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作者简介】

人物称谓

娼妓

老鸨

伙伴

岳父

黎民百姓

奸细

长舌妇

笑面虎

纸老虎

老头子

三只手

飞毛腿

老油条

忘年交

倒插门

白痴

行伍出身

三脚猫

郎中

和尚

员外

奴婢

酒保

良家妇女

白丁

官家

宝贝

圣人

妯娌

白马王子

杂种

太监

汉奸

面首

三姑六婆

婊子

老夫

亡命之徒

公主

英雄

丫鬟

败家子

贴身

绰号

鼻祖

兔儿爷

响马

伯乐

泰山石敢当

人中翘楚

使节

续弦

齐眉

腐儒

人质

方丈

傀儡

亲戚

快婿

心腹

智囊

洒家

帝王将相

朕

陛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期期艾艾

腹诽

高卧东山

两袖清风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万乘之尊

鞭尸

冠冕堂皇

三令五申

侯门深似海

衙内

无字碑

多难兴邦

天高皇帝远

龙生九子

歃血而盟

顾命大臣

何不食肉糜

诰命夫人

大驾光临

物色

渐入佳境

折冲樽俎

才子佳人

才子佳人

暗送秋波

遇人不淑

张敞画眉

韩寿偷香

相濡以沫

柔肠寸断

破瓜

婚姻

破镜重圆

梅花妆

坐怀不乱

胭脂

阳台

小鸟依人

楚楚可怜

人面桃花

七夕

天衣无缝

桑间濮上

卿卿我我

酒色财气

酒色财气

买春

酒令大如军令

千日酒

病酒

老酒

宿醉

狂药

雅量

黄色

黄花闺女

红杏出墙

倾国倾城

小蛮腰

处女

温柔乡

下流

铜臭

发财

钻进钱眼里

富贵逼人来

聚宝盆

首饰

浮财

私房钱

大放厥词

放肆

揩油

纨绔子弟

骂人话

朝三暮四

鬼画符

眼中钉

家贼难防

倒霉

势利眼

死有余辜

华而不实

附庸风雅

霸道

飞扬跋扈

诅咒

黄粱梦

煞风景

搞什么名堂

北侉子南蛮子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齿冷

一窍不通

拾人牙慧

旁门左道

市井之徒

遗臭万年

白日见鬼

行尸走肉

皮里阳秋

老而不死是为贼

千刀万剐

痴汉

戴高帽

老人言

以德报怨

寿比南山

一失足成千古恨

人生七十古来稀

若要好，问三老

隔墙有耳

人生如梦

快刀斩乱麻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哀莫大于心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承欢膝下

莫把金针度与人

真人不露相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心都是肉做的

知子莫若父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知足

天地不仁

座右铭

座右铭

生也有涯，知也无涯

君子之交淡如水

三思而后行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是非自有公论

聪明反被聪明误

自作孽不可活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天下谁人不识君

自出机杼

跳出三界外

万里长征

商女不知亡国恨

竖子不足与谋

忠孝节义

忠孝不能两全

不共戴天

如丧考妣

盗亦有道

口不二价

急流勇退

孝道

秋毫无犯

人浮于事

壮胆

疲于奔命

作古

寒食节

重阳节

维新

革命

五福临门

三纲五常

孟姜女哭长城

朋友交情

旧雨新知

三生有幸

拥抱

尽地主之谊

眼孔浅

现世报

人面兽心

尊严

见笑

器重

城府

打交道

鞭策

心许

心怀叵测

顶缸

宾客

睚眦必报

偏袒

世态炎凉

模棱两可

客气

渭阳之情

名望

羞死

应酬

伯仲之间

小巫见大巫

科举文化

金榜题名

科班出身

文不加点

状元

格物致知

喝墨水

魁首

履历

前程

青灯黄卷

先拔头筹

以貌取人

斯文扫地

动物植物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走狗

耗子

丹凤朝阳

萧萧班马鸣

马匹

露马脚

害群之马

马虎

驴脾气

金鸡独立

呆若木鸡

鸡肋

替罪羊

羚羊挂角

四不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涂鸦

义乌

龟息

猩红

枭首示众

鸿运当头

涉猎

当归

何首乌

淮橘为枳

丁香

陌上花开

白杨萧萧

日常用语

马桶

信封

窗户

华表

马路

蓉城

屋漏

城隍庙

康庄大道

固若金汤

门第

寺庙

青衫

拐杖

席子

企业

汗衫

落成

衣衫褴褛

坟墓

鼓楼

山门

东西

蜡炬成灰泪始干

美轮美奂

筷子

赤县神州

丹青

屏风

馒头

合同

寒毛

秋千

生活习俗

生活

风俗

睡觉

沐浴

感冒

诉讼

人有十等

打烊

生日

忌讳

解体

尝鲜

食指大动

徒步

典当

欢天喜地

花花世界

叩头如捣蒜

张罗

博客

斟酌

张冠李戴

狡猾

独裁

吹嘘

歇后语

毛病

对手

滑稽

再拜稽首

虎威

寻常

糊口

侥幸

赋闲

一传十十传百

指南

陈陈相因

越俎代庖

哄堂大笑

平地一声雷

开门七件事

口头语

魂飞魄散

半斤八两

一刹那

八字没一撇

五湖四海

九重天

三更半夜

五丁开山

推敲

天籁

雷同

魂不守舍

典故

曳尾于涂

风雨如晦

斤斤计较

明目张胆

误入歧途

再作冯妇

不分轩轾

盗贼

杀人不眨眼

下马威

呵呵

二十四节气

立春

雨水

惊蛰

春分

清明

谷雨

立夏

小满

芒种

夏至

小暑

大暑

立秋

处暑

白露

秋分

寒露

霜降

立冬

小雪

大雪

冬至

小寒

大寒

中国人最易误解的日常俗语

许晖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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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许晖，1969年生，自由作家，旅人，四海为家。

主编：《“六十年代”气质》，《中国历史的后门》。

合著：《趣读史记》系列（人物、事件、悬案），《新说文解词》，《大唐盛世最有争议的30个人》，《中华语典1》。

个人著作：《身体的媚术：中国历史上的身体政治学》，《乱世的标本：中国历史上的乱世人格症》，《乱世之鞭：中国历史上最有争议的30个人》。

E—mail：jiananhui@vip.sina.com。

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yigeyangpigui。

人物称谓

娼妓

“娼妓”就是妓女，尽人皆知，可是什么是“娼”，什么又是“妓”？这两个字又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呢？

“娼”的本字是“倡”，最早的时候并没有“娼”这个字。“倡”的本义是唱歌的艺人，卖艺不卖身，跟妓女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说文解字》：“倡，乐也。”“优”是表演乐舞和杂戏的艺人，因此“倡优”并用。“倡优”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比如春秋时期楚国著名的优孟，即是一位名叫孟的男倡优，比如汉武帝最宠爱的李夫人本来也是“倡”。

“妓”和“伎”是通假字，歌女或者舞女通称“妓”或“伎”。《广韵》：“妓，女乐也。”

春秋时期，齐桓公的国相、著名政治家管仲首开官妓制度的先河。为了解决军人的生理问题，同时收税以增加军费，管仲在宫中设立了“女闾”，征集了七百位寡妇充当官妓，凡是夜晚进入“女闾”的嫖客都要付嫖资。各诸侯国纷纷效仿，官妓制度从此闪亮登场。

跟今天的KTV、夜总会一样，为了招揽客人，妓院中必定辅以歌舞表演，有专才的“倡”和“妓”们自然是首选，因为妓院中都是女人，“倡”渐渐变成了“女”字旁的“娼”，和“妓”组合在一起，成为妓女的专用名词。

老鸨

明清小说和口语中，管妓院的老板娘叫“老鸨”、“鸨母”或者“鸨儿”，今天的口语中也还在使用这个词。为什么叫“老鸨”呢？

鸨（bǎo）是鸨科的中型和大型狩猎鸟类，是现存鸟类中体型最大、身体最重的一种，头小脖子长，长得跟鹤很像，不善飞行，善于在陆地上奔跑，食物是大量害虫的幼体，所以是一种益鸟。这种鸟现在属于珍稀动物，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诗经》中有一首名为《鸨羽》的诗，每段的前面两句分别是：“肃肃鸨羽，集于苞栩。”“肃肃鸨羽，集于苞棘。”“肃肃鸨羽，集于苞桑。”这是形容鸨鸟飞翔和栖息的样子。宋代陆佃的《埤雅》中说：“鸨性群居如雁，自然而有行列。”这些都是鸨鸟的习性。

身为益鸟，居然拿它命名妓院老板娘，到底是何原因呢？原来，鸨鸟雌雄不易分辨，古人观察不仔细，就认为这种鸟只有雌的，没有雄的，雌鸟要生育，只要别的品种的鸟向它求偶，它就会答应，然后上演一番轰轰烈烈的交配大戏。古人看得眼花缭乱，心头小鹿一般乱跳，就把鸨鸟认作淫鸟，认为它是最淫荡的鸟儿。古语中有“鸨合”一词，专用于形容男女之间淫乱，起源就是指鸨鸟和别的鸟淫乱。

最早把鸨鸟和妓院老板娘联系起来的是明朝剧作家朱权的《丹丘先生论曲》，其中说：“妓女之老者曰鸨。鸨似雁而大，无后趾，虎纹。喜淫而无厌，诸鸟求之即就。”朱权也真是的，好好的你论你的曲子呗，干嘛要横插一腿，研究起鸨鸟和妓院老板娘的关系了？不过也许在朱权之前，关于两者的相似关系早就流传于民间了。

鸨鸟背上了淫鸟的恶名，从此就和妓院老板娘撇不清干系了，这是对这种鸟儿的最大污辱。鸨鸟堪称天下第一冤屈的鸟儿。

伙伴

《木兰辞》中写道，木兰打完仗回到家，恢复了女儿身的妆扮之后，“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木兰辞》是一首北朝民歌，可见至迟到了南北朝时期，“火伴”这一称呼就已经流行开来了。

按照南北朝时期的军队建制，士兵十人为一“火”，这十人共用一个灶吃饭，灶要生火煮饭，十人同“火”而食，故称“火伴”。到了唐代，仍然以十人为一“火”，五“火”（五十人）为一队，六队（三百人）为一团，团的最高长官称为校尉。因此，“火伴”最早的时候是一个军事术语。“伙”是“火”的通假字，“火伴”因此也写作“伙伴”，后来慢慢通用为“伙伴”，词义也从同灶吃饭的士兵扩展成了同伴。

