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她想要月亮/（法）拉斐尔·吉奥达诺著；王妙姗译.--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7.9

ISBN 978-7-5354-9202-9

Ⅰ.①她… Ⅱ.①拉…②王… Ⅲ.①成功心理—通俗读物 Ⅳ.①B848.4-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249767号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17-2016-304

Original French title：Ta deuxième vie commence quand tu comprends que tu n’en as qu’une

Author：Raphaëlle Giordano

© 2015 Groupe Eyrolles, Paris, France

Simplifi ed Chinese edition arranged through Dakai Agency Limited

责任编辑：吴双 耿璟宗 责任校对：武环境

封面设计：仙境 责任印制：张涛

出版：

地址：武汉市雄楚大街268号 邮编：430070

发行：长江文艺出版社

北京时代华语国际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电话：010-83670231）

http://www.cjlap.com

印刷：三河市宏图印务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30毫米 1/32 印张：8.25

版次：2017年9月第1版 2017年9月第1次印刷

字数：170千字

定价：39.00元

版权所有，盗版必究

（图书如出现印装质量问题，请联系010-83670231进行调换）

我梦想，每个人都可以尽其所能地发挥自己的天赋，承担起为自己寻找幸福的责任。

即使在传统的范例之外，幸福依旧可以以某种特有的形式存在。只要足够勇敢。

忠实于孩提时代的梦想，并过上与之相匹配的生活，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祝你一路顺风。

拉斐尔

非常感谢斯蒂芬妮·利格戴尔与艾洛蒂·杜索，我的编辑们。正因为她们对我的信任，这本书才得以问世。

感谢我的双胞胎妹妹斯蒂芬妮，还有我母亲，在本书的创作期间，她们给予我巨大的帮助和许多建设性的意见。

感谢雷吉斯，我充满创意的挚爱，是他想出了本书的名字。

最后，感谢我的儿子，瓦丹，谢谢他是他原本的样子，谢谢他给我带来了如此多的幸福。

- 1.糟糕至极的一天 遇见命运的转折

- 2.积蓄已久的情绪 我想要的是“月亮”

- 3.不幸福，是哪里出了问题？ 公式化生活综合征

- 4.回归正常生活 审视自己的生活状态

- 5.不再让职业和爱情像“无期限合同”从内推开改变之门

- 6.重新定义生活 从了解自己开始

- 7.白色大行动之一 生活“大扫除”

- 8.白色大行动之二 内在清理和“想象照相机”

- 9.收复自我 记录积极的经验和个人的优点

- 10.信心满满 我的“SMART”大计

- 11.一步步的努力 正能量记事本

- 12.负面的人际关系 负能量的引爆点

- 13.打破三角怪圈 “干移情”和“湿移情”

- 14.传递积极的信号 学会自我肯定

- 15.积极参与生活的点滴 你有“梦想清单”吗

- 16.“爱心”行动 挽救平淡的爱情

- 17.找到内心的微笑 追求人生的更高阶段

- 18.消除芥蒂 超越外在的束缚

- 19.阶段性总结 新的目标清单

- 20.日常正向实践 别让苛责多过赞美

- 21.特别的“游泳课” 如何面对生活中的高压

- 22.此时此刻是一份礼物 提高感官的敏锐度

- 23.变化带来了兴奋与不安 放松与冥想

- 24.制造爱情 让爱情回归

- 25.开创“人生大业” 由内到外的改变

- 26.母亲的反对和期望 思考生活的风险

- 27.继续自己的路 关于生存的游戏规则

- 28.遇见困难 放下指责的冲锋枪

- 29.从未有过的动力 梦想照进现实

- 30.放下过去的伤 “原生家庭”的影响

- 31.又一次涅槃 心灵强大的蜕变

- 32.创意的爆发 实现带来的满足感

- 33.与成功一起到来的事 一个个未知的惊喜

- 34.最后的约会 传递幸福的接力棒

- 35.结局，也是新的开始 找到属于自己的月亮

- “公式化生活”战斗指南

1.糟糕至极的一天 遇见命运的转折

雨，愈下愈大，噼里啪啦地砸向挡风玻璃。雨刮器发出刺耳的声音。我紧紧抓着方向盘，心里乱极了……片刻，铺天盖地的大雨倾泻而下。本能地，我想逃走。就差来一场事故了！怎么全世界都联起手来和我作对？接下来，恐怕该挪亚方舟出场了，不然何至于下这样一场倾盆大雨。

为了躲开周五晚上的大塞车，我才选择抄近路的。有什么能比拥挤的马路、潮水般的车流更糟糕的呢？我可不想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做什么冲浪高手！我拼命瞪圆了眼睛，徒劳地辨认着交通告示牌。可老天仿佛在成心作弄我，给车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我急得像只没头苍蝇。仿佛这一切还不够糟似的，在这黑漆漆的荒郊野外，我的GPS居然罢工了，好像铁了心要跟我分道扬镳。这种技术上一刀两断的后果立刻显现了：我想继续往前走，可GPS却止步不前。

话说回来，到了这种地方，GPS总是不大好使。这里，属于那些总是被地图遗忘、所谓“什么也不是”的地方。可偏偏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企业和不可理喻的有限公司（大概指赢利能力相当有限的公司）坐落在这里。在我老板的眼中，这些公司的前景非常好，是潜在的合作伙伴，值得我大费周章，专程前去拜访。不过，这趟差事的背后，可能还有某些上不得台面的理由。自从我得以实行每周四天工作制以后，老板就常常派给我一些没人愿意干的苦差，仿佛如此才能报答他天大的恩情，而这让我颇为不快。这就是此刻我为什么被困在这里，困在这四个轮子的牢房里，为了几个一文不值的家伙在大巴黎郊区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好啦，卡米耶……别胡思乱想了，注意看路！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这爆裂般的声音让我的心跳骤然提速到每分钟120次，随即，方向盘失去了控制。我一头撞向了挡风玻璃。如此一来，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一生会在两秒内从眼前闪过”这种传说，居然是真的。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前额，好在没什么黏糊糊的液体，只是肿起来个大包而已。我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没什么明显疼痛的地方。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我用雨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下车查看情况：一个轮胎瘪了，侧翼被撞出个鼓包。等最初的惊恐平复下来，愤怒的情绪就占了上风。“真是活见鬼了！”一天之内居然撞上这么多倒霉的事情！我像溺水者抓救生圈一般扑向我的手机。果然，没有信号。我对此丝毫不感到惊讶。命运啊，我已经向你缴械投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什么也没有。连个人影也没有。孤身一人待在这荒郊野外，焦虑和不安的情绪淹没了我，我感到喉咙分外干燥。

与其在这里惊慌失措地站着，倒不如四处看看。肯定在哪个角落里藏着某户人家……

我套上显眼的救生背心，不情愿地离开了庇护我的驾驶室，准备好要直面即将发生的一切。

非常时期，非常装备。坦白讲，打扮成这副模样，魅力指数还有多少，眼下着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却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这时候，一户人家的围栏出现在眼前。我赶忙上前摁响了可视对讲门禁。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那种“藏在门后，却从猫眼里望着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专门用来打发不速之客的。

“喂，有什么事吗？”

我双手合十，暗暗祈祷这里的人多少有副热心助人的好心肠。

“先生，晚上好！很抱歉打扰您，我的车出了点事故，就停在您家后边的林地……车爆胎了，手机又没有信号，联系不上救援……

大门“哐当”一声打开了，反倒吓了我一跳。是我走投无路的眼神还是落汤鸡一般的模样让这家人动了恻隐之心，愿意收留我了呢？管他呢！我也没再言语，匆匆溜了进去。

进得大门，眼前矗立着一座风格独具的建筑，四周环绕着一片养护得宜的花园。真是泥沙吹尽，宝地始现！

2.积蓄已久的情绪 我想要的是“月亮”

台阶两侧的灯亮起来了，小道尽头的房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挺拔，撑着一把大大的伞。待他走近，我才看清他的样子。他身材匀称，轮廓深邃，脸上的皱纹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活像法国版的肖恩·康纳利。他嘴角挂着逗号一般的酒窝，宛如两枚快乐的印章，一望之下，给人以热情友好的印象，好像期待着与你谈天说地。他约莫六十出头，在人生的跳房子游戏里，已经跳到了“耳顺”那一格，双脚并拢，态度安详。他有一双迷人的淡灰色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宛如两粒被顽童擦得发亮的弹子球。他头发花白，像一对大括号似的优美地覆盖在前额上，发量就这个年纪来说已是少见的浓密，只是发际线略微后退罢了。引号一般的胡须修剪得很短，像四周的花园一样经过精心打理，与他简约得体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请我进去，给这场不露声色的考试留下了一串省略号。

“快请进！恐怕连骨头都湿透了吧！”

“多……多谢！您真是太好了。很抱歉打扰您……”

“不必客气。您请坐，我去找条干毛巾来。”

这时一位优雅的女士——我猜是他太太——走了过来。发现家里闯进来一位陌生人，她美丽的面庞显出吃惊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亲爱的，出什么事了？”

“一切都好。这位女士的车出了故障，手机在树林里又没有信号。她只是需要打个电话，稍微休整一下。”

“原来如此……”

见我冷得发抖，她贴心地倒了杯热茶。我顾不得推辞就接了过来。

她闪身进了厨房，她的丈夫拿着毛巾从楼上走下来。

“谢谢您，先生，您真是太好了。”

“克洛德。我叫克洛德。”

“哦……我，我叫卡米耶。”

“来吧，卡米耶，如果您要用电话，请随我来。”

“好极了。我不会耽搁太久。”

“不着急，请慢用。”

电话摆放在一个精致的木头柜子上，柜顶放着一本现代艺术的著作。看起来，这家人既有品位，又收入颇丰……幸好遇到了他们，而不是落到什么“专吃落难的绝望主妇”的食人魔手里。

我拿起听筒，拨打了保险公司的援助电话。因为无法准确定位车坏在哪里，经过主人允许，我和修车师傅约好一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我暗暗松了口气：事情总算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接着，我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克洛德很知趣地拿起拨火棒，去屋子的另一边打理噼啪作响的炉火。铃声无休无止地响过了八次，我的丈夫才接起电话。一听他懒洋洋的声音，就知道他正对着电视节目打瞌睡。他早已习惯我很晚下班，因此听起来既不惊讶，也不担心。我把眼下遇到的麻烦讲给他听，可他却阴阳怪气地打断我，提出一连串冷冰冰的技术性问题：你还想叫保险公司来救你多少回？这一来又得赔上多少钱？……我本来就神经紧张，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想对着听筒大吼一通！他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吗，哪怕就一次也行？我丢下一句“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等我了”，狠狠挂上了电话。

尽管竭力克制，我的手依旧颤抖个不停，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完全没留意克洛德走了过来，以至于当他拍拍我的肩膀时，我吓了一跳。

“怎么样，还好吗？”他言语间充满了关心，这正是我刚才希望从丈夫那里听到的。

他弯下身来，好和我面对面地说话：“还好吗？”

骤然间，我竭力维持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被琐碎、重复淹没的倦怠之心的心底，有一颗月亮又发出了轻柔的光，召唤着我为自己做些什么……我咬着嘴唇，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顶着糊了一脸的睫毛膏，沮丧就这样痛痛快快地释放了出来，它们蓄积已久，早在几个小时前，几周前，几个月前，甚至……

3.不幸福，是哪里出了问题？ 公式化生活综合征

起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用温暖的手掌拍着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当我终于收住了眼泪，才发现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是他太太送来的。她又给我拿了几块手帕，随即消失在楼上，大概不想打搅即将开始的一番告解。

“对……对不起，真是荒唐，我刚才这是怎么了……我本来就焦头烂额，又经过了这么糟糕的一天，简直要崩溃了！”

克洛德坐在正对着我的一把扶手椅上，专心听我说。他身上仿佛有着某种特质，在召唤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他注视着我，目光中没有窥探，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充满着仁慈和善意，宛如一个张开的拥抱。

我望向他的眼睛，突然不想再隐藏自己。我多么希望能卸下伪装，把一切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封闭已久的心门好像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是不幸，还是万幸？

我把内心的茫然和苦闷一股脑儿地讲给他听，告诉他，那些日积月累的、微不足道的烦恼是怎样一点点侵蚀了我生活的乐趣，而按理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本该是幸福无比的……

“您瞧见了，不能说我过得不幸，但我又确实感受不到幸福的存在。好运仿佛细沙，从指缝间溜走，这感觉着实糟糕！不过，我可绝无去看医生的打算。医生只会说我得了抑郁症，再丢给我一大把药片！不，我只是打不起精神来……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就仿佛丢了魂似的。真不知道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话好像触动了他，或者说勾起了他的某些不为人知的回忆与体验。话说回来，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却仿佛已经建立起了一种令人惊异的默契氛围。大约，是我的这番告解，像连字符一般，一下子将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听我讲完，他带一种真挚的热情，想要认真地帮我解开心结。

“‘维持生活的物质资料与追寻生命的意义，这二者对我们来说同等重要。’就像皮埃尔神父说的那样，这些对我们来说并非可有可无，而是举足轻重的！但凡涉及心灵的问题，切不可掉以轻心。根据您刚才的讲述，您现在经历的这些痛苦，我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啊，是吗？”我满腹狐疑地问道。

“当然。”

他稍作停顿，没有马上接话，仿佛在判断我是否会听进去他接下去要说的话。看来他的结论是肯定的，因为他继续以自信的口吻说了下去：

“在我看来，您很有可能患上了‘公式化生活综合征’。”

“什么？”

“公式化生活综合征。这是一种戕害心灵的痼疾，它困扰着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在西方。患上病的人，他们的症状大体相同：缺乏主动性，意志消沉，容易气馁，没有梦想，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丢失了生命的意义，尽管在物质上很富足，却始终感觉不到幸福。”

“可……这些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一名公式化生活疗愈师。”

“什么疗愈师？”

这也太超现实了吧！

看起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依旧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

他向我简要地介绍了什么叫公式化生活疗愈学派，告诉我这一流派已在世界上好多国家广为传播，开风气之先，然而在法国尚不为人所知。他还告诉我，科研人员是怎样认识到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同一种症状：他们虽然不处在抑郁状态，却总是感到内心空虚。这些人掌握了幸福所需的所有必要条件，却苦于找不到开启幸福之门的钥匙。

我目瞪口呆地听他娓娓道来。他居然能把我的感受如此准确生动地表达出来，这真让我吃惊。他继续讲了下去：

“这种疾病看似微不足道，却会给我们带来切实的损失。它会引发悲观情绪的流行，招致灵魂空虚的海啸，甚至是灾难性的抑郁情绪的飓风。用不了多久，笑容就会从人们脸上消失！不要笑，我说的是事实！更别提还有蝴蝶效应！它传播越广，影响到的人群就越庞大。一位病情超出控制范围的公式化生活综合征患者，甚至会降低整个国家的心情指数！”

他的语气很夸张，我听出来，他是故意逗我笑的。

“有些危言耸听吧？”

“怎么会！您简直无法想象，面对幸福这门学问，普天下有多少文盲！更别提那些对情感障碍一无所知的人们了！这是一场真正的灾难……难道您不认为，来这世上走这么一遭，却没有勇气把生活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放弃了自己的价值观，无法忠实于自小的梦想……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嗯……您说得在理。”

“不幸的是，如何才能获得幸福，这门课是我们在学校里学不到的。然而，幸福的获得是有技巧的。有人家财万贯，却如冥顽不灵的石头一般，终其一生与不幸相伴；有人一贫如洗，却能从平淡的生活中品尝出蜜来。我们获得幸福的能力，日复一日地发挥着作用，并在锻炼中日益精进。我们所要做的，只是重新检视自我的价值体系，改造我们投向日常生活的眼光。”

他站起身，去桌子那里取了一个盛满了糖果的小碗来，请我就着茶吃。他随手拿了几颗，一边吃一边接着讲下去，好像我们的谈话才是他最为挂心的事情。他告诉我，回归自我有多么重要；告诉我，只有更好地自尊自爱，方能找到人生的道路和幸福之门；告诉我，怎样才能照亮周围的人……我一面听着，一面想，他一定经历过很多，才能活得如此通透。

他给我分享这些人生信条，整个人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可他忽然停了下来，用充满善意的目光探究着我，如同盲人阅读点字一般轻松。

“您知道，卡米耶，在您的生命中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由这里决定的，”他敲敲脑袋，接着说下去，“没错，是您的大脑。精神所拥有的力量永远会让我们为之惊叹。您无法想象，您的思维方式会怎样地影响到您的现实生活。这与柏拉图的‘洞穴寓言’有些相似：人们戴着锁链，困于洞穴内，身后的火把将事物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而他们所了解的，只是眼前这些变了形的影子，因此就会对现实产生错误的印象。”

我静静地回味这离奇的一刻。说实话，我从未料到自己会在这样一间舒适的客厅里思考哲学问题，况且还是在遇上交通事故一小时以后！

“您是要把洞穴寓言与我们思维运作的方式相互对照吗？哇哦……”

他被我的反应给逗乐了。

“没错！而且我在其中发现了相似的地方，思维会在现实与我们之间放置一个滤镜，现实通过信仰、先入为主的印象和评判，产生了变形……是谁制造了这一切？是我们的大脑！只有我们的大脑！我把它称作‘思维工厂’。这是一座真正的工厂！好消息是您有改变思维方法的能力。心情畅快还是心情忧郁，并非完全独立于您的意愿而存在。您可以叫大脑按照您希望的方式工作，免得它对您耍花招——只需要多一点耐心、坚持和方法……”

我惊呆了。我不知道该把他看作是个疯子，还是为他异想天开的演说鼓掌。可我最后只是轻轻地点头，对他的讲话表示赞同。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自己给的信息过于密集，我还得好一阵子才能消化。

“抱歉，我一下子讲了这么一大通理论，让您为难了吧？”

“怎么会？完全没有！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只是有点累了，请您别在意。”

“这很正常，如果您愿意的话，下次我再向您详细介绍这套方法。这套方法确实行之有效，可以帮助人们重新赋予生命意义，发现愿意为之奋斗的人生理想。”

他站起身，向一个模样精致的樱桃木文件柜走去，从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

“有机会可以来找我。”他温柔地笑着说。

名片上写着：

克洛德·杜邦戴尔 公式化生活综合征疗愈师

鲍埃西路15号巴黎 75008 0678475018

我握紧了名片，不知该如何是好。出于礼貌，我告诉他我会考虑。他也没再坚持，起码从表面上看，他没有对我的回答表现出过多的反应。身为一名专业销售，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难道他不该使出浑身解数来发展新客户吗？他这套毫无进攻性的商业策略反倒显示出一种罕有的自信。我甚至有种感觉，假如我拒绝了这次机会，唯一感到遗憾的人，只能是我自己。

不过眼下，我依旧沉浸在今晚那糟糕的情绪当中，愚蠢的事故，愚蠢的暴风雨，就像一部糟糕的恐怖电影的开头。而眼前居然是一位什么公式化生活综合征疗愈师！真像是幻觉……五分钟之内，应该就有摄影师从幕后闪出，会有人大喊：“惊喜一场！”

门铃响了。门口站着的，不是摄影师，不是记者，而是约好的修理工。

“需要我们陪您一起去吗？”克洛德友好地问。

“不了，真的，谢谢您！我已经打扰您太多，真不知该怎么谢谢您。”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遇上这种情况，出手相助是很正常的。等您到家以后，给我们发条短信报个平安。”

“一言为定。再见，再一次谢谢您！”

我向前走着，为修理工带路，好找到我那辆出了故障的车。我又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他们夫妻二人正相拥着站在小径的台阶前目送着我。他俩看起来是那么的相知相爱。

这安宁又幸福的一幕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直到我又一次走入这黑漆漆的暗夜，回到现实，去面对我那一大堆棘手的问题……

4.回归正常生活 审视自己的生活状态

第二天早晨，我头昏脑涨地醒了过来。肯定是挥舞着榔头的采石工在我脑袋里玩了整天的“啄木鸟伍迪”！我一晚上都在想着克洛德的话。我真是得了什么公式化生活综合征吗？一直以来，像铁钳一般紧紧压迫着我的空虚感，真的需要一段认真地疗愈才能康复吗？因为，说实话，我究竟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我有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儿子，还有一份能维持不错生活水平的工作……可能我只是需要打起精神来，停止无谓的思考？然而，眼看快四十的我，却被那些隐形的小小忧郁啃噬得体无完肤。我已经无数次试图抚平自己的伤口，而伤口却始终无法愈合。

我也曾试过不紧紧盯着眼前遇到的困难。就像心理杂志讲的那样，你得“站在某种高度上”来考虑问题。比如用世间所能遇到的苦难作为尺度来衡量：炮火纷飞中的难民，身患重病的人，流离失所的人，没有工作的人，找不到爱情的人……跟他们比起来，我的问题根本不算是问题！可就像克洛德说的那样，不能比较不可以比较的东西！幸福或不幸的尺度，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我不了解这个人，可他看起来是如此稳重，如此……淡定！对，淡定！就是这个词。当然，我不相信有什么灵丹妙药，或仙女挥一挥魔杖，就可以改变生活。可如果说有谁能扭转事物的走向，他看上去就很令人信服！他肯定地表示，一成不变、平淡乏味的生活并非上天注定，我们无须向按部就班的庸常妥协，可以选择完整丰盈的生活，把生命活成一件艺术品……尽管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为什么不试试呢，至少，试着向这个方向努力？

从理论上讲，意愿是具备了。但如何实践呢？“我总有一天要去理论国生活，因为在理论上，万事皆可行……”那么，怎样才能将理论转化为实践呢？我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艰难地起了床，好累，就像被人痛揍了整晚一样。仿佛这一切还不够糟似的，我没过脑子，就先迈出了左脚。愚蠢的迷信，可我那已经陷入死循环的大脑立刻从中看出了凶兆——这一天不会好过……

塞巴斯蒂安——我那亲密温柔的爱人，压根没跟我说早安。看样子，他正和那条叛逆的领带做殊死搏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咒骂中，我大致猜出他开会又要迟到了。幸亏今早上不用他送阿德里安上学。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阿德里安，我的儿子，他现在九岁六个月十二天零八小时，他总是这样解释。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要长大，这既令我动容，又让我害怕。时间流逝得太快了！阿德里安做什么都要往前赶。就连他来到这世上，也是还没到时间，就早早来敲门了。他天生有着超常的精力，在我肚子里就动弹个不停，就像在打壁球一样。唯一能让他待在原地的办法就是把他绑在凳子上，其余全是白费功夫。我们很早就意识到，我们的儿子属于那种“金霸王能量娃”——永远也不会疲劳。

我爱他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可有时想来，真是徒劳。我曾暗自思忖，他的T恤底下大约藏着一台小型发动机，任由他随时发动，来满足他作为一个小暴君的恶趣味。

尽管现代父母都是儿童精神分析师多尔多的忠实信徒，奉“儿童是完整的个体”为圭臬，但我仍然意识到我们的教育理念对孩子太过放任了。以平等对话和尊重孩子的人格为借口，我们把“缰绳”放得太松了……

“规矩，规矩！”妈妈从前老是对我念叨。

当然，她说的没错。

规矩。这就是过去几个月来，我一直努力在做的事，努力把因为过分宽容而走偏了的育儿马嚼子再拉回正道上来。我本打算彻底扭转态势，却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无疑，在方法上确实有些粗暴……不过，人嘛，竭尽所能罢了。我总是训斥阿德里安，叫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他尽管少不了要发一通牢骚，到头来还是得听我的。纵然他身上有着“自由”的烙印，他骨子里还是个顺从善良的孩子。

我也明白，为了让他好，我让他肩上担负了太多的东西。会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像个喋喋不休的复读机，尽说叫人讨厌的话。我其实不太能胜任这种角色。“整理自己的东西，快去洗澡，记得关灯，快写作业，上完厕所要记得把马桶盖放下……”那个“朋友牌妈妈”套装，已经被我收好打包压箱子底了，现在我要扮演的，是“我打造的妈妈”。而那些我从码放整齐的袜子中得到的，我已在亲子关系中失去。我们之间现在是一种权力的关系，一种紧张的关系。就像猫和狗，总免不了摩擦。我们之间似乎再也无法互相理解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能要求他做得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呢？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进他的房间。离出门只有十分钟了，而他的衣服只穿了一半。他套着两只不同颜色的短袜，额前绑着一条亚麻头巾，正在对着墙壁打乒乓球。他的房间嘛，活脱脱20世纪70年代黎巴嫩内战时期贝鲁特的模样。

他抬起那双棕色的大眼睛看着我，睫毛惊人的长，眼睛里永远闪烁着调皮的光芒。我的目光停留在这张脸上，脸庞圆润，轮廓分明，固执地嘟着嘴巴。他的头发虽然乱糟糟的，却有一种丝绒般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抚上去。他真帅，见鬼！我忍住不去搂着他，把他的乱发抚平。要知道，我可是头顶军士长帽，时刻准备纠正他的各种毛病。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总是神经紧张？放松点！”他对我说，为了加强语气，还使用了一个禅宗的手势，那是他从说唱明星的音乐录影带里学来的。

他态度里那点不服的小情绪照例点燃了我的怒火。一直等我闭上浴室门，准备赶快冲个澡时，我仍然在警告他，而他也没有放弃顶嘴。我胡乱打着香皂，思绪早就沉浸在今天的要事清单里了。

我从浴室出来，镜子里的形象让我皱起了眉头。眉间一道深深的皱纹，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我还是比较喜欢看起来像只羚羊。

我望着这张脸，这张曾经美丽的脸，当然现在也还说得过去，如果脸色能不要那么苍白，如果那双曾经无比迷人的碧色的眼睛底下可以不要挂着黑眼圈。还有我那头光滑柔顺的金发，从前我颇花了一番功夫来打理它们，把它们剪成时髦的样子，来修饰我的圆脸。而我那张圆脸，现如今也未免有些圆过了头。都怪我怀孕后积攒的那几公斤肥肉，还有接下来的几年，用甜食来麻痹自己的坏习惯。不高兴的时候，我像抓着救生圈一样紧紧抓住那一点点贪吃的乐趣，根据总是被很快消灭的零食库存能坚持多久，来衡量心情究竟有多糟。说到底，究竟是什么毁了我今天的心情！

我匆忙回到房间换衣服，一转身撞倒了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我捡了起来，把它放回从前的位置。那是一张美丽的情侣照。在那个时候，我们还会在月光下跑步，借着满天星光嬉笑打闹……照片上，那个帅气的、目光灼灼的男人去哪儿了？那个让我为之倾倒，在我耳畔低语的男人去哪儿了？从何时起，他连和我调情的欲望都消失了？现在的他，变得很客气，非常之客气。回想起过去的柔情蜜意，我们最初的激情是怎样一点点消退，变成了友谊？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阵空洞的恶心。我们的爱情，从前是一片草木繁茂、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随着岁月流逝，却变成了一片打理整齐的法式花园——一览无余，波澜不惊，连棵旁逸斜出的野草都没有。

然而，所谓爱情，难道不该是汹涌的、时刻要决堤的、噼啪作响的、沸腾的、即将喷涌而出的吗？

总之，我们从前就是如此看待爱情的。一切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呢？是从阿德里安的降生吗？是从塞巴斯蒂安的升职吗？这一点尚无定论……无论如何，结局是相同的：我们的二人世界埋没于冗长琐碎、过于默契和油腻的庸常生活中，日渐平淡乏味，好像一块嚼到变白的口香糖，早已完全丧失了它原有的味道……

我挥挥手，努力想把这些令人不快的念头，溺死在即将扑面而来的工作中。什么优雅美丽，什么端庄大方，统统见鬼去吧！话说回来，就算我精心打扮一番，又能扮给谁看呢？自从我签下了爱情的无限期合同，再也没有谁会对我感兴趣了。所以还是穿得舒服比较重要。

我把儿子匆匆送到学校，为了催他快点，我整整训了他一路。“快”可是生活中不可冒犯的大神。它把规定强加给所有人，如全能巨人一般横行霸道；它只需使出针尖大小的力气，就能叫我们臣服于他的脚下。这一点，只消看看地铁里的那些家伙，他们时刻准备挤开他人，登上早已满载的列车，哪怕等下一趟列车只要花上区区三分钟；还有一些人，将发生交通意外的危险置于不顾，宁可为了抢几秒钟而闯红灯；剩下的一些人，整天对着电脑屏幕一通乱按键盘，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抽着烟，吃着东西……

我也不能免俗。没有车，我就直冲地铁，就差一个飞身跳下楼梯了。

为了不错过列车而险些把腿摔断，可真有你的，卡米耶！

在这个寒冷早晨，我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地坐在地铁座位上，满脑子想着我该做些什么，才能从这一天里幸存下来。

5.不再让职业和爱情像“无期限合同”从内推开改变之门

离开克洛德家时，我把他的名片放进了大衣口袋，那已是八天前的事了。打那以后，我整天摆弄着那张名片，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联系他。一直到了第九天，老板在吵得不可开交的公司会议上，当着大伙儿的面狠狠训斥了我。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我必须得做出改变！不过，该怎么做，从哪里开始，我着实全无头绪，可是克洛德，他没准知道……

早上的会议，让我胃口全无。趁着别人吃午饭的工夫，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铃声响过几次，电话接通了。

“杜邦戴尔先生吗？”

“是我。”

“我是卡米耶，您还记得我吗？”

“哦，当然了。您好，卡米耶。最近过得怎么样？”

“好得很，好得很，谢谢。那个……其实也算不上多好，就是为了这个，我才给您打电话。”

“哦？”

“您向我提起过您的疗愈方案。我真的很感兴趣。如果，您有空的话……”

“我来看看。嗯……周五，晚上七点，您方便吗？”

我迅速地思考了一下该拿阿德里安怎么办……他应该可以自己待会，再说他爸爸那时也该下班了。

“好的，那说定了，我会安排好的……非常感谢！那么，周五见。”

“好的，周五见，卡米耶。在那之前，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一点来自他人的关心，这感觉真好！在一个粗鲁的世界里，这样的几分善意显得尤为可贵！作为八人商务团队里唯一的女性，我所熟悉的世界从早到晚充斥着唇枪舌剑，还有时常伤人的低俗笑话。长此以往，真令我身心俱疲。好想换个环境……或许，在人与人的相处中，能多一点真心。当然，我对这份工作很满意。“在我们那个时候，谁要是签了无限期合同，那简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母亲常这么说。

