然着火，院子被烧了，幸好我逃了出来。听说你在海北，就投奔了海北的一个表妹。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江白果的脸上很平静，孙锦明总有一天会知道故事原来有另一个真实的版本。

第三章 感情（5）

5

江白果伤了江春的第一财爷，有人暗呼活该，谁叫他那么嚣张，也有人为江家这个小女子暗捏一把汗。

江氏更多的人是害怕事情牵累到自己头上。现在的江春可不像十几年前那样是江氏的天下，现在的孙氏比江氏强大多了，于是很多江氏人不断托人去说情，怎么处理江白果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都可以，不关江姓其他人什么事，江白果虽然姓江，却不是江氏血脉，是江家收养的儿子生的野丫头。

江氏们急急撇清关系，倒是杨汉华这个外地人站在了江白果身边。

杨汉华找来社教队所有的人，要他们为江白果作证，是孙红川父子要对江白果无礼，江白果出于自卫才举刀的。

社教队的人对江白果印象都很好，女孩子干净、漂亮，不多事，再说杨汉华可是市里派下来锻炼的，回去很可能就是个县长、书记什么的。他孙红川虽是个地头蛇，不过他们可不怕他，谁又敢和政府作对呢？再强的地头蛇对政府也是忌惮的。

社教队和杨汉华的证词起了很大的作用，派出所很快对这个事情做了了结。江白果属于自卫，孙红川不但医药费自理还需要向江白果赔偿精神抚慰金若干。

孙红川自然是不服气的，但最难受的要数孙锦程了，难怪江白果对自己爱理不理，原来是看上了大学生，那个小白脸除了读了点书哪点比自己强？父子俩愤愤不平，却又无处发泄，拿钱打点了不少，却得来这个结果，看来大学生那边实力太强，不能明目张胆地报复了。于是有喽啰提出“暗地里搞她一搞”。这话说得很暧昧，让孙锦程产生了遐想，当即表示感兴趣，孙红川正为自己头上的疤痕烦心，于是授权孙锦程看着办。

知道惹祸了，江白果也是害怕的，那时她还不到二十岁。如果不是遭遇变故，如果不是父母早亡，她这时肯定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过着富裕无忧的生活。现在却突然官司缠身，而且江氏家族的人看见她都恨不得绕道走，生怕与她有关系。妹妹江蓠也无法上学了，因为害怕孙氏人找茬。

幸好杨汉华摆平了一切。那个晚上，陈姨做了一桌好吃的，请社教队的人和杨汉华一起吃饭，晚上，他们就要离开江春回去了，社教下乡活动结束了。社教队的人很兴奋终于要离开这个闭塞的地方了，杨汉华却是失落的。刚有个机会让自己更接近江白果，没想到离别在即，自己这次离开不知道又会被派往哪里，而四五个月以后，江白果就要离开江春去海北读大学了，再见就遥遥无期了。

杨汉华想了很多，还想到了大学的女友李夏，那个女孩也是自己真心爱过的，不过如果当初遇到她之前就遇到白果，自己更爱的还是白果，这个纯洁如水的女孩，想到她心里就异常温暖异常平静。

杨汉华喝得有些醉了，起身去找江白果。

江白果刚敬了一圈酒，从不沾酒的她为了感激只能这样做。有些女人天生能喝酒，幸好江白果就是这些女人之中的一个。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与每个人碰杯她都喝了一大杯，是白酒，江春特有的谷酿酒，还加了江氏中医的独家秘制中药。

这样的白酒喝了以后虽然有眩晕感，但绝不会呕吐，不会产生身体上的不适。

喝了几杯以后江白果发现酒对于自己来说就像白开水，喝下去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脸有些微热，话好像也比平常多一些，精神比较亢奋。

杨汉华找到江白果时，江白果微红着脸，靠在桌子的一边与社教队一位年纪大点的女人在说话。女人好像对江白果家的一个什么药方感兴趣，不停询问关于皮肤保养的问题甚至拿出笔记本边听边记。杨汉华要去拉江白果的时候，江白果被陈姨拽着往一边去，杨汉华忙迎上去。

“白果，你还没陪我喝一杯呢。”杨汉华冲陈姨讨好地笑了笑，轻轻把江白果拉到身边。

对于陈姨，杨汉华心里有些忌惮，这个女人眼睛像能看穿你的心，每次试图接近江白果，杨汉华都尽量绕开她。

陈姨这次倒是给了杨汉华好脸色，毕竟是他帮她们摆脱了危机。

江白果柔若无骨地轻倚在杨汉华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看看海北大学的照片。”

江白果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果香味，伴随着淡淡的白酒味飘了过来，熏得杨汉华心猿意马。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照片，去我房间。”

江白果再次看到了孙锦明。照片里，孙锦明笑得很灿烂，是与江白果在一起时没有的，看来他生活得很快乐，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也和孙锦明一样笑得很灿烂。

“她是孙锦明的女朋友，也是孙锦明的初恋，两人很要好，据说一毕业就要结婚。我旁边的那个，是我的，我的女朋友，不过我和她已经没有感情了，这次我回去就要和她分手，我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孩，你知道，那个女孩就是你……”杨汉华搂过江白果，越搂越紧。

孙锦明要结婚了，和别的女人。他笑得那么开心，完全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自己遭受的痛苦和屈辱。他是重新开始了，自己却万劫不复了。对于杨汉华后面说的，江白果一句也没听见，她的身子越来越冷，好像只有杨汉华的体温才能温暖。

杨汉华一点点解开江白果的衣服。江白果睁着双眼，她脑海里一幕幕演着十二岁那年与孙锦明在水库边的嬉戏，影像一幕幕破灭，随着灯灭彻底消失。

杨汉华的激动却随着灯灭高涨，高涨到坚硬无比。

与杨汉华一样兴奋的是孙锦程，接到父亲的授权，孙锦明准备好好“搞一搞”，在江春“搞”字有很多意思，做饭，可以说“搞饭”，打扫卫生可以说“搞卫生”，找女人可以说“搞女人”，不过这个动词让人更多的是想到男女之间的动作。