由这个意思引申出来的词还有“火夫”、“火食”、“家火”，后来都统一改作“伙夫”、“伙食”、“家伙”了。

岳父

女婿管妻子的父亲为岳父。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呢？唐代笔记小说《酉阳杂俎》讲了一个很好玩的故事。

唐玄宗李隆基要去泰山封禅，任命张说为封禅使。封禅是古代帝王祭天地的大典，一般都在泰山举行。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祭天，这叫“封”；在泰山下的梁父山开辟场地祭地，这叫“禅（shàn）”。张说身为封禅使，全权负责封禅大典的准备工作和各种仪式。按照惯例，封禅后三公以下的官员都升迁一级，张说的女婿郑镒本来是九品官，按说应该升迁为八品官，张说大权在手，假公济私，趁机将女婿升为五品官，五品官官服的颜色为红色。封禅后，唐玄宗举行盛大的宴会，庆祝封禅顺利结束，席间，唐玄宗看到穿着红色官服的郑镒，不明白他怎么一下子升到了五品官，就询问郑镒，郑镒无言以对。著名笑星黄旛绰在一旁打圆场，说道：“此泰山之力也。”意思是郑镒的升迁是借助封禅泰山的机会，被张说火线提拔的。

从此之后，人们就把男人妻子的父亲称为“泰山”，妻子的母亲顺理成章地被称为“泰水”。又因为泰山乃五岳之首，号称“东岳泰山”，故此又称为“岳父”，妻子的母亲也顺理成章地被称为“岳母”。

岳父、岳母还有一个别称：丈人、丈母。“丈”本来是古代对长辈男子的尊称，男人年满七十岁可以得到官府赏赐的拐杖。“拐杖”的“杖”最早写作“丈”，因此“丈人”就是手持拐杖的老人，受赐拐杖是一种荣誉，故以此尊称老年男子，后来慢慢演化为对妻子父亲的专用称呼，妻子的母亲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称为“丈母”或者“丈母娘”了。

黎民百姓

“百姓”，今天的意思是相对于官员、干部而言的普通人，官员和百姓是对立的关系。但是在最早的时候，“百姓”却是指官员。

在周代之前，只有贵族才有姓，普通老百姓是没有姓的。因此那时的“百姓”是指贵族和官员，“百”是概数，言其多，所以众多的贵族和官员合称“百姓”。《尚书》是我国第一部上古历史文件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其中《尧典》篇中说：“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平章”是辨别、彰明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九族既然已经和睦了，接下来就该辨别百官，彰明各自的职责了。

春秋后期，各诸侯国之间征战不休，进入乱世，介于贵族和庶民之间的士阶层的地位开始上升，宗族逐渐衰落，“百姓”开始失去贵族的意义，地位与庶民相当了。战国之后，“百姓”开始泛指平民。

“百姓”指官员的时候，常常与“黎民”对言，“黎民”就是现在的老百姓这个意思。为什么叫“黎民”呢？有两种解释：一种说法是黎者，众也，因百姓众多而称为“黎民”。另一种说法是“黎”是“黧”的通假字，黑色。“黎民”又称“黎首”，脸部是黑色的，这是指受过黥刑的犯人。黥刑又称墨刑，乃五刑之一，指刺刻面额，用墨染成黑色，作为罪犯的标记。这部分人就被歧视性地称为“黎民”或“黎首”。相应的，普通百姓则被称为“细民”，“细民”即平民，可见“黎民”的地位要低于“细民”。为什么会低于“细民”呢？那就是因为“黎民”是受过刑的犯人的缘故。

受过刑的犯人满了刑期，或者因立功而抵消刑期，就可以升为“细民”；同时，“细民”犯了罪也有可能成为“黎民”，慢慢的，二者之间的差别变得越来越小，“黎民”也逐渐演变为普通百姓的通称。

“黎”指黑色这个意思还用于“黎明”一词，“天将明而犹黑也”，故称“黎明”。

奸细

为敌方刺探消息的人被称为“奸细”，最早具有这个义项的字眼是“谍”。“谍”的历史非常悠久，据《左传》记载，夏朝时就已经出现了“谍”：“使女艾谍浇。”夏王朝被后羿和寒浞取代，浇是寒浞儿子的名字，后来复国的少康向浇的身边派出一个叫女艾的间谍。这是我国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个间谍。不过“谍”的意思跟今天间谍的意思还是有区别的，“谍”是一个形声字，形从言，既然从言，当然就要说话，因此《说文解字》解释道：“谍，军中反间也。”使用反间计当然需要三寸不烂之舌，这是“谍”的本义。

“间”怎么会跟“谍”联系起来了呢？“间（jiàn）”本来写作“閒”，段玉裁为《说文解字》所作的注释说：“开门月入，门有缝而月光可入。”因此“间”的本义就是门缝，泛指缝隙，有缝隙就可以使用反间计了，故称“间谍”。《孙子兵法》中把间谍分为“五间”：因间（敌国的乡民），内间（敌国的官员），反间（本来是敌国的间谍，为我所用），死间（向敌方提供假情况，事发后被敌方处死的人），生间（完成任务后活着返回的人）。

间谍为什么又称为“奸细”呢？原来间谍在古代叫“细作”，“细”的本义是微、小，地位卑微的人就称为“细人”，平头百姓叫“细民”；“作”是事情、事业，间谍工作不属于正面战场的大规模作战，而是偷偷摸摸，很像地位卑微的事情，故称“细作”。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在《请罢兵第二状》的上疏中写道：“臣伏闻回鹘、吐蕃皆有细作，中国之事，小大尽知。”

“奸细”一词至迟在晋代就已经出现，不过那时是指奸诈小人。《晋书·王敦传》载：“望兄奖群贤忠义之心，抑奸细不逞之计。”这里“奸细”的意思就是奸诈的人。孙光宪《北梦琐言》：“是知外国来廷者，安知非奸细乎？”孙光宪是五代时人，至迟五代时就已经把间谍称作“奸细”了。

长舌妇

爱说闲话，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俗称“长舌妇”。其实长舌的未必都是妇人，很多男人的舌头也很长，为什么偏偏把火力集中在女人身上呢？

这句俗语的源头是单指一人，这个人是个女人，叫作褒姒（sì），周幽王的宠妾，历史上著名的“烽火戏诸侯”的女主角。《诗经·瞻卬（áng）》是一首讽刺周幽王只知道宠幸褒姒，却斥逐贤良的诗，其中有几句讽刺褒姒“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这个“妇”特指褒姒。这段话的意思是：有个妇人长了个长舌头，这是灾祸的祸根。大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这个妇人制造的。这首诗当然是在古代男人中流行的“女人祸水”论的写照，男人把国难的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女人头上。从这首诗发源，“长舌妇”这一俗语开始流传开来。不过可悲的是，这首诗仅仅指褒姒一人是“长舌妇”，后人却用“长舌妇”统称所有的女人。

古时候有遗弃妻子的七种条款，称为“七出”，“出”就是遗弃、休的意思。据孔子说，这“七出”是：不顺父母者，无子者，淫僻者，嫉妒者，恶疾者，多口舌者，窃盗者。“多口舌者”就是长舌妇，长舌妇的命运就是被休，可是，如果该长舌妇的老公也是个长舌男呢？

西汉《焦氏易林》中写道：“尹氏伯奇，父子相离，无罪被辜，长舌为灾。”这是一个著名的长舌妇的故事。尹吉甫是西周周宣王的名臣，尹吉甫不姓尹，尹是官名。尹吉甫的儿子叫伯奇，伯奇的亲生母亲去世后，尹吉甫又娶了一房后妻。后妻向尹吉甫进谗言，诬蔑伯奇调戏自己，并且设了一个毒计，把苦心驯养的几只毒蜂故意放进衣领和袖口处，遇见伯奇后，故意把毒蜂放了出来，伯奇一看后母被毒蜂包围，生怕她有危险，赶紧上前帮她驱赶毒蜂，尹吉甫远远地看起来，就像伯奇在调戏拉扯后母一样。尹吉甫盛怒之下，把伯奇赶出家门，放逐到了野外。

伯奇无家可归，就在野外露宿，用荷花的叶子编织成衣服穿在身上，采摘百花当饭吃。有一天清晨，伯奇一觉醒来，看到草叶上的霜露，自己的脚踩踏在霜露上面，心想自己就像这清晨的霜露一样，晶莹剔透，却无端受罪，不觉悲从中来，取出琴弹了起来，即兴作歌一首。只听他唱的是：“履朝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听谗言。孤恩别离兮摧肺肝，何辜皇天兮遭斯愆（qiān，罪过）。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谁说顾兮知我冤。”

这是一首怨曲，也是一首哀歌，中心思想就是父亲听信长舌妇的谗言将自己驱逐，这种冤屈向谁去倾诉啊。无巧不巧，刚好尹吉甫陪伴着周宣王出游，周宣王远远地听到这首哀歌，感动地说：“这是孝子之辞啊！不是孝子怎能唱出这么感人的歌呢！”

尹吉甫手搭凉棚，远远一望，居然是被自己驱赶的儿子伯奇！伯奇的歌声当然也传进了他的耳朵眼里，古人讲究歌为心声，歌声骗不了人，于是尹吉甫回到家中，对后妻进行了一番刑讯逼供，后妻只好将自己的阴谋和盘托出。尹吉甫这才知道冤枉了儿子，上奏朝廷，判后妻死刑，然后隆重地接回了儿子。

从“长舌妇”这个俗语可以看出男尊女卑的传统思想，类似的俗语还有“头发长见识短”，都是对女人的偏见。

笑面虎

日常俗语中，人们把那些外表看着和善内心却阴狠毒辣的人称作“笑面虎”，笑面虎有两大特征，一是嘴甜，所谓“口蜜腹剑”，二是爱笑，所谓“笑里藏刀”。这种人最容易让人失去警惕性，最关键的时候背地里给你一刀或一剑，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唐高宗时的吏部尚书李义府就是一个笑面虎。李义府富有文才，唐太宗曾命他跟别人一起共修《晋书》，高宗时又三次受诏监修国史。但当时的宰相长孙无忌一眼就看穿了李义府“笑面虎”的本质，非常讨厌他。为了自保，李义府投唐高宗所好，上书请求废掉皇后，改立武则天为皇后。唐高宗龙颜大悦，自此之后，将李义府视同心腹。李义府外貌柔顺恭敬，跟别人打交道的时候，总是面带笑容，但却是个狠角色，凡是不顺他意的官员，背地里向皇帝中伤，因此时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作“笑中刀”，又因为他状似一只柔顺的猫，又号为“人猫”。这就是“笑里藏刀”这个成语的来历。