哦，母亲。我父亲在我出生不久后就离开了我们，尽管他没有完全消失，还会时不时地给我们提供一点帮助，母亲还是独自一人面对着生活的困境，我的童年，只留下了对生活捉襟见肘、窘迫不已的印象，以至于等我到了该选择职业方向的年纪，除了那种在母亲眼里能保障生活的“铁饭碗”，别的一概不予考虑。这倒是让我选择了一个报酬颇丰的工作，哪怕以后在生活中遇上动荡，依旧能在经济上保持独立。一直以来，我都对绘画抱有极大的热情，可我只能把那颗想在艺术领域发展的雄心默默收拾起来，带着遗憾开始了商科的学习。我的发展，还算是顺风顺水。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可是在我内心深处，总有什么不安定的东西探出头来。年少时的梦想早就丢进了被遗忘的角落，而梦想却是一个人自信和笃定的支柱！

我拿到学位的那天，无疑是母亲从生了我之后最开心的一天。因为她确信我会有个比她更美好的未来。她的快乐就像是镇痛的膏药，敷在我那看不见的伤口上。因此，我得以说服自己，一切还没那么糟糕。我的职业生涯在开始时看起来大有希望。我自忖在和人打交道上颇有一套。而后，我的婚姻以及阿德里安的降生，给我在职业上的雄心壮志踩了个急刹车。因为不想变成一个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在家里来去无踪的妈妈，我决定采取四天工作制，留出时间来照顾我的儿子。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做出了最佳选择，却没料到这种看似完美的方案，自有其暗自妥协的地方——除了要把别人五天该做的事赶在四天内做完不谈，我明显感觉到同事和上司对我失去了应有的敬意，我的身价仿佛大为贬值，成了一个不公正的存在。

我的职业无期限合同与爱情无期限合同，几乎是同时签订的。在过去十二年相对平静的家庭生活里，当然了，这其中有高潮，也有低谷，但确实还未出现过乌云压顶的紧张时刻。在我即将跨进四十岁大门的时候——准确地说，是三十八岁又四分之一（老天，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生命的沙漏越走越快？），小结一下，还算不坏：一个陪在身边的老公——表面上，我是逃过了“弃妇”的家庭诅咒，但它好像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我还有一个棒极了的儿子——是好动了点，可这不也是精力充沛的标志吗？还有一个能完美履行赚钱职能的工作，还时不时能签到一些合同，发点意外之财。

看上去，一切都运转得不错。不过，只是看上去。确切地说，我之所以这么着急去见克洛德，就因为这个“看上去”。一个小小的“看上去”，掩藏了大大的为什么，以及一大堆的挑战，就像我眼下即将经历的这一个……

到了约好见面的这一天，我步行来到一座美丽的建筑前，它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奥斯曼式外立面——高雅的石砌，铸铁的阳台，精工细作的柱头和线脚。我穿过大门，走进奢华的大厅。在一尊女性雕像睥睨一切的注目礼下，我害羞地踮着脚尖，偷偷溜进了内厅。厅内铺着整齐的方砖，装饰着青翠欲滴的绿植，具象地展示着他们的富有，就好像都市森林中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走廊尽头左边第一扇门。”克洛德在电话里这样向我指示。

我刚按响门铃，一位小个头的女士为我开了门，就好像她一直在门后面等我似的。

“您是卡米耶吗？”她开门见山地说，带着一个大大的微笑。

“啊，是的，是我。”我回答道，有点窘。

她请我跟她来，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一路上，她向我投来好奇又愉快的目光。经过一面镜子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张望了一下，看口红是否涂了出来，又或者衣服上粘着什么东西，可我什么也没发现。她把我安置在等候室里舒适又奢华的沙发上，告诉我克洛德先生很快会来见我。借此机会，我好好端详了一番墙柜里陈列的一排现代艺术著作，还有房间布置上大胆的造型及用色。没过多久，女助手再一次出现，又领来了一位访客。这次是一位年轻的女士，约莫三十岁，坐在我左手边的沙发上。她有一头夺目的棕色头发，修长的身材和优雅的外形令人称羡。让我吃惊的是，她竟然对我笑了。

“您和克洛德有约？”

“对。”

“是第一次来？”

“是的。”

“您会发现，他棒极了！对我，他简直创造了奇迹。当然，他的方法一开始会让人感到吃惊，不过……”

她正躬身向我靠过来，想要对我透露更多的内幕。这时，门开了。

“啊，苏菲，您来了……您好，卡米耶。我们马上就开始，我去取一份文件，很快回来。”

那位年轻的女士跟着他离开，仿佛像要一直追随他直到世界的尽头。我听见，她浅浅的笑声像珍珠般在走廊里回响。看起来他们是如此默契！那扇门关上了。四下里一片寂静。很快，门又打开了，我又听到了那浅浅的笑声。那感觉真好。

我谨慎地用大衣下摆擦干手心沁出的汗水。为了这样一次会面而紧张到心脏怦怦直跳，这可真让我始料未及。我原本只是因为好奇才来的！

“卡米耶？请跟我来。”

我跟他进了办公室，房间里精心的布置又一次让我震惊。

“请坐。很高兴见到您，”克洛德说着，带着由衷的微笑，“既然您来到这里，那说明您想改变您的生活，是这样吗？”

“是的。嗯，我想……您那天说的话，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很想更多地了解您疗愈的方法。”

“我上次简略地讲到，我使用的，不是常规的疗愈方法，它提供了一种更偏重经验而非理论的道路。从原则上讲，一个渴望改变的人，是不会在一间房的四面墙内找到关于自己的真相，抑或发现他希望赋予生命的意义的！他一定是在行动中、在具体的操作中、在真实的体验中获得的……此外，这种方法从众多的学科和流派中汲取了能量，包括哲学、宗教、科学等，并在世界范围内，从那些久经考验的个人修行中受到启发。总之，它凝结了所有想变得更好的人们的心血，是集大成之作。”

“我理解了……您说过‘赋予生命意义’，我记得这句话。这是所有人想做的事，就像一个圣杯，不是吗？反过来说，我也觉得这圣杯很难找到，真不知该从哪着手！

“别担心！‘赋予生命意义’，这正是自我改变的红线。在实践中，我们会一步步地践行。”

“一步步？”

“没错。显然，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改变自我的‘黑带高手’。这就是为什么我采用‘每日一小步理论’来要求我的学生逐步取得进步。人们一谈到改变，总会想象发生了某些巨大的、彻底的变化。然而，生命中真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改变，都是从看似无足轻重的微小变化开始的……可能我的建议有时听起来显而易见，甚至是老生常谈，可您别搞错了，要想做成什么事情，真正困难的地方，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每天都要做好。‘是重复的习惯造就了我们。’亚里士多德如是说。真理莫过于此！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更幸福、更懂平衡之道的人，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努力。您将会看到，困难的不是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变得更好，而是坚定地执行，直到把理论最终投入到实践中去。”

“是什么让您相信，我能做到？”

“关键不在于我是否相信，而是在您！与其问您是否能做到，不如先问您是否有意愿开始改变。您有这个意愿吗，卡米耶？”

“呃，是的……我想是的。”

他宽容地笑了起来，请我看他在办公桌对面的展示墙。我走近一步。

那上面挂着好些照片，照片上的人个个容光焕发，还有从遥远又美好的地方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写满了感谢的话语……这些都是疗愈效果的最佳证明。

“他们和您一样，在开始的时候充满了疑问。这很正常。而您所需要的，只是准备出发的动力！卡米耶，您有想要改变自我的强烈愿望吗？”

我试着扪心自问。

“当然，当然有了！尽管这让我有些害怕，可我真的想要改变自我！至于该如何改变……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

“您的情况非常典型。为了让您更好地看清自己，您是否愿意做个简单的练习？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要几分钟。”

“当然，为什么不。”

“好极了。我需要您白纸黑字地写出来，您在生活中到底有哪些想要改变的地方。注意，我指的是所有，从最平凡无奇的小事到举足轻重的大事。不需要有意隐瞒什么，好吗？您愿意吗？

“好的，当然。”

他让我坐在房间一角的小桌子上，桌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纸和笔，仿佛在等候那些期待更好生活的人们的到来。

“您先写着，我一会儿回来。”他带着鼓励的微笑对我说。

这个练习对我来说十分简单。我一面回顾自己的过去，一面写下脑海中出现的所有东西。我高兴地发现，那些念头简直层出不穷。没过多久，我就写下了长长一串清单。当我意识到自己积攒的不满竟然有如此之多，不禁大吃一惊。

当克洛德回来，看到我冗长的清单时，他倒是很有礼貌，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他只是简单地说：“非常好。”

我居然像个受到老师称赞的初中生那样，感到一种小小的愚蠢的快乐。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不就是写了一份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失落清单嘛！

他一定是读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道：“您该为自己骄傲。能把生活中所有感觉不对的事情列入清单，这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您应该为此而恭喜自己。”

“可我很少为自己而感到骄傲。”

“这一点很快就能改变。”

“就目前来看，我很难做到。”

“这就是我要您做的第一件事，卡米耶——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准备好了吗？”

“呃，好的……我相信……好吧，我要说，我肯定自己可以做到！”

“好极了！就像汤姆·皮特说的，‘改变是一扇门，只能从里面打开’。这句话的意思是，卡米耶，只有您自己才能决定是否开始改变。我会帮助您，但我需要您的全情投入。”

“‘全情投入’是什么意思？”我隐约有些担心。

“仅仅需要您做好准备，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到要求您完成的任务中来。请放心，不会有带来危险的任务，也不会超出你所能接受的范围。我们会在符合道德标准的框架内一起工作，会尊重您发展的节奏。唯一的目标，就是帮您体验某些小小的顿悟，来继续您的自我改造计划。”

“万一我不喜欢这套方法呢？”

“我们的疗愈，完全不会强制地进行。如果您愿意暂停，那就暂停。可如果您想要继续，那就请投入百分之四百的精力，如此才能取得最好的结果。”

“一次疗愈大约会持续多长时间？”

“足够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幸福而重新规划生活所需要的时间。”

“嗯，我明白了。还有一个问题，您还没有跟我谈过费用，我不知道是否能负担得起。”

“针对公式化生活综合征的疗愈，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运作方式，在收费方面与众不同：您只需支付您认为应该支付的费用，而且是等您成功地结束疗愈后再行支付。如果我的方法失败了，或者您不满意，您就无须支付任何费用。”

“什么？这简直是疯了！如此一来您以何为生？而且您该如何确定顾客足够诚实守信，一定会在将来的某天付给您钱？”

“这只是您此刻的世界观，卡米耶。然而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心中有信任，有正确的价值观，经历过他人的无私分享，接受过他人无条件地支持，凡是我帮助过的人，一旦他们的目标达成，都表现得非常大度。我相信，只要尊重他人的人格，只要提出的人生计划符合我们内心深处的准则，每个人都有成功的潜质。当然，这需要全身心地投入、正确的方法和非同寻常的努力。但您最终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那您有过失败的案例吗？”

“从来没有。”

“……”

“好的，今天我们就到这里。您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也可以决定先参加第一步，看看效果如何……如果令人信服，您就继续，否则，您随时可以停止！”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您，克洛德。”

他陪我到门口，坚定地握了握我的手。这是一个知道自己应当在人生中追寻什么的人。我嫉妒他。

“我会很快答复您的。再见，克洛德。”

“恰恰相反，您不用着急。再见，卡米耶。”

6.重新定义生活 从了解自己开始

回到街上，我仿佛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刚才的一番谈话彻底搅乱了我。我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是害怕还是兴奋，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往地铁站走着，思绪蜂拥而至。每走一步，我都会想起克洛德对我说的话，心中的想法慢慢坚定起来：“每个人都有其命中注定的使命，您不相信吗？学着去了解自己吧，要知道时间宝贵，要做符合内心准则的有意义的选择。尤其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卡米耶，实现自我永远是刻不容缓的第一要务！”

整个晚上，我都在反复思索现在的生活——平板一块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钟爱之物，还有我的隐痛……是时候揭下面具，重新把握自己的人生了。

改变一切，改变一切，为了值得为之奋斗的生活。改变一切，改变一切，改变一切！

尤纳斯的歌就是这么唱的。我得把它变成我的战歌。

我是一位紧绷绷的母亲。有段日子，儿子和我的关系紧张到能擦出火花。一切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儿子的学业，儿子的课外活动，儿子什么时候该看医生，我甚至感觉生活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了，哪怕一分钟。只要一踏进家门，我就无法脱身。因为完全没时间照顾自己，我的容忍度大大降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让我大发雷霆。特别是今年，儿子的班上换了一个过度热心的老师，作业量翻了三倍。白天的学业已经让他不堪重负，家庭作业的加量对他来说更成了一种惩罚。作业仿佛永远都做不完似的。我推着他，就像推着一头挪不动步子的犟驴。我尖叫，他爆发。眼泪横飞，神经紧张……

一旦作业草草了事，早已烦躁不安的我，就会对他撒手不管。而他就立刻扑向各种电子设备。我知道这是偷懒的办法，但我也需要一点点安静，哪怕只有五分钟的休息。对自己总得人道一点，不是吗？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总想让我看看他在“我的世界”——一款他最喜欢的沙盒游戏上建造的幻想世界，或是视频网站上最心爱的视频。

“宝贝，我没有时间，我还得准备晚餐……”

如此而已。几个月来，我没有一点力气来关心他的世界，不经意间，我亲手在我俩之间掘出了一道鸿沟……他离开的时候，失望又伤心。

“你从来不和我一起做点什么！”他曾经指责我。而我试图为自己辩解。

“阿德里安，理解一下妈妈。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家务活总得有人来做！再说，你整天玩的那些游戏……”

“好吧，可从来都没人陪我一起玩……为什么你不给我生一个小弟弟？”

总之，又是罪恶感……作为一名欧洲女性，为什么我们非得人均生2.01个孩子？而我，我只想要一个孩子。

面对社会压力也让我神经紧张！人们年复一年地在我耳边唠叨：“独生子女是很可怜的！想想他一个人该会有多闷……”

当我告诉塞巴斯蒂安我不想生二胎时，他表现得非常失望。可能这一点，也是我们日渐疏远的原因之一？不想生二胎，再加上一成不变的乏味生活，像镐头一样动摇了我们婚姻的基石。而对婚姻出现的问题放任自流，成了我们生活的常态。就算我们之间出现的裂痕近在眼前，我们也假装视而不见。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瞥了一眼我的丈夫。他正横在沙发上，左眼看着电视，右眼玩着手机，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更别提注意到我内心的波澜。这才是我想改变一切的真正动力。好吧，我要走出这个患上瞌睡症的昏昏沉沉的幸福，这个像五线谱一样规矩整齐的幸福，如果只是满足于过这种隔靴搔痒的甜蜜小日子，生活最终会失掉它全部的意义。要敢于推翻已建好的一切，备受期待的一切，约定俗成的一切！用那些令人兴奋的东西来交换叫人安心的东西！一句话，按下“重置”键，再一次出发。

我给克洛德写了条信息，并立刻按下了发送键，就像一个人抽掉自己脚下的梯子——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再退回到老路上去。有时候，过度思考反而会有倒退的风险。

我决心做一次实验，看看您的方法究竟能给我带来什么。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不是吗？

半个小时后，手机提示音响起，让我浑身战栗。

恭喜您迈出了第一步，卡米耶。这一步是最宝贵的，但我确信，您不会后悔的。盯着您的信箱吧，您会收到进一步指示。

我们很快会再见。克洛德。

高兴、激动、担心，三种情绪一股脑儿地涌来。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梦到自己在滑雪，浑身紧绷着从雪道上直冲下来，却像疯了一般快乐，直到意识到自己不管怎么尝试都停不下来。我惊醒了，一身冰冷的汗。

接下来的一天对我来说无比漫长，因为我急不可待地想冲回家打开信箱。然而迎接我的，是失望。信箱是空的。

你也太着急了，可怜的卡米耶！你可不是人家的第一要务。

第二天，信箱还是空的。再次失望。

得了，不过四十八小时而已……

又过了一天……空的！

我兴奋的快车熄了火。我的激情澎湃变成了愤怒。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开始？在烦躁不安地等待了八天之后，我崩溃了。我拨打了克洛德的电话。他的助手用专门用来安抚所有烦躁不安的甜美声音接听了电话。

“抱歉。克洛德先生今天约满了。需要给他留言吗？”

“呃，好的。谢谢。我想知道对我的疗愈何时开始。”

“他上次是怎么跟您约的？”

“他说他会给我邮件，让我等他进一步的指示。”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再等等了。再见，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这次，她平静的声音彻底激怒了我。我挂上电话，气得直跳脚，真想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撕个粉碎。

7.白色大行动之一 生活“大扫除”

三天后，我终于收到了回信。在这期间，是十一天望眼欲穿的等待。信封捏起来薄薄的，真想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打开信封，里面有一条项链。原来是送给我的礼物。项链上，挂着一个模样可爱的莲花造型的小吊坠。

还有一封克洛德写的信，小心地叠成四折。我急忙打开。

卡米耶，你好！

很高兴你决定再次出发，迎接生活的挑战！我相信你一定能鼓起勇气，实现自己的目标。为了欢迎和鼓励你，我要送你第一个礼物——一朵白色的莲花。每次当你即将迈出关键性的一步，或是要做出重大的改变，你都会收到一朵新的不同颜色的莲花。就像学习武术一样，莲花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阶段：白色代表初学者，接下来是黄、绿、蓝、紫……最后是黑色莲花，意味着自我改造的终极阶段，也标志着你即将完成自己定下的所有目标……

这种鼓励方式正合我的胃口。我一边摆弄着吊坠，一边继续读下去：

你可能没意识到，这几天来，我们的入门课程已经开始了。你学到的第一课是：永远不要仅仅停留在消极的等待中。你把大把的时间花在等待我的指示上，等我来告诉你应该做些什么。实际上，你完全可以自己行动起来。卡米耶，要记住：你自己才是唯一有能力来改变自己生活的人。所有的行动应该从你自身开始。我会做你的向导，但我不能代替你来执行。请把下面这句话用便利贴贴在你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只有我才能对我自己的生活和幸福负责。

接下来，是你要完成的第一项任务——白色大行动。这将会是一次内外兼顾的彻底清理。待我稍作解释：内在的清理，需要识别出你周围所有看起来有害的、不良的、僵化的部分，不管是在人际关系中，还是在生活的各个组成部分中。我把这称作是个人的环保运动！与之相对应，还要做家庭大扫除，即外在的清理：丢掉至少十件没用的东西，整理、拣选，想方设法改善居住环境。记得要把改善后的照片发给我。你有两周的时间来完成任务。在此期间，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写信或发短信联系我。我非常乐意为你解答。加油，再见！

信纸从我手中落了下来。这算什么计划！想把我改造成卫生楷模？这主意可对我没什么吸引力。鉴于我家目前的状况，清理任务十分艰巨，更别说要搭上多少时间了。我哪里有空做这个！为了补上我每周多休息的一天，我平时下班回家就够晚的了。好不容易等到周三——我那所谓的“自由时光”，还要带孩子参加课外活动、看医生什么的，简直像跑马拉松似的一场接着一场！克洛德漏掉了一个细节——我可不是什么家庭主妇！我压根没有自己的时间！

我马上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的顾虑：

你好！“白色大行动”太难了。没有时间怎么办？卡米耶。

那天晚些时候，我收到了他的电子邮件：

亲爱的卡米耶，

时间本身并不是问题所在。对事物的看法倒有可能成为一个障碍。如果你告诉自己，时间是问题，那么它就会成为问题。反过来，如果你坚信可以排除障碍，就有很大概率实现自己的目标。试试吧，你会看到，你告诉大脑什么，大脑就会相信什么。别担心，精神层面的问题和积极心理学这些，我们下次再展开讨论。眼下，先看看应当怎样完成你的任务，用一个周末，一个晚上，哪怕只有半个小时或一刻钟。要记得：能量自会召唤能量。头几天肯定会觉得很吃力，可你会渐渐发现，这项任务越做越带劲！加油！

克洛德

看起来，想要证明自己，还得先变身成为举着鸡毛掸子的洛奇？好吧，那就让他瞧瞧我的本事！

这天晚上，阿德里安一睡，我就全副武装起来，决心向灰尘和乱七八糟的杂物开战。下班路上，我买了一大摞垃圾袋，还有各式各样的清洁用品，做好了挥汗如雨、大干一场的准备！

看我摆开阵势，塞巴斯蒂安瞪圆了眼睛，带着嘲讽和怀疑的表情。可那又如何？现在，已经没什么能阻止我启动一场龙卷风式的大扫除了。至少，在我打开走廊里的壁橱之前……在那里等着我的，先是垒成山的漫画书，有折了角的，有四分五裂的；一些连最宽容的旧货店都不会收的小摆设，从邦尼兔到专门摆放在花园里的灯笼——而我们并没有花园；叠得像纸牌屋一般摇摇欲坠的衣服，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不就是穿了太久的，有洞的羊毛衫，虫蛀了的羊毛衫，起球了的羊毛衫；好几副羽毛球拍，卡在从没用过的跑步机里；某个想不起来的音乐会送的纪念打火机；未拆封的信，拆封了却忘了写信人什么模样的信，写给深爱过却忘了表白的人的信；某个遥远年代从精品店里淘来的一叠标着“嗅”商标的手绢；初恋男友的照片，让人不禁自问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地方；四年级的笔记本；婚礼时赠送来宾的一小袋糖衣杏仁，早就黏黏糊糊拉着长丝，可还是留着，毕竟……

我把壁橱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乱七八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盖着厚厚的尘埃。得承认，我差点就打退堂鼓了。可是硬着头皮慢慢清理下来，一件一件丢掉不必要的东西，原本乱糟糟的心绪仿佛真的清晰了不少！看来这种“清空大法”很适合我嘛！

一晚接着一晚，我向混乱无序的杂物宣战，并逐渐收复了失地，一点点破解了贮藏间门后的“惊喜”，一次次围剿被人遗忘的偏僻角落，一件件丢掉了那些仅仅因为习惯而保留下来的小物件……永别了，桀骜不驯的灰尘；永别了，洗手池里难缠的毛发；永别了，顽固的水垢，阴恻恻的墙缝！没有半途而废，没有动摇决心，我终于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到了周末的时候，家里已经脱胎换骨，简直像样板间一样了。我禁不住心花怒放。

“哎呀，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拦着你了。”塞巴斯蒂安半真半假地点评，现在他的语气里，多少带着一点欣赏之情。

“难道这不好吗？”

“挺好，挺好。就是有点惊讶。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是脑子发热？怎么一下子就做完了？”

什么？难道还得给他发封带回执的通知单吗？实施提升幸福的清理艺术，难道还得耐着性子慢慢来吗？他面对变化不温不火的样子真让我生气！我原本指望能把他的热情带动起来，指望他也能参与进来……为什么在我们的共同生活中，他总是摆出一副看客的嘴脸？我真想使劲摇醒他，告诉他他也急需改变了。他的无动于衷真让我窒息，耗尽了我的感情——想必还有他自己的，就像海浪一点点吞噬着悬崖的岸边。

接下来的周末，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打算给我们的房子带来一些新的气息。

目标：家具商场。这是我的撒手锏。重新装饰我们的家，在白色行动大蛋糕上，这才是那颗真正耀眼的草莓。可是我很快发现，美好的想法可不意味着能提前兑现快乐。大家在这方面的分歧实在是不可调和。正当我在每个展示台前流连忘返，好想法层出不穷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不停地催我到楼下的超市采购一番，赶快逛完了事。要是听他的，我们肯定早早买下遇到的第一幅装饰画，然后就打道回府了。我硬是拖着他逛下去，任凭他唉声叹气、捶胸顿足，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我又热又烦，好歹是逛完了装饰画区。接下来，我要求他们俩来为自己的房间墙壁选择涂料的颜色，希望这能激发他们的想象力，或者多少表现出一点热情。要知道，这可能是这次行动中绝无仅有的全家动员了！

对阿德里安，这一招立刻见效。他选择了一种“萌芽”般的嫩绿，看上去像草坪一样，与他对足球的热情十分契合。塞巴斯蒂安依旧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一场疲劳战之后，他最后挑了一种冰咖啡色和一种牛轧糖的颜色。我对他俩的表现还算满意。

结账的时候又一次考验了我的神经，有一刻，我简直想扔下手里的东西直接走出去。有一个人挡住了队伍，因为他购买的一件商品找不到价格标签。我们的收银员又跑去咨询一位五金部门的主管。好不容易轮到我们结账了。提着塞满了东西的购物篮，我们走出商场，清新的空气拂面而来，合上后备厢的声响清脆悦耳。阿德里安想要大家一起提高嗓门，像摇滚乐队一般来个大合唱。而我俩根本懒得张嘴……

这一周剩下来的几天，是在塑料篷布、滚筒刷、涂料桶、沾满涂料的旧T恤、比萨派对和在客厅中央安营扎寨之间度过的。一番劳作下来，成果也相当可观：一个崭新的家和鼻子里灌满清新涂料味道的我们——这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8.白色大行动之二 内在清理和“想象照相机”

周末的时候，我把清理后的房间照片发给了克洛德，他祝贺我取得如此丰硕的战果。接着，他发来一封电子邮件，详细地解释了该怎么过渡到下一阶段——内在清理。这项清理可以让我识别生活中那些有害的部分，并把它们剔除出去。

要知道，卡米耶，生活就像一只热气球。要想飞得高，就得减轻负重，把那些阻碍我们高飞的东西通通丢下去。

此外，他还让我把生活中不想要的事情写在一张A4纸上。

方便的话，周三下午两点，来15区的雪铁龙公园吧，带上你的清单。祝你度过愉快的夜晚！

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无论如何，克洛德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肯定有他的用意……有时，我也会暗自思忖，这次疗愈将会把我带向何方。眼下，我已然是人仰马翻，将来我会不会怀念当初平静无波的小日子？可是这样的日子，虽说是见不着什么风浪，但却是死水一潭，一丝涟漪也无。不，我肯定不会。

我继续读着他的电邮，随信还有封附件：

我想给你看些有趣的词语接龙——良性循环vs恶性循环，应该会对你的新状态有所启发。看过之后，你有什么想法？

我点开附件，果然看到一长串的词语：

恶性循环：负向思维>消极的身体语言（比如驼背），无精打采>缺乏活力、悲伤、气馁、恐惧>放任自流，无法管理自己的生活>低自尊（“我真没用，我做不到”）>自我封闭，不再向他人打开自我>感觉走投无路>失去判断力，看不到未来>失败，无法达成目标。

良性循环：正向思维（“就这么做吧！”）>积极的身体语言（脊背挺直，下巴抬高，满面笑容）>活力十足，充满感染力的热情>可以很好地安排生活（包括健康饮食、体育锻炼、娱乐）>自我评价良好（“我很有价值，我值得幸福的生活”）>对他人、机会、人际关系持开放的态度，受挫后拥有反弹的能力>创造力，有建设性的判断力和解决方法>成功，达成目标。

眼前这一连串词语极具说服力，而且发人深省。我开始理解克洛德的用意。我意识到，自己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好多都处在恶性循环的旋涡里。有了这个，我正好可以衡量前路到底有多长！

周三终于到了。我踏着轻快的步伐横穿雪铁龙公园，赶往位于温室旁边的会面地点。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克洛德为我准备了什么。说起来，我虽然住在巴黎，却从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好地方！我沿着小径走着，贪婪地睁大眼睛。眼前草木葱茏，水边的景色妖娆多姿，更别提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热带树木和稀有的植物了……这一路走下来，我的感官大开。我这才意识到，大自然已经在我的生活中缺席太久。英国埃克塞特医学院的伊恩·阿尔科克博士曾在《环境科学与技术》杂志发表过一篇论文，他选取了婚姻、乐透彩票、大自然三个相互独立的因素，来探讨精神健康与它们之间的演化关系：与婚姻相关的满意度曲线从一开始就达到顶点，而后逐年下降；与彩票相关的曲线起初极不规则，而后则停滞不前，直到终点；与自然相关的曲线从起点就明显增长，并一直保持增长的态势。他由此得出结论：相较婚姻或彩票而言，大自然会对人们的精神健康带来持续的良好效果。如此看来，我真该常到绿色的世界里来！

我四处张望，很快发现了克洛德的身影。他的身材高大挺拔，步伐从容坚定，风度翩翩，又毫无浮夸之意。可最打动我的，永远是他脸上洋溢的善意和炯炯的目光。只有内在丰富而强大的人，才会拥有这种眼神。

他真让我惊叹。

我们热情地握手问候。随后，他一边问着我的情况，一边带我穿过公园。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那边，看到了吗？”

“草坪那边吗？”

“不，还在那后面。”

我还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儿。前面什么也没有，除了巨大的热气球。突然间，我明白了。

“难道我们是要去……”

“没错，我们就是去那儿。”他回答道，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把清单带上了吧，那些写着所有你不喜欢的事物的清单？”

“对，都带上了。”

“好极了。拿来让我看看。”

他仔细地读着每一页。

我再也不想做老好人。

我再也不想为了迎合别人而勉强自己。

我再也不想被动地等待事情落到我头上。

我再也不想天天和阿德里安争吵。

我再也不想再重四公斤。

我再也不想忽略我自己。

我再也不想眼看着夫妻关系一步步走向失败。

我再也不想因为工作而感到沮丧。

我再也不想在重要的决定中被妈妈牵着鼻子走。

我再也不想让梦想仅仅遗留在角落。

“你写得很不错，”他评论，“在升空之前，先来练习一下。我来教你怎么折出美丽的纸飞机。”

这人肯定是疯子。可我为什么越来越喜欢他了！

虽然这任务不可理喻，然而，我二话没说就开始执行。

“一切就绪！”等我一完成手中的折纸，克洛德就大声宣布，“现在，有一架真正的飞行器正在等着我们。出发吧。”

我战战兢兢地跟着他登上了热气球，当热气球开始起飞的时候，我紧紧地拽着他。

“别紧张，卡米耶，一切都会顺利的。”

虽然我的自尊心有点受伤，可我还是挺直了脊背，努力把焦虑赶出脑海，让目光聚焦在地平线上。恐惧牵拉着我的胃，可我仍然睁大眼睛，为了不错过眼前的风景。心脏在我的胸腔里怦怦直跳。如果我晕热气球的话，不知道会是一幅怎样的场面。

“集中意念，注意观察你的感受，待会把你所感受到的描述出来，好吗？”

在热气球的整个上升过程中，我都没松开过克洛德的胳膊，幸而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到了最后，我惊讶地发现，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晕。我甚至感到，眼前无边无际的辽阔长空在轻轻地召唤我。我的喉咙干燥，双手颤抖。我到达了这里，我掌控了自己。