孙锦程总算是找到了“搞”江白果的机会了。据说社教队的人吃完晚饭就会离开，江家的靠山走了，看她们还有什么招。

孙锦程和一班喽啰偷偷潜入江家大院的时候，社教队的人正陆陆续续地上车，司机着急赶回去，催得有些紧，大家一点数发现少了杨汉华，有人要去喊，上了年纪的女人拉住那人说：“你就别去了，他和白果在一起，说不定两人正……”

女人别有意味地笑了，大家也都明白了意思笑了起来，纷纷上车走了。

躲在暗处的孙锦程也听懂了女人的话外之音，江白果果然和那小子有一腿，他们搞，那我不就没得搞了。臭小子竟然坏了我的好事，你的帮手都走了，我暗暗搞你一搞也没人知道，教训教训你小子。

孙锦程准备一个人摸去杨汉华的住处去看看，小院很黑，孙锦程掏出打火机四处照了一下认准了路，蹑手蹑脚就去了。

杨汉华没想到江白果不是处女，内心的激动也就少了一半，不过因为新鲜仍是意犹未尽的，有些感慨女人与女人原来这么不同，内心里涌起了对李夏的内疚。李夏当初和他在一起时可是处女，虽然时间长了感情淡了，不过真要回去与她提分手心里还是舍不得的。

男人可能都这样，没得到的时候豪言壮语的要与之携手，得到了就开始衡量得到和将要失去的分量，这时候将要失去的就显得尤为重要。

江白果躺在床上，她感觉自己离孙锦明又远了。本来以为已经靠近了，本来以为可以牵着孙锦明的手在海北大学的梧桐树下散步，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既然孙锦明就要结婚了，自己何必读什么大学。江蓠需要照顾，陈姨也需要照顾，江氏中医更需要自己重新振作。

江白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振兴江氏中医，杨汉华是现在唯一的稻草，必须好好抓住。

江白果披上衣服倚过去说：“汉华，不管能不能考上海北大学，我都决定不去了，我不想离开你。”

江白果说这番话的时候，孙锦程正趴在窗台，江白果的妩媚尽入眼帘，撩拨着孙锦程的心，搞过那么多女人，唯有这个女人自己碰也没碰过，却是自己唯一想娶的女人。如今这个女人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还对那个男人说不想离开。

孙锦程掏出打火机，他想找到灯闸，把电源断了，再闯进屋里去打那小子一顿，还能趁机摸摸江白果细嫩的皮肤。

孙锦程为自己的想法得意，不小心碰翻了窗台的花瓶。打火机的火烧着了他的手指，他下意识地把打火机扔了出去，院子里晒满了中药，连着几天的晴朗天气让这些中药干燥如柴，碰上火就着了，接着火势蔓延开来。

第三章 感情（6）

6

已经两天了，孙锦明的手机始终无法接通，刘海燕忍无可忍打电话给刘海雨，询问孙锦明的去向。

刘海燕从来不过问孙锦明的工作，虽然弟弟在他公司上班，她也不会通过弟弟打探孙锦明的事情。第一她担心弟弟多事，第二担心孙锦明烦她。

嫁给孙锦明后，刘海燕都是为他而活。作为与孙锦明一样同属海北大学的本科生，刘海燕偶尔也会为自己感到委屈，如果当初不嫁给他，也许事业能有一点成绩，也许自己是另外一番活法。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人生没有孙锦明，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宁愿什么都不要，她也要选择与孙锦明在一起的人生。

刘海雨也不知道孙锦明究竟是去了哪个城市出差，刘海燕的语气急切，刘海雨就把一份各城市的客户电话打印出来送去给刘海燕。

刘海燕躲在楼上江白果的房间按刘海雨打印的号码，一个个拨过去，她已经想好了，如果找到孙锦明就告诉他，儿子阳阳摔破了头，所以着急打电话告诉他。这个理由很充分，对他的那些客户解释也是行得通的，是不会让人怀疑她是在追查行踪的。但是每个客户都好像是约好了似的，含糊其辞地说有可能会去他那里，也许现在就在路上。

刘海燕这才明白，自己这样的小把戏在防老婆成精的生意人那里简直是小儿科。那孙锦明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吗？是不是也常常这样为他们打掩护？

李夏坐在江白果经常坐的藤椅上看报纸。李夏这次换了一对耳环，是一对长型的，耳坠纤细、瘦长，快垂到肩膀。

刘海雨坐在李夏对面的沙发上一直注视着李夏，李夏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知道，而且被一个年轻男人这么热辣的眼光包围也着实是件令人享受的事情。

“我觉得你还是适合戴耳钉，这个耳环太夸张，和你的气质与脸型都不符。”刘海雨脱口而出。

李夏惊异地抬头看着刘海雨问：“你是说我？”

刘海雨点点头：“对，就是说你。难道你不觉得这对耳环太夸张了吗？”

李夏情不自禁地去摸耳环，这是她新买的，确实不是自己经常佩戴的类型。不过当初看中它就是因为想尝试一下另类的风格。女人年纪大了，反而愿意用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掩饰自己即将逝去的青春。

“是不是觉得戴这个耳环显得年轻些？那我告诉你，它不适合你，你上次戴的耳钉适合你，它安静优雅，不像这个，飞扬跋扈。李夏，年轻不是你的气质，优雅才是。”

李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这个小男人竟然如此了解女人的心思，绝对是个情场老手。

李夏脸上的微红让刘海雨看直了眼睛。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竟然像小姑娘一般脸颊飘着红晕，这红晕在她的脸上不是羞涩而是性感。