无独有偶，唐玄宗时也出了个笑面虎，此人是历史上的著名奸相，叫李林甫。李林甫善于钻营，当时武惠妃受宠，李林甫对武惠妃就极尽逢迎谄媚之能事，武惠妃跟玄宗一吹枕头风，玄宗就升了他的官儿。当上宰相后，李林甫收买妃嫔和宦官，随时探听玄宗的动向，迎合玄宗的好恶，因此深得玄宗的信任。掌握大权后，李林甫开始排挤玄宗重视的大臣，名相张九龄因此罢相。李林甫为相十九年，在他的操控之下，朝堂之上风声鹤唳，再也没有人敢说真话了。李林甫跟人打交道，表面上甜言蜜语，话说得很动听，背地里却忌刻阴险，因此时人称他“口有蜜，腹有剑”。这就是“口蜜腹剑”这个成语的来历。

“笑面虎”这个俗语出自北宋庞元英的《谈薮》。庞元英在《谈薮》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会稽人王公衮是尚书侍郎王宣子的弟弟，王家的祖坟在会稽的西山，负责管理王家祖坟的守墓人叫奚泗。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奚泗竟然掘开了王家的一座祖坟，王公衮大怒，向官府告状，奚泗得到的惩罚仅仅是被杖打一顿而已。王公衮对这个判决很不满，于是在奚泗受刑后，将他请到家里，摆酒为他压惊。席间，王公衮拔出剑来，一剑砍下了奚泗的人头，提着人头去官府自首。王宣子以自己的官位相保，官降一级，王公衮这才免于坐牢。一时间，王公衮的孝名传遍天下，可是同郡的人都知道王公衮平时性格平和，待人接物总是笑嘻嘻的，因此称他“笑面虎”。

纸老虎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毛泽东这句话实在太有名了，以至于人们往往以为“纸老虎”一词是他发明的。其实不是。

“纸老虎”一词最早出现于什么时候已不可考，不过可以断言，这句俗语肯定来源于民间，因为明代市民小说《水浒传》和《金瓶梅》中就已经开始使用了。《水浒传》第二十四回：“闲常时只如鸟嘴卖弄杀好拳棒！急上场时便没些用！见个纸虎也吓一交！”《金瓶梅》的故事是从《水浒传》中演化出来的，因此用法跟《水浒传》中的“纸虎”用法一模一样。

这里的“纸虎”已经不是指纸糊的老虎，而是具备了象征意义。清初潘问奇在《五人墓》一诗中写道：“竖刁任挟冰山势，缇骑俄成纸虎威。”“竖刁”本是齐桓公时的宦官，后来作为阉宦奸臣的代名词；“缇骑”是逮捕犯人的吏役，抓人时仗着官府的权势，很像“纸虎”耍威风。

到了晚清，慈禧太后和李鸿章都曾使用过“纸老虎”一词。据曾国藩的孙女婿吴永《庚子西狩杂谈》记载，八国联军入侵后，慈禧太后仓皇逃出北京，在路上哀叹道：“我若不是多方委曲，一面稍稍的迁就他们（义和团），稳住了众心，一方又大段的制住他们，使他们对着我还有几分瞻顾；那时纸老虎穿破了，更不知道闹出什么大乱子，连皇帝都担着很大的危险。”李鸿章在给吴永的信中写道：“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

清末民初，“纸老虎”开始成为流行语，用来比喻外表强大凶悍实际上却空虚乏力的人或集团，一直使用到现在。

老头子

“老头子”是个民间俗语，年老的男子通常被称为“老头子”，老夫老妻之间，妻子也可以昵称丈夫为“老头子”，帮会里面的首领也常常被称为“老头子”。可是，鲜为人知的是，这个词最早却是对乾隆皇帝的专用称呼。

纪昀（yún），字晓岚，是清代著名的学者，学识渊博，才思敏捷，深为乾隆皇帝所激赏，任命他为《四库全书》总纂官。纪晓岚最有名的著作是《阅微草堂笔记》。

纪晓岚身体肥胖，所以最害怕的就是夏天，一到酷暑季节，人们常常看见纪晓岚身上的衣服总是湿漉漉的，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纪晓岚掉进了池塘里呢。

在南书房陪同乾隆皇帝吟诗作画虽然是荣耀之事，但纪晓岚却视如畏途，因为里面太热，自己汗流浃背的样子实在太过狼狈。因此一出了南书房，纪晓岚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旁边的便殿，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个精光，纳完凉后才出门回家。

乾隆皇帝听贴身的太监说过纪晓岚的这个习惯，有一次想故意戏弄纪晓岚，趁纪晓岚和别的大臣们在便殿里裸体聊天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便殿。一看皇帝驾到，大臣们赶紧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偏偏纪晓岚是个近视眼，乾隆走到跟前才看见，这时已经来不及穿上衣服了。纪晓岚就这样赤裸着肥胖的身体跪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着，一动不敢动。乾隆皇帝一直待了两个小时，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纪晓岚终于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偷偷张望，可是看不清乾隆到底还在不在殿里。过了一会儿，纪晓岚实在忍无可忍了，小声问身边的大臣：“老头子走了没有？”众人大笑，乾隆皇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乾隆命太监为纪晓岚穿上衣服，吩咐他跪在地上，问道：“你为什么如此轻薄地称呼我？太过无礼！今天你必须说出个子丑寅卯，否则就砍了你的头！”

纪晓岚回答道：“‘老头子’不是我的发明创造，京城里的人都这么称呼您。大家都称陛下您‘万岁’，‘万岁’还不老吗？皇帝又叫‘元首’，‘元首’不就是头吗？皇上是天之子，而又以万民为子，因此叫‘子’。合称‘老头子’。”

听了纪晓岚的这番诡辩，便殿里哄堂大笑，乾隆皇帝也笑得合不拢嘴。纪晓岚既为自己解了围，顺便也大大地拍了乾隆皇帝的马屁，真是机智，弄得乾隆皇帝没办法怪罪他。从此之后，这个词就在人们的日常口语中流行起来了。

三只手

“三只手”这句民间俗语的意思尽人皆知，就是小偷、扒手。可是，鲜为人知的是，汉字中竟然真的有这个字！这个字就是“掱”，读音是pá，正好是由三只手组成的。

原来，最早管小偷不叫“扒手”，而是叫“掱手”，后来大概因为这个字不好写不好认，虽然非常形象，但还是改成了同音的“扒手”。当然，“扒手”这个称呼也很形象，用手扒拉着从人们的口袋里偷钱。

晚清宣鼎在《夜雨秋灯录》“小癞子”一条中记录道：“今有人焉，于光天化日之中，九陌通衢之地，公然攫财物，使行道者耳如不闻，目如不见者谁欤？即北之剪绺，南之扒儿手也。”晚清时已经把小偷叫作“扒儿手”了。宣鼎称南方叫作“扒儿手”，北方却称作“剪绺”，其实南方也有“剪绺”的称呼。剪绺跟扒手意思相同，指剪破他人衣衫掏取财物，清人沈太侔《东华琐录》中载：“京城岁时庙会，以游人填塞，故多草窃剪绺之事。盖乘人不觉，以剪窃物，其术百端，其徒极众，且出没不时，虽有巡缉街市兵卒，每难以弋获。”“剪绺”一词的起源比扒手要早得多，至迟元代时已经开始使用。元代杂剧作家岳伯川《铁拐李》：“这老子倒乖，哄的我低头自取，你却叫有翦绺的，倒着你的道儿。”

清人徐珂所著《清稗类钞》中有一个“盗贼类”的类别，其中“掱手”一条说：“沪人呼剪绺贼曰掱手，犹言扒手也，亦曰瘪三码子。非专以剪绺为业也，可窃则窃，否则行乞。”又在“垂髫女为掱手”一条中描述了尚未成年的女掱手，衣着整洁，举止大方，常常在人家结婚的时候尾随而进，别人误以为是女方的宾客，也不加阻拦，女掱手趁机行窃，甚至还有的女掱手行窃完后，不慌不忙地饱餐一顿才出门扬长而去，可见旧时的上海滩盗贼之多。

飞毛腿

民间管跑得飞快的人叫“飞毛腿”，还把前苏联的一种导弹称作“飞毛腿导弹”，取其速度极快之意。“飞毛腿”这个称呼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飞毛腿”来源于我国古代的邮驿制度。邮驿制度是现代邮政的前身，它的起源很早，不过到了秦代才以律令的形式正式确定下来，形成了我国最早的邮驿法。汉代承袭了秦代的邮驿制度，统一名称叫“邮驿”。邮驿在先秦时期也叫“置邮”，置、邮、驿三个字都是传送文书的意思，用人步行传递叫“邮”，用马传递叫“置”，传送文书期间休息的地方叫“驿”。

邮驿制度只限于传送官方的文书或者军事情报。官府选用一些善于奔跑的人来作“邮人”，这些人被称作“健步”，后来也称作“急脚子”或“快行子”，类似于现在的快递员，不过，现代的快递员最不济也要骑一辆自行车，古时候的“健步”们可完全是凭两条腿。

紧急的军事文书，要在上面插上一根鸟羽，叫作“羽檄”。当年陈豨（xī）谋反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就“以羽檄征天下兵”。裴骃（yīn）注解道：“以鸟羽插檄书，谓之羽檄，取其急速若飞鸟也。”羽檄也叫羽书，不过到了宋代，就只有其名而无其实了，沈括《梦溪笔谈》一书记载：“驿传旧有三等：曰步递，马递，急脚递。急脚递最遽，日行四百里，惟军兴则用之。熙宁中，又有金字牌急脚递，如古之羽檄也。”可见这时已经不真用鸟羽了。

到了清代，军事文书上又重新开始插鸟羽以示紧急。清人传说曾国藩乃巨蟒转世，蟒蛇类的动物最怕焚烧鸡毛后产生的味道，据说闻到这种气味就会死去，所以曾国藩最害怕“羽檄”，文书一到，不敢自己拆开，需要别人代拆。由此可见，那时的“羽檄”上面插的不是鸟羽，而是鸡毛！这就是“鸡毛信”的起源，后来在抗日战争中被共产党的抗日武装发扬光大。

“健步”、“急脚子”、“快行子”后来就被民间更通俗化为“飞毛腿”。人们总是对“飞毛腿”中的这个“毛”字不解，甚至望文生义，以为是这位飞毛腿的腿毛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这是因为不懂得“羽檄”的缘故，“毛”就是指羽檄上插着的鸟类的羽毛。