这种感受是如此的强烈，而眼前的风景又美得令人窒息。多么壮丽的景色，我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更重要的是，我一直在清醒地观照着自己。我居然可以超越自己的恐惧，升到距地面一百五十米的高空！我满是自豪，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锚定，卡米耶，记住这感觉，记得锚定！”这时候，克洛德低声对我说。

然而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克洛德见状，简要地给我解释了什么是积极的锚定效应。这是一种心理技巧，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唤起你在从前某个幸福时刻经历过的感受，在生理和心理上重温当时的状态。

按他的说法，我需要先把我的锚与生命中某个感受强烈的时刻联系在一起。然后，借助某个词语、某幅画面或某个动作，来与这个时刻牢牢绑定。今天，我选择使劲掐自己左手的小指，来记住乘坐热气球时的感受。

通过随后的练习，我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启动我投下的锚，通过掐左手小指这一特定的动作，来找回积极的情感状态。

为了确保能完全掌握唤醒锚定效应的过程，我向克洛德请教了更多的细节：如果想要再次体验这种从容、安详、充满信心的感觉，我需要唤醒当时的记忆和感受。先找一个安静、舒适的地方，全身放松，继而全神贯注地回忆——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闭上眼睛。通过唤醒储藏在脑海中的特别的记忆，依靠想象，重建这一幕情景，从而在生理和心理上再一次将自己置身于当时的体验之中。在这种时候，反复做某个与之绑定的动作——比如使劲地掐小指，可以强化感觉的唤起。

“要经常练习，锚定才会有效。”克洛德强调。

我仍然有些怀疑，但还是向他保证会去尝试。

“时候到了，该把你的小小纸飞机抛出吊篮了，”克洛德宣布，“向这些沉重的包袱道永别吧！要知道，仪式感是非常重要的。”

在他的注视下，我掷出了一个纸飞机，一种被释放的自由的感觉突然袭来。于是，我把记录着不喜欢事情的清单通通丢了出去，心中暗自坚定了改变自我的决心。蜕变的操作杆已经拉动，至于结局如何，我尚不得而知。不过有件事是确定的——再想后退已然太迟。无论如何，我只有独自承担！眼下，我愉快地望着我的纸飞机在空中旋转。颤抖吧！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我开心极了。

当我们重新回到地面上，克洛德请我去喝咖啡。

“那么现在，卡米耶，你为自己感到自豪吗？”

“我想是的。”

“哦，不，你能说得更好！”

“是的！我为自己而自豪！”我信心满满地大声宣布。

“很好，”他说着，用服务生拿来的一瓶热水冲淡咖啡，“要想肯定自我，最好的锻炼方法，就是学着成为自己的朋友！你要想办法提高对自我的评价，尽可能地认同自我，对自我抱有更多的同情和宽容……答应我，你会朝这个方向努力？”

“无论如何，我会试试的！可我要是哪天自大到飞起来，该如何是好？”我开起了玩笑。

“你嘛，你的空间还大着呢，”他飞快地回答我，“对了，下周开始，你需要列一张清单，写上你所有的优点，所有你擅长做的事和你生命中迄今为止最成功的经历，好吗？”

“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因为这份清单绝对不会太长！”

“哦，卡米耶，你又来了。那我再加上些筹码！开始的时候，你可能很难找到自己的优点，可一旦习惯了，你的大脑会逐渐学会主动发掘你身上积极的部分，一切就会变得顺其自然。是的，这当然是真的。对了，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掏出来一只小盒子。我心里暗笑，这要是从远处看，没准会觉得他正要向我求婚，准备塞给我一只漂亮的戒指呢。他掏出来的当然不是戒指，而是一个漂亮的黄莲花吊坠。这是我收到的第二份小礼物。看来在改变自我的道路上，我又跨过了一个新的阶段。我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骄傲之情，双颊像火一样滚烫。我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郑重地谢过他，把吊坠串到胸前挂着的链子上，和第一只吊坠挂在一起。

克洛德接到一通电话，需要马上离开。临走之前，他递给我一张小纸条，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可真是个怪人！

“一切都是改变，不是为了不做从前的自己，而是为了成为将来的自己。”爱比克泰德如是说。你是否可以画一幅自画像，一幅你想成为的卡米耶的画像？我们很快会再见。克洛德。

9.收复自我 记录积极的经验和个人的优点

那个将来的卡米耶此时正在拼命。

克洛德让我写一份清单，要写上自己所有的优点、所有擅长做的事情，和人生中所有的成功经历。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空闲时间里，我闭关内省，努力深挖我的灵魂，来开采克洛德需要的原料。

我系牢绳索，好深入往事的幽暗之井，靠着晦暗的记忆之光，一点点前行。

积极的经验和个人的优点……开始的时候，我真是一片茫然！随后，这些积极的经验一点点浮出水面，慢慢在眼前重现。

为了帮助自己，我在眼皮底下摆上了克洛德给我寄来的优点清单。看看这其中有哪些是我所具备的：

和蔼、雄心勃勃、果敢、自立、冒险、平静、好斗、随和、创新、忠诚、圆滑、直接、守纪、慎重、温柔、活跃、高效、悲悯、持久、活力、团队精神、开朗、忠心、灵活、坦率、大度、诚实、有想象力、独立、革新、聪慧、直觉、乐观、公正、有领导力、自主、有条理、积极主动、观察敏锐、固执、井井有条、独特、开明、耐心、坚韧不拔、礼貌、多才多艺、守时、准确、谨慎、保守、坚固、负责、严酷、敏感、严肃、乐于助人、爱交际、细致、自发、稳定、有韬略、黏性、宽容、用功、意志坚强。

和蔼？是的。雄心勃勃？不敢当！随和？随和得有点过头了。有创造力？曾经吧。敏感？是的，本性难移。严肃和勤劳？形势所迫。大度？富有同情心？可能是吧。

至于我生命中那些最醒目的成功经历，除了我儿子的出生，也数不出多少了。或许还有那次，我在艺术课上拿到19/20的好成绩，老师祝贺我，说我有天赋，应该在艺术领域继续深造。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十分感动。是的，因为我感到自己被认可。还有，我拿到商科硕士文凭的那天，我打了通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可这到底算是我的快乐，还是她的快乐？看来得和克洛德好好聊一聊……

至于给我想成为的卡米耶画幅肖像，我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苍白的轮廓。我写了很多，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即便所有这些现在看起来模糊不清，我得承认，识别的程序还是被激活了，只会变得越来越明朗和清晰。

随着认识自我的工作愈加深入，克洛德几乎每天都会发送一些有关技巧的信息，来帮我进入良性循环。

就像那天早上，我刚醒来十分钟，就听到手机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你好，卡米耶。今天，要给自己带上一点幽默和轻快的色彩。这样才能更好地抵抗那些小烦恼。：）试着对着镜子做个鬼脸。这样不仅能放松神经，还可以对抗皱纹。朝各个方向伸伸舌头，哇哇哇哇大声喊出来。学学哑剧演员，做一个大大的悲伤的表情，再做一个大大的开心的表情。尽可能清楚地背诵元音字母。祝你玩得开心！@+克洛德

我不禁笑了起来。这样的练习确实很诱人，不过对我来说，要在浴室里扮小丑，到底还是有点奇怪。老实说，一开始我确实做不了，后来总算渐渐地放松，一直做到满心欢喜起来。儿子在浴室门口看了我半天，惊得目瞪口呆。

“你到底在做什么，妈妈？”

“做面部体操。”我镇定地回答。

这答案叫他吃了一惊，但孩子们有种神奇的能力，就算是最奇怪的主意，他们也能很快适应。

“看起来蛮有趣，”他回答说，满脸严肃的神色，像消费者栏目里惯见的那种，“我能试试吗？”

我邀请他和我在镜子前一起进行了一场面部模仿的二重唱。阿德里安在练习中表现出了难以置信的创造力，因此我毫不犹豫地把最佳小丑棕榈奖颁给了他。他得了这个称号，得意万分，吃早饭的时候心情非常好，我们居然在饭桌上边吃边聊了起来，这可是好久以来都没有的事。

是的，克洛德说得没错。用一点笑容和轻松来开始新的一天，是件非常美好的事！

又有一天，他请我尝试想象照相机的游戏。这是他发明的一种练习，通过改变感知的滤镜，来改变看待事物的眼光。

“当你出门的时候，不要老是聚焦在那些让人感觉不快、丑陋或恼人的事物上，试着把注意力放在美丽和令人愉悦的事物上。试着运用你的想象力，去给那些美妙的事物拍照，在街上、在交通工具上，随便你逛到哪里，都可以拍摄。”

这么一来，我得试着把自己训练成伺机猎“美”的人。然而结果证明，这种体验着实令人吃惊！我原本只会盯着潦倒的乞丐、焦躁的行人和哭得声嘶力竭的婴儿。现在，我惊讶地发现天空的颜色，正在做窝的美丽鸟儿，一对拥吻的情侣，爱抚婴儿的母亲，一位在电梯上帮女士拿行李的男士，和树叶轻柔的沙沙声……

这种看待事物的崭新方式让我惊喜不已。每天，我都在丰富脑海中的正面影集，并因此得以认识了世界的另一面。

10.信心满满 我的“SMART”大计

几周以来，眼见我那些公式化生活综合征的症状日益缓和——这变化虽然来得缓慢，但却是确凿无疑的——我开始真的相信这套方法论了。而其中最吸引我的，是它兼顾内容与形式的手段：既作用于内容——诸如“我是谁”“我究竟想要什么”，又照顾到形式，即自我形象与世界及他者的关系。

不知你是否注意到，当你对自我形象满意的时候，你对周遭世界的印象变得更美好了。就这点来说，我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我总是嫌弃自己的外表，常常因此自卑，在外面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简直恨不得做超低空飞行。每当我在镜子里打量自己的侧影，都会给我一天的好心情蒙上一层阴影。我总是用挑剔的眼光，审视自己的每一次造型，正面、背面、各种角度，然后毫不留情地判处自己这一身赘肉无期徒刑……

要是站直身子，还勉强说得过去，至少扣子还不至于绷开。可是一旦坐下，负罪感便如翻江倒海般彻底击垮我。只见那些一股一股的小赘肉争先恐后地在这具有些过分乐观的四十岁肉体上彰显自己的存在……

有时，我也会试图对自己的理智施点障眼法，安慰自己些什么“大概是衣服布料缩水了”，或者“这个板型剪裁比较修身”……然而事实是明摆着的：我的腰上就像卡了只老虎钳子，而且越收越紧，而我可是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热气球上，丢过一个小小的纸飞机的，我白纸黑字地发过誓，那些多余的体重，我要统统甩掉……食言自肥，你们懂的。

于是，我约了克洛德来帮我出主意。

我等了一刻钟，门开了，克洛德在里面，一副匆忙的样子。

“啊，卡米耶，跟我来。你还好吗？进来吧。抱歉，今天时间很紧，只能把我们的会面安排在两次会议间隙。”

“我已经很感激了，克洛德。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建议，关于我减肥目标的建议。”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办公室里到处乱丢的文件，把它们塞进文件柜里。一页纸掉了出来。我赶忙上前拾起来。哎，奇怪……是一张建筑图纸，上面标满了数字和注释……我递给他，他只是生硬地接了过来，含糊地说了句谢谢。看起来局促不安似的……

“怎么了，克洛德？你看起来有要事缠身？要不我改天再来？”

“不，不，一切都好，卡米耶。我只是手上同时接了几个案子，有点忙不过来。如此而已。”他亲切地安慰我。

他把文件尽数摞在文件柜里，其数量之大，着实惊人。他居然为这么多人提供咨询？

公式化生活疗愈法已经有这么多信徒了吗？

他又回过身来坐下，不自觉地捋捋自己花白的胡须，就像女人轻轻用手整理头发一样，为的是保持风度。

“好吧。如此说来，你正准备开始一次小型的减肥计划？好极了。为了实现目标，关键就是在开始之前做好规划。你知道SMART法则吗？”

“不，我……”

“得先确保你的目标符合SMART原则：S代表‘具体’（specific），不可失之模糊；M代表‘可测量的’（measurable），现在，你成功的标志或许是减掉四公斤；A代表‘可达成的’（attainable），设立可达成的目标，将其分解成一系列可以实现的小目标，不可把‘遥不可及的星星’设定为目标；R代表‘现实的’（realist），为了保持持久的动力，你的目标需要符合你的资质和能力；T代表‘时间’（time），你应该给自己设置一个期限。”

当他描述这套法则的时候，我恍惚觉得自己成了雕塑家卡米耶·克洛德，她手里拿着雕刻刀，这里凿一凿，那边削一削，石膏慢慢显出轮廓……我努力赶走这幻觉，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实上。

“这些你都明白了吗，卡米耶？”

“是的，是的，都明白了。”

“那就给你几分钟时间，来写下你的SMART计划，我去去就来。”

等他带着微笑离开房间，我站起身来，在第一次来时接待我的秘书桌上找白纸和铅笔。纸很容易找，可铅笔却被放起来了。我下意识地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照片，好像是在纽约中央公园拍的。上面是两名男子，好像是兄弟一般。可两人之间的反差巨大：一个看起来自信、有力，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另一个块头虽大，看起来却不堪一击，仿佛一个泥塑的巨人，眼中掠过悲伤的阴云。那人长得有点像克洛德，但大约比他重二十公斤！或者是他哥哥？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我赶忙关上了抽屉。

“怎么样，卡米耶？”

“呃，是的，我正找支铅笔……”

“没错，是该给你的！拿着。”他说着，递给我一支。

“谢谢，谢谢。”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为我不恰当的好奇心而局促不安。

我一边思考着我的SMART大计，一边琢磨着那个照片里的男人。有机会应该问问克洛德。

半小时以后，我夹着我的计划书和腰带里等着减掉的四公斤肥肉，离开了这里。

这一役，我信心满满，膨胀地就像一只鼓满了风的帆。这事嘛，简直就是——假如我可以这么形容的话——小菜一碟。誓与美食冷战到底……

11.一步步的努力 正能量记事本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鼓起勇气，一步步实现我的新愿望。

“什么也比不上‘节食’二字更能让人发胖，”克洛德特意警告我，“你得学会换种方法来取悦自己。”

这个嘛，多的是！就好像蒸花椰菜和白水煮鱼已经成功地取悦了我们的胃一般！

“可以加点调味料啊，卡米耶。”

为什么不呢？有什么好怕的？所以我正在超市的角落里扫货，带回厨房整整一个军团的调味料，以期能拯救饭菜的味道，提振低落的士气……大蒜、香菜、黄姜、辣椒、咖喱、胡椒——黑胡椒、白胡椒，管它是什么颜色，只求能带来醉人的香味！

那万恶的敌人，就是没滋没味。在与诸多热菜的冷战中，为了吃得更好，我使出浑身解数，比如吸油纸烤肉的锦囊妙计，做出战略性贡献的酸奶含量为0的酸奶沙司，以及在我的抵抗菜肴中英勇参与了的白水煮肉。

抵抗，说真的，酸甜苦辣，都在这个词里了。因为敌人就在壁橱的阴影中，正虎视眈眈地瞧着你呢！那一大盒巧克力甜饼正暗自希冀往日的荣光，布列塔尼奶油蛋糕正舞着它那油油酥酥的小爪子，满腹焦躁地等待我回心转意……

他们的同谋者呢？是我的亲生骨肉、血肉至亲——我儿子！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新年新愿望，也叫他陪着把自己的好胃口白白牺牲掉吧！我总得继续为他采购那些禁忌食品，一面眼睁睁地看着他满脸无辜地大快朵颐，一面嚼着我那家世清白、无可指摘的青苹果……

多亏了斯多葛式的冷静与克制！

可是最糟糕的时刻并不是品尝的时刻。不。最糟糕的时刻永远与黑夜一同降临。那时候，开胃酒的召唤愈加焦急迫切，遭受卡路里狂轰滥炸的危险达到顶峰。在口腹之欲的狂风之下，我的理智一败涂地。还有那个意大利小贝壳面症候群？它的作用之险恶，堪与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相提并论，竟让我向敌人示好，同自己的理性扯皮：哦，再来一勺吧，把这一小盘吃完就好了嘛……

话虽如此，我的努力还是得到了回报。不出几日，我就已经看到了明显的改善。我受到这最初胜利的鼓舞，心心念念想要变得更美，悄悄地奏响了向曲线进发的光荣战歌，再少点脂肪，少点糖和盐……

哀哉，胜利的号角刚要吹响，却遭遇了敌人突袭，而我之前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这个敌人，就是无聊。

这段日子，公司里没什么业务，简直平静到乏味的程度。狼多肉少，大凡接一点活，早就被瓜分得连肉星儿都不剩。主管又总是把项目优先分配给我那些全日制工作的同事。对我来说，一小时变得有三百六十分钟那么长，或者有五百分钟也未可知。一句话，我都要闲得发霉了。

顺理成章地，向美食缴械投降的念头折磨着我。就那么一次，忘了什么节食吧……就今天一天……又有谁会知道呢？

我走向了贩卖可怕的卡路里的自动售卖机。只有一道毫不起眼的标志线而已，再说了，这能造成多大危害啊？我正要把零钱塞进投币口，手机振动了，是克洛德的短信。可能吗？难道他真有第六感不成？我在心里暗暗诅咒他。

怎么样？有坚持吗？

我大着胆子扯了个谎。

当然。感觉棒极了。

祝好。卡米耶。

“他什么也不会知道，什么也不会知道。”我念叨着，又回到售卖机旁准备投币。可是，太迟了。我感到他阴险的存在，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正打量着我的一举一动。“老大哥正看着你！”就像乔治·奥威尔的小说里写的一样。我活在《1984》节食版里。

我的误入歧途之旅就此终结。我充满哀怨地向售卖机望了最后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我的位置，拉开抽屉，里面有包巴旦杏正等着我。我吃掉了五颗。又是一顿皇家大餐，一顿饕餮盛宴，只是对蚂蚁而言。

这时候，我的逆反心理突然冒了出来。克洛德“健康生活”的建议突然跳入我的脑海。我带着恶意把它悄悄改编了一下：“该坐电梯的时候，你要吭哧吭哧地爬楼；该吃午饭的时候，你得吭哧吭哧地走路；坐着的时候，别忘了吭哧吭哧地锻炼你的臀部肌肉——只要悄悄地收缩、放松即可；等地铁的时候很无聊？踮着脚尖吭哧吭哧地做些小动作，踮起脚后跟，再放松！至于腹肌怎么锻炼，为什么不定下规矩，每次在你进门的时候，吭哧吭哧地收回去你的肚子呢？反正也没人看得到！”

是的，我知道。我大概正处在抵抗期。可美食当前，谁又能完全屏蔽掉吃的诱惑，不产生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呢？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定了定心神，我可不想在填写我的《承诺记事本》时，总有一种糟糕的失败感。话说这个《承诺记事本》，还是克洛德的一个想法，为了让我更好地投入到实现心愿的行动中，免得败下阵来。在每一条承诺后，我得勾选“完成”或“未完成”。我可一点也不想在几天后见他的时候，拿着一大堆的“未完成”。

我正在那里胡思乱想，我亲爱的同事弗兰克（其真实身份是我在办公室的死对头）跟我打招呼：

“你好吗，卡米耶？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呃，哪里哪里，我好得很。我只是想集中注意力，仅此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正憋着劲，准备下蛋呢。”

哇呀呀呀。真会开玩笑。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正在提臀吧！

“说起蛋来，还是你肩膀上顶着的那颗比较光芒四射。”

叮咚！这下扯平了。从他涨红的脸颊可以看出，我戳到了他的痛点。我倒不是为这一击感到自豪，但至少这下子他总算可以闭嘴了！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损我的机会。而我总是得提防着他对我放冷箭。这个我得和克洛德谈谈。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我的电脑弹出了一个在线聊天的对话框。

“卡米耶，你的‘减肥大计’进展如何？”

“还不错……就是面对诱惑的时候比较辛苦……”

“但你最终还是抵抗住了诱惑？”

“是的。”

“好极了！别忘了把这个记到你的正能量笔记本里。我跟你提过这个了吧？”

“还没有。”

“啊！这很重要。买一个小记事本，按顺序，把你的成功、快乐，无论大小，都一一记上去。这样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拥有一个正面积极的锚定效应素材本！你会发现，这对提高自尊和自我认同非常有效。”

我立刻回答：

“有趣！好的，克洛德，我会记着的。”

我看到铅笔的小光标在闪烁，意味着他正在给我写一封很长的回复。手机振动起来，提示有一条新信息。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的人。每一个愿望都不是无足轻重的。关于怎样才能生活得更幸福的人生道理，人人都耳熟能详，但却很少有人真正去实践它们，履行对自己的承诺，并不总是那么容易。懒惰、疲惫、气馁，这些敌人全都盯着你呢！可是坚持下去，你会看到回报的。”

我记住了。

12.负面的人际关系 负能量的引爆点

这一天晚些时候，我在下班路上经过一家书店，正好想起了正能量记事本的事情。这主意我很喜欢。为什么不试试？刚好可以在看电视的时候打发时间。我选了一种小开本的，可以轻松放进口袋或手提包里，好随身携带。无所事事的一天叫我筋疲力尽。我累极了。真想赶紧回家躺下，彻底放松一下。

我大概真是有点脱离现实了。

一进家门，沉重的气氛就扑面而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阿德里安哭丧着脸，都没向我问好。那位我特意请来接他放学、为他辅导作业的年轻姑娘也看着脸色不好。客厅中的桌子如同战场一般一片狼藉，堆满了作业本。看到眼前这幅冷战场景，我大致猜出了原因。没等我张嘴，夏洛特就抱怨起我儿子，说他注意力不集中，也打不起精神来学习；说他不停地动来动去，有事没事要站起来，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擤鼻涕，上厕所，编出一箩筐的借口来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坐下来学习。她一边说着，一边气愤地眨着眼睛、不屑地嘟着嘴。我谢谢她清楚地告诉我这些，心里却哀叹着又得出手管教了。

一刻钟以后，我的耐心总量已经下降了十个点。而阿德里安则困在他自己逆反的逻辑里，把错误全推给夏洛特，说夏洛特揪着他不放，再说，他也看夏洛特不大顺眼。眼看他自己提出的论据没什么说服力，他又改变策略，开始灰心丧气起来：“全都怪老师，谁让他留了那么多的家庭作业！”

我本来应该注意到，他离崩溃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可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我只好惩罚他，取消了他玩平板电脑的消遣时间。他躲回自己的屋里，把门重重地摔上。这下子，我只好发挥想象力，使出外交手段，来平息这场纷争，想尽办法让他继续完成作业。

塞巴斯蒂安回来的时候，我正一手准备晚饭，一手打开作业，让阿德里安背诵那叫人头疼的课文。塞巴斯蒂安蜻蜓点水式地吻了我一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问我今天过得如何。就算我回答“今天过得糟透了，谢谢”，他也不会在意。

我感到那熟悉的引爆点愈加逼近了，可还是试图抹平自己的情绪。阿德里安在背课文上有些困难——他理解得很快，但总是跟着感觉走，也不是条理清晰地去记忆。他每说错一句话，我的故作镇静就又粉碎了一小点。他每一点含混不清都伤害到了我植根于内心深处的完美主义。

塞巴斯蒂安从房间里出来，他的衣领敞着口，衬衫一半从裤腰里跑出来荡在腰间，吊儿郎当地往浴室走。

“我是在做梦吧！这是什么，大卖场吗？”他还没踏进浴室，就叫了起来，“谁把东西摊了一地的？”

“不是我！”阿德里安立刻撇清自己。

儿童典型的条件反射式自我保护。

我觉得自己该出面挡一下。

“放着吧……应该是我没收拾。抱歉，可我真的没时间，今天早上……”

只听见房子那头远远传来低沉的吼声。

好极了！

他回到客厅，拿着手提电脑，又发起了火：

“沙发上怎么到处是面包屑？阿德里安，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在这儿吃！没听到吗？”

我放下平底锅，撂下了作业本，走了过去。我厌倦了他身上越来越多的紧张、冷淡的感觉，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打算息事宁人。

“好了，我来收拾。”我说。

“得了吧。我来收拾。”他冷冰冰地说。

心底的怒火蹿上来了……

他一边掸掉地毯上的碎屑，一边重重地叹气，然后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他那台自成一统的电脑屏幕。

他脱掉袜子，把脚搁在茶几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露出来的大脚趾，简直就像在我鼻子底下蹭来蹭去，实在叫我怒火中烧。瞧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场家庭大战迫在眉睫，我得赶紧冷静一下。大部分时间，我都会作罢，随他去吧，可今天晚上，我觉得实在超出了我的底线，有必要跟他谈一下。

“有空吗，不会打扰到你吧？”

“又怎么了？”他一副恼火的样子。

“我不知道。如果你能给我搭把手，我会很感激的。”

“所以你是在指责我吗？”

“你可真把我惹火了！我没有指责你，我只是请你多关注一下！”

“现在你开始冲我吼了？多谢了。上了一天班回到家，还要听你吼，真是痛快极了。再说，自打我进家门，你有没有关注过我呢？”

“好极了！所以你是在责怪我只管你儿子吗？”

“瞧瞧，又来了！”

眼看家里气氛愈来愈紧张，阿德里安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庆幸自己又逃过了背诵。

“好极了，那么一起上啊！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在干活，我早就烦透了！”

“我就知道。又是老一套……”

“什么？老一套？你下班回家，只会忙着鼓捣你自己的事，忙着跟你那些网友找乐子……”

“你以为我今天这是在玩吗？我都快忙疯了，我开了三个会，我……”

“当然了，好像我不工作似的。”

“好的，对极了，你也工作……”他退了一步，可是满脸的优越感。

“你这是什么口气？我一周工作四天，就不叫工作了？”

“说这话的可不是我！”

“可你就是这意思！”我大吼了起来，“得了，我受够了，你们自己料理自己吧，我不伺候了！”

“好极了，走吧！要是这样，干脆离婚算了！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他的话，像回旋镖一样刺中我。我流着眼泪，抓起大衣，夺门而出，把房门狠狠摔上。

13.打破三角怪圈 “干移情”和“湿移情”

走下楼来，我抬眼望向家里的窗户，儿子一脸悲伤地站在那里，用手比画了一个心形。他大概觉得自己应该对大人的争吵负责任。他小小的举动让我感到比欣慰更多的东西。我对他努力温柔地微笑一下作为回答，然后转身离开。该让自己饱受折磨的内心平静一下了。

这个时候，我可不希望撞见谁。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如此愤怒，如此紧张。“真是不可理喻，”我想，“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顾忌自己的形象。”我躲着行人的目光。自己现在是散乱无着，彻底乱了阵脚。我不想让别人在我脸上读出我内心的惶恐。我的消沉时刻，不想让任何人见证……

我一直走到一个小广场，然后打给克洛德。

“克洛德吗？是卡米耶……打扰你了吗？”我轻轻地抽泣着。

不需要描述我眼下的惨状，他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是塞巴斯蒂安，我们吵架了……我真的支撑不下去了……就好像我们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

给他讲述的时候，我觉得他真的是在认真地听我说，这让我颇感安慰。悲伤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聆听你，是何其的幸运！

“现在，我真正需要的东西，他已经完全不能带给我了。”

“那你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他飞快地接上一句。

“我不知道。我需要他关注我，需要他对我好，对我温柔……没有这些，我就感觉回家来的不过是个机器人！除了发牢骚和抱着电脑，他在家什么也不做，就好像设置了单人模式……我甚至有些嫉妒他那些网上的朋友。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天塌了他也不闻不问。而我呢，只有我顶在那儿，四处奔忙，管教阿德里安，辅导作业，做晚饭……这不公平！”

“我在听，卡米耶。”

“更有甚者，他把时间花在指责我没有倾听他。这完全是胡扯！是他从不听我说话！我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理都叫他占全了……”

我在空旷的公园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依旧非常生气。

“唉！‘都是他’的游戏真是糟糕！你们进行的是一场‘聋子的对话’，这就是你不能被听到的真正原因。心不甘情不愿的倾听，不叫倾听，真正的倾听，是设身处地地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是移情。真正懂得倾听，你简直想象不到这是一种多么稀缺的品质！我常说，懂得倾听的人，是世界之王。卡米耶，争吵时说的话，最好不要句句当真，而是要学着听出弦外之音，听出话语背后真实的感情。指责背后，可能藏着恐惧；咄咄逼人的态度背后，可能隐藏着悲伤，或是依旧鲜明的伤口……

我一边听着，一边裹紧了大衣的下摆，浑身浸透了一股寒意。“可我真的很难做到像你说的那样满怀善意地倾听。如果你看到他当时的脸色就好了！我有一种糟糕的感觉，他根本不爱我！”

“嗯……如果你把‘他’换成‘我’呢？”

“……”

“是的，你没听错。”

“我……我不爱我，是这样吗？”

“是的，卡米耶。你现在有一种倾向，你那些负面的想法好像一个变形过滤器，把你丈夫的一举一动都重新解读了一遍。此刻，你不是那么爱自己。因为你已经把自己不够漂亮、多长了几公斤肉和刚开始出现的小皱纹放在了心上。无意识中，你把对于自己不再可爱的恐惧投射在了你丈夫身上。而如果你一直抱有这种态度，所有这一切最后都会在你身上应验！你会亲手将你写下的黑色电影剧本变成现实：你不再具有魅力，他也不再爱你了……”

这些话好像一股清流，让我稍稍安下心来。可我刚刚稳定的心绪，被小公园里进来的两个人给搅乱了。他们的脸藏在风帽底下，我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我刚才心烦意乱，急着听克洛德的建议，根本没想到天黑以后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逗留是多么冒失。我疾步走向出口，又不想显得像逃跑一样，以免引起注意。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得惊叫起来。正抬脚想逃，两人中的一个凑了过来。那是个年轻人，一身大麻味。

“您的东西掉了。”他说着，递给我一条纱巾，那是我惯常绑在手包上的。

“啊……谢谢。”我结结巴巴地说，几乎从他手里夺过了纱巾。

随后，我赶忙远远地走开了。

在电话的另一端，克洛德很是担心。

“喂，卡米耶？喂？你还在吗？”

我急急忙忙回到街区的路上，那里有路灯照明。我等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慢慢缓和下来，好继续和克洛德对话。

“抱歉，克洛德，一点小事故。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为了帮助我理解争吵的机制，克洛德引入了“戏剧三角”理论。他为我解释，在负面的人际关系中，每个人都会轮流饰演受害者、迫害者、拯救者的角色。