刘海雨情不自禁地往李夏这边靠近了，李夏放下手上的报纸说：“你不用去上班吗？”

刘海雨：“没什么事。”

“我看是你姐夫不在没人管你了吧。孙锦明这次走的时间还真不短，海燕都魂不守舍了。”

“也就二十几天。我姐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从不过问我姐夫去哪儿了，这次像疯了似的给所有客户都打了电话追查我姐夫的下落。”

李夏一怔，看来海燕真碰到什么事了。要说女人胡搅蛮缠是不少，但大多数时候的胡搅蛮缠都是因为突然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就像当初自己发现杨汉华在外面有人时不也是突然心里慌慌的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他的去向吗？难道孙锦明也和杨汉华一样？

所有的电话都拨了一轮，答案很明显，没人知道孙锦明的下落。刘海燕垂头丧气从楼上下来，抬头就碰到了李夏关心的眼神。

刘海燕连忙装着笑说：“海雨没惹你烦吧？”

李夏摇了摇头说：“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海燕连忙说：“没有，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她不是不想对李夏倾诉内心的恐慌，可她更害怕幸福的标签从此被揭下，何况孙锦明那并没有表露出什么迹象，失踪二十几天也没什么，这之前也有发生过，何必偏偏这次过不去？也许根本就是自己神经过敏呢。

刘海燕不说，李夏也不好紧紧逼问，轻轻拍了拍刘海燕的手说：“没有就好。那我去买些东西吧，茶吧里的纸巾什么的快没有了。”

刘海燕点了点头就去招呼客人了。忙一些也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李夏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想叫个服务员和她一起去，见大家都在忙就放弃了，一直观察李夏的刘海雨忙说：“我陪你去买。”

李夏看着刘海雨笑了，说：“又骑你那辆‘哪都响’牌自行车？”

刘海雨梗着脖子，脸涨得老红说：“那可是环保又节能的交通工具！”

刘海雨以前从来不介意人家嘲笑他的自行车，但是李夏嘲笑就不行。原来每个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都喜欢显摆，哪怕根本没有显摆的资本。

李夏明白刘海雨的心思，走到他身边说：“正好我的?检修去了，那就搭乘你环保又节能的自行车吧。”

刘海雨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他转身走在了李夏的前面，大跨步走出茶吧去推他那辆自行车了。

看着刘海雨结实挺拔的背影，李夏笑了笑，年轻真好，他该比自己小整整五岁吧。看他刚才猴急的样子，该不会对自己真的有什么想法吧？如果他不是海燕的弟弟兴许大家还能处处，年轻男人可是天然无毒的养颜宝典呢。可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又怎么可以坏了兔子的规矩。

李夏边想着又笑了，刘海雨正好推着车站在茶吧门口，看见李夏的笑以为她又在嘲讽他的车，不高兴了，脸上涌着撒娇的怒气：“你要是觉得丢人就算了。”

李夏拍了拍后座说：“走吧，走吧，你要是不怕带着个老女人丢人我还怕什么。”

刘海雨回头看了一眼李夏认真地说：“你一点都不老，真的，你比我的同学看上去还年轻还有魅力，真的……”

李夏为刘海雨的认真感动了，这个小男孩的感情纯净到如此认真，自己拿什么去应对呢。

刘海雨脚一蹬，车子往前滑行，李夏轻盈地跳上了自行车。

跳上自行车的那一刻李夏想起了读大学时和杨汉华第一次约会也是坐着他骑的自行车。那时候年轻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段感情会因背叛而结束，而且结束得如此决裂。自己的愤怒和伤心都无法发泄，那个负心汉就那么死了，在她的世界消失，再痛再难受也寻不到了。

想到这李夏伤心起来，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一刻就让这个小男孩承载自己的感情往前走吧。

刘海雨迎着风，头发飞扬起来，浓郁的男人气息一阵阵往李夏身上钻，钻进了她的每个毛孔。李夏不禁用手轻轻搂住刘海雨的腰。

刘海雨感受到李夏手心的温度，就觉得小腹周围泛起一丝燥热，然后蔓延至全身。这股热气化作更多的力气，像用也用不完，他用力蹬着自行车，回头大声对李夏说：“我要成为你的秘密！”

第三章 感情（7）

7

孙锦明还是决定回去了，和江白果这样腻在江春总不是事，再说他也有些想儿子想家了，还有刘海燕。结婚这么多年，没有爱也有了亲情，像自己身上的某个零件，没事的时候不在意，真要哪个零件出问题了，那肯定是牵着骨头连着心的痛。

孙锦明自然不能把这些话都对江白果说了，他只是说公司有很多事情要他处理。而且他一直关着机，再不回去，公司的客户都要跑光了。

江白果心里像一面镜子一样清楚孙锦明心里想什么，但她不能说破。说破了又能怎样？徒增两人的尴尬不说，还让孙锦明害怕自己，女人太聪明总是不讨好的。

江白果收拾好了孙锦明的东西，让他先回去，她还想在江春多待几天。这正中孙锦明的下怀。开车带江白果出海北，就担心被人看见，要是再一起回去肯定有人说闲话。海北并不是个大城市，吃饱了没事干，眼睛喜欢盯着别人等着看笑话的还是大有人在。

江白果和孙锦明刚出房间，酒店的保安就把他们拦了下来，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就跟着过来了。

孙锦程死了，就在孙锦明和江白果刚走出包间后。

“死了？怎么会死了？我们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孙锦明吓了一跳，虽说这次碰面两人发生了冲突，但他毕竟是自己在江春的儿时伙伴。

胖警察上下打量着孙锦明说：“好好的？我怎么听说你们打了一架？”