老油条

过分圆滑的人俗称“老油条”，“老油条”不一定真的非老不可，很多刚出校门的学生会干部比在职场混了好几年的人更像“老油条”，盖因为他们在学校里就经受了“老油条”的专业训练的缘故。

“老油条”除了圆滑这个特征之外，还有一个特征是喜欢放空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人人都很亲热，可是这种亲热透着一股子虚假，就像油条看起来胖胖的，使劲儿一挤就变成了一根麻杆。因此，对付“老油条”的最好办法就是挤出他话里面的空气，“老油条”立马就会打回原形。

为什么将圆滑之辈称为“老油条”？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要一直追溯到将近一千年前！话说公元1142年，奸臣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岳飞之后，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的百姓对秦桧恨之入骨，有人于是发明了一种油炸食品，捏两个面人，绞在一起油炸，这两个面人代表秦桧和他老婆王氏，取名“油炸烩”，“烩”与秦桧的“桧”同音，借以泄恨，这种食品就是今天的油条。粤语和闽南方言里至今还管油条叫“油炸鬼”，“鬼”是“烩”的谐音。

清人徐珂《清稗类钞》中写作“油灼桧”：“长可一尺，捶面使薄，以两条绞之为一，如绳，以油灼之。其初则肖人形，上二手，下二足，盖宋人恶秦桧之误国，故象形以诛之也。”秦桧和他老婆可真够倒霉的，不仅白铁铸成的像在西湖边供人吐唾沫，还要被人捏成人形下油锅炸，可见坏人是不敢轻易做的。

除了“油炸烩”之外，杭州还有一种小吃，叫“葱包桧儿”，用春卷皮裹上油条和葱段，在平底锅上反复压扁，直至烘烤到金黄色，再抹上辣酱或甜酱即成。据说这是因为当年卖“油炸烩”的店铺特别多，有时炸多了卖不完，就将变冷了的“油炸烩”在锅上烤，烤熟后同葱段和春卷皮一起食用，一咬之下，吱吱作响，意为让秦桧和王氏受二茬罪。这种“葱包桧儿”所用的油条就是“老油条”，指冷了的油条。

油条是油炸的，当然“油滑”，因此用来指那些油滑之辈。“油滑”久了，变得更加“圆滑”，是为“老油条”。

忘年交

“忘年交”是指不拘年龄和辈分的差异结交而成的朋友，古人用词更加简洁，直接就称为“忘年”，跟今天“忘年交”的意思是一样的。而且，“忘年”原本就是指忘记年月和年龄。此语出自《庄子·齐物论》：“忘年忘义，振于无竟。”成玄英疏：“夫年者，生之所禀也，既同于生死，所以忘年也。”这里的“年”是生死之意，“义”是是非之意，“竟”通“境”，境界。这句话的意思是：忘掉生死忘掉是非，到达无穷无尽的境界。连生死都忘掉了，年龄自然也不在话下。

古人的忘年交肯定很多，不过有记载的最早两位忘年交是祢衡和孔融。这两位都是汉朝末年著名的文学家。

祢衡非常狂傲，年仅二十岁的时候，他去许都碰运气。当时刚刚迁都许都，名流云集，陈群、司马朗、荀彧和赵稚长都是当时的著名大臣和名士。有人问他：“你为何不去追随陈群和司马朗吗？”祢衡没好气地回答道：“我怎能跟从杀猪的和卖酒的呢！”问话的人一听，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又问：“那你觉得荀彧和赵稚长这两位如何？”祢衡回答道：“荀彧白长了一副好面孔，如果吊丧，可以借用一下他的面孔；赵稚长乃酒囊饭袋，请客的时候可以让他监管厨房。”“酒囊饭袋”这句俗语即由此而来。

天下名士，祢衡都看不到眼里，他惟一看得上眼的只有两人：孔融和杨修。祢衡常常自言自语道：“大儿孔融，小儿杨修，也就这两个人了，其余的人都是庸碌之辈。”

这时的祢衡刚刚二十岁，而孔融已经四十岁了。孔融爱惜祢衡的才华，遂和他订交，并且屡屡向朝廷推荐。晋代张隐《文士传》则说二人订交的时候孔融已经年满五十岁，因为敬重祢衡的才华，“忘年殷勤”。这是“忘年”第一次使用于朋友之间。

“忘年交”此词出自《南史·何逊传》。何逊是南朝梁的著名诗人，一代文化名人。他八岁就能写诗，二十岁时就中了秀才，当时早已成名的诗人范云看到他的答卷，“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有了范云的“忘年交”，何逊顺利地踏入仕途。

“忘年交”在古书中也叫作“忘年之欢”、“忘年之契”。

倒插门

男方“嫁”到女方家里俗称“倒插门”。我国的传统婚姻习俗都是女方嫁到男方家里居住，因此“倒插门”的女婿总是会被人耻笑。为什么叫“倒插门”呢？原来我国古代的门旁边都有一个插栓的槽，夜里睡觉的时候把一根横木插进槽里，锁上门。如果倒过来，把这个槽做在大门的外边，从外边开门锁门，人们理所当然要嘲笑这位做门的师傅水平太差，连门里门外都分不清楚。上门女婿“嫁”到女方家里，不仅要改成女方的姓，而且生的儿子也要随母姓，就跟那位做门师傅一样，把锁做反了，故称“倒插门”，含有耻笑的意思。

更有趣的是“倒插门”的学名“入赘”。“倒插门”的女婿称“赘婿”。对男方家庭来说，出去当赘婿称“出赘”；对女方家庭来说，招上门女婿称“招赘”。“赘”这个字的本义是抵押，那么“入赘”的意思就是进入女家作抵押，“赘婿”的意思就是指男方家庭把儿子抵押给女方。但是既然抵押就要有赎买，女方家庭把女儿配给上门女婿就视为对男方家庭的补偿，男方家庭就再也无权赎买了。“赘婿”的称呼跟“赘子”很像，古时候穷苦人家把子女卖给富家作奴婢叫作“赘子”。“赘”既然是抵押的意思，抵押得太多了当然就变成了“累赘”，“累赘”一词就是这样来的。

白痴

“白痴”这个俗语是指智力低下的病人，但是更多用来当作骂人话。这句俗语至迟晋代的时候就已经使用了。

《左传·成公十八年》载，晋国的两位大臣谋杀了晋厉公，拥立晋厉公年仅十四岁的侄子周子即位，是为晋悼公。周子还有一个哥哥，按说应当轮到他继承国君之位，可是周子的哥哥“无慧，不能辨菽麦”，连豆子和麦子都辨别不清，因此无法立他为国君。晋代学者杜预在注解“无慧”一词时写道：“不慧，盖世所谓白痴。”可见，晋代时已经流行“白痴”这个俗语了。

不过，这里的“白痴”一词还是指生理缺陷而言，当作骂人话还要更早一些，早在三国时期，“白痴”就演变成了一句地地道道的骂人话。西汉汉昭帝驾崩后无子，在权臣霍光的主持下，选立了昌邑王刘贺为帝。不料刘贺荒淫无度，仅仅在位27日，霍光就奏请太后将他废掉，发配到山阳郡（今山东金乡县西北）居住，改立汉武帝的嫡长曾孙刘病己为帝，是为汉宣帝。霍光对被废的刘贺很不放心，就派山阳太守张敞去探听刘贺的动静，张敞拜访刘贺之后，上书评价刘贺穿衣说话“清狂不惠”，三国时期魏国的学者苏林注解说：“凡狂者，阴阳脉尽浊。今此人不狂似狂者，故言清狂也。清狂，如今白痴也。”刘贺“不狂似狂”，可见不是生理缺陷，因此三国时期的“白痴”一词就是一句骂人话。

历史上最大的“白痴”是梁武帝萧衍。萧衍本是一位多才多艺、学识广博的学者，是南朝梁的开国皇帝。萧衍笃信佛教，信到什么程度呢？身为皇帝，萧衍竟然好几次住进寺庙当和尚！皇帝当了和尚，朝政怎么办呢？百官群龙无首，于是从国库里拨了一亿万钱，施舍给寺庙，上表请求萧衍回宫，一连上了三次表，萧衍才答应回宫。清代学者秦笃辉读史至此，不由得啼笑皆非，在《平书》中评价道：“梁武帝舍身佛寺，群臣以钱一亿万奉赎，表请还宫，三请乃许，此非白痴，即儿戏耳。”一亿万民脂民膏白白奉送给了寺庙，作为皇帝回宫的赎金，的确是天下第一大“白痴”。

行伍出身

在人们的日常口语中，形容一个人是当兵的出身常常说“行伍出身”。“行伍”为什么能指当兵呢？很多人都语焉不详。

“伍”是一个会意字，从人，从五，本义是五人构成一个集体，五人为“伍”。古代的户籍制度和军队建制都以“伍”为最小单位，五家编为一伍，因此平民的户籍称作“伍籍”。军队建制则是五名士兵编为一伍，一伍设长官一名，称作“伍长”或“伍伯”。今天管参军叫“入伍”，就因为“伍”是军队的最小单位，参军要从这个最小的单位做起，故以“入伍”指称参军。

《孙子兵法·谋攻》篇中说：“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这里的“全”是动词，保全。孙子所说的用兵之法是指少杀人，以保全对方的兵力，使敌军投降为上策，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伍”是最小单位；百人为一“卒”，长官称“卒长”；五百人为一“旅”，长官称“旅长”；“军”是最大的编制单位，春秋时期，大的诸侯国常设上、中、下三军，人数多少不一，大致在一万人以上。

五伍称作“行（háng）”，也就是说一行是二十五人，故以“行伍”代表军队。又直排为“行”，横排为“列”，故有“行列”一词。贾谊《过秦论》描述陈涉“蹑足行伍之间”虽然指陈涉乃军人出身，但强调的是他处于军队的最低层，后来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一律以“行伍出身”指称了。

三脚猫

“三脚猫”这句俗语有一个同义词叫“半瓶子醋”，比喻对各种技艺都略知皮毛却不精通的人。至迟元代末年这句俗语就已经流行于民间了，元代散曲家张鸣善所作的《水仙子·讥时》小令中写道：“铺眉苫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胡言乱语成时用。大纲来都是哄。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渭水飞熊。”