“所以你明白，在这种情形下，不可能出现令人满意的结局。除非游戏结束。在你们的故事中，当他总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抱怨个不停，他就是迫害者；当你提议替他清理地毯上的面包屑时，你是拯救者；而当你抱怨没人帮助你的时候，你又成了受害者；当对话成为互相指责时，你又成了迫害者；接着他开始抱怨度过筋疲力尽的一天时，轮到他成为受害者。如此等等。每个人都在角色里循环往复，别无他法，最后只有吵嘴一条出路！不过，还是有妙法可以跳出这个三角怪圈的。”

“请赶快告诉我！”

“首先，意识到这个套路，就要先叫停对峙的场面，冷静一下，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来重启对话。其次，想清楚你自己的需求，直接向伴侣说出你的想法，确保他清楚地了解你的需求，而不需要什么解码器来解读。如果是合情合理的诉求，那他就没有理由不答应。”

“有道理。”

我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试图无视冻麻了的手指，把另外一只冻僵了的手插进口袋深处好好暖和暖和。

“还有一件需要学习的，是设立自己的边界，并告知你周围的人。”克洛德继续说，“你的性格特质决定了你会经常试图去取悦别人——长期以牺牲自我为代价，来迎合他人的愿望。你的天性驱使你常常站在他人角度考虑问题，为他人的福祉着想，这是一种善举。但切不可将干移情（empathie sèche）与湿移情（empathie mouillèe）混淆！所谓‘湿移情’，是指你把别人的负担接了过来，吸收了他的负面情绪，最后自己也受到情绪的感染而感到难过。而‘干移情’是指你会倾听他人的问题，同情他的遭遇，但不会让他负面的情绪伤害到你。这种自我保护的盾牌非常有效，不会任由自己被别人的情绪牵着走。更能避免你因为过于热心，反而感觉自己成了‘任人摆布’的傻瓜。这不就是你正在遭遇的事吗？”

我表示同意。

“不必担心，你只需调整一下火力即可。不要总做老好人，做到忠实于自己的感情就好。其次，很重要的一点，要学会一点一点地揭开邮票，而不是像压力锅一样骤然爆发出来，就像你们刚才做的那样。”

“邮票？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得给他写信？”

“不，不！跟写信没有关系。揭开邮票，这是形容我们应该抱有一种循序渐进的心态，应该把你的烦恼和情绪逐步告诉你丈夫。”

“原来如此。”

“如果你用和气善意的口吻来把你要传递的信息告诉他，他就没有理由听不进去！以后，当你每次感到快忍不住要发火的时候，你们俩要事先说好，应当画出一道红线。”

“红线？”

“对。你们事先约好某个小暗号来提示对方，自己有发火的风险！我和我太太就用过这招，还怪灵的！这个暗号应当像汽车报警器一样，或是闪烁的灯光，来警告对方现已进入雷区！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矛盾迅速激化。”

提示音响起来了，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肯定是塞巴斯蒂安。我该挂掉吗？不急。我给他自动回复了一条短信：

我正在通话。

“卡米耶，你还在听吗？我听到了嘀声。”

“我在听，是另一通电话。没关系。我稍后再回拨过去。”

“是你丈夫吗？”

“是。但请继续说吧。你的建议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好吧，卡米耶。但不能讲太久！你现在该回家了，而壁炉旁还有份报纸在等着我呢！”

我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讲了这么久的电话，心里很愧疚。

“最后要说的，非常重要，卡米耶：要学会组织批评的语言，不要使用过火的语言。为此，在说话的时候，不要以充满敌意的‘你’来开头。我把这看作指责的冲锋枪，简直无法避免会激怒对方！至于应该怎么交流，你要记住批评交流法则。第一，说清楚事实，即你内心纠结和烦恼的原因。第二，你要表达的感情和你感受到的情绪。第三，达成共识的基础，对双方来说双赢的解决办法。如果现在再来重演一次你们的纷争，应该是这样的：‘当你暗示说我工作量不如你多（事实），我感到很受伤，觉得自己的价值没有得到认可和尊重（情绪），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的鼓励，需要你为我骄傲，就像对你自己一样。我想我们应该给予对方更多的认可，特别是在为家庭做出的贡献上，每个人的付出都应该得到承认。（改善的途径，兼顾双方的建设性意见），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避免误解和态势变得更为严重。你觉得呢？”

“啊！不错。可如此行事，总感觉不大自然。”

“那到底什么比较重要呢？是要感觉自然，还是避免滑向激烈冲突的深渊？”

我笑了。

“明白了，克洛德。我现在已经了解了基本原则。可眼下这局面，我该如何收拾？我离开的时候，他还非常愤怒。他都提到离婚了！”

“没关系，那是他在气头上说的。我敢肯定，如果你先向他伸出橄榄枝，他会很高兴地接住。向对方迈出一步，看起来简单，会这么做的人却着实不多。这就是离婚率如此之高的原因。多么令人遗憾！多少爱情就此匆匆收场，然而只要一点点努力，爱情之花将绽放得更加美丽！需要强调的是，在我们这个消费至上的社会，与其费功夫维护保养，人们更倾向于丢弃。俗话说，‘人生大幸福全赖上天眷顾，而小幸福则需努力才能维护’。”

“啊，克洛德！我有时真是伤心……好像晴空万里的生活瞬间就会变得阴雨密布……”

“这又是一个你大脑制造的幻觉。你编写的是一部糟糕的剧本。然而你要记得，你随时都可以把它替换掉！”

“什么？”

“只需将我们已经开始做的事情继续进行下去。你要继续前行，照顾自己，充分发挥你的优点，打好你手上的王牌，重新发现你的需要和你的内在价值。简单地说，让自己重新出发，光芒四射。不该把让自己幸福的担子压在伴侣身上。在你的生命中，他不应该只是蛋糕顶上的那颗草莓。”

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淌着奶油的巨型蛋糕，塞巴斯蒂安那张脸就矗立在蛋糕顶上。那样子好笑极了。

“你觉得是我对他抱有过分的期待？”

“不该由我来回答这个问题。我能说的只有，相爱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就好像一个橡皮筋，如果太紧张，会让人喘不过气来；如果太松弛，最终会冲淡感情。因此需要张弛有度。不过，厘清自己与过去的联结也是很有必要的。”

“这怎么讲？”

“意思是应当清楚地了解你童年的经历是怎样影响着你的现在。”

“我不明白，过去的事情怎么会影响到我今天的生活。”

“不仅如此，其影响之深，简直深到你意想不到的程度！你不是对我讲过你爸爸在你不到两岁的时候，就离开你妈妈了吗？”

“这倒是没错。”

“有可能，在你眼下生活中的某些情形，重新唤醒了你往日的伤疤，并在你非自愿的情况下，自行启动，唤起一种与之并不相称的情绪。我们称之为橡皮筋效应。在刚才的冲突中，你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你的伴侣逼到了十分焦躁的境地，直到他说出离婚……你在不自觉中，验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负面印象，一个童年的噩梦——被一个你深爱的男人抛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可怕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我浑身都冻僵了，走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酒吧，向服务生点了一杯热巧克力。手机有些烫手。我大约已经跟克洛德讲了半个钟头的电话。可他依旧像第一次一样热诚地指导我。他一定也经历过这些，否则怎么能讲得如此感同身受。而我，不愿意放过他讲的任何一个细节。

“意识到这一点，是切断联结过去的橡皮筋的第一步。接下来，该继续发展自我，让自己变得更为自信，更为积极，才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你不再是面对爸爸离开时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女孩。你是成年人，是有责任感、可以自立的成年人。往事不可追，你曾有过恐惧，受过伤害，但重要的是，现在应该安抚你受过伤的那部分。只有这样，你才能与这一部分的自己和解！”

“可怎样才能安抚那个内心的小女孩？”我问，一边吹着我那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

“去某个角落，平静下来，对那女孩温柔地说话，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可以对她说你爱她，说你会永远在这里，说她可以信任你……可如果要彻底疗愈源自童年的伤害，必须得经过宽恕这一步。”

“宽恕谁？”

“你的父亲。”

“……”

克洛德一定是感到了我的窘迫，因此继续耐心地说了下去：

“等时机到来的时候，当你准备好的时候，你会做的。眼下，还是在你们夫妻关系上下功夫吧，让自己变成一个带动双方关系发展的发动机！”

“我们好像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了，你没发现吗？为什么总是我在付出努力？为什么不是他？”

“因为积极地滋养你们之间的关系，会百倍地回报你。就像亚里士多德说的，‘对他人行善，就是光辉的利己主义。’再者，现在是你正在个人发展上向前行进。你理应向他指出该走哪条路。你来发起这件事可能更为自然。从天性上来说，女人知道怎么擦出火花，让爱火重燃。最好放弃总是在‘谁做什么’的问题上反复争夺，用这种负面的竞争来决定，在夫妻之间谁更值得称赞。应该停止这种行为，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卡米耶？”

是的，当然了。他说得有道理，百分百有理。

“要从这个原则出发，即另一方在尽他最大的可能来为目前的感情付出，要记住他带来的积极方面，而不是只关注那些让你失望的部分，仅仅因为那些并不符合你的预期。播种什么，就收获什么。那些流传下来的老话是有道理的。种下了指责，你就会收获怨恨和失望；种下爱和尊重，你就会收获温柔和感激。”

“嗯，话是没错，我也意识到了。可现在让我抓狂的，是他的冷淡和麻木！我总还梦想着能有充沛的激情和浪漫的表现！”

“这个嘛，需要中庸一点。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也不要勉强自己完全放弃幻想。你完全有权利想重新体会爱的激情，只是不要抱有不恰当的期待！你应当尊重和接纳伴侣的性格，不要奢望从他那里获得他不能给予的东西。爱情就像一株小树，需要很多的关注，只有浇灌才能成长。认可你丈夫在他做得好的那些方面，向他展示你的感激，甚至你的仰慕。你会看到他一天天的改变与绽放。对于你充满爱意的意见，他会更乐于接受。笑容、支持、温柔，这是培植爱情的沃土！”

提示音又响起来了。

“又是塞巴斯蒂安。”

“那么，你还在等什么呢？”

“克洛德？”

“嗯？”

“谢谢。”

我和塞巴斯蒂安短短说了几句，已经足够化解眼下的紧张。为了给我们重归于好加上一抹幽默的色彩，我在回家的时候把口袋里的白手绢塞在了门洞里。一个温柔的回归之吻为和平盖上了封印。

阿德里安乘机从他的藏身之处溜了出来，骑上了我们的脖子。

“这下你们不会离婚了吧？”他依旧有些担心。

塞巴斯蒂安和我彼此望了望，想在对方眼中找到保证。我果然在他眼中发现了，没错……一种可以让我安心的爱的光芒。

“当然不会了！”我说，轻轻揉了揉他的乱发。

“哦，妈妈！”他抗议着，急忙把他的刘海又拨回到原处。

有段时间了，他总是过分在意自己的外形，不让任何人触摸他那精心照料的打满了发膏的宝贝发型！借着现在不错的氛围，这个狡猾的小家伙很有技巧地央求道：

“那等我做完作业，我可以玩一会儿平板电脑吗？求你了，亲爱的妈妈。”

我虽然不知道他将来以何为生，但我真的不太为此担心。他很擅长把我们带到他想叫我们去的地方。完全不可能长时间与他冷眼相对，也无法抵抗他的柔情攻略……

阿德里安完全挂在了电脑上，玩着一款战争游戏。我和塞巴斯蒂安也终于有了一点时间可以两个人待在一起，我们举动虽然温柔，但总还有点保留，刚才的吵架仍然记忆犹新。当他为我倒上一杯白葡萄酒，我意识到，要想重温过去爱的激情，要付出很大努力。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幸福的是，关于道路的问题，克洛德在这方面很在行。

14.传递积极的信号 学会自我肯定

接下来的一堂课，克洛德把我约到了巴黎布洛涅森林北边的游乐园。那是一个我一直都没去过的地方。我内心深处那个坐立不安的儿童的灵魂急不可耐地想看驯马表演，并嘎吱嘎吱地大嚼裹了一层糖的“爱之苹果”。我正犹豫是不是要冒着天谴的风险，吃根巧克力棒，感谢上帝，幸好克洛德及时赶到，把我带离了诱惑之地。他请我喝了杯茶，而我只吃了一份甜点——柠檬圈。鉴于我在美食当前的时候极不冷静的态度，这份节制绝对值得大书特书一笔。随后，克洛德便拖我去哈哈镜长廊。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卡米耶？”

“恐怖极了！那是我，不仅肥，而且扭曲。”我哈哈大笑起来。

“眼前的景象是真的吗？”

“不，幸好不是！我还没有胖到这个地步。”

“你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胖，卡米耶。在大部分时间里，你看自己，就好像透过这个哈哈镜，因为你的负面想法会扭曲现实。你的心理在和你恶作剧。它在对你讲故事，而你最后居然相信了它！它是一个黑色魔法师，可你的法力比它还要强：你可以阻止它，甚至可以操控它！看着我，卡米耶，谁是你想法的主人？”

“我不知道。”

“哦，不，你知道。”

“我？”

“当然了。不是旁人，正是你自己！人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通常是最糟糕的法官。今天，你坚信自己太胖了，因为你的体重多了四公斤。可是在你脑袋里，这个问题占据了太多的空间……我可以向你保证事实不是这样，你根本不胖。”

我斜了他一眼，暗自思忖他办公室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他的亲戚，还是他自己？我不敢直接问他，于是采用了旁敲侧击的方式。

“我感觉你对这个问题好像很有研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漾起了惊讶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在努力拖延时间，好像我的问题让他十分为难。他的目光迷失在虚空中，然后吞吞吐吐地说：

“嗯，说起来，我对这个问题还是挺了解的。”

“你也有过这种经历？”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个问题惹恼了他。

“很有可能。不过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我的问题。”

糟糕，我想。这让我对他的生活更为好奇了。不过眼下还是不要再坚持发问比较好。

他带我到第一面镜子前。这是一面正常的镜子。

“好了，卡米耶，好好看看自己，现在告诉我，就外形而言，你对自己哪里最满意？”

我在镜子中仔细探究了一番。

“好吧，我觉得我对自己的眼睛还比较满意，它们还算闪亮，颜色也挺漂亮。”

“好极了，继续。”

我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评估了一下我的女性特质。

“我的胸也不赖，我穿低领时很好看。而且我从脚踝到膝盖都很纤细！”

“棒极了，卡米耶。你所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打好你手上的王牌，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小缺点上，因为那些所谓的缺点压根没有人会在意。你要记住，那些被奉为女神的女人并非是十全十美。比如矮小的艾迪特·皮雅芙，她的情人都是超级帅哥；还有玛丽莲·梦露，她可是以丰腴而著称的！最重要的，是要摆脱内心的桎梏。自信是最好的装扮。让自己光芒四射起来，任谁也无法抗拒你的魅力！只有用美丽的事物来填满自己，你才会变得有吸引力。相信我，善良与和蔼比最美丽的珠宝更为闪耀！那时的你才是真正的表里如一。”

我很想问问，这些都是他的亲身经历吗？他给自己的过往罩上一层迷雾，我很好奇，却实在不敢一探究竟。还是说两句俏皮的场面话好了：“你说的这些，虽然我听得有点糊涂，但也大致了解了。”

“每一天都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传递积极的信号，你很快就能看到成效！”

“如果我做不到呢，克洛德？如果试遍所有这些招数，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差劲呢？”

“好了，别泄气，卡米耶！你所有这些恐惧、羞怯和错误的观念，所有这些喜欢抱怨和扮演受气包的特点，告诉我，你在潜意识里究竟在寻找什么？”

“嗯……可能是因为，如果我一直这么丑，我就不会吸引别人太多的注意，也就不会感到沮丧或失望！至少，人们对我不会抱有期待，我就可以没有负担。”

“吸引别人的目光，到底会带来什么风险？”

“别人给予我越多的关注，就意味着越多的评判，也就增加了我受伤的风险。”

“说得没错。可是要记住，别人无法伤害到你，除非你是可伤害的。你越是对自己有信心，就越不可能因为外界的攻击而受伤。当你的自尊足够坚实的时候，当你拥有一个与自己的性格与价值观完全吻合、并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的时候，你就会以积极的眼光泰然前行，内心不会再有恐惧。那时的你已经校准了自己，与世间万物都达成了和解。”

“如此说来，还挺让人期待的，我真心盼望那一天的到来。”

“这全在于你，卡米耶。”

“可我到底应该怎样才能提升对自己的印象？”

克洛德带我来到一面能使人纤细的镜子前。

“每天早晨在镜子前，你要换一种内心独白的方式。要对自己重复积极肯定的话语，比如‘你很美丽，很吸引人，你很喜欢自己的外形，你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和形状好看的胸部，你是一位光彩照人的女人，你想做的事情都能成功’，等等。”

“有点夸张了吧？”

“就这还嫌不够呢！”他调皮地回答，“接下来，你要学习的是复刻艺术。”

“这怎么讲？”

“你最欣赏哪位女性，为什么欣赏？”

“让我想想……我最爱伊莎贝尔·于佩尔，因为她有种致命的魅力。”

“好极了。那就以伊莎贝尔·于佩尔为榜样，学习她的态度，学她走路的姿势，模仿她的笑容……训练自己复制她的举止。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伊莎贝尔·于佩尔，正走在大街上。你感觉如何？”

“感觉我很美丽，自信又笃定，很沉着……”

“周围的人作何反应？”

“他们都在看我，在羡慕我。”

“感觉好吗？”

“好极了！”

“很棒！牢牢记住这种感觉，时常回味一下。把自己放进你理想典范的外表里。”

“好吧，我会试试的，应该会很有趣。”

“既然我们说到了典范，我想你应该多找几个良师益友。想想你最羡慕哪些人？他们有什么特点？有什么成功模式？可以研究他们的生活，阅读他们的传记，用他们的照片来做个图片大杂烩。你可以在两周内完成吗？”

“嗯，我会努力做的。”

事实上，我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被留了太多家庭作业的学生。可是克洛德总在提醒我：懒惰、失望，那些内心的小恶魔都在看着我呢……就算改变的节奏有点紧张，就算我穿着这双新的卡米耶的鞋子有点不大适应，我还是会坚持下去。

15.积极参与生活的点滴 你有“梦想清单”吗

回到家，我筋疲力尽。太多的信息冲击着我的大脑。在短短的时间里，有多少变化就此拉开了帷幕！我需要好好洗个澡，让自己放松一下。我放好洗澡水，让自己整个儿滑进水中。热水浸润着我的皮肉。这真是一桩无上的乐事！我像小时候一样玩着肥皂泡，享受着倒退的快乐。

我有的是时间。前一天晚上，我没看电视，而是炖了一锅香气扑鼻的菜。所以今天我们只要坐在餐桌前吃现成的就可以了。

大家大快朵颐了一番，我则收获了食客们一致的赞美，有点飘飘欲仙起来。

“简直超级棒，妈妈！我敢说，你都可以做星级主厨了！”

看着儿子拿起了第三块馅饼，我不禁偷笑起来。那馅饼可是我特制的，里面有豆腐、西葫芦，还有橄榄和山羊乳酪切片。

他吃西葫芦了，他吃西葫芦了……

没错。吃多了速冻食品，总得换换口味。

在晚饭后，阿德里安常会提议大家一起玩桌游，可我从来没有答应的勇气。我玩这些，难道不算超龄吗？可是这一次，我一口答应了下来。阿德里安目瞪口呆。喜悦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耀，这种只有在孩子的眼中才能看到的闪耀，打消了我最后的顾虑。

这是克洛德向我建议的：不要总是故作老成。应该给自己和孩子多留一点可以会心一笑的时刻。“所谓秘诀，就是参与。”他说的时候，冲我挤了一下眼。这就是为什么，在今晚，我把自己调整为游戏模式，试图再一次和我内心深处的那个小孩联结。那个有趣、充满创造力的我，一直被那个负责成熟老练的我套上了笼子，发挥不出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我玩得非常开心。儿子那幸福的模样胜过了所有的奖赏。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心满意足的他连故事都没有听，就乖乖爬上床睡觉了。真是幸福！

“过来待会吧。”塞巴斯蒂安靠在沙发上对我说。

“不，现在还不行，”我温柔地说，“我还有工作。”

他显然吃了一惊，甚至有一丝狼狈。得承认，平时总是我发出邀请。而这一次，我们角色颠倒了。或者因为我刚刚找到了橡皮筋应有的张力？

我坐在客厅的书桌上，打开电脑，摊开白纸，摆好铅笔。我将从最简单的开始，提炼自己想拥有的人格特质。

我信笔写了下来：

我想拥有甘地的智慧，佛陀的泰然，奥黛丽·赫本的优雅，洛克菲勒的商业头脑，特蕾莎修女的执着与忘我，马丁·路德·金的勇气，毕加索的创造力，史蒂夫·乔布斯的创新能力，达·芬奇的视觉想象力，卓别林的丰富感性。最后，还要我祖父的冷静与幽默感！

我对这场头脑风暴颇为满意。我搜索、打印出了这些名人的照片，来布置我的导师展板。真没想到，这次练习带给我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那些人类的典范启发着我、滋养着我。看着他们的面孔，我突然想去寻找有关他们天赋的秘密，了解他们成功的途径。通过这次练习，我突然发现了自己到底想拥有怎样的性格特质。

我的展板终于大功告成了！我决定把它挂在桌子附近醒目的地方。接下来，我继续在我偏爱的领域做深入的研究——时尚。我找来好多大牌设计师的履历一一研究，其中包括我的偶像——让-保罗·高缇耶。

我贪婪地阅读着维基百科上有关他的入行故事：

“十五岁的时候，他就设计了一系列的童装草图。他看了一部雅克·贝克导演的电影——电影中的服装由马塞尔·罗恰设计，才决定把服装设计当作职业理想。他先是把自己的设计寄给了伊夫·圣·洛朗，却被拒绝，接着又转投皮尔·卡丹门下。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正式加入了后者的工作室，并在那里待了将近一年，随之又先后加入了‘古怪’的雅克·艾斯戴尔和让·巴度团队。”

一个设计天才怎么会在职业生涯开始的时候，被圣·洛朗拒绝呢？简直不可思议！

这让我想起了祖父常给我讲的关于坚持的故事。

“你是否知道这个人，他出生贫穷，一辈子都在不断遭遇失败。他本可以找到一千种理由来说服自己放弃，却没这么做。他有一种冠军的态度，经过不断的努力，他确实成了冠军。而一个冠军，是永远不会放弃的。还在孩童时期，他就被赶出家门，妈妈又去世了。他破产了。在立法选举中，他惨败。丢掉了工作。又一次破产。他花了十七年时间来偿还债务。未婚妻去世。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他在竞选伊利诺伊州众议院议长的职位上被击败。他当选国会议员，但未能连任。他一直在申请地产经纪人的职位，却从未获得。他竞选参议院议员，却最终落选。而他竞选副总统，只获得了不到一百张的投票。他又一次竞选参议院议员，又一次落选……而这个人，卡米耶，他是亚伯拉罕·林肯。”

他总是讲这个故事给我听，讲完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那我呢，在我的一生中，我会坚持不懈吗？还是我已经过早地放弃了梦想？想到这里，我有些沮丧。我走到橱柜前，抽出一本素描本，静静地翻看那些我曾经的作业。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当初的笔触十分流畅。那时候的我，画画简直有如神助！或许，我本可以成就一番事业，如果我读了艺术学校，而不是什么商科。可是现在，一切为时晚矣。放下这些学院派的素描，我还饶有兴致地重温了一番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它们的样子实在普普通通。我想，如果运用了别致的布料、花样和配饰，这些衣服一定会独具一格。

“哎哟！你居然埋头整理这些老古董？！怀旧哪！”塞巴斯蒂安揶揄我，他恰好路过走廊。

我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抱歉！开玩笑的。”他说着，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不过你画得还真不赖。该睡觉了吧？”

“不，现在还不，我想再看一会儿。”

我抚摸那一页页素描，像是抚摸着一个尚存于指尖的梦。如果再次赋予这个梦生命，又会如何？塞巴斯蒂安会理解我吗？他会站在我这边，一同乘上改变的列车吗？还是会站在月台上，看着我渐渐远去？这些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

16.“爱心”行动 挽救平淡的爱情

我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将何去何从，我把担心向克洛德和盘托出。他让我意识到，如果塞巴斯蒂安发现我再一次地探寻、考问生命，他会经历怎样的动摇。所有这些转变都会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中。我必须认识到，他需要一个过程来接受这些变化。毕竟，这次小小的人生革命，是我强迫他接受的，而不是他主动要求的。需要留给他一些时间来适应。其次，对我俩来说，这样一个转变的过程必然伴随着情感上的巨变，诸如抵制、打退堂鼓等。

我的恐惧是双重的，担心塞巴斯蒂安不赞同我重新调整职业方向，担心我们的关系愈加丧失了激情。

“首先要确认的，”克洛德对我说，“是你是否还爱着他。”

“哦，当然了，尽管有时候，我也会怀疑。”

“最常见的，不是我们不爱对方，而在于双方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然而，在一段关系中，两个人都需要为彼此的交流质量负责。如果你们想重燃爱火，就制造一点火花吧！不要总是等待对方先开始，这点我们上次就聊过了。”

“可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比如说，开发属于你们自己的爱的创意实验。”

“有意思！那是什么？”

“作为开端，你可以给他写一条爱之短信3.0。”

“3.0？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当所有人都在群发短信的时候，你反其道而行之，给他发一条充满创意、编写用心，而且最了不起的是——一条没有语法错误的短信！”

“这怎么写？”

“发挥你的创意！不过还是有技巧的。这样，你先列出你亲爱的丈夫有什么爱好，然后从中挑选出一个来。接下去，你用头脑风暴的模式去写，只要是和主题相关的，把所有出现在脑海里的词语和表达方式写下来。最后，你要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把这些词语重新组合起来，来写一篇叫人耳目一新的短信。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你丈夫对什么感兴趣？”

“他喜欢修禅。他做瑜伽。他还梦想能去印度。”

“好极了。把所有与禅修相关的词语列出来。”

在他的帮助下，我草草地在纸上写了下来：

禅。莲。莲花。平衡。呼，吸。平和。美丽。禅意花园。冥想……

“最好都写下来，”他强调，“这可是你写作的原材料。接下来是创意写作原则，一是不要审查，不要评判；二是要尽可能地拓宽思路；三是要出奇制胜，他会很欢迎的！就算是最离奇最不可能的点子也行；四是要举一反三，点子一个接着一个，要高潮迭起！”

“我记住啦，克洛德！”

“现在围绕禅，仔细搜索充满爱意的词语，看看你能发现什么吧。不要忘了文体和修辞，要用押韵、对比、强调、矛盾来把词语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组合起来，就像高乃依那句著名的‘晦暗的亮光坠落了群星’或者‘他不丑’，用来表达他美。然而最关键的是，跟随你的心！”

“我愿意试试。”

接下去的尝试，证明了这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我全神贯注，提着笔努力思索着，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远方……

我花了二十分钟，才把写好的爱之短信给克洛德看：

我的爱人：

窗外，天空低沉。心里，却高挂着一轮太阳。今晚可以在家和你一起，这就是幸福的力量。热情的家，甜蜜的家。这是充满禅意的花园，一个吻，就幻化成了伊甸园。让我做那朵莲花，装点你的白天与黑夜。拉贾斯坦邦吹来的炙热的风，像燃起那未熄灭的火炭一般点着了你的欲望，也将我们带往河岸，在那里，唯有爱才可通行……

爱你的卡米耶

克洛德抬起头，满眼惊奇地望着我。

“作为第一次尝试，你完成得很不错！非常不错，说真的。当然，爱意写作只是一种技巧而已。日常生活中其他形式的创意也可以与他形成紧密的联结。放飞你的想象力与直觉，大胆实践你的想法。你会看到，不只是你会玩得很开心，你们也会重燃爱的激情。”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都试过吗？”

“谁知道呢。”

这次实验看上去大有希望，我受到鼓舞，决定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展开“爱心”行动。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每天发一条柔情蜜意的短信。其次，我加紧动作，一点点收复爱的失地，把甜言蜜语写在不干胶上，贴在塞巴斯蒂安的枕头上或是饼干柜里……

当然，效果可不是立竿见影。说实话，与其说塞巴斯蒂安因此受到吸引，不如说他受到了惊吓。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示爱行动让他警惕起来。当然，他还是朝我微笑，用亲吻向我道谢。他甚至也算是带着快活的神情，但远不是我所期望的那样甜蜜。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担心。大概是他觉得我的举止有些反常。一方面，我想方设法地再次靠近他，试图重新点燃我们的激情；另一方面，我日渐独立，满脑子的新计划，展现出一副笃定自信的样子。从前那个乞求爱情的自我，已经被丢进了垃圾桶。崭新的卡米耶已经扬帆起航。看着我在情感上愈见自立，他也应该开心。可他还是一副谨慎的样子，继续保持观望的姿态。我希望，在一段时间内，我对他态度上的转变和充满爱意的游戏，能融化他谨慎的坚冰。

在等待幸福的同时，我继续缓慢的内省工作，来寻找真正的卡米耶。我相信，那个充满创意、敢于冒险的卡米耶，会重新带我回到追逐梦想的路上。我忙着为这个新的卡米耶制作了一幅别具一格的画像：我在杂志上剪下很多照片，把我的头像贴在了一位美丽女子的剪影上，再用画笔在她胳膊底下添了几笔，让她夹着一摞童装设计草图。我又剪了好些字母，拼出单词，把它们贴在我的梦想生活告示牌上。自信、勇敢、坚定这些关键词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画面中的裙子也被我贴上了创新、宽容等字眼。我还选了儿子和丈夫几张姿势活泼搞笑的照片，在杂志纸上剪出他们的侧影……把所有这些结合在一起，真的实现了我想要的样子：有活力、创造力、雄心勃勃、有趣，以及宽容！

我对此十分满意，马上拍了照片发给克洛德。不出一会儿，我就收到了回复：

美极了！我看到你的梦想已经初具雏形。让我们一点一点把它完善、清晰起来。新的卡米耶就要出现了。为了继续你的蜕变之路，请你于周四12点30分在第6区圣叙尔皮斯路59号与我见面。晚安。今晚睡前不要数绵羊，而是想想在白天发生的三件叫你高兴的事。这是很重要的，你很快会发现。克洛德。