“我们是打架了，不过他除了鼻子流了点血以外并没什么异常。”孙锦明有些急了，警察不会是怀疑自己吧。

这时办公室进来了另一位警察，在胖警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又看了几眼江白果转身走了。

江白果一直低着头，静静坐在一边，看上去很平静，但她心里非常害怕。她害怕这样的场景，梦里无数次有这样的场景，特别是出去的那个警察看她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难道他们什么都知道了？难道以前的事情也暴露了？难道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就要结束了？

“好了，谢谢你们的合作。”胖警察向孙锦明伸出了手。

事态的突然转变孙锦明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迟疑地伸出手与胖警察握了一下。胖警察看出孙锦明的疑虑，说：“我的同事调出了包间的监控录像，发现孙锦程是在你们走后死的，法医对他做了检查，而且据他的亲人反映，孙锦程有间歇性心脏病。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胖警察对孙锦明说完这番话又回头对江白果说：“你给孙锦程喝的是什么东西？”

江白果站起来说：“普通水而已，怕他晕血，我就从包里拿了块糖放进水里，喝点糖水对他有好处。”

胖警察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江白果镇定自若地拿着包往外走，孙锦明被江白果的回答搞糊涂了，他明明看到她拿出的是药，一粒小药丸怎么变成了糖呢？

孙锦明跟在江白果身后出了派出所，江白果停住了脚步头也没回便对身后的孙锦明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撒谎？”

孙锦明：“我，我，其实……”

江白果：“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如果说实话肯定又要被调查很久，我怕耽误了你回海北，再说我给他吃的只是普通的止血药，如果有问题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我走，你说对吗？”

江白果说完这番话才回头看着孙锦明。孙锦明当然相信江白果的话，她有必要骗自己吗？

孙锦明说：“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相信你，这天下的人我谁都不信也不会不相信你。”

孙锦明这番话说完才发现自己心底对江白果竟然是不相信的。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江白果有些特别有些神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你快回去吧，江春到海北开车得七八个小时吧，你现在赶回去，晚饭前就能到家了。快去吧。”江白果给孙锦明整理好衣领，又把他肩膀上的一根长头发捻在手指上，然后拍拍他的衣服。

孙锦明想起二十年前与江白果的那次分手，他拉过江白果的手：“白果，我这次回去了，会不会又和上次一样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白果笑了说：“不会的，我好容易找到了你，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腻烦为止。”

孙锦明这才放心地开着车走了。江白果看着孙锦明的车消失在车流中，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去了。

孙锦明是晚饭前赶到家的。他在路上给阳阳买了些吃的，没敢在江春买，是等到快进入海北市内才买的，他不能让刘海燕知道他去了江春，否则再笨的女人也能联想到江白果，在自己还没做决定前不能让她知道白果。

孙锦明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什么。遇见江白果是他人生的一个意外，虽然他一直都在期待再次与江白果相遇，但其实他潜意识里是以为再也见不到江白果。江白果让他激动让他感激让他死去的感情复燃，但也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是幸运还是灾难。

刘海燕看见孙锦明回来很高兴，像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过问，而是伺候他吃好饭洗好澡。孙锦明像往常一样进书房去了，刘海燕像往常一样打开他的行李箱，要把他的衣服都拿出来洗了。

这是刘海燕的习惯，不管是住多高级的宾馆，她始终认为出门在外就是脏的。

打开箱子以后刘海燕才知道一切都不像往常一样了，再也不会像往常一样了。箱子里整齐地码着干净的、熨好的衣服，连内裤、袜子都叠得非常整齐。箱子里还有淡淡的香气，是一种清爽的果香味，有些熟悉但绝不是属于孙锦明的味道。想着孙锦明走的这二十天来自己的煎熬，再看看箱子里整齐的衣服，刘海燕一下支撑不住了，号啕大哭起来。

孙锦明在书房刚要打开电脑，就听到刘海燕的哭声。以为是阳阳出什么事了，奔出书房，才见客厅里跪在地板上，对着自己行李箱大哭的刘海燕。

“海燕，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孙锦明扶起刘海燕，往沙发上拖去。他只能用拖而不是抱。刘海燕的块头越来越大了，孙锦明想起江白果柔若无骨的身体有些嫌弃现在怀里的刘海燕。见刘海燕还是无休无止地哭着他不耐烦了：“好好的哭什么？”

刘海燕泪眼婆娑地看着孙锦明，孙锦明满脸的愠色，语气里的不耐烦刘海燕都看得清楚听得明白。

自己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只会让他越来越讨厌自己。

刘海燕停住了哭声，拿起茶几上的面巾纸把眼泪擦干。面巾纸上黏着一团黑色黄色红色，刘海燕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是化了妆的，接到孙锦明就要到家的电话，她细细给自己化了妆换了漂亮的衣服，还把新买的睡衣摆在了床头，睡衣还没穿，自己的妆已经花成了小丑。想想自己以前也是个骄傲的女人，怎么一下就变得如此卑微了呢？他已经不在乎你了，你就是把自己化妆成了一朵花也不如路边的小草诱人。

刘海燕不哭了，细细地擦掉脸上的妆。倒让孙锦明不知所措起来，心里总觉得是亏欠她的，她不会真的知道了什么吧？

孙锦明问：“你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早点睡吧？”

刘海燕看了一眼孙锦明说：“是，刚才突然觉得心口特别疼，现在好多了。阳阳摔破了头，我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你回来了正好，晚上你带他睡吧，我今天晚上真的要好好睡一觉了。”刘海燕说完进了洗手间，接着就听到哗哗的放水声，看来她真是要洗澡睡觉了。