五眼鸡即乌眼鸡，是一种好斗的雄鸡；岐山鸣凤是指周还是诸侯国的时候，即将兴盛，有凤凰在岐山鸣叫。两头蛇是蛇的一种，无毒，尾部圆钝，乍看之下很像另一个头，故称两头蛇，古人传说看见两头蛇预示着死亡；南阳卧龙即诸葛亮。渭水飞熊指姜太公，周文王夜里做梦梦见了一头飞熊，周公解梦说一定是贤人出世的征兆，果然不久就在渭水边遇见了姜太公。张鸣善这个小令是讥讽时事的，意思是：装模作样的人早早就当上了三公的最高官职，好勇斗狠、蛮横无理的人却享受着万钟的俸禄，胡说八道、欺世盗名之徒却能在社会上畅行无阻，总而言之全是胡闹。说英雄可到底谁是英雄呢？居然把乌眼鸡当成了岐山的凤凰，把两头蛇当成了南阳的诸葛亮，把三脚猫当成了姜太公！

这是张鸣善对元末官场的辛辣讽刺，三脚猫当然是比喻。可是，世上竟然真的有三脚猫！明代郎瑛的《七修类稿》中记载了这只奇特的猫：“俗以事不尽善者，谓之三脚猫。嘉靖间，南京神乐观道士袁素居果有一枚，极善捕鼠，而走不成步，循檐上壁如飞也。道士因善篆刻，士夫多与交，吾友俞亭川亦尝亲见之也。”这只猫大概属于变异品种，奇特的是它走不成路却善捕鼠，而且能飞檐走壁！这只三脚猫跟俗语所说的“三脚猫”可大不一样，捕鼠的技艺极其精湛，俗语所说的“三脚猫”却一无是处，也许这只真正的三脚猫是针对俗语“三脚猫”的抗议而诞生的。

郎中

俗话说“急惊风撞着慢郎中”，患急病遇到慢吞吞的医生，真是急死人了。“郎中”本来是官名，始于战国时期，秦汉沿袭，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自隋唐到清代，朝廷各部皆设郎中，分掌各司事务，为尚书、侍郎之下的高级官员，清末废除了这个官职。为什么称“郎中”呢？郎中最原始的职责是护卫陪从，随时建议，备顾问差遣，“郎”是“廊”字的古写，指宫殿的廷廊，皇帝的侍卫人员都在这里值班，随时听候调遣，“郎中”意为以皇帝为中心而分居左右，故称“郎中”。

古代对医生的称呼很复杂，《周礼》将医生分为四类：食医，疾医，疡医，兽医。供职于宫廷的医生分为三等：侍医，御医，太医。至于民间的行医者，称谓就更加五花八门了：走方医，游医，江湖医，草医，诸如此类。唐代之前没有“医生”这一称谓，唐代时方才设置专门的学医的学校，凡学医之人都称“医生”，唐代的太医署里常备的医生为六十人。

北方俗称医生为“大夫”，源于宋徽宗政和年间重订官阶时，在医官中设置了“大夫”这一官阶，相沿成俗，故称医生为“大夫”，是表示尊敬的意思。南方则俗称医生为“郎中”，南宋学者洪迈的《夷坚志》中已经出现这一称谓。这是因为当时郎中和员外郎的官衔泛滥，富户人家甚至可以花钱捐买，明朝更甚，朱元璋曾经下诏，严禁官民使用“郎中”的官名，故此南方习俗尊称医生为“郎中”，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和尚

人们习惯上把所有的男性出家人通称为“和尚”，不过汉传佛教语境中的“和尚”专指受戒者的师表，因此弟子对师父的尊称、德高望重的出家人或者寺院住持方丈才可以称为“和尚”。

“和尚”这一称呼源自古代西域对梵语“坞波地耶”的误译。“坞波”意为近，“地耶”意为读，“坞波地耶”的原义即弟子所亲近习读的尊师，又称“亲教师”。佛教是通过西域传入中国的，于阗人把“坞波地耶”误译为“和上”，传入中土之后，著名翻译家鸠摩罗什改译为“力生”，指弟子依师而生道力，但没有能够流传下来。

用汉语翻译外来词汇时，能够贴近汉语原有的使用习惯的词汇才能广泛流行，比如“坞波地耶”一词，不能想像人们见了出家人即口称“坞波地耶”，这种称呼太不方便了，远远比不上“和尚”的称呼朗朗上口。再加上“和尚”一词本身还具备一定的含义，比如可以理解为“和睦尚贤”，因此“和尚”才成为了汉语的流行语。明代学者李卓吾解释道：“千里相聚曰和，父母还拜曰尚。”这是典型的仅就字面的解释，跟原义已经无关了。

“和尚”还有一个称呼“阿阇（shé）梨”，《大智度论》：“白衣来欲求出家，应求二师：一和上，一阿阇梨。和上如父，阿阇梨如母；以弃本生父母，当求出家父母。”“阿阇梨”是梵文的直译，意为教授弟子，使其行为端正合宜，而自己又堪为弟子的楷模，又称“导师”。“阿阇梨”和“和尚”的称呼可以通用。

员外

古代通俗小说中常常出现“员外”的称谓，一提起“员外”，人们的头脑中就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笑面团团、衣着华丽的地主绅士形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联想呢？

“员外”的称谓出自“员外郎”的官名。“员外”是指正员之外增置的副职官员，这种正额之外的官员通常担任郎官，故称“员外郎”。三国魏末设置了散骑常侍的官职，职责是在皇帝左右规谏过失，以备顾问。晋以后增加员额，称员外散骑常侍或员外散骑侍郎，简称“员外郎”。南北朝时期，又有殿中员外将军、员外司马督等，都在官名上加“员外”。隋代时，又为尚书省的二十四司各配备一名员外郎，担任各司的次官。唐代以后沿袭了这一制度，以员外郎担任六部各司的正副主官，省称为“员外”，不过此时已经属于正员的编制之内了。

唐代贞观时期之前，科举考试的主考官都是由员外郎出任，称“考功员外郎”。后来唐玄宗觉得员外郎官职低微，威望不高，无法体现科举的严肃性，于是改由礼部侍郎主持，以后成为定制。大约从元代开始，员外郎渐渐成为一个闲职，而且可以花钱捐买，除了朝廷官员之外，最有钱的莫过于地主和商人了，这批人有了钱当然还希望有个名头，花钱捐买员外郎的结果是员外郎几乎成灾，因此民间就把地主富商们通称为“员外”。元代杂剧作家李行道所作《包待制智赚灰阑记》杂剧解释得非常明白：“不是什么员外，俺们这里有几贯钱的人，都称他做员外，无过是个土财主，没品职的。”可见至迟从元代开始，“员外”已经是一个泛称了。

奴婢

“奴婢”制度自我国古代奴隶社会的商周时期发源，一直延续到清代，是一种罪恶的奴隶制度。“奴”和“婢”两个字都是“女”字旁，最早都指女奴，后来功能分开，男称奴，女称婢。秦汉时期，蓄养奴婢是非常常见的现象，分为官奴婢和私奴婢两类。顾名思义，官奴婢属于国家所有，主要是工奴，即从事宫中和官署中的各种劳役。皇室以下直至富商阶层所蓄养的是私奴婢，除了干家务活儿之外，也从事农业、手工业生产和经商活动。古代有“耕当问奴，织当问婢”的说法，就是这种行业分工的写照。

奴婢的来源最早是战争期间掠夺来的异族人，驱使他们成为奴隶。秦汉时期官奴婢的来源则主要是没入官府的罪犯及其家属，以及没收的罪犯的私奴婢。私奴婢的来源则主要是购买，汉代的市场上专门辟有“奴婢之市”，紧挨着的就是贩卖牛马的市场，故称“与牛马同栏”，可见奴婢的社会地位之低，是社会的最底层，视同牲口，后魏甚至规定耕牛十头跟八名奴婢的价钱相当。

秦代奴婢有“隶臣”、“隶妾”、“人奴”、“人奴妾”、“人臣”、“人妾”等各种各样的称呼，汉代奴婢也有“僮”、“家人”、“苍头”、“卢儿”、“臧获”等各种各样的称呼，奴婢所生的子女称“奴产子”，仍是奴婢身份。《红楼梦》中管这种世代为奴的奴婢叫“家生子儿”。

汉哀帝时期，对奴婢的数目有所限制：诸侯王蓄养的奴婢为二百人，列侯和公主为一百人，关内侯和吏民为三十人，六十岁以上和十岁以下的人不得蓄为奴婢。王莽执政时期，把奴婢称作“私属”，规定不得买卖。秦汉法律还规定可以任意驱使和打骂奴婢，但是不得随意杀害，如果奴婢犯了过错要杀的话，需要报经官府批准，称“谒杀”。汉武帝时期因擅杀奴婢而获罪的人不在少数。东汉光武帝刘秀更规定：“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用火炙灼奴婢致伤的，也要按律处罚。这种种措施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奴婢的“人权”，但大多流于形式，说说而已。

同“人有十等”的等级制度一样，奴婢制度同样是人类社会的毒瘤，解放前的“包身工”和现在的“童工”、黑砖窑的“童奴”都是现代版的奴婢制度，应当得到永远的诅咒！

酒保

古代把酒肆里的伙计称作“酒保”，今天虽然已经不这样叫了，但是古代通俗小说和古装电视剧中常常还有这样的称谓，因此今天的人们对“酒保”这个称谓非常熟悉。

为什么叫“酒保”？“酒保”最早写作“酒人保”或“酒家保”，《史记·季布栾布列传》：“穷困，赁佣于齐，为酒人保。”裴骃集解：“酒家作保佣也，可保信，故谓之保。”颜师古注：“谓庸作受雇也。为保，谓保可任使。”《后汉书·杜根传》：“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李贤注：“言为人佣力保任而使也。”裴骃、颜师古和李贤的解释都似是而非，无非是说之所以叫“酒人保”或者“酒家保”，是因为受雇于人，可以相信他因而也可以用他为顾客服务。

古代用作“雇佣”这个意思的字眼有很多，比如雇、赁、佣、庸都是这样的意思。不过“庸保”或者“保庸”的称谓更常见，《史记·刺客列传》：“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与保庸杂作。”关于“庸保”，颜师古解释道：“庸即谓赁作者，保谓庸之可信任者也。”跟上述解释相同，但是仍然没有解释清楚到底为什么叫“保”。

“保庸”一词出现得非常早，《周礼》中统治人民的八种方法之一就有“保庸”：“一曰亲亲，二曰敬故，三曰进贤，四曰使能，五曰保庸，六曰尊贵，七曰达吏，八曰礼宾。”这八种统治术分别解释于下：“亲亲”是爱自己的亲属，“敬故”是不怠慢故旧，“进贤”是进见贤能之士，“使能”是任用有才能的人，“尊贵”是尊敬贵人，“达吏”是举荐勤劳的小吏，“礼宾”是礼敬宾客。那么“保庸”呢？郑玄解释道：“保庸，安有功者。”贾公彦解释得更明白：“保，安也；庸，功也。有功者上下俱赏之以禄，使心安也。”