17.找到内心的微笑 追求人生的更高阶段

我从地铁站出来，心里想着克洛德这次又会给我准备什么惊喜。他总能找到一种特有的隐喻来呈现他的人生课题，来自然地阐述人生道理和他给出的建议。一想到那次他带我上热气球，而我不知所措的样子，我独自在街上都要笑出声来。所有的设计，不管是在象征意义上还是实际上，都是为了让我摆脱掉精神上的桎梏……而一旦飞到高空，那感觉真是无与伦比！它预示着人生更高阶段的来临，以及即将来临的切切实实的满足感。而那摆满哈哈镜的长廊，更是具有说服力。那么今天，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呢？我加快脚步，向圣叙尔皮斯路59号走去，就像一个小姑娘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她的礼物。

我来到了一座全是玻璃幕墙的店铺前，它的正面摩登又简洁，内部的摆设也十分有设计感。要看懂这家店的招牌，着实花了我好大一会工夫。我推门而入，心里又是好奇，又觉得有趣——克洛德居然带我来一个……笑容院！这个概念真让人想笑！当然，我从前是听说过有这种店，可要说登门造访，还真的是第一次。

克洛德正在等着我，他坐在一个高脚凳上，和老板娘熟络地聊着天。他们俩热情地迎接着我。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在等待面试的菜鸟。克洛德让我来一套“光芒四射”级别的套餐。我有些踌躇，而他坚持说，这是我疗愈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老板娘请我们在一个小房间里等候，克洛德趁着等候的几分钟跟我聊了聊。

“卡米耶，想必你知道，我带你来这里，可不仅仅是为了你牙齿的美白。”

“我早料到了！我开始了解你的套路了。”

笑容在我俩脸上漾开了。这倒是很应景。

“保护牙齿当然很重要，不过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叫你记住你有一笔财富——笑容的财富。因为比起买彩票来，你的笑容可以保证让你变得富有！”

“有这么夸张吗？”

他没理睬我，而是继续往下说：

“当然，一个简单的微笑看起来不起眼，可对你周围的人和你自己的精神状态，却有着巨大的影响。受益是双向的。‘笑容没有电贵，可和电一样会发光。’你肯定听过皮埃尔神父的这句话吧。有研究表明，一个真诚的笑容，在一天之内产生的连锁反应，可以带来五百个笑容。更别说笑容对大脑和身体的好处了！你知道吗，美国最近有一项研究，研究人员请志愿者用牙咬紧一根横着的筷子。第一组只是咬紧筷子，脸上不做任何表情；第二组要一边咬着筷子，一边强迫自己做出微笑的表情；第三组则是一边咬着筷子，一边自然地微笑。在此基础上，他们需要接受一系列压力测试，诸如把双手浸在冷水中。在此过程中，测试人员会一直监控他们的心率。结果表明，第一组志愿者的心率显著提高；第二组的心率水平也有所提高，但没有第一组明显；第三组，也就是保持自然笑容的那组，他们的心率水平是最缓慢平稳的。这次实验表明了什么？它说明笑容，不论自然与否，确实能减缓人体组织器官所受到的压力。研究人员认为，不管笑容是否发自内心，大脑会自动将笑容识别为心情愉悦的标志，并释放出可以平静心神的激素。是不是听起来很美？”

“没错！”

“你看，卡米耶，笑容不仅可以让你更受欢迎，增添幸福感，还能延长你的寿命，提高你的生活质量！再说，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非常好看，整个人看起来光芒四射，年轻又有活力。所以我们的下一步，就是学会唤醒你内心的微笑。”

“内心的微笑？”

“是的，这是一种面向自我的笑容，可以获得内心平静的笑容。这是在精神上受累的西方人渴望已久的圣杯。实话说，在今天，我们中间并没有什么人能够给予我们这种教育，无论是在大学的座椅上、在商业谈判席上，还是在法庭的旁听席上，你都无法学到怎样才能获得内心的平静。然而在东方，道家的宗师会传授这种微笑的艺术，告诉学生这才是健康、幸福和长寿的保证。因为对自我微笑，沐浴在爱的阳光下，不禁会宽慰我们的身心，还拥有不可忽视的疗愈力量。”

“哇！那具体来说，我该怎么做才能培养这种能力？”

“你每天都可以练习一会儿。只要有一段小小的空闲时间，试着安静地坐下来，让全身的各个部分都彻底地放松，松开下颌骨，微微张开嘴唇。感受你的呼吸，还有它带来的身体上完全的放松。仔细体会你呼出的气，想象它是身体内部发出的讯息。只有当你体会到一种自觉的快乐、一种收放自如的轻松、一种内心的平和安静，你才可以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微笑。你也可以试着想象一朵花的盛放。”

“说真的，克洛德，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足够放松。我的生活节奏实在是慢不下来！”

“不要预先给自己设定条条框框！试着体验几天，你会为效果而感到惊讶的！开始的时候，想要找到这种状态是不大容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开启内心微笑的过程，都会给你带来真正的快乐。那感觉有点像蓝天，你喜欢夏日海边的美丽蓝天吧？”

“当然了！那美丽极了！可我们在这里，天空终年都是灰蒙蒙的。”

“找到内心的微笑，就好像找到一方你自己的蔚蓝色天空。就算天空有时会为云所遮挡，可它依旧是蓝色的。同样地，当你心情沉郁的时候，你的内心深处永远都会有这样一方蓝天在等待着你。你需要做的，是学会怎样联结它。”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期待。”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子走进了房间。我的服务即将开始。克洛德悄悄出去了。而我则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很快我就能欣赏自己优雅的新笑容了。这感觉好极了！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等我兴奋地回到克洛德身边时，他正坐在高脚凳上，与一位顾客聊着天。他一看到我，就和人家打了招呼，起身向我走来。

“你现在做好展现笑容的准备了，卡米耶！不过记住，发自内心的笑容，会更为美丽。”

18.消除芥蒂 超越外在的束缚

那天下午，我到街上去实践克洛德教给我的事。我决定把自己当作伊莎贝尔·于佩尔。试着对遇到的每一个人展开我那崭新的笑容，展现自信笃定的女人洒脱的魅力。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优雅大方，以此来向我的偶像致敬。

而结果不禁让我大为吃惊：二十分钟的路程，竟然有四个人跟我搭讪。头两位先生告诉我，我的笑容非常美丽；第三位请我去喝杯咖啡；第四位给我呈上名片，邀我约会……不消说，我的自信飞涨。我细细品味这种过去从未有过的感觉，竟有些飘飘然起来，这证明了我还是有些魅力的嘛。而不知不觉中，我也投下了一个小小的铁锚，为了将来那些可能阴郁的时光。

在办公室里，我的变化也并非无人察觉。为了好玩，我会根据场景不同，套用不同导师来模仿。如果是史蒂夫·乔布斯，我就会坚定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如果是柔道运动员戴维·杜耶，我就会突然获得安静的力量，勇敢地迎接挑战。这逐渐变成了一个我与自己的游戏，它对我的精神状态和职场环境带来的影响让我惊叹不已。我那副沉稳的劲头，叫那些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同事一下子对我肃然起敬。尤其因为这种转变往往会伴随一种不大习惯的激情，而这几个月以来，这激情已经有些叫我厌烦，如果不是恶心的话。根据克洛德的建议，他说服我试试“必要的幻想”。这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假装这份工作是全世界最有趣的。“抓牢所有值得拥有的，让事物400%地发挥效力，而不是敷衍地勉强地生活，成天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好机会。”他这样对我说。

所以几天以来，我坚决向每个碰到的人微笑，而这一切没有逃过我老板的眼睛。

“卡米耶，很久没见你状态这么好了。你现在看起来劲头十足，我很欣赏你这样！你确定你不想再恢复五天工作制吗？考虑考虑吧，要是那样就更好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仅告别了冷板凳，还一下被捧上了天？！简直难以置信！我备受鼓舞，感觉像是凯旋一样，总算是扳回一局。可这是我想要的吗？

无论如何，我汹涌而来的正能量还是席卷了办公室和周围的同事。连弗兰克都对我另眼相看。而一想到我终于能在他满口甜言蜜语之后堵上他的嘴，而不叫他说出阴险刻薄的话语，我就开心不已。可是新的卡米耶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阴暗的小满足上面的。新的卡米耶在克洛德的帮助下，正忙着全心投入那些他建议的小练习，而其中一个，就像他给我传的一条短信里说的，可以让我超越外在的束缚：

每个人都值得别人给一次机会来认识他。应当降低对别人评判的标准，不管是先入为主的印象还是过多的阐释。我给你提出一个挑战，来接近一个你不是很喜欢的人，来更全面地认识他。

说实话吗？我倒是想好好认识一下弗兰克，就怕最后变成自投罗网。一想到最后很有可能被他攻击得体无完肤，我真是想和他保持距离。然而，既然更好地认识他已经成了我的小本子上的一条待选条目，“没完成”可不是我的选项！

一个周四的早晨，我紧握双拳，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走近他的办公桌。

“弗兰克，告诉我，午饭的时候有空吗？我早就想约你吃饭了，主要是想找时间和你聊聊。”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旁边的同事都竖起了耳朵，不想落下一个字。弗兰克瞟了一眼周围的人，仿佛在试探他应该怎么回答。而大家都默契十足地低下头，鼻子尖都快碰到电脑键盘了。

“呃，好的，为什么不呢？”他终于松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于是我们在午饭时碰头，他瞪着他的芥末蛋黄酱拌生牛肉末，我瞪着我的尼斯沙拉。我们的角色仿佛颠倒了。他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明显不大自然。要是在往常，他早就开始含沙射影地攻击我了。看来我意想不到的主动示好，彻底叫他摸不着头脑。该摘下面具了……

我先来缓和一下快要凝固的气氛：给他在商业上的才华报以掌声和鲜花。

“我从未和你提起，可我很佩服你的销售技巧。你能做到团队的第一，这我一点也不吃惊！”

恭维之下，他脸红了。我还从没见他这副模样呢！

“卡米耶，”他一脸严肃地说，“我对你总是不大客气……我很抱歉……有人总是喜欢在朋友面前抖机灵，而往往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事实上，我觉得你非常勇敢，能一边做好工作，一边照顾好儿子……真的！”

这下轮到我涨红脸了。我们之间紧绷着的防线仿佛渐渐消失了。在剩下的时间，气氛轻松了起来。他谈起了自己对航模情有独钟，还亲手做了迷你引擎，并试飞成功。他讲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孩童一般的光芒。他还向我承认，有时他对这份工作十分懈怠。他觉得自己总是在原地踏步，却又缺乏改变的勇气。我们最后谈到了各自的家庭，我才惊奇地了解到他早在去年离婚，并因为和孩子们分开，而在此后经历了一段消沉的时光……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从没对公司里的人说起过这事。”

这次是我换了一种眼光来看他。我有点为自己先前的评判而惭愧。这样看来，他那些讽刺挖苦很可能是一面盾牌，来和他人保持距离，免得别人窥探到他流血的伤口。由此可见，所谓识人不明，其真正的原因，往往是对他人不够关注，没有花时间去了解。稍微卸下一些伪装，我就发现这位时常像刺猬一样向我发动攻击的人，其实是一个感性甚至有趣的人。

直到走出餐厅，我们仍旧相谈甚欢。

“跟你聊天，感觉真好。”他简单地说。

“没错，聊得真愉快。我们下次再约吗？”

“好啊，一言为定。”

他对我报之以爽朗的笑容。

这也算是我今天的一大发现——弗兰克的笑容。

19.阶段性总结 新的目标清单

自打毕业论文答辩以来，我的手心还从未出过这么多汗。我和克洛德在他的办公室里约见，做一个四个月小结。是的，距离开始我的蜕变计划，已经过去了四个月的时间。而眼下，我的蛹还挂在身上。然而蜕变已经开始发生。我有种感觉，这四个月过得比过去的五年还要充实！我感到一股难以置信的活力又回到了身上，知觉又重新敏锐起来。克洛德解释，这种状态可能是因为内啡肽和多巴胺的作用，因为积极的思维、微笑、重新掌控生活的感觉会刺激这些激素的分泌。

克洛德热情地接待了我。

“你好吗？”

“棒极了，克洛德。我觉得每天都在进步！”

“很好。我们来看看进步的目标是否都达到了。怎么样？”

“好的。”

“先来看看外表上的目标。你带来承诺记事本了吗？”

“当然了，给你。”

我紧张地把小本子递给了他。

勾选过的事项有：

每天至少向十个人微笑；

更好地照顾自己（身体护理和美容）；

注意体态；

选择一种可以体现自我的服饰。

“我可以看到，你这点完成得很好，卡米耶，祝贺你！”

减掉四公斤。

这一项还没勾选。

“我们现在就来看看……”

他拿出了一台小型体重计，请我站上去。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54.8公斤。你减掉了4.2公斤。恭喜，卡米耶！现在，你可以划掉这项了。”

好开心！我终于甩掉那些赘肉了！

克洛德继续查看我的清单。

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记得做隐形体操。

已勾选。

进行爱的创意实验。

“这项你标注的是‘正在进行’？”

我清了一下喉咙，然后对他解释：

“没错，我正在实验不同的方法。可塞巴斯蒂安好像不是百分百接受。”

“这很正常。所有这些改变对他来说都会有些奇怪。温柔地坚持下去，我肯定你能看得到结果。”

“好的！”

“还有那本‘正能量记事本’呢？你一直在里面写东西吧？”

“当然了，在这里。”

克洛德浏览了一遍小本子，我在上面记下了最近让我满意的回忆：

·与从前的死对头弗兰克午餐成功。

·为全家做了一顿美餐。

·魅力不减，有四位先生与我搭讪，因为他们觉得我很有魅力。

·和阿德里安做游戏，真正默契的亲子时刻！

·盛放的玫瑰让我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朵鲜花。

“卡米耶，我得说，我真为你感到骄傲！这是你应得的。”

他拉开抽屉，递给我一只扎着缎带的美丽盒子，看上去十分眼熟。我激动地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朵绿莲花。我把它挂到链子上，和其他两朵莲花挂在一起。又跨过一个新的阶段！已经是绿带了。我变得严肃起来。我故作镇静地对克洛德微笑了一下——这微笑来自一个应该会很快变得更加成熟的人。可是在内心深处，我早就欢呼起来。我简直想冲到街上狂奔起来，跳到行人的脖子上，吹起欢快的呜呜祖拉！我甚至感到一种仿佛儿子听写得A时的兴奋。我甚至想跑去为自己买一袋玻璃弹珠或魔术盒子什么的……

克洛德把我拽回了地面。

“你已经很好地走完了一段路，但你还没到路的终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觉得你应该为下一阶段的目标打算。怎么样？”

我接受了他的建议。

一小时后，我们又读了一次新的目标清单：

继续做正向练习，以期获得更好的身心平衡。

继续努力，重新赢得塞巴斯蒂安的爱。

缓和与阿德里安的关系，在发展和谐关系的同时，注意设立界限。

澄清自己的想法，树立新的职业目标。研究其可行性和实现途径。把目标化为现实。

接着，我深深叹了口气，要知道，片刻之前，我还因为欢乐而差点蹦跳起来了呢！克洛德发现了我的气馁，他又说：

“相信自己，卡米耶。只要有时间和耐心，桑叶也会化作蚕丝。继续集中精神，一个目标接着一个目标，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地完成。”

“谢谢，克洛德。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这些！”

他热情地握了握我的手，为我的进步而幸福。会有多少人像他这样，为了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找到自己的人生之路，如此尽心尽力，难道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回报？我觉得他有点乌托邦，但更多的是令人肃然尊敬的品质。

20.日常正向实践 别让苛责多过赞美

我鼓足了勇气，日复一日地践行克洛德给我的建议。现在，我已经把那些“正向的练习”牢记在心，从而让自己更靠近良性循环。不过就像他对我常说的一样，最重要的不是知道，而是行动！而且他从不吝于强调规律和坚持的重要性。

经过了四个月，我感觉自己跨越了一个关键的门槛。我开始真正发现新生活的好处，从饮食、运动到思维方式……我已经触及了那些著名的东方大哲们所推崇的身心合一。我每天都会做几分钟体操和拉伸运动，这让我重新和身体联结到了一起。而这具肉身，从前我并没有真正地居住于此。而现在，我可以真正感知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它们给我内心带来的知觉。

每当我走在路上，我总会给自己留出点时间，想象我的身体是联结天与地的连字符，想象我与万物重归于一处，而不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孤立的、在自然中迷失的元素。我才意识到，我与我的知觉从前已经分离到何种程度。不过，我已下定决心，从今往后，我只活在当下。不再把时间花在追悔往昔，或是为将来焦虑上。而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放松。

我也意识到，在恢复我的身心健康方面，自然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我自小在水泥森林与城市深重的污染中长大，我以为自己是与大自然绝缘的。我总觉得自然就是广阔又寂静的绿色丛林，里面躲藏着成千上万或爬或飞的小小生物，无聊得要命。与大自然母亲重新建立联系，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安慰，这是我从未想到的。我竟不知大自然会把怎样的馈赠交到我们手中，以及我又会从中汲取怎样的能量。

一天，在克洛德的建议下，我开始接触花道——这是一种来自日本的插花艺术，可以让人放松和平静下来，在静默中，建立与自然的对话。我们因此得以漫步于乡间，手拿修枝剪，采集能带来灵感的植物。随后，在他的引导下，我兴致盎然地编造起“植物的诗歌”，试图在插花中达到一种造型与色彩的精妙平衡。

从前的我总是忙忙碌碌，没有一刻停歇。而现在，我每天都会留给自己一段时间，在充满禅意的壁炉前冥想。这个小小的空间是受到日本的凹间的启发。典型的凹间，应该是居中挂着卷轴，摆放着插花、烛台、雕塑和其他艺术品。我在我的房间里找到了这样一个理想的角落，是客厅底部的一处无人问津的死角。我在地上摆放了一个修长精美的花瓶，用以展示我的插花作品。在墙上，我钉上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木框，里面摆上了极具创意又能引发遐想的小物件：第一个木框里，摆着一尊微笑佛，旁边是张美丽的明信片，上面写着一句格言“做你所爱的事，是自由；爱你所做的事，是幸运”；第二个木框里，是一只漂亮的蜡烛和我眼下最心爱的三本书；第三个木框里，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以及一尊常被看作能带来幸福的湿婆神像。

地上还摆放着几个色彩绚丽的靠垫，邀请来人在这里稍做歇息，静静冥想。

当我感到疲倦、压力很大的时候，我就在这一方天地中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把精力集中在我那一点小小的烛火中，直到自己沉静下来。

生活哲学的变化，从内而外滋养着我。一周又一周过去，我觉得自己不再那么焦虑和急躁了。我也由此意识到，自己从前是把全副心思都用于紧盯那些让我不满意的地方，却日益助长了我的负面情绪！

克洛德赐予我一剂良方：每天都要留给自己几分钟的感恩时光。于是，我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提醒自己要心怀感恩。感恩我有个身体健康的儿子，感恩有个屋顶能为我遮风挡雨，感恩我身在一个和平安定的国家，感恩我身边的伴侣，给我以爱与依靠……我甚至会为生活里那些最不起眼的小细节而心怀感恩，清晨里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与家人分享的一块苹果蛋挞，湖畔的一缕阳光……

我会每天留心照顾身边的人和物，留心一棵植物，留心一只小动物，留心自我，留心那些所有对我而言珍贵的东西，以及那些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我们所能给予他人的，才是我们真正拥有的。”克洛德对我说。他还送了我一本书，书中他特意勾出一些片段。

“只有培养利他之心、爱、柔情与同情心，我们才能减少恨意、欲望或骄傲。”

这些价值观在我内心深处引起了回响，可因为我那放任自流的态度，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忽略了它们。而所谓秘诀，就是将其铭记于心，永不停止地实践。如若不然，坏的习惯又会卷土重来。

我也喜欢这句话：

“有人欣赏浮在水面的莲花，而有人只顾盯着池塘底的淤泥。选择不同而已。”

多么美丽的形容！却恰如其分地写出了人们对生活的视角，会有多么大的差距。我一点点地意识到，是什么造就了幸运——是投入，在爱情中投入，在家庭中投入，在工作中投入，都没有分别。

至于到底怎样才能赋予生命应有的意义，按照我目前的理解，就是要用最好的自己，借助自己的特点，致力于实现自己内心的价值，而这才能真正建构起我们对自身的认同。这难道不是打开自我绽放之门的钥匙吗？

有人可能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擅长，终将一事无成。我倒是觉得，这么想的人，纯粹是自己限制了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只需要认清自己的特点，将其发扬光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取打造自我的能力，而这个，比地球上的黑金还要珍贵。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收到了克洛德发给我的信息，正和我此时的心绪不谋而合：

你好，卡米耶！

接下来三周的学习计划，是积极思维、自我暗示以及冥想。为了重塑你的思维方式，做好日常正向的实践，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过这是值得的，不是吗？

我问：

为什么需要三周？

他立刻回复我：

要想让一个改变真正落地生根，成为习惯，这是所需最短的时间。

他还给我寄了一个小包裹。我兴奋地一层层打开，里边是个透明的玻璃糖果盒，它是如此美丽，却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克洛德在里面塞进去一个小纸卷。我拧开盖子，把纸卷抽了出来。是两张长长的写满了字的纸条：

卡米耶，这是你的负能量存钱罐，你要把所有负面的想法与行为锁在这里。怎么做？每当你说一句消极的话，或是沉浸在负面的想法中无法摆脱出来，你就要把一欧元投进来。我只能祝你不要靠这个方法而当上富翁！

有一点，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积极的思维方式会对你的身心都产生切实的影响。这是被严肃的科学研究证实了的！举个例子，科学家做过一个实验，将培植土分成两等份，放在两只大小均等的空盘子里，然后分别种下一模一样的二十三粒草籽，并施以相同数量的肥料。研究人员将它们置于温室里，摆放在一起，这样种子在萌芽期得到的阳光和室温都是相同的。

而真正的区别是：研究人员会每天三次对它们说话。对第一盘草籽说的，都是负面的指责，像“这里永远也长不出来任何东西，什么也不会发生，根本长不出草来，我很怀疑这块土地是否足够肥沃，退一万步，就算长出点什么，它也最终会枯萎……”在第二盘草籽前，研究人员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说的都是鼓励的话，“我真是迫不及待见到草籽发芽，那有多了不起啊！天气这么好，温度正适宜，草籽一定会很快发芽……”

三周以后，两盘草籽的对比照片在《时代周刊》上发布，不用说你也知道，那总是暴露在负面评价中的第一盘草籽只长出了稀稀拉拉的几根苗；第二盘却恰恰相反，郁郁葱葱地长出了一大片，根深深地扎在土里，长得又高又壮。你一定明白了，卡米耶，我们的语言有一种震动。我们的态度也是。如果对草籽的生长尚能有如此巨大的作用，更遑论对人类的影响了。这就是为什么应当注意你的语言，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外界。而且为什么不从今天开始呢？

再见！

克洛德

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我已经做好了改变的准备。不过，要摒弃多年的苛责多过赞美的说话习惯，改变对我来说绝非易事。就像举重运动员需要天天训练，思维方式的重塑也需要坚持和努力。更别提要时刻保持警惕。因为只要你一松懈，思维总是爱找回从前的坏习惯。我对自己保证，一定提高警惕，就把我的负能量存钱罐摆在客厅的书桌上，而且邀请家里的男人们也一起参加这项计划。

阿德里安很喜欢这主意。

第二天早上，塞巴斯蒂安因为晚上没睡好，脸色阴沉地走向窗户。

“哦，糟糕！瞧瞧这鬼天气，真让人心烦！”

还没等我开口，阿德里安就兴奋地喊起来：“爸爸！一欧元！”逮到爸爸犯规，他简直开心极了。

塞巴斯蒂安刚想抱怨几句，又赶紧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如果再说下去，还得往存钱罐里塞钱。

“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我还不想破产呢！”

接着，他走过去，温柔地拥抱了他的小监督员。

至于我，我每天都在尝试训练正向思考和积极的自我暗示。通过改变修辞方式，不再以否定的角度去表达；摒弃消极的形式，而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这可真称得上是一项重塑大脑的脑力体操！

我为自己打印了一篇小小的寓言，经常反复地阅读。这篇寓言是克洛德发送给我的，讲的是一个人想寻找一位智者来追随学习。

“告诉我，您如此智慧，您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我的脑袋里，装着两只狗，一只黑，一只白。黑狗代表仇恨、怒火和悲观。白狗代表爱、宽容与乐观。它们整日争斗不休。”

他的弟子颇为吃惊。

“两只狗？两只打架的狗？”

“没错，一刻不停地争斗。”

“那谁打赢了呢？”

“我喂得多的那只。”

显然，这么多年来，我的思维方式一直都更像那条黑色的地狱看守犬，而不是什么可爱的短鼻卷毛的马耳他犬。而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更换我思维的看守犬。

而克洛德呢，他受到奥古斯都的启发，又在我那张本已很长很长的清单后加了一项需要遵守的原则——别那么匆忙。一直以来，我就像很多人一样，总是把速度和仓促混为一谈。最近几年，我总是把时间过得匆忙又糟糕，就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没头苍蝇，急着向四面八方冲过去，却狠狠撞上了现实的玻璃幕墙。从不会给自己留一点从容的时间，或者后退一段距离来好好观望。

我告诫自己要多加冷静，别再盲目向前。不要向速度这暴君俯首称臣。要行动，但不要有无用的压力。良性的压力与恶性的压力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我正在办公室里工作，收到了来自克洛德的新的信息。他发给我一个神秘的邀约，下周三，在沙朗通桥。他请我带上一件连体泳衣和一条毛巾。

连体泳衣？我可不想在游泳池里游上十五个来回！

21.特别的“游泳课” 如何面对生活中的高压

我很快就明白了。他带我来的可不是一家普通的游泳馆，而是一家专业的潜水中心。发现了真相，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又是陷阱！他总不至于让我……

没错，他就是想叫我潜水。

我想反抗，想逃跑，争辩说我从没练习过憋气，连十秒钟都坚持不了，可他叫我用不着担心，说他的目的不过是让我明白控制呼吸的重要性，因为呼吸可以引导情绪，帮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掌控自己。

好吧，想法是不错，可真的需要通过这种极端的体验才能得到吗？显然是的，因为一位潜水教练不久后就带着全套的装备来与我们会合。没过多久，沉重的装备就披挂在我身上，而我却对如何使用它们，就像对中文一样，完全摸不着头脑，时刻想要喊“暂停”。我的大脑高度紧张起来，完全听不懂也记不住教练的指示，尤其是用于在水下交流的手势。如果克洛德觉得我该扮演美人鱼，那他就完全搞错了。我根本就是一头笨重的海象，而且大约还是在撒哈拉长大的海象。

不管怎么说，我的样子把克洛德逗笑了。我想着给他使个绊儿，来小小地报复一下我受伤的自尊心。可是水流的作用让我的所有行动都缓慢下来。他一定是瞧见我在潜水面具下皱起的眉头，却只是打手势问我，是否一起都好。我耸了耸肩膀，来表达我的不爽。可是很快，教练把我拉到了池底来训练，我因此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来应对。开始的时候，因为恐惧，我心跳得很快。我不得不通过稳定的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免得自己过度换气。随即，我明白了，或者说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呼吸是掌控我在水下一切行动的主宰。在经过几次徒劳无益的挣扎或奇怪的结果之后，我开始有些上道了。仿佛一只章鱼一般，我或升或降，全由呼吸来控制，并且好好体验了一把失重的感觉。我这才验证了教练方才说的话，原来通过肺活量的变化，我们可以掌握自身的浮力，可以尽情享受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乐趣。我现在只需要花很小的力气就可以轻松地改变我在水下的姿势。

训练临近尾声的时候，我完全活动自如了，甚至可以在泳池的侧壁上做一些疯狂的跳跃。不知是否因为氧气呼吸得太多，我甚至有些飘飘然起来！

“感觉如何？”克洛德在更衣室的出口问我。

“棒极了！可你不该瞒着我！”

为了抹掉他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给他来了一记肘击。

“哎哟！”他笑着喊起来，“挨了泳池美人鱼一下子，错过还怪可惜的呢！”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以示回报。

“如果我把我的计划早早透露给你，你还会来吗？”

显然不会。

走出游泳馆的时候，我比来时带着更多的自信。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时刻，回头可以在我的正能量笔记本上大书特书一笔。

当我们在等公交车回巴黎的时候，克洛德对我说：“从这次的经验中，我们应当学到一课：当你处在高度压力的状态下，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就像你在潜水时的感觉一样。在水下的时候，冷静，对呼吸的控制，对自我的掌控……就算在平常的一天，也要意识到你自己的呼吸。要时刻记住，一次好的呼吸，不只来自于吸气，也来自于呼气的质量。只有把肺里的空气彻底排出去，你才有可能让肺重新吸满全新的空气，这对你的整个身体机能都极有好处！

“嗯，我会看看。”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22.此时此刻是一份礼物 提高感官的敏锐度

因为克洛德的教诲，我愈发能时刻观照自我，而不会在日常的活动中恍惚而不自知。不论是刷牙，还是咀嚼食物，我都尽力集中意念，这给我带来一种全新的体验，提高了我感官的敏锐度。我现在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心不在焉，那就是你在你自己的生活中的缺席。而你会因此受到很大损失——无法真正地体会当下。

克洛德给我发过一条短信，我很喜欢：

今天是一份礼物。此时此刻是一份礼物。

可当我变得越发自觉，我越发难以看着我周围的人仍旧以——在我看来——混沌的方式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不，塞巴斯蒂安！别再在餐桌上看手机了！我真的受够了！本来我们一天待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可你好不容易在这儿了，你的心思却不在。”

“怎么会，我的心思当然在了！抱歉，我只是在等一个紧急的回复，是工作上的事，你不要紧张。”

“可你看看，你的心思根本不用在吃饭上。”

“说什么呢！到底是谁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灌输到你的脑袋里的，是你那位灵魂导师吗？”

平静地呼吸。不要发火，不要激动，要带着善意……

“没错！我正在学习怎样集中意念，观照自我。而我的生活确实因此大为不同。”

“那我倒要看看，到底哪里不同。”他讽刺我。

“好极了，我正等着你这句话。我正打算带你去做一次非常有意思的体验。”

“真的吗？什么体验？”

“你会知道的！”

我再没说下去。我想留给他一个完全的惊喜。

克洛德给我上课的时候，总是把他高深的理念融于切实的体验当中。我正是受到了他的启发，在巴黎寻觅到了一处特别的地方，来给塞巴斯蒂安好好上这一课，要以非同寻常的体验，给他留下具象的感受，让他体会到在心无旁骛的觉知中，我们会有怎样的收获。我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一想到他会有怎样惊讶的表情，我就禁不住窃喜。