阳阳听说晚上和爸爸睡开心得不得了，缠着孙锦明讲了好几个故事才睡着，晚上又踢被子又尿尿的，孙锦明愣是一晚上没睡着。

半夜陪阳阳上厕所的时候，孙锦明推开卧室的门看了里面床上躺着的刘海燕，刘海燕看来睡得很沉很香，胖乎乎的脚踝从被子里伸出来，十个脚趾肆无忌惮地张开着，她的手也是伸开放在头的两侧，脸微微向左边倾侧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肯定没有做梦。

的确，刘海燕一夜无梦，以前一直担心孙锦明在外面有什么秘密，所以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他，伺候着这个家，现在他终于有秘密了，心反而踏实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外遇的招也就那么几套，我见招拆招就不信斗不过那外头的女人，就算最后输了老公，那还有儿子，还有房子，还有茶吧，天塌不下来。

第三章 感情（8）

8

孙锦明走后，江白果折回了宾馆，退了房拿着行李去了那座荒废了的江家大院。大院只有断壁残垣，幸好旁边的一个小偏房还是完整的，孙锦明当时只注意伤心的江白果去了，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偏房里还住着人。

江白果轻轻敲了一下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姨从里面走出来。

江白果轻轻喊了声“陈姨”眼角就有些红了，这么些年，她除了逢年过节会寄点钱来，就没再回来过。

陈姨接过江白果的东西，领她进了屋。屋里光线有些暗，不过屋子里很干净，虽然并不简陋，但江白果心里还是难受的，把陈姨一个人扔在这自己一走就是几年。

江白果抱住陈姨轻声说：“陈姨，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不苦，家里什么都有。现在你又给我买了台电脑，我每天都很忙呢。”陈姨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

桌上果然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江白果说：“您写信说想学电脑，我就给你买了。没想到你还真学会了呢，陈姨，您真棒。”

陈姨笑呵呵地说：“不难学，别小瞧我，我也是上过高中的，只是没你妈那么庆幸跟你外公学了医。”

陈姨说着，脸上的笑慢慢地转为一种惆怅，惆怅里还透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恨。

江白果搂着陈姨说：“我知道您聪明，比我妈聪明多了。而且您也比我妈幸运不是吗？学医又怎么样？还不是救不了自己的婚姻，救不了自己的命？”

江白果想想母亲的不幸，想想自己的遭遇，伤心一阵阵涌上来。

陈姨连忙说：“好了，不说了，陈姨给你做好吃的。”

陈姨利落地端了饭菜上来。因为先前的对话影响了江白果的情绪，江白果默不作声地吃完了一顿饭。陈姨几次想问问前两天和她一起来江家大院的那个小伙子是谁，又没有机会开口。

收拾完碗筷陈姨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疑问：“果，前两天和你来这儿的小伙子是谁？”

江白果心里也在等陈姨开口问这个问题。

来的路上，吃饭的时候她都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可是到现在还没想到答案，于是她干脆不回答，低头吃饭。

陈姨见白果不说，继续问：“是不是姓孙的那小子？”

江白果有些惊讶陈姨这么大年纪眼神还这么好。

陈姨见白果这个神态就知道自己的猜对了：“别以为我认不出来，姓孙的都长一个样子，就像耗子走哪我都知道那是耗子！”

江白果：“陈姨，他和别的孙姓人不一样。”江白果轻声为孙锦明辩护着。

“是不一样，他比他们还狠，你别忘了，不是他们家，我们江家现在能这样？你爸妈，还有你能这样……”陈姨说不下去了，悲愤让她的双手颤抖起来，江白果夺下陈姨手上的抹布，扶她到床边坐下。

“这些我都没有忘记，就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我更要接近他。他爸妈现在还活着，幸好活着，我要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的下场。”江白果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着牙的，心里是忐忑的。如果孙锦明知道自己的目的，他是不是会否认掉与自己的这段感情，她的心里就很痛。但她又是痛恨他的的，如果不是他们家，她现在的人生也许是另外一番景象，也许有了更爱自己的人，有了自己光明正大的丈夫、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像现在偷偷摸摸地与别的女人共享着一个男人。

陈姨听白果这么说叹了一口气说：“果，我不是逼你要怎么做，我就是怕你忘了你爸妈是怎么死的，我们江家大院是怎么被烧的。”

“我知道。对了，陈姨，我碰到了孙锦程。”

“谁？”陈姨的声音明显高扬，语气里有些紧张。

“就是小狗子！”

“这个坏小子，他有没有认出你来？”

江白果点了点头说：“他认出来了。他还想要我们江家所有的药谱，我告诉他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了。”江白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狠狠地眯缝着，聚焦的眼光像利剑一般硬硬地刺了出去。

“什么意思？你和陈姨说实话，你没做什么吧？”陈姨紧紧拉住江白果的手。

江白果推开陈姨的手拿过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着，总算是在一个频道定下来，然后把声音调大。

电视上正在播新闻，清明扫墓的新闻。

陈姨说：“我知道你去扫墓了。”

江白果没说话继续盯着电视看，这时已经换了一条新闻。

电视屏幕上，一位新闻记者正对胖警察做采访。

胖警察：“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是一起酒后猝死事件，不是谋杀。”

江白果把电视关了对着陈姨说：“您听清楚了吗?不是谋杀。”

“那就好，那就好。”陈姨虽然这么说着，还是满脸的不信任。江白果知道陈姨了解她就犹如了解她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她没有孩子。

“陈姨，今天我准备把那个檀木箱子带走。”

“哗……”厨房传来碗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怎么了？”江白果奔到厨房去看，陈姨正低头收拾，她说：“没事，没事，盘子太滑没拿住。你出去吧，去看看电视休息休息，我忙完了就给你拿。”