受雇于人的“保庸”或者“庸保”一词即由此而来，意思是必须要付给雇佣的人一定的报酬，这样被雇佣的人才会安心工作。裴骃、颜师古和李贤对“保”字的解释之所以似是而非，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突出“保”有“安”的意思。“保”这个字很有趣，在甲骨文的字形中，是用手抱着孩子的形状，直到秦代初年的小篆，才写成了现在的“保”字。因此，“保”的本义就是“负子于背”，把孩子背负到背上。由此才引申出保养、安的义项。“酒保”这一俗语即紧承“保庸”而来，指老板付给“酒保”报酬，“酒保”方才能够安心为老板工作，才值得老板信任。今天不也是一样吗？酒店里的服务员是流动性很强的工种，付给服务员的薪水越高，服务员的向心力越大，越安心于本职工作；薪水越少，则离心力越大，越不安心于本职工作。

“酒保”一词出现得非常早，在战国时期的《鹖（hé）冠子》一书中已经两次出现。《鹖冠子》是一位楚国隐士所著，这位隐士很好玩，住在深山里，拿像鸡的鹖鸟的羽毛插在帽子上，故称“鹖冠子”。这本书中“酒保”一词凡两见：“酒保先贵食者。”酒保的天职当然是先招呼照顾食客了。“伊尹酒保。”辅佐商朝开国君主成汤的名臣伊尹就曾经当过酒保。可见“酒保”的来历有多么古老，但从古至今，都没有人彻底讲解清楚过“酒保”这个俗语的真正含义，直到本书问世，这个难题方才宣告解决。

良家妇女

今天的日常俗语把清白人家的女子一律称作“良家妇女”，语气中充满了对那种卖身或者四处流落的女人的轻蔑。“良家”当然是好人家，不过在古代，这个好人家的概念却有着严格的界定和区分。

“良家”最早的意思是善于经营而致富的人家，语出《管子·问》：“问乡之良家，其所牧养者几何人矣？”唐人尹知章注：“良家，谓营生以致富者。”这个用法很奇怪，跟今天的意思八竿子打不着，难道仅仅因为经商致富就可以称为好人家吗？那怎么还有“奸商”一词呢？春秋后期，宗法制度趋于没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出宗族，成为流动人口，富户人家也开始雇佣外来的贫穷之人为自己做“理园圃”之类的杂事，也许因为他们“牧养”这些贫人，使他们衣食有着落的缘故才称为“良家”的吧。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到了西汉，“良家”这一称谓具有了严格的定义。当时，打仗的时候征派到边疆去服兵役的共有七类人，这就是“七科适”或称“七科谪”制度。“七科”是七类人，“适”是去、往的意思，即指到遥远的边疆，“谪”是惩罚罪犯，所以这一制度带有惩罚、发配的意味。

“七科”分别是：第一，犯罪的官员；第二，户籍被削除流亡在外的人；第三，入赘的女婿；第四，商人；第五，过去经商现在改行的人，秦汉时期重农抑商，凡商人都编入专门的户籍，在籍的商人及其子孙都要服役，而且不得坐车，不得穿丝绸衣服，子孙不得做官；第六，父母被编入商人户籍的人；第七，祖父母被编入商人户籍的人。

“七科”中有两类人值得关注，一是赘婿，入赘在古代社会被视为耻辱，赘婿竟然被当作罪犯对待！二是商人，“七科”中有四科都是商人，可见古代社会对商人的歧视之深！

“七科”之外，“恶少年”也要服兵役，“恶少年”大体上是一些不事生产、滋事扰民的无赖子弟和地痞流氓，这些“恶少年”或者犯过罪，或者有犯罪的嫌疑但还没有判刑，一律都要发配边疆服兵役。

“七科”之外的人家还不能称作“良家”，还得把医、巫、“百工”排除在外，“百工”指各种工匠。这些人全部排除出去，剩下的人家即称“良家”。“良家”的范畴缩小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什么样的人家才符合“良家”的标准呢？只剩下在土地上辛勤耕耘的农民了，这些人被视为最清白的人家。

“良家子”从军被视为特例，因此史书中要特意点出这种身份。比如《史记·李将军列传》载：“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李）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生怕埋没了李广“良家子”的身份。

后来经过漫长的语义演变，后世把奴隶、娼妓、戏子等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称作贱民，平民称作良民，“良家妇女”从此成为平民之家女子的通称了。

白丁

古代社会等级森严，连穿衣服都有各种各样的限制，平民百姓只能穿麻布的衣服，不能穿丝绸锦绣，因此用“布衣”来指称平民百姓。《荀子·大略》：“古之贤人，贱为布衣，贫为匹夫。”西汉学者桓宽在《盐铁论》一书中解释道：“古者庶人耋老而后衣丝，其余则麻枲而已，故命曰布衣。”麻枲（xǐ）即麻布衣服。七十岁称“耋”，也就是说平民百姓只有到了七十岁以后才能穿丝绸衣服。我国古代盛产各种麻类，因此麻织品属于最贱的布料，人人都穿得起。今天麻织品反而成了时尚，比棉布要贵多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西汉开国功臣很多都是“起自布衣”，称作“布衣将相”，正如同陈胜的感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白丁”的称谓出自“白徒”和“白屋”。白徒指没有军籍临时征集的壮丁；白屋指平民百姓居住的房屋，按照等级制，平民百姓的房屋不准涂饰彩绘，因此都露出了木材的本色，故称“白屋”。还有一种说法是平民百姓只能用白茅草覆盖屋顶，所以叫“白屋”。“丁”是对成年男子的称呼，男子成年后要担当赋役，这时开始称为“丁”。成年的年龄标准历朝历代不太一样，有四十为丁，有二十三岁为丁，有二十一岁为丁，有二十岁为丁。“白丁”意为临时征集的壮丁。不过那时还没有这个称谓，仅仅叫“白徒”，后来引申开去，把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的平民一概叫作“白衣”，唐代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们因为是官员的后备军，因此统称之为“白衣公卿”。

“白丁”的正式称谓始于唐代或者稍早，刘禹锡著名的文章《陋室铭》使“白丁”这一称谓广为人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白丁”与“鸿儒”对举，是指没有学问的人。唐诗中有好几处类似的称谓，韦应物《采玉行》：“官府征白丁，言采蓝溪玉。”这里的“白丁”是指官府临时征发的采玉工人。牟融《题朱庆余闲居四首》：“白丁门外远，俗子眼前无。”“白丁”与“俗子”对举，是指普通人。罗隐《中元甲子以辛丑驾幸蜀四首》：“白丁攘臂犯长安，翠辇苍黄路屈盘。”这里的“白丁”指黄巢等义军，都出身平民。

搞笑的是，在今天的网络语言中，用“白丁”一词指那些不要孩子的丁克夫妻半途反悔生育子女的行为，意思是“白白丁克了一回”，可发一笑！

官家

“官家”一词最早是对皇帝的称谓，只能用来称皇帝，后来才引申用作官吏的统称。据《晋书·石季龙载记》载，十六国时期后赵皇帝石虎（字季龙）生性残忍，太子石邃无法忍受，对随从说：“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冒顿是匈奴单于头曼的长子，弑父自立为王。石邃也想效仿冒顿弑父，故有此语。胡三省注云：“称天子为官家，始见于此。西汉谓天子为县官，东汉谓天子为国家，故兼而称之。或曰：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故兼称之。”有趣的是，西汉时管皇帝叫“县官”，按照夏代的规制，王城周围千里的地域称为“王畿”，四海之内分为九州，其一为畿内，由天子亲自管辖，“王畿”和“畿内”又称作“县”或者“县内”，国君居住在国都，又“官天下”，故称“县官”。东汉时管皇帝叫“国家”，古代诸侯的封地称“国”，大夫的封地称“家”，都受皇帝管辖，故称“国家”。

宋太宗曾经向杜镐询问天子为何称为“官家”，杜镐回答道：“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五帝”是指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三王”是指夏禹、商汤、周武王。“五帝”实行的是禅让制，“三王”实行的是世袭制，杜镐于是把二者合并起来称为“官家”，结果恭维得宋太宗龙颜大悦。

东晋权臣桓温自视甚高，常常自比为西晋时期著名的美男子刘琨。有一次北伐归来，在北方得到了一个老婢女，原来是刘琨府中的家妓。这名老婢女一见到桓温就流下了眼泪，桓温很奇怪，询问原委，老婢女回答道：“官家甚似刘司空。”刘琨担任过司空，故称“刘司空”；此处的“官家”已经是对官吏的统称了。桓温听了非常高兴，出去换了一身新衣服，梳妆打扮一番之后，再次问老婢女道：“我何处似刘司空？”老婢女回答道：“眼甚似，恨小；面甚似，恨薄；颦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桓温听了，不由得大为沮丧，脱下衣服和帽子昏睡去了。

宝贝

在日常生活中，“宝贝”这个俗称使用的频率非常高，也非常口语化，因此人们大概都以为这个称呼是今天才有的，无法想像古人天天把“宝贝”挂在嘴上。不过恰恰相反，古人早就开始使用“宝贝”一词了。

“宝贝”的本义是珍贵少见的贝壳，西汉学者焦赣《易林》中写道：“丧我宝贝，亡妾失位。”这里的“宝贝”就是本义。西晋木华的《海赋》中也有这个词：“岂徒积太颠之宝贝，与随侯之明珠。”“宝贝”跟“明珠”对举，当然也是指稀罕的贝壳。这句话使用了两个典故，一个是当年殷纣王囚禁了周侯西伯，周侯的大臣太颠、散宜生等人高价收购了水中的大贝，连同其他珍奇之物一并献给殷纣王，殷纣王这才放了西伯。另外一个典故是春秋时期，随国的国君随侯救了一条大蛇，大蛇为报救命之恩，衔了一颗夜明珠献给随侯，故称“随侯珠”。随侯珠和和氏璧合称“春秋二宝”。有趣的是，这“春秋二宝”也合称“随和”，今天口语中形容为人和气即由此而来。“随和”因为是二宝，因此用来比喻高洁的品德，凡是具备高洁品德的君子都很谦和，因此又慢慢演变成谦和、和气之意。