可真的到了那天，当他跟着我来到那个地方，他居然非常不安。

“这就是你的主意？”他一面嘟囔着，一面怀疑地撇撇嘴，这让我很郁闷。

难道今天晚上亲密的二人约会，在尚未开始的时候，就注定将以失败告终？

不！我绝不认输！

我努力想提高士气：“好了，老塞，对我有点信心！你会发现这有多棒！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显然，我并没有说服我的士兵。当我们在等待服务生的时候，我看见他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遮盖着重重帷幕的餐厅入口处，妄图参透在那里等候我们的，将是怎样的“惊喜”……

服务生终于来了。服务生让我走在塞巴斯蒂安的后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拉火车一样。然后服务生拉着塞巴斯蒂安的手，带着我们走进帷幕之后。

我们走进了一间完全浸没在黑暗中的大厅。就算用“完全”，都不足以形容那黑暗的彻底。画家皮埃尔·苏拉热以使用黑色作画而闻名，他要是见了这里，也会惊讶于这里的黑暗。塞巴斯蒂安的肩膀上传来一阵战栗，我不禁咯咯笑起来。

我们跌跌撞撞地找到我们的座位，总算坐下来进行这顿看不见的晚餐。我向塞巴斯蒂安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感觉很不舒服。被这完全的黑暗包裹着，唯一可辨别方位的就是在身边响起的各种声音，焦虑也占据了我。被剥夺了全部的视觉，挂在这餐桌上，就像一个竹筏停靠在黑夜中的河岸边，我能坚持两个小时吗？

在黑暗中，我们连谈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因为这奇异的氛围而不知所措，因为感官加上了栅栏而无所适从。但是根据其他客人的交谈、笑声，我推测这种不适不会持续太久。

幸好，第一道菜端上来了。这让我们大为放松。头盘的美味着实令人惊讶。在这种不可能的空间里，我们把手指当作眼睛，也来品尝这佳肴。我们再一次发现了味觉，如果说味觉从前像是不起眼的茅屋，眼下则成了味蕾的圣殿，供奉未知味道的神庙。视觉的剥夺，反而成倍地放大了其他感官的敏锐度。

“怎么样，你现在明白了吗？什么叫吃饭的时候要保持清明的觉知来品尝？”

“这次，算你得分。”

“称得上是一个美妙的惊喜吧？”

“我承认。算你厉害！”

我们的声音也有一种别样的回响。看不见脸和那些微妙的表情，反而是呼吸的颤动、语调的抑扬充满了深长的意味。

这顿饭，是味觉接连不断的拓展，以美酒为间歇的逗点，焰火般在我们的口齿间盛放。我们的感官展现了深藏的天赋。可想而知，平时它们卓越的可能性，我们连10%都未用到，就像我们的大脑一样。

我相信塞巴斯蒂安到最后已经完全折服。他兴奋地评论着自己的感受，试着去描述最细微的食材、美酒，猜测是哪种香料或调味品才能呈现出这种味觉。集中意念、打开感官来品味食物，这种感觉给他带来的触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烈。

“你真是给我启蒙了，亲爱的，谢谢你！不过，难道你不怕这会启发我，想和你一起去体验一些别的需要打开感官的事吗？”他一边用热烈的声音说道，一边来握我的手，却抓住了我手里的面包，又打翻了我的红酒。

我懂得他在说什么。而且，就我而言，为什么不呢？

23.变化带来了兴奋与不安 放松与冥想

我为自己的进步而感到幸福，现在我终于走在了正确的路上。可有时候，我又会感到一种痛苦的焦躁，这是一种奇怪而又短暂的状态，打扰我的睡眠，搅乱我的安静。换句话说，我总是精神紧张。变化带来的兴奋与不安搅动着我的神经，像过热的电路一样，总是要跳闸。我不想总这么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得想想办法，松开阀门。我对克洛德说了我的顾虑。他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我感受到冥想和调心入定的好处。这些概念对我这个像电池一样充满能量的人来说，就像外星飞船一样不可思议。

“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做，多恐怖啊！我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而且在浪费时间。不，真的，冥想不是我的菜……”

“你说是这样说，可就像其他事情一样，卡米耶，你会做到的。几周之前，是谁说每天做十分钟的体操是绝不可能的？改变饮食方式不也一样吗？”

“可这件事情不一样。我的天性里没有禅修这两个字！”

“没人要求你改变你的天性。这只是在你的日常生活中做一些细微的调整，为了更好更宁静的生活。”

“能做到的人自然是很好的，我不反对，可是我，我根本坐不住，我就不是这种人。”

“又是永远做不到！如果你不要讲得这么绝对呢？你能不能抛下行或者不行，至少试一试呢？”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实在有些难缠。

“别担心，卡米耶。你能做得到。这只是一个习惯成自然的事情。之后，你就离不开它了。你知道吗，科学研究表明，和尚以及练习冥想的其他信徒都有着更好的健康水平和免疫系统。所以，这是值得尝试的，对吗？”

“话是没错，可是眼下，想要实行下去，对我来说实在太过复杂。”

“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现在压力很大、神经紧绷的状态吗？”

“不，一点也不喜欢！”

“然而，与你认为的恰恰相反，实际上你可能并不排斥这种状态。因为你的生活方式就是建立在紧张的基础上，而在你的生活方式里，根本没有为平心静气与回归自我留下什么位置。”

我无言以对。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我答应你试一试。”

“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他笑着对我说，“你会发现，再没有比冥想更有魔力的事了。只需要锻炼自己保持冷静和沉默，观照自己内心的变化。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一天进行两三次的深呼吸练习：一分钟呼吸六次，总共持续五分钟。在这个节奏下，心情会舒缓下来。你可以随时随地进行这项练习，就算在地铁里也行！”

“那得试试看。”

“另外一个有趣的练习，我称之为协调者。它混合了身心协调的原则以及正向的视觉冥想。”

“怎么听起来有点复杂？”

“一点也不复杂！基本的原则是一致的。先为自己找一个安静舒适的场所，一个不会被别人打扰的角落。自如地坐下来，挺直脊背，平缓地呼吸。把你的呼吸想象成画面，随着每次吸气而膨胀，随着每次呼气而放空。一旦你的心静下来，你可以想象一些正向的画面，像一次可以‘温暖你心’的回忆，试着重温当时的情绪和感受。这很简单吧？”

“如果什么画面也想不起来呢？”

“我承认，开始的时候，可能是不大容易。可我建议你一步步在心里建立一本名录，记录正向的画面和回忆。这是一本想象中的相册，你越多尝试，里面的素材会越丰富，你越可以轻易地取用。”

“啊，没错！”

“不过我认为在现在这个阶段，对你最有帮助的，还是去拜见一位真正的大师。”

“……”

“吴大师。我会带你去见他。拜访过他之后，你就会更明白了。”

我们已经走了四十分钟的路程。我急切地想认识这位冥想的高手！一派田园景色飞快地在我眼前流逝，我默默地练习着调理呼吸和正向的视觉冥想。

“看到了吗，卡米耶！”克洛德突然喊道。

“什么？”

他笑了起来。

“我观察你好几分钟了，你原来一直在练习啊！”

“呃……”

“哈哈！好极了！请继续，不要管我。”

我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当我们开进院子的时候，轮胎在砂石路上咯吱作响。几条大狗围着我们的车，犬吠声震耳欲聋。出来了一位女师父，只用了几个眼神和手势，就叫这几条大狗乖乖退了下去。可以想见，如果她略微提高声调或是一声呼哨，狗儿们说不定还会过来舔我们的手。如此自然的控制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克洛德提前告知过我们的到来，因此她笑容满面地向我们张开了臂膀。

“你好，克洛德。近来如何？”

“好极了，雅克琳，你呢？你能来迎接我们真是太好了。我向你介绍卡米耶，跟你提过的那位。”

雅克琳气场很强，却长着一张娃娃脸，性格开朗，一副雍容大度的模样。可我想象中的，应该是——更东方才对！

“很高兴见到您，卡米耶。听说您想拜见吴大师？”她用狡黠的眸子盯着我，问道。

“呃，是的。”

“明白了！很多人都慕名而来！请随我来。”

我们穿过一间大厅，这里装饰着古老的烟囱和壁炉，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整个房间沐浴在一片祥和的气氛里。

“我很喜欢这里的客厅。”

“谢谢，”女主人笑着说道，“好了，吴大师就在前面的院子里。您可以自己过去拜会他。我去餐厅一下。待会见。”

克洛德请我走在前面。我脸上带着兴奋的微笑，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可是院子里没有人。好失望，吴大师走了？

看着我失望的表情，克洛德提醒我：“在那儿。”

可我还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在那儿，卡米耶！”他指给我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在一个绣着精美图案的靠垫上，一只美丽非凡的波斯猫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静静地打着盹儿，浑身散发着王者气息和绝对的平静。我半天才回过神来——开了四十五分钟的车，就是为了看这个？

“怎么回事？”我有点生气。

克洛德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又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又有点于心不忍的忏悔之情。

“请原谅我耍了个小小的花招，卡米耶。可是除了吴大师，我找不到更好的例子来向你说明，什么是真正的松弛！你觉得自己不会冥想，那就从每天几分钟向猫学习开始吧！瞧瞧它是怎样的安详，怎样的活在当下，再没有比它更自如的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把他逼退到餐厅里，去和雅克琳一起待着了。

独自一人和吴大师待着，我好好地端详了它半天，居然发现自己也充满了平静的感觉。它用它那条安详的尾巴，写下了一首悠然自得的颂歌。我把手放在它热乎乎的毛皮上，长久地抚摸着它。

我已经明白，我不会再怪罪克洛德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心平气和地在厨房找到雅克琳和克洛德。他们正愉快地交谈着，品着一杯女主人特意强调是“自家花园产的”柠檬茶。我瞥见克洛德在偷偷观察我的神色。他在我脸上读到了我对他无声的感谢，于是也一脸轻松起来。

这个下午在一顿丰盛的美餐中结束，单单是那道李子派就让我觉得，真是没白来这一趟。

24.制造爱情 让爱情回归

自从见过吴大师以后，我一有机会就学猫的样子，来缓解我紧张的神经。

奇怪的是，我越是沉下心神，越是感到身体里的活力又浮了上来。这么一来，我得承认，简直是力比多大爆发。实话说，我有点疑惑，也有点尴尬。我想装作它不存在，更不敢对克洛德说起我的烦恼，否则他应该会觉得我脸皮有点厚吧？

可是最终，我忍不住还是谈起了这个话题。

“我不知该怎么开口……呃，有些日子了，我觉得……力比多好像卷土重来了，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想知道，这是否和我们的改变自我计划有点关系。”

他清了清喉咙，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还是回答了我。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卡米耶。当然，这与你正在实施的改变自我计划是同时发生的。你在行动，在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在调动你全部的精神和身体来释放更好的活力。这都让你能更彻底地过好你作为一名女性的生活。这难道不是个好消息吗？”

“是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大自然。这就是为什么我得和你谈谈。”

“嗯，我懂了。可能因为你很惊讶，居然发现了自己的另一面，而且迄今为止从未开发过？某种程度上，是另一个卡米耶。另一个更大胆的女人，可以更好地接受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欲望的女人。”

我的脸红了。

“只是……只是我不知道自己会因此变成什么样，也不确定是否会喜欢自己这副样子……”

“这很正常。在我们这个时代，仍然能感受到教育遗产的重压。有多少正常的性欲葬身于道德和忌讳的绞肉机，直到今天仍然留有遗迹！多少女性才刚刚开始接受性的解放，接受女性有着与男性一样强烈的欲望，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一点！”

“没错，我很想把这些发生在我身体上的小变化告诉我的爱人。你觉得我应该大胆地尝试吗？”

克洛德冲我笑了，眼睛闪烁着光。

“毫无疑问，而且你丈夫会大为赞赏的！”

不一定吧……

可无论如何，我还是去尝试了。在接下来的一周，我都在密谋那份别样的惊喜。阿德里安被送到我母亲那里过夜了。一条永恒经典的小黑裙，领子低到足以让相处多年的伴侣乱了方寸。一双专为大场面准备的十厘米高跟鞋。还有准备斟满高脚玻璃杯的葡萄酒。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最后，我在镜子里照了一照：毫无疑问，我光彩照人！已经有好久没看到这么美丽的自己了，流畅紧致的身材，闪烁的眼睛，光洁的脸颊。塞巴斯蒂安会为我倾倒的，而且也只能为我倾倒……

他一进门，先花了好几秒钟适应家里半明半暗的光线，随后，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我送上了最迷人的微笑，他立刻呆住了。我悄悄地享受这静止的一刻。在他眼神里，我读出了预期的效果：惊讶、慌乱和兴奋。

好极了。

我决心直奔主题，在客厅射灯的投影下，与他合演一出堪与银幕相媲美的接吻大戏。

我伸出手，环绕他的肩。

“嗨，棕发帅哥，”我用略微沙哑又性感的声音说着，卖力地扮演着我今晚的角色。

看着他手足无措，有点害羞的样子，我开心极了。

“哇哦，”他轻声说，“你美极了！”

我心花怒放。

“还有您没见识的呢！”我故意用“您”来称呼他，投入地演着女神。

我们睫毛碰着睫毛，打算来一次甜蜜又炙热的吻。

我的唇热烈地吻着他的唇，身体抵着他的身体，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滑进他的衬衫。在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大幕就要拉开了。我迷醉了。我的手沿着他的身体探险……直到塞巴斯蒂安叫停了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了，宝贝？出什么事了？”我喃喃着，我的声音已经被欲望点燃了。

“嗯，嗯，没事。就是……”

正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低声诅咒这些新科技。真是再好不过了！打来电话的是我母亲。

我忘了把阿德里安的抗组胺药放进他的书包了。我安慰母亲：“一晚上不吃药，不会有问题。是的，他会安然度过。不，不需要去药店买一点来备着……”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和母亲讲着话，一边瞟着塞巴斯蒂安，想探测他此时的情绪。

“哎呀，哎呀！”母亲咯咯地笑着，“我是不是搅了你们的好事？一听你的声音，我就知道！告诉我，开头还不错吧？”

我可不想让妈妈就这件事展开她丰富的联想。

“妈妈！”我抗议道。

接着，我缓和了语气。毕竟，多亏了她，我才能拥有这个注定不会寂静的夜晚！无论如何，我好好谢了谢她，然后挂上了电话。

塞巴斯蒂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搂住他，对他耳语：“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没有回答，雨点般密集的吻却落在我的脖子上、脸颊上、唇上。

“塞巴斯蒂安，好了，”我温柔地说，“告诉我。”

他的眼睛躲躲闪闪。我温柔地抬起他的头，叫他看着我的眼睛。

“抱歉，卡卡，”他开口了，“这真荒唐，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在这儿，如此完美，如此火辣，又这么主动。这让我……”

“让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就是让我感觉很奇怪！”

我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是你不爱我了吗？”

“……”

他的沉默伤害了我。我感觉一股怒火升腾了上来。我又气恼又失望，抓起空酒杯进了厨房，我的高跟鞋狠狠地踩在地板上以示抗议。我随手抓起什么东西来归置，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他沉默地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悲伤又困惑。又过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在他面前停下了。

“怎么了？说啊！开口啊！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明显很犹豫，不知是否该和盘托出。他的嘴唇嗫嚅着。

突然间，他爆发了一般，大喊起来。

“我真蠢，我真是太蠢了！这些日子以来，你变了很多，很多……而我……我……”

现在，是他激动不已，在房子里踱着步子，舞着胳膊，寻找合适的字眼。

他的笨拙逗乐了我。我靠过去，抱着他的脑袋。

“怎么了，你？”我温柔地说。

“我……我是害怕，我想。”

“害怕？！”

“是的，害怕。你的生活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你勇往直前，丢掉了从前的习惯，敢于成为全新的自己……”

“所以呢？这不是很积极向上吗？”

“是的，这很好，不过……”

他止住了话头，可能是担心我会误解。

“不过什么，塞巴斯蒂安？”

“如果我跟不上你改变的脚步？如果我配不上那个新的卡米耶怎么办？”

就是这样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我仿佛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我用笃定的眼神看着他，带着爱意冲他微笑。

“永远不会！你在想什么呢？我爱你，塞巴斯蒂安，比从前还要爱你。我也是为你才开始改变自己的。因为我想让你为我骄傲，我想让你永远被我所吸引！”

“……”

他用吻封住了我的唇，给了我一个长长的吻作为回答。这一次，再没什么能将我们打断……

25.开创“人生大业” 由内到外的改变

自打那晚之后，家里的气氛骤然一变，仿佛一阵热带季风席卷而过，我们的爱情之火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至于该怎么对付我的儿子，我决定采纳克洛德的建议，不再纠结于某件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事无巨细，到头来只会累垮自己。简单说，料理家务事，应当举重若轻。就像克洛德有次笑我：“卸下你的十字架吧，大家正好缺柴火。”不必整天紧张兮兮，端着严母的架子，该换种做法试试了。

我花了些功夫，好对阿德里安的世界了解更多一些。我悄悄关注了足坛近段时间来的动态，背下几个伟大球员的名字，牢牢记住比赛规则。在接下来的那个“足球之夜”，往日的沉闷一扫而光，家里洋溢着快活的空气。只要瞧瞧我家男人们对我丰富的学识一脸震惊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一番苦心没有白费。看比赛时，阿德里安请教我的次数都快赶得上向他老爸发问的次数了。“看到这个动作了吗，妈妈？”他时不时地一边大喊着，一边像老友似的和我激动地击掌。当他支持的球队踢进一球，他高兴地一下子蹦进我怀里，高叫道：“球进了！”此话不假，经此一役，我也得分了。

我也开始听他喜欢的歌。布鲁诺·马尔斯、爱莉安娜·格兰德、妮琪·米娜、杰森·德鲁罗、戴维·盖塔……当我第一次跟他一起唱起他最喜欢的那首歌时，简直把他给镇住了，他眼里满是欣赏和崇拜。

这几招一举改变了我们母子关系的基调。对话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借着这股势头，我向难点发起进攻。

“你知道，阿德里安，我不喜欢自己发火的样子，也不喜欢为了作业的事冲你嚷嚷，更不喜欢我们吵架……我感觉糟糕极了……我真希望能改变情况。难道你不是吗？”

他点点头。

“你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觉得做作业这件事这么难，难以在这件事上专注？”

他想了一会儿，好像在严肃地斟酌着字眼。

“我不知道。首先，那些课外作业不好玩，又多得过分。而且，我觉得你很紧张作业这件事，这让我压力很大。我害怕犯错，因为错了你就会冲我吼。这么一来，我连试都不想试。”

我一惊之下，想起了克洛德的建议：放下指责的冲锋枪，谈谈自己的感受。

“我紧张，”我对他解释，“是因为我担心你。我一想到你的未来，就怕你对待学业不够认真。在学校用功学习，对你的将来非常重要！我想要的是，你长大以后可以有尽可能美好的未来。”

“这我知道，妈妈。可你也操心太过了吧！你根本是不相信我。”

“有可能，”我退让一步，笑着说，“我只是想当个过得去的妈妈罢了。”

“得了！你可是个超级妈妈！”

“你这么觉得？”

“当然了，”他向我打包票，拉过我的手，对我狡黠地笑着。

我满心感激。我想起了克洛德教我的那些正面管教的技巧。

“要是换个方式来做作业，你觉得怎么样？”我建议。

“什么？”

“这个么，比如说，我们可以把这事做得更有意思……”

“听起来棒极了！”

“那一言为定！”

我们用三种不同的方式击掌为誓，最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爱你，妈妈。”他把头埋在我怀里，喃喃道。

我抱他抱得更紧了。

“我也爱你，亲爱的。”

如此这般，我开始实施一套不够正统，但着实有趣得多的教育方法。比方说，背诵课文时，我们采取“一二三木头人”的规则：每背对一句，就朝着桌子往前迈一步；每背错一句，就往后退两步。或者把课文编成歌来唱。这一招相当成功！阿德里安不仅学习速度快了三倍，而且乐得像个小疯子一样。

在应付做饭这件苦差上，我故伎重演。与其叫上五十遍喊人来帮厨，我想了一个办法来动员阿德里安：我说服他和我一起开办一家想象中的餐馆，而且他是主厨。

没想到，他把这件事当真了，而且他的投入程度着实让我吃惊。他居然鼓捣出一盘独创的菜肴——加七种香料的印度肉丸子。这道菜，需要我先把肉切成块，他用搅拌器把肉搅碎；我切葱，而他用杵臼把旧面包捣成粉。真没想到，那个往常只迷电子设备的孩子，现如今面对这些手工作业能玩得如此开心！捏丸子的最后一步，要把丸子在蛋清里滚滚，再移到掺着芝麻的面包粉里滚滚，这一步让他高兴不已。我仿佛又看见了五年前那个捏面玩的小不点儿，他重新找回了孩童时代的乐趣。在紧张的厨艺工作中，我们很少说话，可我们脸上的微笑和步调一致的动作诉说着我们此刻的和谐。作为星级大厨，他很高兴向我发号施令，好像我是他的副手，这可是我甘愿屈尊的职位。眼看着计谋得逞，我实在心花怒放。

如此一来，我省下不少时间和精力，得以投身一项更为重要任务——打造我职业生涯中的新项目。我早已打定主意，不想再重操旧业，做什么劳什子商务代表，而是重新追逐我最初的梦想——服装设计，为孩子们而创新。

就像克洛德说的，是时候顺应我的性格特质和价值观，充分施展才华，去开创我的人生大业了。

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开发工作中去。依照我的性格，我不愿做什么特许经销商，而是要创立自己的品牌，实现自己的经营理念。可是我很快就意识到，成衣童装的市场已趋饱和，销路却始终打不开。另一个不可挽回的大趋势是：经济危机下，人们不会为了几件婴儿服装而大加破费，因为一个月以后，这件衣服就会小了。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赢利空间？

一个来自“谷歌风暴”的点子启发了我。这是一种源自头脑风暴的创新技术，是克洛德介绍给我的，可以通过网络搜索技术找到一些新的想法。

就是这样，我遇上了一家荷兰品牌，他们的原则是提供时装租赁：出租他们当季新出的牛仔裤，就像租车或租房子一样！只要按月缴纳五欧元租赁费，就能保证顾客穿上最新流行的品牌衣裳，还能做支持可持续发展的环保中坚分子。总之，顾客可以买，也可以租，让他人同时受益。

我的大脑就像开动的马达，飞速转动起来：为什么不能把这个点子应用到童装上来？为0-3岁儿童量身打造的生态环保童装，每一件都使用不同的材质和花样，每一件都独一无二。而我只需要与环保童装供应商合作，由他们提供连体服、T恤、裤子的样板，然后进行定制。高级定制的成衣，不管荷包里有多少钱，都能买得起……啊，是的，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全天下的父母都爱给自己的孩子打扮。迷你可爱的小衣服，谁不会多看两眼？唯一的顾虑是，样子别致的小衣服往往价格叫人望而却步，而实际又穿不了多久。可是根据我的想法，只要有租赁体系，他们想怎样更新小可爱的衣橱都行！很快，我就建立了计算模型，我可以提供一种租赁合同，每件小衣服月租五欧元即可赢利。

我不遗余力地工作，来完善我的计划，创建最初的商业模型。

根据克洛德的建议，我与一家企业孵化器取得了联系，这种机构可以陪伴创业者将企业做大。我准备了一份翔实的介绍材料，然后双手合十，祈祷能通过委员会的审批。

事情的发展更有说服力。两周后，我收到孵化器的通过答复，我几乎因为幸福而跪倒在地。塞巴斯蒂安尽管有无数种合情合理的担心，却依旧决定支持我。现在只剩下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妈妈了……这主意可不怎么叫我开心。对她来说，对职业发展来说，无限期合同这个铁饭碗才是唯一可以接受的选择。她如果知道我做了什么，我预感到她会在我的生活中掀起腥风血雨——以正当的名义。

26.母亲的反对和期望 思考生活的风险

我敲响了这间小公寓的门。这扇门看着我长大，见证了我的喜悦，我的消沉。妈妈笑容满面地打开门，张开双臂，像对温柔的括号，把我拥在怀里。而我满腹心事，一心记挂着该怎么跟她开口，她听了又会作何反应。我暗暗担心，过不了多久，眼前这甜蜜和谐的气氛就会烟消云散。

“先坐吧，我的宝贝，我马上就来。得去看看我那锅炖牛肉火候如何……”

“妈妈！你又折腾自己！我说过只是吃顿便饭。”

“这是小菜一碟，况且我乐意做呀！”

我投降了。像从前一样。

狭小的客厅里，我坐在那把靠背椅上，两腿叠在一起，紧张的心和着客厅里那座大钟的节拍剧烈地跳动。那大钟占据着客厅的中心位置，是一次纽约旅行的战利品。

妈妈从厨房回来了，迈着轻快的步伐，就像要参加闺密之间的畅谈会。

“好啦！现在我任由你吩咐！”

我清了清嗓子。她总算发现了我的局促不安，一丝阴云掠过她的脸庞。

“怎么回事，我的宝贝？是不是有心事？”

“这个……有件重要的事，要向你宣布。”

“老天！你出轨了？”

“想哪儿去了，妈妈！”

“那就是塞巴斯蒂安外面有人了？”

“妈妈！”我恼火地说，“不要总是把你自己的担心投射到我身上好吗？”

她的脸上更难看了。

“我没有投射，亲爱的。我不过看透了生活的真相而已，看看你那不负责任的爸爸就知道。”

“那是你的过去，妈妈！那不能说明这种事会在我身上重演！”

“算你说的对吧，我道歉。那么，到底是什么消息？哦，我知道了！你怀孕了！”

为什么她总能绕到我的痛点？她难道不能尊重一下事实吗？我摆明不想再生了！

“……”

“不对？好吧，告诉我，别卖关子了。”她拉着我的手，央求道。

“我要辞职了。”

她把手抽了回去。

“诓我的吧？”

“妈妈，是真的。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好的人……”

“你居然背叛了老塞！”她愤怒地说。

“妈妈！别插话了，听我说完！当然不是了。我没有背叛老塞。我遇到的这个人一直在帮助我，帮我把自己的生活厘清头绪，帮我找回迷失的幸福和未来的道路。”

“什么，迷失？可你不是一直挺幸福的吗？为什么从前没听你说过？我不明白，你有一份正经工作，有个爱你的老公，还有可爱的孩子……”

“是的，妈妈，我什么都有，也曾经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可是有天早晨，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心里有个空空的大洞，一个吞没一切的大洞。多亏了克洛德，我现在一点点找回了生命的意义。”

“克洛德？他叫克洛德？这家伙平时是做什么的？”

“他是……公式化生活疗愈师。”

“……”

“这是一种个人发展的新途径，很有效……”我试图为自己正名。

“这是什么玩意？”她立刻紧张起来，“你该留心，现在这么多江湖骗子！打着贩卖梦想和美好生活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不知不觉就迷惑了你……”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妈妈！你想哪儿去了！你什么时候能不再为我担心，不再把我当作长不大的小女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沉默。她让我神经紧张。

“我终于要实现我的梦想了，妈妈。我在开发一个项目，为孩子们设计时尚的童装。

“你不会不知道这一行没什么前景吧。”

她的态度好像在焦虑和疑惑中摇摆不定。

“没错。不过我有独一无二的理念！你听说过服装租赁吗？”

“服装租赁？没有。”

“这是一套租赁系统，实用、经济、环保，人们可以以租赁形式获得商品，当然也可以购买。在汽车代理和玩具行业已经是一种常见的商业模式，眼下正是经济危机，没人会为婴儿购置豪华衣物。一来太贵，二来又穿不了多久。正因为如此，以我的租赁模式，用每月五到十五欧元的价格，就可以租到。我肯定这模式一定行得通！”

我越说越激动。但是我妈妈，很显然，她在冷眼旁观我的热情。

“你就为了这个把铁饭碗给丢了？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反复给你灌输经济稳定的重要性，你难道没意识到，你怎么能把你全家的经济平衡和阿德里安优越的生活置于危险的境地，万一这条路走不通怎么办？”

“为什么你总是把事情往糟糕的地方想？我需要你相信我，妈妈！别再用你的担心和悲观当作子弹来攻击我的项目了！”

“塞巴斯蒂安呢，他怎么想？”

“他全力支持我。我们算了算家底，可以支持一些时候。”

“有风险啊！有风险啊！”

“没错，但生活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你要明白，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就是氧气。我感觉像又活过来一样，总算做回我自己！”

“……”

简直是对牛弹琴。

“好吧，那我先走吧。看得出来，你还没准备接受这个想法。”

“……”

她没有试图挽留我。她看起来已经蒙了。

走回到街上，我感到自己又悲伤，又恼火。悲伤是为自己得不到妈妈的承认；恼火是为了她从来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不相信我能做回自己，忠实于自己的梦想和内心。是时候结束这种“讨好”的心态了。我应该敢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妈妈期望我过的生活。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大适应这个新的自己。我为自己的新项目自吹自擂，可万一到头来，我输了，又当如何？如果我妈妈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呢？这些念头扰了我的平静，我又觉得需要与克洛德谈一谈。我急于知道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27.继续自己的路 关于生存的游戏规则

和克洛德的几次约谈，不论是形式也好，内容也好，还有从中得到的丰富的教益，每次都给我惊喜。不过这一回约见的地方却是明明白白的——罗浮宫。当我们漫步在罗浮宫数不清的长廊中，我实在猜不出他为什么选中这个地方。我一边等着看他又能变出什么戏法，一边把我和妈妈见面的情况讲给他听。但他这次显得很平淡，跟往常判若两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的话他真听进去了吗？我竭尽全力地想让他明白我的所思所想，以及妈妈的怀疑怎样动摇了我的心。可他依旧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继续闲庭信步，在名画间流连。

“克洛德，你没有听我说话！”我终于失去耐心，为他的漠不关心而恼火，我内心的愤怒翻江倒海。

不管怎么说，是他把我约到了罗浮宫！如果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他像独处似的到处闲逛，何必大费周章地跑到罗浮宫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我安静。我正待发火。他却轻轻加快脚步，带着仿佛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带领我来到大师的殿堂——陈列达·芬奇作品的地方。他不置一词，示意我坐在长椅上，面对永恒的杰作——《圣母子与圣安娜》。我们就坐在那里，面对着画，坐了好长时间。