江白果退出厨房。

陈姨在厨房呆呆地站着。

本来希望她在外面结婚生子再也不要回到江春，不回到江家大院了。她走得越远，自己心里才越踏实。可她回来了，竟然还是和孙家的那个小子一起回来的，而且还要带走檀木箱子。

那箱子里有江家所有的药方，这些年她隔段时间就拿出一个药方卖给小狗子，从她有电脑后，就在网上找买主，得的钱全部存入她的存折里，大概有上百万了吧。以前担心小狗子会把事情泄露出去，现在他死了，本该放心了，从此可以在网上肆无忌惮地把所有的药方卖出去。可现在江白果要将箱子拿回去了。拿回箱子她倒不怕，箱子里的药方卖得差不多了，没卖的她也把它们抄下来了，怕就怕江白果重新回江春，重新挂起江氏中医的牌子，那她很快会发现她的药方被盗了，到时候自己怕是要死在监狱里了。

陈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江白果却已经在抽屉里找到了檀木箱子。

客厅传来她的声音：“陈姨，箱子您保管得真好。等锦明处理好了他的事，我就准备和他回江春，到时候我们就能把江氏中医的牌子重新挂起来。陈姨，你不是一直盼望这一天吗？”

陈姨的心越跌越低。

“对了，陈姨，不老药方我研制成功了，等我回海北就给你寄一些成品，用过之后你会发现你一夜之间就年轻了。”

不老药方？陈姨的心又嗖地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药方子江白果一直随身带着。

研制成功了？有这个药方在，别的药方就分文不值了。如果我……陈姨浮想联翩。

孙锦程死后，他的公司一下乱了套。江白果出面把公司接管了，这本来就是江家的药方，现在江家花钱买回去，孙家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所有配方就孙锦程一个人知道，他死了，留着公司也是个空壳，不如卖了。

公司很快就换上了江氏的牌子，江白果又去把药丸的配方做了保健品注册。江白果准备走完全手工制丸的道路，这样既保证质量又能保存中药的独特之处。她又招了几个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公司就算正式运作起来了。这一切都是江白果在暗中进行的，连陈姨都没告诉。

安排好一切，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天，江白果匆匆离开江春回海北了。

第三章 感情（9）

9

孙锦明发现了刘海燕的改变，一下不适应，有一段时间差点忘了江白果。

看来太安逸的生活最容易让男人胡思乱想，聪明的女人就该不断为家庭制造一些小麻烦。

刘海燕的变化就是不管家里了，不管儿子了。每天早上起来跳操、洗澡、化妆，然后开着车去茶吧上班。早饭孙锦明自然是落不着吃了。开始孙锦明倒很高兴，他是讨厌吃早饭的，觉得早上人还迷迷糊糊就起来吃东西简直是对自己的残害，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呢。不过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孙锦明就受不了了。早上不吃饭，一个上午都没精神，而且从10点左右就开始肚子饿，人饿起来别说给你个大美女，就是金条、银元都不感兴趣了。孙锦明也想过，你不管早饭，我自己管，于是买了牛奶、面包，早上吃点这个，可就吃了一次他就腻味了，他开始怀念早上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一小碟咸菜。

周五晚上，刘海燕开始支使孙锦明去接阳阳。如果只是接接倒也没什么，接回来麻烦就大了，要给他洗澡，要换衣服，天气忽冷忽热所以还要及时把他头发吹干。这些活已经累得孙锦明够呛了，阳阳又开始闹腾着肚子饿了，这简单，孙锦明直接带他去肯德基。

看着阳阳吃得很开心，孙锦明一点胃口也没有。今天算是对付过去了，那明天、后天呢，下周呢？

孙锦明和刘海燕商量，让她退出茶吧，他能养活她。

刘海燕却说，“要不你别开公司了，我也能养活你。儿子是我们两人的，从现在开始一人带一周。”

刘海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孙锦明的，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画着眉毛。以前浓浓的眉毛被她弄得细细的弯弯的，眼睛上还涂了些颜色很重的颜料，看上去像被人揍了一般泛着青。不过确实看上去眼睛大些，脸庞好像也小了。女人真像个魔术师，还是个绝对敬业的魔术师，不惜在自己身上做着各类实验。

孙锦明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婚后的刘海燕。虽然还是那么胖，但是身材是圆润的，并不如自己认为的那么不堪。不过刘海燕的态度着实惹火了孙锦明。孙锦明决定找个保姆。没有她难道还不要过日子了？

这样想着孙锦明心里对刘海燕的内疚也减轻了一些，这才想起江白果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海北。

孙锦明打了江白果的手机，一直关机，心里有些着急。他联想到江春小狗子的死，难道白果有麻烦了？是因为那粒被江白果说成糖的药丸出事了？越想越害怕，孙锦明决定去茶吧看看。

孙锦明借口自己的车送去检修了，要开刘海燕的车，并说可以把她送去茶吧顺便去茶吧喝点茶水，因为早上没吃饭，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看着孙锦明的样子刘海燕心里偷偷笑了，哼，小样和我斗，没我能有你孙锦明今天吗？看来给你点苦头吃是给对了。

刘海燕痛快地答应，并答应去茶吧的时候一定给他弄点小点心垫垫肚子。

因为江白果还没回来，刘海燕和李夏必须轮流值班。今天按道理是李夏先到的，李夏拎着早点就直奔茶吧了，正好这点东西给孙锦明垫了肚子。

李夏笑孙锦明：“怎么饿成这样了？不会好几天没吃饭吧？”

孙锦明边吃边说：“还真是，我都一星期没得吃早饭了，你看我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李夏看了一眼刘海燕，刘海燕正专心地涂指甲油呢。

李夏把指甲油夺过来放在一边说：“别涂了，白果对服务员说过很多次，任何人都不能涂指甲油，会影响茶的味道，你忘了？”

刘海燕吐了吐舌头，别过脸去不看李夏。

孙锦明装着不在意地问：“我那江春老乡呢？怎么没看见她？”

李夏：“哦，她回江春扫墓去了。海燕，白果说了，这两天就回来，你赶紧把放在白果床上的被子床单什么的换了吧，她可是有洁癖的。”