“宝贝”后来泛指珍贵的东西，大约到了清代，民间俗语中开始用“宝贝”来称呼心爱之人，多用于称呼小辈，比如《红楼梦》：“贾母只得安慰他道：‘好宝贝，你只管去，有我呢。’”这是贾母对宝玉的称呼。情侣之间也可以使用这个称呼，不过更多的是男称女，比如嘉庆、道光年间的俗曲总集《白雪遗音》中有一首名为《男梦遗》的俗曲，描写一位男子思念美眉多娇而梦遗的故事，其中写道：“何不两处移来一睡眠，朦胧睡，梦魂颠，梦见多娇在枕边，携手相搀，叫声宝贝心肝，我的恩姐姐，讲不尽千言与万言。”十分有趣，可见这时就已经将“心肝”和“宝贝”连用了。

圣人

我国古代把品德最高尚，智慧最高超，已经达到了人类最高最完美境界的人称作“圣人”，不过有趣的是，“圣人”还是美酒的别称，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

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的粮食，东汉末年，天下贫瘠，把持朝政的曹操颁发了禁酒令。但是酒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偷着饮酒的人层出不穷，这些人当然不敢明着说自己在喝酒，于是就创造了两个隐语：把清酒叫作“圣人”，把浊酒叫作“贤人”，合称为“清圣浊贤”。

魏国刚建立的时候，徐邈担任尚书郎的官职。徐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酒鬼，身为朝廷高官，居然视朝廷的禁酒令如不见，经常一个人偷偷喝酒，把公事都耽误了。有一次徐邈又喝得醉醺醺的，下属前来请示官署中的事情，徐邈哪里回答得出来？只好说了一句：“中圣人。”意思是我偷喝清酒喝醉了，你就别再问了。

下属向曹操汇报后，曹操大怒，立马就要惩治徐邈，度辽将军鲜于辅赶紧为徐邈说好话：“平日里喝醉的酒鬼们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因此徐邈才会说自己‘中圣人’。徐邈平时对待公事都很勤恳，这次是偶尔喝醉了才胡言乱语的，放他一马吧。”徐邈这才逃过一劫。

魏文帝曹丕登基后，因为政绩显著，徐邈被赐爵为关内侯。有一次曹丕见到徐邈，打趣他说：“颇复中圣人不？”你还经常“中圣人”吗？

徐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就和过去那些著名的酒鬼一样，就是戒不了这个嗜好，现在还常常‘中圣人’。不过就像身上长瘤子的人因为丑陋反而留下了姓名一样，臣却因为醉酒反而被陛下所知啊。”

曹丕听了这番话，哈哈大笑道：“徐邈‘中圣人’，真是名不虚传啊！”立马又升了他的官儿。

从此之后，“清圣浊贤”作为酒的别名就流传了下来，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在《溯溪》一诗中写道：“闲携清圣浊贤酒，重试朝南暮北风。”

妯娌

民间俗语把两兄弟的妻子合称为“妯娌”。“妯娌”是一个连绵词，这种词的最大特点是任何一个单字都不能成词，比如“妯”和“娌”无法跟别的任何单字组词，只能这两个字合用。这情景很有趣，很像两位根本就不是一家人的“妯娌”俩，非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磕磕绊绊自然少不了。

魏晋之前没有“妯娌”这一称谓，这种关系称作“姒娣”。古代社会实行一夫多妻制，因此常常出现姐妹二人同嫁一夫的现象，姐姐称“姒（sì）”，妹妹称“娣（dì）”，后来也把诸妾中年长的称“姒”，年幼的称“娣”，再经演变，两兄弟的妻子就合称“姒娣”了。这两个字很生僻，如果不好记的话，可以采用这个窍门：古人有把妹妹叫作“女弟”的称谓，“娣”这个字恰是由“女”和“弟”组成的，故指年幼者或弟弟的妻子。

魏晋之后，俗语中开始出现“妯娌”这一称谓。《聊斋志异》中有一个有趣的“妯娌”之间的故事，篇名《镜听》。郑氏兄弟二人，老大素有才华，父母都偏爱他，老二素来浪荡，不为父母所喜。两兄弟所受的不同待遇自然也体现在“妯娌”身上，老二的妻子动辄得咎，非常郁闷。这一年，兄弟二人都参加了科举考试，考完回到家，正值酷暑，妯娌俩正在厨房里做饭，忽然有报喜的人登门，祝贺说老大高中，婆婆高兴地走进厨房，对大媳妇说：“老大中举了！汝可凉凉去，你赶快凉快凉快去！”大媳妇得意洋洋地出去乘凉了，只剩下二媳妇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地擀着面饼，一边干活儿一边哭泣不已。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前来报喜，祝贺说老二也高中了，二媳妇把擀面杖一扔，雀跃说道：“侬也凉凉去！我也要去凉快凉快啦！”更有趣的是蒲松龄还为二媳妇的举动喝彩：“投杖而起，真千古之快事也！”

妯娌关系之难处，跟婆媳关系之难处一样，这是一个困扰了中国人两千多年的难题，还会继续困扰下去。

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是每一个少女的梦想，人们通常认为这个词是舶来品，从英语中翻译过来的。这种说法当然也有道理，不过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白马”的解释，也恰恰符合“白马王子”的意象。

《诗经》中有一首名叫《白驹》的诗篇，全文如下：“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著名学者余冠英的译文如下：“白白的小马儿，吃我场上的青苗。拴起它拴起它啊，延长欢乐的今朝。那个人那个人啊，来到这儿寻乐。白白的小马儿，吃我场上的豆茎。拴起它拴起它啊，延长今晚的良辰。那个人那个人啊，我家尊贵的客人。白白的小马儿，把光辉带到此地。高贵的客人！此地十分安逸。好好儿乐一乐吧，甭打走的主意。白白的小马儿，回到山谷去了。咀嚼着一捆青草，那人儿啊玉一般美好。别忘了给我捎个信啊，别有疏远我的心啊！”

这是一首留客惜别的诗，用“白驹”比喻志行高洁的人，赞美“其人如玉”，当然也像白驹。因此，西晋诗人曹摅（shū）在《思友人》诗中吟咏道：“感时歌《蟋蟀》，思贤咏《白驹》。”可见，古人早就把《白驹》一诗视作思贤之作了。妙龄女子对“白马王子”的向往，不仅仅要求对方出身高贵，长得帅气，还要求对方品行高洁，不能动不动就拈花惹草，包二奶，这很符合《白驹》的诗意。当然，长得帅气也是硬指标，曹植的名作《白马篇》中有这样的描写：“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帅哥骑上了白马，这一情景真是动人心魄！

杂种

“杂种”最早是中原民族对少数民族的蔑称，语出《后汉书·西羌传》：“于是滇零等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诸杂种，众遂大盛。”唐诗中屡见“杂种”一词，都是指的边地少数民族，崔融《从军行》：“穹庐杂种乱金方，武将神兵下玉堂。”杜甫《留花门》：“胡尘逾太行，杂种抵京室。”杜甫《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绝句》：“社稷苍生计必安，蛮夷杂种错相干。”

清代赵翼《陔馀丛考》中说：“俗骂人曰杂种，曰畜生，曰王八。”可见至迟清代就有杂种、畜生、王八的骂人话了。“杂种”由对少数民族的蔑称转到骂人，可谓顺理成章，那么“畜生”和“王八”的起源呢？

“畜生”作为骂人话，最早是骂的“畜产”，意思是畜生产的。东汉大臣刘宽有一次招待客人，派仆人出去买酒，仆人一去就不见了踪影，许久后方才大醉而回。客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骂了一声“畜产”。刘宽当面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赶紧派人去看仆人，生怕他听人骂自己自杀。客人走后，刘宽对左右说：“我的仆人也是人啊！竟然骂他畜产，真是欺人太甚！”

《北史》记载了高车国立国的传说，也跟“畜生”一词有关。匈奴单于生了两个女儿，很宝贝，不愿许配给凡人，于是筑了一座高台，让两个女儿住在上面，要把她们许配给天神。三年期间，一直有一条老狼围着高台转，小女儿认为此乃狼神，就想委身下嫁，姐姐惊呼道：“此是畜生，不要让父母受辱！”妹妹不听，遂下嫁老狼，子孙繁茂，形成了后来的高车国。这当然是传说，不过这是“畜生”一词第一次人格化。到了隋代，“畜生”一词正式进入人们的日常口语。隋文帝死前，杨广和隋文帝的宠妾陈夫人都在跟前侍候，杨广对陈夫人动手动脚，陈夫人跑到隋文帝面前哭诉，隋文帝大怒道：“畜生何堪付大事！”就此一气而死。

“王八”这句骂人话来源更加复杂，共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出自《新五代史》：“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也。隆眉广颡，状貌伟然。少无赖，以屠牛、盗驴、贩私盐为事，里人谓之‘贼王八’。”“颡”读作sǎng，额头。王建干尽了坏事，因他排行第八，因此被人称为“贼王八”。

第二种说法出自唐朝农民起义领袖黄巢。黄巢共有兄弟八人，个个都是无赖，以贩卖私盐为生。黄巢起义被镇压后，出于对黄巢的痛恨，人们把黄巢兄弟八人合称为“黄八”，“黄”后来慢慢讹变成了“王”，于是“黄八”变成了“王八”。

第三种说法是“王八”乃“忘八”的音讹。“忘八”是指忘记了八种儒家所要求的修养，即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种封建社会所提倡的德行合称为“八德”，忘了这八项基本道德的人就是“忘八”，“忘”、“王”同音，“忘八”后来就变成了“王八”。

除了赤裸裸的骂人话之外，“王八”还有另外两个比较隐晦的义项，一个是妇女有了外遇，她的丈夫就被叫作“王八”。这里的“王八”就是乌龟。还有一个义项是指妓院中的仆役，有时老鸨的丈夫也被称作“王八”。

太监

“太监”的称谓可以一直往上追溯到唐代。唐代设内侍省，又称内侍监，全部由宦官充任，掌管传达诏书、守卫宫门、洒扫内廷、内库出纳和照料皇帝的饮食起居等事宜。内侍省的长官称监或少监，还没有“太监”的称谓。从元代开始，太府监及其他各监均设“太监”一职，明代由宦官掌管的二十四衙门中均设掌印太监一职，专门侍奉皇室。明代中叶以后，太监的权力不断扩大，拥有出使、监军、镇守、侦察舆情等各种大权。清代沿袭了明代制度，从这时候起，“太监”才正式作为宦官的专称使用。

我国的宦官制度起源很早，有史料记载的是从周代开始就出现了宦官，不过那时叫“寺人”。《周礼》中有“寺人”这一官职，是天子的亲近侍从，由阉割过的男人出任。为什么称作“寺人”呢？因为古代的读书人统称为“士”，“士”是象形字，象形男人的生殖器。“寸”是指事字，一只手的手腕处掩着一柄小刀。“士”和“寸”组合在一起就是阉割的意思，拿刀割去男人的生殖器。“寺”就是“士”和“寸”的组合字，故称“寺人”。