“你看到了什么，卡米耶？”他最后问我。

我困惑不已，只得扫视着这幅画作，试图参透这其中的秘密。

“我看到圣母玛利亚想把圣婴耶稣抱在怀里，可圣婴看起来却想逃开她，他仿佛对小羊羔更感兴趣，他自己只想被妈妈的温柔召唤所捕获……至于圣安娜，她看起来既旷达又慈祥。”

克洛德闻言笑了起来。

“卡米耶，我带你来这里，其实就是想给你看这幅画，也给你谈谈我理解的母子关系。”

母子关系。阿德里安埋头在我怀里说“妈妈，我爱你”的画面闪过我的脑海，我甚至有一瞬间感到他靠着我时温暖的体温。我又仿佛回到妈妈的客厅，试图跟她解释我的职业规划，并且不停地被她打断。

“羔羊代表牺牲，”克洛德继续说，“圣婴把它揽在怀中，意味着他接受了自己凶险的命运。玛利亚，作为圣母，试图叫他远离这厄运。这是从她保护者的姿态中透露出来的。至于圣安娜，她的态度是克制的。她只是旁观，没有介入，这说明她接受了外孙的命运。”

这番解释，叫我豁然开朗，也叫我吃惊不已。片刻之前，这幅画对我来说还只是田园牧歌似的恬静。我一边兴致勃勃地盯着画作，一边焦急地等待他的下文。

“凡是做母亲的，没有不担心孩子的，总会想方设法叫他免于受苦。这是很自然的，是母爱中固有的一部分。可有时候，这反而会成为孩子实现自己的使命，尽力生活的一种阻碍。你一直以来都在苦苦寻找母亲的认可。你熄灭了自己的欲望，只为取悦于她，不叫她的希望白白落空。而你自己因此一直束缚自己，像是穿着一双狭小的鞋子前行。现在，你向她宣布，说你要走自己的路，她因此害怕，也是自然。但你也得教她学会放下恐惧，不要把女儿当作自己，好叫女儿走自己的路，对女儿有信心。待她看到你意气风发、幸福美满的样子，相信我，她也会为你高兴的！”

“希望如此，克洛德，希望如此……”

我嘴上回答着他，心里却在想，对阿德里安来说，我又算是哪种妈妈？我在这些方面做得好吗？我的心态，又是否给他足够的空间，允许他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呢？他还年轻，不管他有什么欲望，什么需求，都还只是个孩子，可等他长大了呢？等他该做选择的时候，该走出自己的人生道路的时候呢？我还能陪着他，却不在他身上投射不属于他的期待，就像我妈妈对我做的一样吗？我能真正地倾听他，帮助他实现自我吗？我们总是自以为能做到最好，可有时我们的恐惧和盲目的爱，却会束缚住一切……

克洛德一直没有说话，就像在为我纷乱的思绪留出空间似的。我冲他抱歉地一笑，示意我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于是他又说道：“今天，卡米耶，你妈妈担心你这次人生转向，到头来会带来跟她一样的痛苦。然而，必须让她懂得，对你来说，真正的痛苦是毫无反抗地接受命运！最严重的，不是失败，而是不去尝试。无论如何，人永远无法提防可能发生的痛苦，因为痛苦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想逃离痛苦是不可能的。生活里有阳光，也会有阴雨。这是每个人都得接受的关于生存的游戏规则！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只会加重生活的痛苦。”

他的话，犹如酷暑中的一泓清流，坚定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决心。这是条没走过的新路，却也是我为自己找出来的路。等将来我儿子长大，该做出属于成年人的人生抉择时，这些话我也当谨记自勉。

因此，当一大群外国游客吵吵闹闹地挤进大厅，搅扰了我们热烈的交流时，我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克洛德依旧很沉着，还带着微笑。所以没什么能打搅他吗？

他把我拉到另一个大厅，一边说道：“卡米耶，你瞧，那些外界的干扰依旧会影响到你。你任由他人掌控你自己的快乐。事实是，你永远不会真正掌控事物的发展，你怕是永远像个软木塞一样，顺着任性的流水，四处漂流。对智者来说，风暴自可以做出盛怒的表面，而内心深处，永远是平静主宰一切。秘密在于，重新控制你的情绪，就算遇到不好的事，也决心好好度过。就算在消极的事物中，也能积极看待。看着吧，倘若以这种方式看待生活，生活会有大不同。”

“话虽如此，想要控制自己的想法，绝非易事！我们的反应并不总是跟着理性走。就拿我来说，几天来，我不再对我的计划信心满满，我害怕。我发现创业充满风险！我妈并不是唯一一个对我的项目持保留态度的。我最好的朋友和我叔叔都说我这是疯了，丢下一切，投身一个尚不确定、满是危机的项目！我正琢磨是否应该暂停所有的进度……”

克洛德拍了拍我的肩膀，开始对我说，就像安慰一个怕黑的小女孩，他的声音温暖笃定。

“卡米耶，一开始，你可以试试把‘我害怕’换成‘我很兴奋’，这招很有效。奥斯卡·王尔德曾说：‘所谓智慧，就是拥有足够大的梦想，因此在追逐它们的过程中不至于失去方向。’敢不敢一搏，全在于你自己。且让我给你讲个小故事，或许可以安抚你的心，帮你重新找回自信。

“一年一度的青蛙王国长跑比赛又开始了。赛程的终点年年不同。这一年，终点在一座古塔的尖顶。池塘里所有的青蛙都来参加这一盛会。发号令响了。青蛙观众们仰头看看古塔的高度，都不相信选手能爬到顶端。它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等着瞧吧，它们永远也爬不上去！’

“‘就凭那小身板，它们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还没等上去就晒成干儿了！’

听它们这么一说，参赛者们一个接一个地泄了气。只剩下那些最最勇敢的，依旧向上攀爬。而观众还在继续议论：‘白费功夫！没人上得去，瞧着吧，它们都会放弃的！’

“剩下的那几个果然也放弃了。只有最后一个，仍在不顾一切地向上爬。它自己，在付出了无比的努力之后，到达了古塔的塔顶。

“其他的青蛙惊得目瞪口呆。有一只就凑了过来，想打听它的夺冠经验，结果呢，它发现，这冠军居然是个聋子！”

“所以，卡米耶，你要当心，别被旁人的观点所左右。别因为他们的寥寥数语就丧失了斗志。即便是那些爱你的人，也会在你身上投射他们的恐惧与怀疑。分辨出哪些人是‘情绪污染源’，确保他们的不赞成或怀疑的负面情绪不会感染你……”

克洛德的话长久地在我耳畔回荡，发挥了它们的作用。我不能，而且，我也不想后退：这个项目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我知道坚持把它做下去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它也会成就我。于是，我做好准备，全副武装起来，继续自己的路。

28.遇见困难 放下指责的冲锋枪

一场欢送酒会让我感觉很复杂。这里面既有获得自由的兴奋，又掺杂着某种焦虑不安。我的选择真的正确吗？反正我辞职的决定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一位在绝大多数同事眼中的贤妻良母，被日复一日的家务绑定，现在突然化身成为一位作风大胆的女企业家，要完成希望如此渺茫的创业项目！

举行酒会的会议室很难容纳这么多人，因为我的主管邀请了其他组的人，把我的告别当作增进与别的行政部门沟通的机会。一石二鸟。

有些人对我的离去完全无动于衷，甚至于对我本人也无暇顾及，只忙着大把地抓着花生米，尽享免费的香槟，根本没打算来向我道别。其他人倒是过来跟我说那么一两句，只言片语间是藏不住的妒忌。

“这个时候开商店？我有个朋友也这么干了。他有五年都入不敷出。那算不上工作，那纯粹叫义工！”

“创业？嗯……那得爱揪老虎尾巴才行……”

为我赏赐完这几句“贴心话”，他们丢下句“祝你好运”就走了。听起来有点像“可算走了”。

他们的理由让我大为光火。为什么非要把一切都归咎于钱呢？这让我非常不爽。梦想，即便挣的是最低工资，依旧叫梦想！我从未感觉像此时此刻一般充满活力，这种状态，是无价的！

幸好，还有些人真心实意地来向我道别。特别是前台工作的梅利萨，送给我一束花。弗兰克以全团队的名义，给我送了一份礼物——一个水晶三叶草镇纸，魅力非凡的装饰件，是莱俪牌！我几乎掩藏不住内心的惊讶。

“希望它能给你的项目带来好运。”他解释说，“可以摆在你的店里，对吧？”

我热情地拥抱了他。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真是吓着我了！

我的老板走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羡慕和妒忌的光芒。

“一路顺风，卡米耶！我衷心希望您的创业能成功。您胆子真不小，敢投身于这样一场冒险，尤其眼下的环境又是这样，经济不好，人们都束手束脚！总之，如果你那里行不通，别犹豫，再回来。这里永远给你留一个位子。”

“谢谢您，先生。我永远会记着您说的话。”

虽然我真心希望永远不再回头……

我在这里的杂物很快收拾好了。我在这里做了十年，留下的东西，一块手绢就带走了！我现在好像在梦里一样，但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

等我走到街上，拎着我的辞职小包裹往家走，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陌生人，鸡尾酒一般混杂、矛盾的感情摇撼着我的身心，宽慰、快活、自由自在，但同时又胆怯、恐惧、焦虑、晕头转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尽力行动起来，去搞定项目的启动资金。据我了解，我需要自筹一部分资金，约占资金总额的30%。就算搜罗一番，把我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还是凑不够，而这样的情况，能够说服银行，取得贷款吗？

企业孵化器的人帮我准备了一份混凝土一般扎实的材料。至少，我想，我的商业计划书准备得详尽又周密，我拿着计划书，向银行发起了总攻。

和第一家银行约见的清晨，我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我每隔几秒钟就看一次表。终于，轮到我了。该上场的时候，就得上场，反正手指甲都啃到没得啃了。

我准备了一个“力量歌曲清单”，全是听着就有劲儿的歌。从前人们听着战歌上战场，可不是没道理的。

我听最多的是《没有惊喜》，是电台司令乐队的歌。一首歌，对我来说，就是不管谁都可以在里面解读出命运。我走在路上，感觉自己与众不同，沉浸在第七十九部自己的成功自传电影中。我脸上是不是写着我正在面对什么事？我试着从过往行人的脸上读出答案来。当然他们很可能只是觉得我看着他们的方式奇怪。管他呢！

我手心微微出汗，但背着雪白的翅膀，完全准备好起飞。

不幸的是，我的热情之火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

银行的人员颇为冷淡地接待了我，瞟了一眼我的文件。对我薄弱的资金支持一脸轻视，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我们的谈话，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并向我承诺会很快回复我。在这点上，他确实信守承诺。四十八小时之后，我收到了拒绝的消息。

我下一个约见的银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倒霉气息。我还在大街上，正往家赶，胳膊上挂满了采购回来的商品，就收到了拒绝信。本来就手忙脚乱的，此时更增添了被拒绝的苦涩。又是一个。我的梦想仿佛正准备溜之大吉。幻梦破灭的恐惧戳着我的喉咙、眼睛和鼻子。

当阿德里安为我打开门，我只说得出一句“晚上好”，就跌跌撞撞到厨房，为了不让他看到我一脸的溃败。我忘了，孩子有超凡的捕捉能力：他们能感觉到一切。

“怎么了，妈妈？你需要我帮你整理买回来的东西吗？”

“不用，不用，宝贝，我自己收拾吧。”我搪塞着，装作在壁橱前忙碌的样子。

我背对着他，好藏起我的眼泪。

白忙一场。

“可是妈妈，你哭了吗？”他问，弯着腰，好看清我的眼睛，观察悲伤的破坏程度。

“没有，没事！去吧，回你自己房间玩去。”

“要是你不告诉我说出什么事了，我是不会走的。”

多么坚定！有时候，他好像扮演着这个家里的男子汉，像爸爸一样照顾我。看样子，我要是不告诉他我到底在发愁什么，他是不会放我走的。于是我把去银行申请贷款被拒的事情告诉他。

“你知道，要想启动我的项目，还差点钱。银行不愿意把钱借给我，所以，今天晚上，我很伤心。但是不用担心，还没到我说放弃的时候呢！”

我努力地对他微笑，穿过重重的泪珠微笑着，为了叫他不再担心。

他伸手搂住我，拍着我的背安慰我，用阅尽人生的男人笃定的语气说：“别担心，妈妈，会有办法解决的！”

接着，他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玩去了。他的态度让我忍俊不禁。“真是奇了！”我满怀爱意地轻声说。

把采购回来的东西收拾好，我移到洗碗池，转而向锅碗瓢盆发起攻击，我实在没有勇气从早洗到晚。我挥着海绵，用绝望的力气使劲地擦着碗，希望这个每日基本动作能让我不堪重负的神经感到镇静。

准备晚饭的时候，我叫阿德里安过来打下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密谋着什么的快乐。

“妈妈？来，拿着。”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他冲我说。

我照办了，然后在里面发现了一沓钞票和五十多枚硬币。

“这是给你的，”他向我宣布，一脸的骄傲，“我都数过了，总共是一百二十三欧元，再加上四十五分。如果这还不够，我就把我的3DS拿去卖了。这下钱足够做你的项目了吧，妈妈？”

激动的情绪涌上我的喉咙。上帝啊，他是多么的可爱！他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他自然流露的热情，他想把茫然的我拯救出来！

我紧紧拥抱着他。

“谢谢你，我的宝贝，你真的太好了。不过，暂且把你的积蓄收好了吧。我向你保证，如果我需要的话，我会找你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他看起来挺高兴，同时为保住了自己辛苦攒的钱而松了口气，笑容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完成任务，于是心情愉快地回房间去收拾自己的战利品。

他这可爱的举动抚慰了我。我不能现在就缴械投降。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儿子，为了所有对我的项目满怀信心的人，我要坚持！

我就是带着这种心情，继续踏上贷款的征战之路，把我的材料递交给了第三家银行……

几天过去了，我依旧在等待着，斗志昂扬，充满了希望。而这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希望，却又一次落空了。

第三次的拒绝，仿佛一记闷棍，向我袭来。

整整三家银行！没有一家愿意成为我的合作伙伴！而我对此无能为力。不管我带着的是伊莎贝尔·于佩尔式的微笑，还是甘地式明智又自信的风度，又或者是迈克尔·道格拉斯在《华尔街》里强大的推销能力……

失望的情绪占据着我，还有焦虑。我丢下了铁饭碗，花掉了压箱底的钱，来做我的产品……如果没有银行来投资，我就完了。我就只能掉头回去，匍匐在我的老东家脚下，求他赏给我一个职位，然后重拾我那如五线谱一般规整的生活。

哦，不，绝不能这样！

于是，我冲去找克洛德。说真的，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冲动到来创业？是他把我带到了这条路上！而现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塞巴斯蒂安永远不会原谅我……如果这样的话，这愚蠢的异想天开将毁了我的家庭。塞巴斯蒂安肯定会灰心丧气，会离开我，会带走阿德里安。而我则一无所有，万念俱灰！这充满厄运的旅程已经开启。我犯了战略性的错误，即将全盘皆输！

还是妈妈说得对，我简直是疯了！我永远也赢不了……

盛怒之下（怒气中永远有恐惧的成分），我冲进了克洛德的办公室。他和他那套愚蠢的方法……我要告诉他我是怎么想的！让他看看他这么做的后果，叫他必须……必须……我不知道必须什么，但是必须得让他做。

我绕过他的秘书，直接推开他的门。

“女士，不，你不能……”

克洛德正在打电话。

“女士，请您离开。”秘书坚持道。

“没关系，玛丽安娜。交给我吧。请稍等，卡米耶。”

他平静地挂掉电话。他的冷静更让我火冒三丈。我过得风雨飘摇，他倒躲得一身清净！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而我却乱七八糟的？

“卡米耶，出什么事了？”

“你看我像是出什么事了？我彻底玩完了！这已经是第三家银行拒绝我了！我的计划彻底完了！”

我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冷静点，卡米耶，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得了，收回你那套吧！我已经受够你积极向上的态度了！看看你的态度把我带到了什么境地！把你的建议讲给傻瓜听吧！是啊，我是瞎了吗？我相信了你，我那么信任你……可我现在丢了工作，咻，全没了！被扫地出门了！不，说实话，你看出我哪点能当企业家？我现在却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了！”

克洛德只是任由我歇斯底里地大倒苦水，没说什么。看到我这副样子，他好像很内疚。听到里面这么大的动静，他的助手又来敲门。

“还好吗，克洛德先生？”

“没事的，玛丽安娜，谢谢。”

“德芙妮夫人很着急，您跟她已经约好在……”

“替我向她说声抱歉，问她能否下周再来？多谢了，玛丽安娜。”

他为我取消了跟客人的约见？以我眼下糟糕的心情，我倒是乐见他安排周密的下午被我搅得鸡犬不宁。谁让他把我推到这条充满风险的路上，拿我的职业生涯开疯狂的玩笑，他必须对我的失败负他应有的责任。

“卡米耶，冷静一下！三次失败，不能说明你已经全盘皆输了。一家银行，两家银行，十家银行……必须得坚持尝试下去！如果打开的这只抽屉不对，那就打开下一只！”

“坚持，坚持！你说的倒是容易。每天看着周围的人满眼的担心和焦虑的，可不是你！”

“面对着岩石，溪流总在推着它走，不是靠力量，而是靠坚持。”

“你的名言警句让我烦透了！靠这个，我可借不来银行贷款！”

“可能借不来贷款，却能让你换个角度来看问题。现在是几点？”

“几点？十八点过一刻，怎么了？”

“好极了，我们还来得及……”

“来得及做什么，克洛德？”我真是受够了他没完没了的惊喜。

“你很快就会知道！来吧，拿上你的大衣！”

“可是……”

我不能再反对什么。克洛德抓着我的袖子，拖着我一路小跑。他天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办公室前停着的，不是他常开的捷豹，而是一辆摩托车。他不由分说地给我戴上一顶头盔，把我那最后的抗议关在了头盔里。

我们在巴黎的街道上疾驰。我紧紧抓着他，又兴奋又恼火。飞速后退的街景，从眼前掠过的路人的面孔，耳边轰鸣的车喇叭，道路两旁建筑浮华的金顶，看不透的塞纳河，以及河两岸可爱的水波，新婚的日本夫妇和他们脖子上永远挂着的相机，慌慌张张的小贩，闲逛的人，急得像上了发条的人……所有这些都让我眩晕。

摩托车猛然停了下来。克洛德把车停在一溜台阶旁，我的都市街景的幻梦总算告一段落了。

在我面前，是一座灰色砖石砌成的建筑——穷人圣朱利安教堂。

“准时到达。”克洛德宣布，看起来对他的速度相当满意。

“克洛德，说真的，我没有心情……”

他没让我讲完话，就拉着我快步走进了教堂，坐到了第三排的两张空位上。

“嘘！什么也别说，请听。”

我倒想抗议一番，不过这时候，一位女士出场了，陪同她的，是一位身穿灰色礼服的男士，他极富仪式感地坐在了教堂的钢琴前。

这两位的风度让我安静了下来。那欢快的音符，温柔地抚慰着我的耳膜，在我身上引起宁静心神的共振。

当一首纯净如水晶的《圣母颂》在我耳畔响起，一种圣洁情绪充盈着我，我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泪水涌了上来……

克洛德时不时地瞟一眼我，释然地发现魔力已经在我身上起作用了。

当幸福的战栗传遍全身，我觉得自己好像与某些“超自然”的气氛建立了联结。我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但我发现自己重新充满了力量和热诚。

在剩下来的时间里，我有如身在云端。

走出教堂，我们决定去附近的小酒吧喝一杯。

“克洛德，我很抱歉，刚才我冲你发火了……这对你不公平。你竭尽全力地帮助我，这我都心知肚明……如果我失败了，也无论如何不能怪罪到你的头上。”

“温斯顿·丘吉尔说过，‘成功，就是从失败到失败，也依然不改热情’。”

“瞧瞧，你又来了……”

“哎哟，抱歉！我只是想再说一遍，你现在寻找资金所遇到的困难，算不上是失败。这只能算是通往成功途中的不测风云和小小的挫折。我之所以带你到教堂来，就是为了让你感受到虔诚的力量。你要记住，要时刻保有信念！相信自己。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嗯……”我嗫嚅着，还是有点放不开。

“怎么样，说定了？”他问我，向我伸出手来。

我犹豫了几秒钟，向他伸出了我的手。

“说定了。”

几天之后，我与一家银行约好了会谈。我在一本杂志上读到，这家银行以扶持小企业而著称，特别是那些在传统融资途径上受困的小企业。这一次，我没有抱有任何期待，为了不至于失望。

一周后，当我接到一通电话，告诉我申请通过了的时候，我不禁激动地跪倒在房间里。我一直忍到挂断电话，才爆发出一阵快乐的喊声。我一把将T恤掀起来蒙到头上，像疯子一样在房间里跑起来，一边喊着：“进球啦！”

我终于拿到了通往新生活的通行证。

29.从未有过的动力 梦想照进现实

我的胜利为我赢得了第四朵莲花，这朵是紫色的，我将它挂在脖子上，就像一个幸运符。我从未想过改变自我是如此艰难，但必须承认，克洛德的方法起了很大作用。现在我有了资金，终于可以把“以人人可以接受的价格，提供高端童装租赁服务”的想法化作现实。

店铺开张的日子定在六个月后。为了做好一切准备，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不能浪费！我有时觉得自己变成了能同时完成多种任务的仿生机器人。我得同时料理几桩事情：服装设计、成衣制作、后勤保障……

毫无疑问，我急需可以全力协助我的左右手。在这种情况下，我奢侈地雇用了四位顶尖年轻裁缝，她们把我的项目看作是职业生涯中一块很好的跳板，这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她们同意在店铺开业以前，只领很少的薪水，并且指望着我能一炮打响。我们的团队在勒高夫路租下了一家店面，离卢森堡只有几步之遥。地方不算大，但在起步阶段足够用了。而且这个地方很是可爱。几根暴露在外的大梁，一间阁楼，一间采光很好的店后作坊，一间清理后可以堆放货物的地下室，还有一个角落可做厨房。

我带阿德里安来参观。

“你这里真有型啊，妈妈！”

而最折磨他的问题，就是妈妈会不会发财。他整天盘算着，如果我因此成名了，家里该添置些什么东西。在他的清单里，早就列上了许多漂亮的汽车，今天开红色保时捷，明天开黑色布加迪……他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那模样实在可爱！我尽情地享受着他这副无忧无虑、美滋滋的模样……

尽情地做梦吧，儿子，就算是做梦也好，愿这世界永远以温柔待你！

为了找到合适的布料供应商，我绞尽脑汁，上天入地，只求能以最便宜的价格找到有机棉布和亚麻布料，还有诸如羊驼毛、牦牛毛和竹纤维等少见的布料。

当我终于收到预定的布料时，我久久地抚摸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布料，思索着我该将它们做成怎样的衣裳。

现在的我，浑身充满着无法抑制的沸腾的创造力。我睡得很少，可奇怪的是，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我为此惊讶不已。从前的我，只要缺一点觉，就会像只神经衰弱的蜗牛。别人总觉得我像打了鸡血一样。能够实现我内心深处的梦想，眼前这一切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动力。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斗志！

30.放下过去的伤 “原生家庭”的影响

克洛德好像护雏的母鸡一般，时时关注着我的进步。说起护雏来，他总是提醒我，别忘了清单上还有一项未完的心愿——与父亲和解。

可是这个，我却要抗议：“克洛德，做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也知道，我最近忙得晕头转向！一分钟空闲都没有……”

“在我看来，卡米耶，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了。再说这么多年来，这件事就像脚心的一根刺，总叫你无法释怀……为什么还要再多痛苦一天呢？如果能在缓和父女关系的道路上前进一步，你也会如释重负的。那位新的卡米耶不会让问题悬而不决，不是吗？”

“好吧，好吧，看我能不能抽个时间……”

他非要叫我做这件事，真让我紧张。可这能怪他吗？我心里知道他说得有理。事情总不能永远这样继续下去。我总得面对。这件往事，早就被我一扫帚扫到了意识的地毯下面，以为这样就能忘掉它。简直错得离谱！这些年来，这件往事一直在蚕食我，一刻也没有停止。这混杂着怨恨的罪恶感，潜藏在我内心的阴影中，一直在我的心里打洞。

但是怎样才能原谅这个人，这个仅仅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的人，在我尚未迈出第一步之前就离开了我？

六年，已经有六年没见过爸爸了。上次见面时那可怕的场景仍历历在目。那次，我打算跟他算算总账。我的声声指责，仿佛端着一挺AK步枪向他扫射。我把满腔的怒火一股脑儿地向他发泄了出来，根本没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当时我浑身的血管都充满了不可救药的愤怒，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叫他难过。那是一种小姑娘特有的愤怒，能把桌子掀翻，把椅子砸烂。我身上所有的阴暗面都聚集起来，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在他缺席的漫长岁月里累积起来的所有负面的情绪又重新浮上了表面。我狠狠地吐着致命的话，好叫他为自己多年的远离付出代价。他当初为什么要扔下妈妈？难道因为我是个哭闹不休的婴儿，叫他受不了吗？当我害怕的时候，受伤的时候，他到底在哪儿？

不幸的是，我的清算工作就像被拔去销钉的手榴弹，反倒砸到了我自己脸上。最后的结果，并不是我真心希望的：彻底地一刀两断。

几个星期、几个月、几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鼓起勇气，迈出和解的第一步。我害怕他的反应，或者比这更糟的是，担心他又一次弃我而去。现在退回来看，我有些明白他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家。我是他生命中的一次意外，那时他还太年轻，才二十三岁，既不够成熟，也没什么动力来养孩子。然而他也一直在自己经济许可的条件下尽可能地帮助妈妈，时不时来看我们。这些稀有又珍贵的时刻，一直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留给我长胡子爸爸的甜蜜味道。

我花了一小会的工夫，去找一个珍贵的小电话本，它满是灰尘，折了角，压在厚厚一摞纸下面，藏在壁橱深处的角落里。

它还在那儿，上面写着他的电话。

我对着电话，呆立良久，心脏剧烈地跳动，双手沁出汗水，一想到不知该说什么，就口干舌燥。得了，行动吧。

铃声响起。他接起了电话：

“喂？”

“……”

“喂？”

“爸爸？”

“……”

保罗·博泽说：“宽恕不能让你忘掉过去，却能拓宽你的未来。”确实如此。给爸爸打完电话，我仿佛轻松了很多。就好像挥刀斩断了身后一直拖着的火药桶，从此轻装上阵。当然了，开始的时候，想说几句话，嘴却好像不听使唤，蹦不出几个字来。然而我们终于找到了一种来自心底的声音，真诚的，恰当的，在我们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我们甚至约好了一起吃顿饭。这一刻，对我们来说尤为特别，意味着我们放下了过去的伤痕累累，给了彼此一次赎罪的机会。往事已成影影绰绰的虚线和省略号，我们又开启了新的引号……

31.又一次涅槃 心灵强大的蜕变

奇怪的是，自从和爸爸修复了关系，我觉得我们夫妻之间又一次重归平静。可能是我终于意识到，长久以来，我把父亲的所作所为投射在丈夫身上。我深深恐惧妈妈的悲剧会在我身上重演，仿佛中毒一般，给我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投上一层阴影。不过这一切都在今天结束了。我再也不会让过去掺和到眼下，更不能限制我与他人关系的发展！

当然，如果命运决定有一天我的丈夫会与别人私奔，我也无能为力。但是现在，我可以做到从容对待。我知道不管发生怎样的变故，我都能依靠内心的力量来面对。而这份确定赋予我一种难以置信的力量，强大到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

如此一来，我仿佛与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达成了和解。

一个清晨，我一边品着绿茶，一边沉浸在这念头里，塞巴斯蒂安走进厨房，递给我一封信。

“给你，一封信。”

信封里，是张便条：

周四将在“一千一百个天空”举办峰会！请准时赴会：14点整。周四见，克洛德。

他又在捣什么鬼啊？

塞巴斯蒂安正在往面包片上抹黄油，眼角斜睨着我，咬着面包片。

“又是工作上的事？”

“呃……是！你想怎……”

“没人会再拦着你！”

他看起来有些担心，有些焦躁。我也说不好，就凑过去，给了他温柔的一吻。

“别担心！很快你就会看到成果了！”

“对此我毫不怀疑……”

周四的时候，我把姑娘们丢在公司，溜去约会。我穿着一套雅致、充满魅力的套装，这身打扮为我赢得了路人的几声口哨和俏皮话。我脸红了，可鉴于约会的地点在素以富裕著称的十六区，我觉得还是穿得庄重点比较好。权当这是一个完美的机会，可以把我的新卡米耶造型带出来遛遛。如果收到的那些恭维者的话是可信的，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一推开“一千一百个天空”的大门，我惊得屏住了呼吸。大厅仿佛回荡着一首赞美东方宫廷之美的颂歌。精工细造的材料，造型优雅的家具，清淡微妙的香气，绚丽缤纷的色彩，简直就像是进行穿越时空的旅行！真是妙极了！看这些吊灯！这些古老的灯笼！还有地上铺着的深色柔软的地毯，这些旧木地板，那些手工镶嵌的花纹图案！明暗相间的光影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了神秘的阴影，我立即为这迷人气氛所捕获。

不过唯一待解的秘密还是：为什么克洛德把我约到了这里？带着这个问题，我步伐坚定地走向负责接待的侍者。

“请问酒吧在哪里？我有约。”

“在通道尽头，在您左手边。”

我沿着通道向前走，心怦怦直跳。接下来还会上演什么呢？

来到酒吧，这里像门厅一样装饰豪华。我仔细观察周围的来宾，没有一个背影像克洛德……我心里暗暗怪罪他不守时，一个人站在这种地方傻乎乎地等着可真叫人害怕。一个女人要是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总是会叫男人误会她的意图。因此我试着装出一副冷淡自信的神情，脑子里不停重复几周来老是念叨的口头禅：“我是伊莎贝尔·于佩尔，我是伊莎贝尔·于佩尔……”

旁边坐着的人背朝着我，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肩膀线条真不错，我自言自语，同时惊恐地发现这背影居然转过身来了。

“您来了！”这男人对我说，带着一脸让人没法生气的笑容。

“可，可……这是怎么……”

“你瞧，可不是只有你的克洛德才会制造惊喜！”