刘海燕说：“白果要回来了？太好了。她走了多久 啦？我真是想她了。”

孙锦明顺嘴接了过来说：“都十多天了。”

刘海燕和李夏一怔，孙锦明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忙纠正：“我是说我有十多天没见她了，不，不对，我也不知道多久没见她了，应该很久了吧。”

孙锦明越说暴露得越多，神态就越慌张，引得刘海燕和李夏都觉得奇怪。

李夏说：“哪止十多天，都走一个多月了。”

刘海燕：“你出差的那天白果走的，回江春扫墓了。你都回来十多天了，她还没回呢。”

孙锦明出差的那天，白果去江春，按理说这两件事情是毫无联系的，但李夏却突然敏感地意识到什么，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

突然大家都好像意识到什么，又都没理出头绪，一时都不说话了。

刘海燕起身对李夏说：“我上楼收拾房间去。”

刘海燕转身要上楼，孙锦明站起身借口去公司上班。李夏一把拉住了刘海燕，又叫住了孙锦明。

李夏：“你们别走，都坐下。这也没外人，你们俩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别你猜我我猜你的，夫妻之间最忌讳猜谜语了。”

刘海燕和孙锦明同时抬头惊讶地看着李夏。

李夏：“别这么看我，谁都看得出来你们出问题了，我今天就是来解决问题的。谁是谁非我自有公断，海燕你先说吧。”

刘海燕坐在沙发上，刚才憋着的一股不理孙锦明故作清高的气一下泄了，脸上和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下来，她闷声闷气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你问他吧。”

孙锦明不哼声，身子向后靠着沙发。

李夏见两人都不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按道理你们的私事我也不合适问，但是看你们闹了这么久我不得不说了。我、海燕、孙锦明还有杨汉华四个人是同学，要好的哥们姐们。当初恋爱时，我们还说以后要做两对神仙夫妻，两家要一直保持联系，要比亲兄弟亲姐妹还亲。结婚后我们没能成为神仙夫妻，整天柴米油盐鸡零狗碎，不过倒也过得快活，我和杨汉华生了女儿，你们生了儿子，我们还约定要结儿女亲家的……”

李夏停顿了一下，三人都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里。孙锦明惊讶地发现自己和刘海燕也曾拥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那些美好远远超过了回忆里与江白果在一起的时光。难道真应了那句“得到了就不珍惜，没得到就藏在心里”吗？

刘海燕也很感慨，想当初自己也曾意气风发，以为爱情绝不是自己的全部，而现在却为了爱为了婚姻没有了自己。

李夏继续说：“现在汉华不在了……”

这句话一出，李夏的眼泪就刷地掉了下来，不在了，那个曾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不在这个世界了，上天入地也寻不到了。

刘海燕连忙递给李夏纸巾，李夏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和他的婚姻算是没了，而你们的婚姻还在，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过下去，不为别的，也为安慰一下我和汉华吧。”

第三章 感情（10）

10

李夏说得很动情，孙锦明心里也感慨万分，刘海燕更是泪眼婆娑，不停地拿面巾纸又是擦眼泪又是揩鼻涕的。

孙锦明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和刘海燕结婚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管过家，没管过儿子，甚至没管过这个婚姻，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特别是碰到江白果以后更是满心都是她，把他们都撇在一边了。

孙锦明对李夏说：“我和海燕没什么事，最近公司状况不是很好，所以我的确是不大管家里了。”

刘海燕哼了一声说：“你什么时候管过家？”

李夏推了一把刘海燕说：“海燕，你看看你，借口白果不在茶吧，家里的事就不管了，还想搬到茶吧来住！我告诉你，男人不管家那很正常，女人不管家就过分了啊。”

“男女平等，李夏，你别为和稀泥糟蹋我们女人哦。”刘海燕可不满意李夏的说法，直吼吼一句话回了过去。

李夏生气了，心想，关我什么事呀，还吃力不讨好。于是也直直地回了句：“女人怎么了？女人就有特权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是看锦明不顺眼，那让给我好了！”

李夏的一句话反而把刘海燕逗乐了，李夏也扑哧笑了。

孙锦明见两个女人没事了，松了口气借口公司有事要走，李夏可不放过他。

李夏：“吃了我的点心就想走呀？说说吧，你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我会帮你收拾海燕的。”

孙锦明看了一眼李夏又看了一眼刘海燕，她们都已经收起了笑容，看上去很认真，孙锦明只好重新坐了下来，看来今天不说点什么别想过关了。

孙锦明：“都是我不好，不关海燕什么事。”

刘海燕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是你不对。”

孙锦明忙说：“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冷落了你，出差也没给家里打一个电话，阳阳摔破了头也没在身边，是我不好，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我们还和以前那样过日子好吗？”

孙锦明的这番话是刘海燕一直期待的，结婚这么多年，孙锦明可是第一次道歉。她心里感慨万分，还和以前那样过日子，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刘海燕坐正身子对孙锦明说：“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今天当着李夏的面，我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实话实说。”

孙锦明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实话实说。”

李夏知道刘海燕总算是要问实质问题了，如果感觉丈夫有了外遇，千万不要因为面子故意装作不知道不去问，那等丈夫真的已经走出了家庭，到时候哭天抢地也没用，面子更是全没了。

刘海燕想问行李箱的事，想问失踪的事，却都问不出来，她现在只想知道另一个关键的问题，只要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其他的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刘海燕问：“你还爱我吗？”

刘海燕的话一出骇得李夏差点没从沙发上掉下来。这傻女人什么不好问，问这么虚无缥缈的问题有什么用？

孙锦明一下觉得刘海燕可爱起来，以为她会问出差和谁在一起，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之类的话，没想到问的居然是这个，她还如当初在大学时那么单纯那么浪漫，时间并没有把她磨炼成一个世俗的女人。