塞巴斯蒂安捧起我的脸，就像捧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然后充满爱怜地吻着我。不可遏制的热情点燃了我，带着幸福的不安，被突如其来地一吻，不免窘起来。幸运的是，侍者装作看向别处。塞巴斯蒂安松开我，一双眼睛凝视着我，想在我眼中观察他的大胆有没有惹出什么具有破坏力的美丽效果。我的双唇是他的巴士底狱，而他闪亮的眼睛好像在召唤着我们的爱情革命。

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难以置信！可你是怎么做到……”

“嘻嘻嘻！应该说你的克洛德可比我原先想的要酷多了！他毫不犹豫地和我串通起来，帮我实施这个小小的计划：他写了便条，来让你相信跟你约会的人是他……是不是很有趣？

“等我再跟他理论！”我说，“不过这桩要责怪他的事，我可是好高兴呢。那么话说回来，你叫我白白浪费工作的宝贵时间到这里，到底叫我做什么呢？”

“嗯……反正肯定不会叫你后悔白跑一趟！再说了，放松一下，只会让你效率更高，不是吗，我最爱的女强人？”

他给我们精心打造了一份地狱一般可怕的计划。土耳其浴、桑拿、游泳、桉树叶提纯的黑色磨砂膏按摩。我们双双沉醉在年轻按摩师轻柔娴熟的手法中，简直如魂游七重天之上。我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我拉着塞巴斯蒂安的手，这轻柔的一触，更增添了美妙的感官触觉……当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已经轻飘飘的，触不到地了。

接下来的烛光晚餐，更是让今天的享受之旅抵达顶峰，直接把我送入涅槃之境。这里对感官的愉悦超过了任何地方，但最让我高兴的，还是塞巴斯蒂安望向我的眼神，那是从前的眼神，在天方夜谭里的眼神……

这不仅仅是一个达成的目标，更是一个终于满足的心愿！

32.创意的爆发 实现带来的满足感

塞巴斯蒂安这次美妙的策划让我喘了口气，也激发了我的热情。因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工作简直紧张得叫人无法忍受。我得在不可能的期限内完成任务，与贪婪的供应商谈判，管理一个毫无经验的团队，一步步走完荒谬的行政流程，挤出夜晚，管理白天……简单讲，我离崩溃不远了。幸运的是，我有一个超常规的后援团。家人和朋友一个接一个来公司探班，为我打气。这给了我无比的温暖。我想让他们为我骄傲！

克洛德，我亲爱的克洛德也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他答应我会动用他的媒体关系来帮我，他可是拥有丰富的人脉。这下至少能少操心一件事了！我该怎么谢谢他才好？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公司——这个我新的孩子一天比一天更有活力，眼看就要出世了。是时候给他取名字了。我在公司里举行了一次头脑风暴。克洛德建议我召集不同背景的人来咨询。背景不同，创意就会更为丰富有趣。因此，除了我的裁缝，我还邀请了我的理发师和健身教练，他们都一口应承下来。我向他们宣布了先决条件：不加批评，没有审查；多出主意；可以幻想，可以荒诞；提出会有反响的建议。然而必须牢记关键的点：我们的客户群——0-3岁的儿童，我们的产品——符合生物伦理的衣服，用成衣的价格购买高级定制，靠的是租赁服务。

为了给大脑热身，我们开始先准备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脑子里闪过的所有词，然后再仔细筛选出与儿童有关的词：

白菜头、小树枝、鹳、布达粑粑（我说过没有审查！）、三个苹果一般高、咕哩咕哩咔咕啦，啪嗒砰、迷你、小不点儿、喵、123太阳、旋转、花生、宝宝肥皂泡、摇篮、小手指……

我们也注意到了有一些词与定制及时尚有关联：

穿针引线、金扣子、仙女手指、创造、我们这里的时髦

小调……

克洛德帮助我们做了一个坐标系来定位词语。在图表上，用横轴纵轴分割出四块区域，分别代表：实践的宝宝、高兴的宝宝、生态平衡、租赁模式。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对我们的发现进行分类，更方便选择。

然后，名字大巡逻开始了……

“时尚迷你！”我的发型师先发言，“听起来不错吧，或者迷你时尚？”

“不错！我注意到……”

“为什么不叫小小金手指？”热拉尔丁，我的一名裁缝说道。

“或者叫线圈和戏法？”露西叫起来，为她自己的发现而两眼发亮。

“绿孩子！”法宾娜说，“怎么样？已经有个牌子叫红孩子了！这叫紧跟潮流。”

“生态时尚！”健身教练提议。

“哦，不！听起来像药品！”

“不得批评，说好了的！”

“三个苹果，悦耳动听吧？”

“妙极了！只是好像已经有人这么叫了……”

“哦……”

除了把已经起好的名字筛选一遍，那些太长的名字，不美的名字，别扭的名字，都归入了我们的四个区域：绿贝之吻、环保小不点儿、仙女的魔法时装和小小行囊。每个名字都有自己的含义，表达了项目的某个信息。

绿贝之吻——这名字包括“宝贝”。还有代表环保的“绿色”；轻柔的“吻”，代表了母亲和宝贝之间那些珍贵的小瞬间。

环保小不点儿——不仅强调了“环保”的部分，也指明了我们服装的目标客户是小孩子。

仙女的魔法时装——打开了魔幻的想象空间，对小孩子很有吸引力。强调时装很重要，因为这里的衣服代表时尚。而且“仙女”魔棒一挥，眨眼工夫，用租赁就可以得到一件时尚的服装，迅速大变身。

小小行囊——这个名字包含衣服的概念，也有转让的含义。过去，行囊是人们经年累月准备的非常重要的东西。因此，这个名字强调了家长为孩子准备重要衣服和独一无二饰品的深刻含义。

热烈的讨论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决定是：仙女的魔法时装。整个团队被巨大的满足感占据。大家对创意会议得到的结果十分满意。

“香槟！”

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瓶冷藏的香槟。当大家开心地举杯庆祝时，我忍不住想象把店名高高挂起来的样子。我的想象已经点燃，要努力为它创造一个可以实现的美好未来……

33.与成功一起到来的事 一个个未知的惊喜

接着……接着，那伟大的日子到来了。终于要揭幕了！

我们的店里挤得都快裂开了。所有的来宾手端着香槟，围绕在我周围。这时候，我那小小的时装柜台盛装打扮起来：这里摆着盖着白布的冷餐台，由一位酒店请来的主厨在打理，他表情庄重又肃穆，戴着一副白手套，一点不比桌布差；那边是迷人的接待员……

我妈妈用赞赏的目光望着我。她旁边站着我爸爸，他是特地站在这里的。他看起来难以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完全不谨慎地用闪烁的目光一直看着我，一个劲儿地冲我竖大拇指。看着我父母放下了战斧，肩并肩站在一起，就像老朋友似的闲聊，我感到甚为安慰。塞巴斯蒂安和阿德里安模仿着那些热情的掌声，逗得我哈哈大笑。我儿子早就告诉他所有的朋友，说他妈妈要开一家高级定制商店，专为小朋友做衣服，她就要变成大名人啦！这种话只有充满幻想的儿童才能想得出来，却让我十分开心。然而最让我感动的，是他的目光中为我骄傲的神情。

唯一遗憾的是，克洛德还没来。他要错过我的演讲了，我在演讲里还准备向他致意。他到底在做什么呀？迟到可不是他的作风，我不免有些担心。我提溜着一颗心，开始致辞，感谢那些不管以何种名义，积极参与到公司创办中来，帮助我实现梦想的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人群一阵骚动。一大群人拥进了商店，引起了不小的混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怦怦直跳。闪光灯的噼啪声，尖叫声……就像《圣经》中的红海一样，拥挤的人群一点点分开，硬是让出一条路来，直通到我面前。来人，正是让-保罗·高缇耶本尊！他后面跟着的，正是克洛德，他脸上挂着调皮的微笑，闪烁着开心的表情，冲我笑着，为他制造的惊喜效果而得意不已。

这简直难以置信！

这个项目已经带来很多让我欣慰的时刻。当印厂给我电话，告诉我广告版和嘉宾卡已准备就绪的时候；当我商店门面还有最后几下就要完工的时候；当工人写下那几个开启了我新生命的大字——“仙女的魔法时装”的时候！这份感动，这份狂喜，我都悄悄掉下了眼泪。短短几个月来，我到底走了多远的路！前方等待我的，是成功吗？我是期待今晚的揭幕仪式能开一个好头，不过眼前这一切超过了我所有的想象。让-保罗·高缇耶！本尊！在我的店里！

我伸出颤抖的手，握紧了我的偶像，他热情地回握着。我像隔着一层兴奋的雾似的朦朦胧胧听他说话，听他对大家说很高兴成为我品牌的推荐人，因为这个概念很吸引他。当克洛德给他发送项目介绍的时候，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作为品牌的推广人，以此来为“仙女的魔法时装”获得更大的知名度。

“卡米耶在时尚方面很有天赋，”他接着说，“她的童装有一种真正独特的风格。而且，她的商业模式，让广大家庭得以花很小的代价，来接触到真正的高级时装。这一招真是太狡猾了。干得好，卡米耶！”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保罗·高缇耶对我的恭维，真是天花乱坠！当他说道：“我非常乐意帮助她，如果她愿意的话，也会给她我的建议！”

我的泪水涌上眼眶。我的幸福达到了顶峰！不管这一切多么来之不易，我现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月亮”，不是吗？

接着是记者冲上来为我们拍照、向我们提问，以便回去好写文章。多亏了克洛德难以置信的人脉，我的理念会在媒体上得到很好的曝光！这可不是简单的助我一臂之力，分明是给我搭了一座桥……

仪式接近尾声的时候，克洛德走到我身边，我毫不犹豫地紧紧拥抱了他。他值得拥抱！

“克洛德！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都不知该怎么谢谢你……”

“卡米耶，我为你的成功而感到高兴，也感到自豪！这是你应得的。”

他递给我那个著名的小盒子，这次，盒子上扎着美丽的金色丝带。我立刻猜到盒子里装着的，是最后的法宝黑莲花。

我的眼睛湿润，热情地拥抱着他。黑莲花和链子上的其他吊坠挂在了一起。

“现在，我得走了，”他说，“再次送上我的祝贺！”

临走之前，他塞给我一个白信封。他走后，我打了开来。

上面写着：

我亲爱的卡米耶，

请允许我再跟你定最后一次约会。我得向你承认一些事。然后我就会结束使命，你可以继续你的路程，带着心中的笃定，确定走的是一条“对”的路！约会定在后天下午两点，在凯旋门顶。再为你欢呼一次，祝你度过愉快的夜晚。

你衷心的，克洛德

他到底还给我留了什么惊喜？

34.最后的约会 传递幸福的接力棒

所以，我在凯旋门顶有个约会。我很了解克洛德的那一套：为了这次标志着他任务终结的会面，还有比这儿更好的地点吗？要是说凯旋的话，他的“教育”才算是真正的凯旋！但我又猜，鉴于他一贯的谦虚，还有他把我的进步和成功看得比他“导师”身份更重要的心情，为了荣耀我自己的凯旋，从日常小事到人生大事，以“仙女的魔法时装”为标志……

我走进这建筑，欣赏着它侧面寓意胜利的浮雕。是啊，一个绝妙的地方，来庆祝我自我实现的告一段落，并向克洛德杰出的导师工作致敬？我抬着光荣的下巴和骄傲的眼睛，从无名战士墓旁边走过，感觉到心里也有把火在熊熊地燃烧。

我终于来到凯旋门的最顶端，俯身看着脚下的大千世界，看着像碰碰车一般大小的汽车，看像小黑点一般大小的人向四面八方移动……微风吹拂着我的头发，我使劲地呼吸这飘荡着自由与雄心的空气，这承载着历史与征服的地方。

克洛德站在那里，用张开的双臂来欢迎我。

“克洛德！见到你真高兴！”

“我也是，卡米耶。那么，那天晚上激动的心情已经整理好了吗？”

“当然了。非常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还有让-保罗·高缇耶，他简直让人疯狂。我还在想你究竟是怎么实现这奇迹的。”

“哈哈，这可是不外传的独门绝技。不过，你要知道，要是你的理念不吸引他，他是不会去的。所以你是完全值得的。卡米耶，你看到这栋建筑上的浮雕了吗？是不是美极了？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来宣告我们任务的结束了。这里标志着胜利、自由、和平……通过你的努力、你的意志，和你在生命中实现的所有积极的改变，你成功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

“所有人在人生的某一阶段都会需要一个向导，我很高兴可以帮助你。”

我们都很激动，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眼前那壮丽别致的景色。

“你知道，卡米耶，我常想，我们都是世界公民，但很少有人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和平的使者’，只要他可以尽其所能，致力于内心的平静和幸福。如果越来越多人选择进入良性循环而非恶性循环，想想这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巨变。”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我很高兴我的人生可以回到良性循环里来。你教会我很多东西！虽然你对我的疗愈结束了，我仍然希望我们可以常常见面。

“……”

“克洛德？”

他的神气骤然悲伤起来。

“可能当我把真相告诉你的时候，你就不愿意再见到我了……”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真相？”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或许会吓到你。”

“你让我害怕了……”

“那么……”

我的心悬了起来。

“我不是什么疗愈师。”

“……”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实际上，我是一名建筑师。那栋你看见的房子，就是我设计的。做建筑师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如果你十五年前认识我的话，我还是个不着四六的小伙子，沮丧消沉、身材肥胖、看不见未来的样子……我那时住在美国，在一家比萨店做服务生，距离我的梦想有好几光年。就在那时，我重了二十公斤——我总在食物里逃避失望，来麻痹依然疼痛的伤口……全都是因为一段情伤……”

克洛德忽然打住了，我在他的脸上读出了这段情史给他带来的痛苦。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我离开法国，是因为我与一个女人骤然又痛苦的分手，我原本以为她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个。她却跟我最好的朋友走了。这次背叛彻底把我打倒在地。我们本来正在读建筑系三年级，打算一毕业就结婚。我不想活在她的阴影中。我需要走得远远的，才能抛下所有包括我的建筑梦，才能忘记她。我们之间要隔着一个大洋！可是一到美国，我发现我抑郁的心情只有更糟。我彻底地放任自流，直到悲伤变得无比巨大。”

我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么说来，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你！”

这回轮到他听不懂了。

我得向他解释，为什么我冒着不当的风险打开了他的抽屉，从而发现里面隐藏的陈年旧事。

“是的，那就是我。我旁边站着的那位，是杰克·米勒。就是他一直在照顾我，把我带回正轨，帮助我成为今天的自己。如果没有他，我永远不会再捡起建筑设计，我会对自己完全丧失信心。他是我的导师，是我的……公式化生活疗愈师！”

“你的疗愈师？”

微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的眼睛比以往更加闪亮。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像要将所有的一切向我和盘托出。

“卡米耶，是时候跟你讲清楚了。公式化生活疗愈学派，就其本身来说，是假的。实际上，这是一种互助的链条，帮助他人成功。从前接受帮助的人，会逐渐成长为疗愈师，为了把他学到的东西传递下去，再选择另外一个人来帮助他成长。

“可，可……这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这是事实。”

“那你的办公室呢？你的助手？还有那个跟我讲你曾经辅导过的年轻女人？”

“那不过是大家合力上演的一场戏。事实上，那间办公室是我的设计室，玛丽安娜是我用惯了的助手。我得说服她，让她帮我演戏。那个答应作为旧客人出现的年轻女子，其实是我的外甥女……剩下的，就是只有在你的每次来访中，把能暴露我职业的东西藏起来，再摆上几本和疗愈学有关的东西来装装门面……”

“所以你的办公室里有写满了尺寸数字的设计图纸？”

他默认了，观察着我的反应。

“这么说来，你不具备专业能力，也没有合法性，就来给我当疗愈师了？”

他咳嗽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乱了阵脚。

“是，也不是。卡米耶，因为每一位新的疗愈师都像你一样，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培训，在帮助别人的时候，也是十分认真谨慎的。起码对你来说，这套方法奏效了，不是吗？”

我感觉他在等着我赦免他。而我还在消化这一切。他一定是读出了我的心思，又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感受，卡米耶。当年我知道杰克·米勒不是什么疗愈师的时候，也非常震惊。的确，这套方法算不上什么经典，也算不上正统。但还是值得为之付出努力的，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们紧张地互相望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我缴械投降了。

“是的，它值得我为之付出努力。”

他总算松了口气。他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在手提包里翻找着什么。

“那么，你应该准备好接受这个了。”

他递给我一叠厚厚的本子，我打开来看，里面写着关于我的所有记录和具体的指导。我充满感激地翻看这些记录，上面写满了笔记、示意图和照片……这本集锦是多么让人印象深刻啊！

“你这一直以来的经历，我都记在上面。将来如果你当导师的话，它会很有用的。不管你会选择谁，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你就会知道那是对的人……”

“你就是这样选择我的吗？”

“是的。我一直等了四年，才找到愿意与之共同走上一程人生路的人！”

我惊得目瞪口呆，也暗暗有些得意。

然后，他递给我一叠印着我名字的疗愈师名片——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似的。还有装着文件、照片，以及我可以挂在我未来咨询室的墙上作证据用的感谢信。总之是做一名公式化生活疗愈师所需要的全套装备！

“请你收下这些吧。现在，该把你所学到的东西传播出去了。你会做的，不是吗？你不会让公式化生活疗愈学派这条链子断掉吧？”

他听起来像是在恳求我。

我脑子里乱极了。可他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又是那样的坚定。我们所有经历过的一切在我脑海中重现。感动攫住了我的喉咙。我伸手拿起了材料。这是我欠他的，不是吗？

35.结局，也是新的开始 找到属于自己的月亮

雨，愈下愈大，噼里啪啦地砸向挡风玻璃。雨刮器发出刺耳的声音，而我则安之若素。任凭那雨、那阴沉的天色、那水泄不通的大塞车，和茫茫夜色中由无数车灯交汇而成的红色光幕。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处于彻底的平静之中，用克洛德的话来说，是“心如明镜”。从前那些被生活扼住的日子，喧哗又纷乱，就像狂风吹下一条不知所措的小树枝。日复一日，我不停地唤醒内心的力量，与一种我坚信其存在的力量所联结。不管未来如何，我已做好准备，去应付各种局面。现在，我终于明白应当如何把控我自己的生活，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幸福从我的手中溜走。

在周围，满是停下来的汽车，里面的人活像被紧紧关在移动牢房里，他们的脸色阴沉，焦躁又疲惫。我真想摇下车窗，憋足劲把克洛德那套与幸福和解的方法讲给他们听。可眼下，我只是平静地笑着，等待红灯变成绿灯。

灯绿了。我像龙卷风似的启动了，从这拥挤的路段抽身。这时窜出一辆抢红灯的车，猛烈地撞到我的车的右侧。

暂停键。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想起了警笛声。

“哦，这个消防员真帅。”我心想。有人把我从车里抬了出来。

不久后，坐在救护车里，我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个女人冒了出来，她就是那个闯祸的司机。她一下子扑过来，哭哭啼啼地解释着，又是诅咒自己，又是捶胸顿足，又是使劲训斥自己，把自己骂得低到了尘埃里……

我听着她说，没有插话。该放下的时候，就得放下。我们俩没受什么伤，除了几处瘀青和擦伤。与其说受伤，不如说受惊。可她看起来还是没有从事故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等警方做完笔录，走完行政手续，我们把车停到路边，让开行车道，等着保险公司来把车拖走。

为了从寒冷和震惊中平静下来，我向那位还在忏悔的肇事者提议去喝杯热巧克力，同时等维修工来。她看起来既感激又怀疑，怀疑我表现出来的这份关心是否出于好意。

她对着我又是一大堆话，又是道谢，又是歉意。面对喋喋不休的她，我倒是没有生气。她看起来真的是累垮了，怪可怜的。

我们点了热巧克力，我点的是维也纳口味的，小小一堆奶油的安抚作用真是立竿见影！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可能有一肚子的话藏了太久，准备倾吐吧。

我扶着她的胳膊安慰她。

“请别担心！”我说，“没那么严重！我的保险公司已经熟悉我了。几个月前我就和他们打过交道。我们付了他们那么多钱，他们总得表示表示吧！

她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不安的光芒，眼角蓄积的泪水夺眶而出，跌落在圆圆的脸上。

“谢……谢谢！您，您真是太好了！要是我，我早就爆发了！”

“可那也没什么用啊。”

“我，我真是抱歉！我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做什么都不顺！我神经紧张，想把所有东西都丢掉……又遇上了这么糟糕的一天，真的，我受够了！”

她在我面前崩溃了，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哭泣。这情景让我想起了什么……

我的心跳加快了。这一刻到来了吗？她就是那个人，我心想。

我的水平够做疗愈师吗？我在咖啡馆的扶手椅里坐直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探进大衣口袋里，摸到了那里面放着的一张小卡片。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月亮吗？

“您叫什么名字？”我问。

“伊莎贝尔。”

我把那张小卡片递给她。

“拿着，伊莎贝尔。或者我能帮上点忙。”

她接过我的名片，疑惑地看着，一脸不知道别人能怎么帮到她的神色。

“我是公式化生活疗愈师。”

“什么疗愈师？”

“公式化生活”战斗指南

每日一小步理论

这种理论告诉我们，“改变”不是需要一鼓作气翻越高山，而是由一系列微小的变化逐步累积的过程。这样一看，改变就不会令人望而却步了，而且事实上，你更容易完成任务。

白色大行动

内外兼修的大扫除活动。

内在的清理：需要识别出你周围所有看起来有害的、不良的，僵化的部分，不管是在人际关系中，还是在生活的各个组成部分中。就像卡米耶一样，你可以建立一份“我不想要的……”清单。

外在的清理：你需要关注你的居住环境，尽一切努力来改善它。你可以丢掉没用或毁坏的东西，整理、拣选，或者重新装饰你的家……

积极的锚定效应

这是一种心理技巧，可以让你在需要的时候，置身于“身心良好的状态中”。该如何操作呢？主要通过唤起你在从前某个幸福时刻的感受，来重新体会当时的状态。

你需要置身于一个安静的地方，通过回想你希望记起的某个特别的回忆，让当时的情景再现，从而再次体会到你希望拥有的情感状态。可以借助词语、画面或动作的刺激，来更好地与之相连接。通过练习，可以借助特定的动作、词语或画面，来找回当时的情感状态。

记录积极的经验和个人的优点

建立一份清单，写上你所有的优点，所有你擅长做的事和所有你生命中最成功的经历。这会让你把注意力放在生活中的积极面上，重新收复自我评价的失地，提高对自己的认可度。

想象照相机

想要启动想象照相机，通过改变感知的滤镜，来改变看待事物的眼光，只需要试着把注意力放在美丽和令人愉悦的事物上。试着运用你的想象力，去给那些美妙的事物拍照片，在街上、在交通工具上，随便你逛到哪里，都可以拍摄。从而建立起头脑中的正向画面影集，发现世界的另一面。

脑海里的正面相册

记得要与想象照相机一起使用哦！在脑海里建立一本正面相册，记录下愉快、平静的时光，经常重温里面的内容，再一次振动“愉悦的心弦”。所有这些都能振奋心情，帮助建立积极的世界观。

SMART法则

这一法则可以帮助你确定你希望达成的目标，让你尽可能地达成目标。需要确保你的目标符合SMART原则：S代表“具体”（specific），不可失之模糊；M代表“可测量的”（measurable），现在，你成功的标志或许是减掉四公斤；A代表“可达成的”（attainable），设立可达成的目标，将其分解成一系列可以实现的小目标，不可把“遥不可及的星星”设定为目标；R代表“现实的”（realist），为了保持持久的动力，你的目标需要符合你的资质和能力；T代表“时间”（time），你应该给自己设置一个期限。

承诺记事本

这本记事本用来列出你确定好的目标，以及你的投入程度，以便督促你努力实现你的目标。在每一条承诺后，需要勾选“完成”或“未完成”。要记得，最重要的不是知道该怎么做，而是行动。Just do it！

正能量笔记本

买一个小本，按字母顺序，把你的成功、快乐，无论大小，都一一记上去。方法吗？比如说，在“爱情”词条下面，描述那些充满爱意的瞬间；“亚瑟”词条下面，记录你与儿子亚瑟的相处中那些美妙的回忆；或“巴黎”，如果这个地方会让你想起某次值得回忆的假期……回忆要用细节来支撑，当时的环境怎么样，都有谁，也要记得写上你当时身体或心里的感受。

戏剧三角

在负面的人际关系中，每个人都会无意识地轮流饰演受害者、迫害者、拯救者的角色。每个人都在这个三角怪圈里循环往复，找不到逃离的办法。

干移情（empathie séche）

“干移情”是指你会倾听他人的问题，但会在心理上保持一定距离，不会让他的负面情绪伤害到你。这种自我保护的盾牌非常有效，不会任由自己被别人的情绪牵着走。

湿移情（empathie mouillée）

所谓“湿移情”，是指你把别人的负担接了过来，吸收了他的负面情绪，最后自己也受到情绪的感染而感到难过。

一点一点揭开邮票

揭开邮票，意思是你要敢于说出心中的想法，但要抱着一种循序渐进的心态，逐步地把你的烦恼告诉给冲突中的对方。避免像压力锅一样让情绪骤然爆发出来。

红线

“红线”意为某个事先约好的小暗号，用于提示伴侣或孩子，自己有发火的风险！这是一种警告，就像汽车的报警装置或是闪烁的灯光一样，来警告对方现已进入雷区。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矛盾迅速激化。

批评交流法则

不要在批评的过程中使用过火的语言，举起指责的冲锋枪。要记住批评交流法则。第一，说清楚事实，即你内心纠结和烦恼的原因。第二，是你要表达的感情和你感受到的情绪。第三，即达成共识的基础，对双方来说双赢的解决办法。

切断联结过去的橡皮筋

“联结过去的橡皮筋”是指过去导致你受到伤害的某些事件，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依旧影响着你的现在。你眼下生活中的某些情形，可能会重新唤醒你往日的伤疤，并在你非自愿的情况下自行启动，唤起一种与之并不相称的情绪。为了更好地生活，我们应当识别出这些“橡皮筋”，并与之做“切割”，通过某些行为，来释放出曾经愤怒的情绪，跨过曾经阻挡你的门槛。比如把往事讲出来，或是通过写作来释放当时的情绪，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咨询心理医生。

复刻艺术

寻找几位典范，在他们身上寻找你最羡慕的地方，或是他们的某个生活片段。就像卡米耶一样，提炼出他们身上你最想学习的特质（“我想拥有甘地的智慧，佛陀的泰然，奥黛丽·赫本的优雅……”），然后制作一张展板，贴上这些人的照片，把它挂在你天天能看见的地方。想象你就是他们，慢慢积累自己的自信。直到最后建立起你的成功典范！

换一种内心独白

比如每天早晨在镜子前，对自己重复积极肯定的话语。即便你自己并不完全相信，你的大脑会听到并记录下这些话！你可以因此慢慢建立对自我的欣赏。

爱的创意实验

尽情地挥洒创意吧！来一场关于爱的头脑风暴。要记住，你所有的想法都要符合爱情创意原则：一是不要审查，不要评判；二是要尽可能地拓宽思路；三是要出奇制胜，它会很受欢迎的！就算是最离奇最不可能的点子也行；四是要举一反三，点子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围绕主题，仔细搜索充满爱意的词语，看看你能发现什么吧。不要忘了文体和修辞，要用押韵、对比、强调、矛盾来把词组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组合起来。对抗庸常，创意是你最好的同盟军。

唤醒你内心的微笑

道家的宗师会传授这种微笑的艺术——或是重拾内心平静的艺术，因为这才是健康、幸福和长寿的保证。通过长期的练习放松和深呼吸，来体会一种自觉的快乐、一种收放自如的轻松、一种内心的平和安静。同时，你也可以发展出自己接纳、友善、宽容、自爱以及爱他人的能力。只有保持这种精神状态，才能体会到那著名的“内心的平静”。

必要的幻想

这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当你被某些事情困扰时，你可以放松一些，假装这件事是全世界最有趣的。抓牢所有值得拥有的，让事物400%地发挥效力，而不是敷衍地勉强地生活，成天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好机会。

感恩时光

每一天，都要对身边给你带来正能量的一切心怀感激。从微不足道的小事到举足轻重的命运垂青（比如清晨醒来的一杯咖啡，到完成一项个人成就时巨大的喜悦）。

负能量存钱罐

你要把所有负面的想法与行为锁在这里。怎么做？每当你说一句消极的话，或是沉浸在负面的想法中无法摆脱出来，你就要把一欧元投进来。这项活动可以向全家开放！

正向思考和积极的自我暗示

说话，会产生振动，态度也是如此。这二者不只影响着我们的精神状况，还作用于我们的现实生活。这就是为什么应当采取正向的思考和积极的自我暗示。挺直脊背，而不要驼背；保持笑容，而不要总是怒气冲天；在事情中找到积极的一面，而不要总是抱怨或气馁……通过改变修辞方式，不再以否定方式去表达；摒弃消极的形式，而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这可真称得上是一项重塑大脑的脑力体操！告诉自己说“我永远也无法按时做完”，与“我会自我组织起来，发动起所有的能量来面对困难”，这二者得到的效果绝不会相同。你来试试吧！

深呼吸

一天进行两三次的深呼吸练习。试着安静地坐下，放松神经，放松你的下颌，微微张开嘴唇。慢慢吸气，数到4；然后屏住呼吸，数到2；再呼气，数到4；屏气，数到2。逐渐地锻炼呼吸的能力，尝试改变呼吸的节奏，比如8-4/8，12-6/12，16-8/16。

要知道，呼气的质量是最重要的。因为你呼出的越是彻底，越能让你的肺充满新鲜的空气！而且，深呼吸带来的氧气会充斥着你整个的身体和大脑。

仔细体会你的呼吸，想象它带来的是来自身体的信息。

像猫一样

先给自己留一点时间，独处一隅，慢慢平静下来，沉入当下，然后拉伸自己的四肢，打哈欠，让思绪浮动，仿佛在冥想。像猫一样，就是满足于当下，满足于存在，而不是让步于“做些什么”的压力……

指责的冲锋枪

当我们在发怒的时候，常会使用这种“武器”，比如以充满敌意的“你怎样怎样”来开头（“你从不想想……”）。为了避免把谈话推入战火，要学会用“我怎样怎样”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喂养老鼠

如果你老是纵容自己抱怨，那你就是在“喂养自己的老鼠”。所以最好的情况，是别再养着它们了。而且要试着明白，这种抱怨，脱胎于我们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我们隐秘的过往。你会变得越来越自信，因此不会再轻易受伤。

充满能量的歌

给自己建一份音乐清单，让它们在你的肩上添一双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