孙锦明有些感动，他拉过刘海燕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刘海燕很高兴，身子往孙锦明这边靠过来，李夏见他们俩这样连忙站起来，往茶楼门口走去，有顾客陆续来了，趁机去招呼招呼。

刘海燕继续问孙锦明：“老公，你说的是真的？”

孙锦明又点了点头。刘海燕脸上泛起少女时的红晕，肥肥的胳膊挽着孙锦明在沙发上亲昵地靠在一起。

孙锦明一句话没说，只是点了两次头就让怀疑丈夫出轨、怒气冲天的刘海燕怒气全平。孙锦明是想张口亲自说点什么的，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着刘海燕说爱，只能含糊地点点头，没想到点头就让刘海燕幸福成这样，这个女人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也许男人在面临婚外情的时候都是如此吧，在面对情人的时候热血沸腾，觉得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无足轻重，而在离开情人面对可爱的孩子贤惠的妻子时，那段婚外情又显得无足轻重了。所以男人就在这两者之间摇摆着，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厌倦了，否则对情人还是对婚姻都不会轻易放弃。

李夏招呼了一遍顾客，见角落里刘海燕还腻在孙锦明身边，摇头笑了笑走到茶吧门口，一出门口就看见拎着行李风尘仆仆从车上下来的江白果。

李夏连忙迎上去：“白果，你回来了，太好了，我都想死你了。”

江白果看见李夏也很亲切，说实话在江春近一个多月除了想孙锦明还有就是想李夏了。

江白果：“我不在，辛苦你了，这么早就到茶吧来，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海燕什么时候会过来？”

李夏拉着江白果的手往茶吧里走，然后指着角落里依偎在一起的孙锦明和刘海燕说：“早来了，两人正昵着呢。”

看着孙锦明和刘海燕相偎着就坐在自己经常坐的藤椅边，江白果顿时心痛欲裂，她还以为孙锦明这次回来会和刘海燕摊牌，就是不摊牌，刘海燕看见孙锦明整齐的行李箱也该明白孙锦明身后有个女人吧。谁知道一回海北看见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江白果脸色惨白，包从她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她身子无力地往一边倾斜着，李夏连忙拉过一把椅子扶江白果坐下：“白果，你怎么了？小路，快倒杯水来。”

李夏的喊声惊醒了角落里的刘海燕和孙锦明。

孙锦明下意识地推开了刘海燕，刘海燕并没有觉察出孙锦明的异常，她也着急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下奔到江白果面前：“这是怎么了？”

李夏：“我也不知道，一进来就这样。”

孙锦明站在远处看不清楚心里焦急，也赶紧跟在刘海燕身后往前凑，怕做得太明显被发现，又往后退了几步。

江白果喝下一杯水，看见了刘海燕和李夏，也看见了站在远处张望的孙锦明。

江白果闭上了眼睛说：“我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饭，胃有些疼。”

李夏：“哦，是这样呀，那我现在就去给你熬粥，小路，你去洗点小米，我来做。”

刘海燕忙说：“我去洗小米，小路，你扶三老板上楼去躺着。哎呀，糟糕，床上还有我的床单被子没收拾出来，我得赶紧去收拾。”

刘海燕连忙奔上楼去了，李夏也去厨房熬粥了。

江白果又看了一眼孙锦明，对小路说：“你把我扶到藤椅上就可以了。”

小路扶着江白果走到藤椅边，孙锦明也慢慢挪到藤椅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江白果和孙锦明的关系有些复杂，但男女关系逃不了就是那么几种：要么是夫妻，要么是男女朋友，要么是勾勾搭搭的暧昧。小路把他们的情况归为第三类，她为大老板不值又为三老板惋惜。

小路见孙锦明一直在旁边站着，就借口顾客来了去忙了。

孙锦明给江白果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江白果把水推开。孙锦明只好把水放在茶几上。

江白果又瘦了，瘦削的锁骨硬是要从皮肤里挣出来似的。

孙锦明：“果，你回来应该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江白果说：“接我？你在这幸福着哪有空去接我？”江白果话里带着怨气。

孙锦明：“我本来，本来都和她分开了，今天又……”

江白果：“又舍不得了？”

江白果说完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说：“我没有逼你，也不要你负责，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申辩，你们是夫妻，就是在这儿搂着睡觉也不关我什么事。”

江白果当然是憋屈的，在江春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回来就离婚。虽然我说我可以忍，但你要真爱我就算不离婚也别在我的地盘和她亲昵，这不是故意气我吗？看来没有男人会为情人离婚，过去的那个如此，现在的孙锦明也如此。

孙锦明：“你别生气了，喝点水吧。”

孙锦明又把水递过去，江白果又推开。

李夏吩咐了服务员帮她看着炉子，然后从厨房出来看看江白果的情况，于是孙锦明与江白果的这一递一推正好落入了她的眼睛。感觉他们两人的动作里带着暧昧，暧昧里带着幽怨，看上去绝不是一般关系。

江春，孙锦明、江白果，他们不会早就认识了吧？李夏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Table of Contents

序

引 子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1）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2）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3）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4）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5）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6）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7）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8）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9）

第一章 爱情不过是一种病（10）

第二章 背叛（1）

第二章 背叛（2）

第二章 背叛（3）

第二章 背叛（4）

第二章 背叛（5）

第二章 背叛（6）

第二章 背叛（7）

第二章 背叛（8）

第二章 背叛（9）

第二章 背叛（10）

第三章 感情（1）

第三章 感情（2）

第三章 感情（3）

第三章 感情（4）

第三章 感情（5）

第三章 感情（6）

第三章 感情（7）

第三章 感情（8）

第三章 感情（9）

第三章 感情（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