宦官队伍的来源之一是宫刑，宫刑的起源更早，至迟到夏禹时代，宫刑已经成为一种成熟的刑罚。据《周礼》记载：“夏宫辟五百。”夏朝的宫廷里有五百人施了宫刑，正说明宫刑的技术手段已足以完成大规模的惩罚。宫刑又叫“去势”，“势”同样是男人生殖器的代称。

竖貂是历史上第一个有名字的寺人，自宫后进入了齐桓公的宫廷，得到齐桓公的宠信。在齐桓公病重的时候，竖貂伙同另外两名奸臣作乱，史称“三子专权”，结果导致齐国内乱，堂堂一国之尊，春秋第一霸主齐桓公竟然落到了停尸六十七天不得下葬的悲惨结局。

汉代时，太监称“宦官”、“阉人”，后来也称“阉竖”，宦官集团被称作“阉党”。历代宦官人数最多的是明代，号称十万之众。宦官往往利用在皇帝身边的特殊地位，专擅朝政，上演了一幕幕祸国殃民的惨剧，其中以东汉、唐、明三代为最，东汉的“党锢之祸”，唐文宗时期的“甘露之变”，明代的魏忠贤阉党集团都是为祸甚烈的历史事件。

有趣的是，因为“太监”的特性，今天的网络语言也借用了这一称谓，将那些长期不更新的帖子称作“太监帖”，真是太形象了！不过，鲜为人知的是，“太监帖”并非网络时代所专用，在没有出现互联网的时代就已经有了。史上第一个“太监帖”出自胡适。胡适所著《中国哲学史大纲》仅出版了上半部，下半部迟迟没有完成，著名国学家黄侃便在课堂上对学生说：“昔日谢灵运为秘书监，今日胡适可谓著作监矣！”学生们不解，问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黄侃回答道：“监者，太监也；太监者，下面没有了也。”学生们哄堂大笑。

汉奸

《现代汉语词典》对“汉奸”的解释是：“原指汉族的败类，后泛指投靠侵略者、出卖国家民族利益的中华民族的败类。”这里所说的“原指汉族的败类”，究竟“原”到什么时候，该词典没有给出答案，各种辞书也是语焉不详。还有的辞典引用了清代无名氏所著《汉奸辨》中的这一段话：“中国汉初，始防边患，北鄙诸胡日渐交逼，或与之和亲，或与之构兵，由是汉人之名、汉奸之号创焉。所谓真汉奸者，助异种害同种之谓也。”无名氏将“汉奸”这一称谓一直推到了汉代初年，真是无知者无畏，什么话都敢下断语。

“汉奸”一词最早出现于南宋，南宋学者王明清著有《玉照新志》一书，其中写道：“桧既陷此，无以自存，乃日侍于汉奸戚悟室之门。”秦桧跟徽、钦二帝一起做了金人的俘虏，秦桧卖身投靠到汉奸戚悟室门下。由此可知，戚悟室是有史以来第一名汉奸，从南宋投降到了金。

元人胡震所著《周易衍义》一书中也提到了“汉奸”一词：“李固欲去汉奸而反遭群小之毒吝也，然志在去奸，于义何咎。”李固是东汉时期著名的忠臣，因此这里的“汉奸”一词不同于现在的意思，而是指东汉的奸臣。成书于雍正十一年（1733年）的《湖广通志》中也有“汉奸”的字眼：“然土司敢于恣肆者，大率皆汉奸为之拨制。”有趣的是，《清史稿》中“汉奸”一词出现了八处，《慈禧太后对列强宣战文》中也说：“苟其自外生成，临阵退缩，甘心从逆，竟作汉奸，朕即刻严诛，绝无宽贷。”清代乃满族统治，竟然把背叛国家的人也称作“汉奸”，可见“汉奸”早就不独指汉族的败类了。

抗日战争期间，华侨陈嘉庚向重庆国民政府提议：“敌未退出我国土即言和，当以汉奸国贼论。”这个提议由国民参政会第二次大会通过，被邹韬奋称为“古今中外最伟大的一个提案”。1938年，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制订《惩治汉奸条例》，1945年制订《处理汉奸条例》，以此当作打击政敌（主要是汪精卫的南京政府）的主要工具。

面首

汉语中日常俗语的演变很有意思，有一些以前本来不是贬义词，是中性词或者干脆就是褒义词的，经过漫长的演变变成了口语中的贬义词，“面首”就是其中的典型个案。

“面首”本义指面部和头脸，引申为容颜，面貌，此时还没有褒贬之分，比如“面首端正”指容貌端庄，仅仅是客观地描述相貌而已。

到了南北朝时期，“面首”一词开始密集出现，而且褒和贬的含义都非常明显。奇特的是，这时候的“面首”一词兼作褒贬之用。刘宋王朝的大将臧质率兵讨伐山蛮，打了一场大胜仗，非但没有升官，反而被免了官，原因是他“纳面首、生口”，没有送到朝廷有关部门统一调配。这里的“面首”指年轻力壮的健美男子，“生口”指俘虏。“面首”一词此为褒义。宋孝武帝有一次出去打猎，“选白衣左右百八十人，皆面首富室”，这里的“面首”也是指健美的男子。

还是刘宋王朝，后来被废的皇帝刘子业的姐姐山阴公主是位有名的淫妇，有一次她对弟弟发脾气，说；“我跟陛下您虽然性别不同，但都是先帝的骨肉，可是如今陛下您有数万后宫，我却只有一位驸马，太不公平了！”

刘子业哪里能够让姐姐受委屈，于是“帝乃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请注意，这里的全称是“面首左右”。这句话经常被人断句为：“帝乃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先生早就指出这样断句是错误的，因为“面首左右”类似于一种职称，“以‘某某左右’为侍从的职名，创于江南，延及北朝”。皇帝赏赐给姐姐的男宠当然要由朝廷供养，也要有一定的官衔或者职称，故称“面首左右”，后来才省略作“面首”。这是“面首”一词第一次用来指男宠，跟臧质事件中的含义刚好相反。

胡三省解释“面首”：“面，取其貌美；首，取其发美。”从山阴公主之后，“面首左右”这个高级职称简化成了“面首”，成为所有男宠的代称。

三姑六婆

俗语中把不务正业的妇女称作“三姑六婆”，姑和婆本来是亲属之间的正常称谓，为什么在这个俗语中会含有贬义成分呢？“三姑”又是哪“三姑”？“六婆”又是哪“六婆”呢？是虚指还是实指？相信很多人都不太清楚。

“三姑六婆”乃实指，出自元末明初著名学者陶宗仪的《南村辍耕录》一书。“三姑”是指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是指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以下详细解释“三姑六婆”的来历和各自的职责范畴。

尼姑是中国民间对女性佛教徒的俗称，佛教教义中并没有这个称谓，正式的称谓是比丘尼，指已经受了具足戒这种佛教戒律的女性修行者，未受具足戒的女性修行者称为沙弥尼。东汉时已经有了女性佛教徒，不过还没有“尼姑”这个称谓；东晋时期有个叫阿藩的女人出家，被人呼作“尼姑”，直到这时才有“尼姑”之称。道姑即女道士，卦姑是以占卜、算命为生的女人。古代社会是男权社会，按照传统观点，女人应该足不出户方为守妇道，而尼姑和道姑出家修行，卦姑行走江湖，向来被人视作异类。宋元以来，市民阶层兴起，粗俗文化大行其道，尼姑、道姑和卦姑更是成了男人们攻击、诬蔑的对象，明代著名的话本小说“三言两拍”中就有大量的描写尼姑、道姑“淫行”的故事，因此尼姑、道姑和卦姑方才稳居“三姑六婆”的前三名。

牙婆是指以介绍人口买卖为业而从中取利的妇女，买卖经纪人和中介称“牙”；媒婆自不必说，谁都知道是干什么的；师婆即巫婆；虔婆指妓院的鸨母；药婆指女巫医；稳婆是接生婆。“六婆”本非不良分子，不过由于她们见多识广，又能深入良家妇女的家庭，为了牟利，常常才用欺骗的手段行骗，久而久之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三姑六婆”因此也成为了一个蔑称。陶宗仪就评论道：“人家有一于此，而不致奸盗者，几希矣。若能谨而远之，如避蛇蝎，庶乎净宅之法。”

清代李汝珍的小说《镜花缘》描写得更加形象：“吾闻贵地有三姑六婆，一经招引入门，妇女无知，往往为其所害，或哄骗银钱，或拐带衣物。”这当然是一种偏见，不过也是一种当时存在的真实现象。

婊子

俗话说“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婊子就是妓女，妓女操持的是皮肉生涯，而牌坊表彰的是贞女、烈女，二者水火不能相容。妓女为什么又称作婊子呢？

“婊子”最初写作“表子”。“表”在小篆字形中是“衣”字中间加个“毛”字，古代人穿皮衣跟现在不一样，毛要露在外面，因此“表”从“毛”，代表外衣。如果举行礼仪的话，这件外衣的外面还要再罩上一件礼服，称作“裼（tì）衣”。所谓“表里”，意思就是衣服的面子和里子。有一个成语叫“表里如一”，就是指外表和内心一致。俗语中还有“表壮不如里壮”的说法，“表”指丈夫，“里”指妻子，意为丈夫有才能，还不如妻子善能持家，可作贤内助。“表”因此代表“外”，“表子”当然也就是外妇的意思。什么叫“外妇”？当然就是指妻子之外的女人，因此，“表子”或者“外妇”最早是指妻子之外的妾，娶了妾之后，妾也就属于男人了，妾之外的“外妇”自然就是指妓女了。这就是“表子”这个称谓的辗转由来。

明代学者周祈在《名义考》一书中曾经辨析过“表子”这个称谓：“俗谓倡曰表子，私倡者曰贾老。表对里之称，表子，犹言外妇。”可见至迟到了明代时，“表子”的称谓就已经风行了。其实，“表子”这一称谓早在宋代时就已经出现了，宋人无名氏所作《错立身》戏剧中写道：“被父母禁持，投东摸西，将一个表子依随。”这里的“表子”即指妓女。明清时期，民间文化发达，“表子”的“表”被加上了一个“女”字旁，正式变成了“婊子”，成为民间对妓女的轻蔑称谓。《金瓶梅》：“老身又不曾怠慢了姐夫，如何一向不进来看看姐姐儿，想必别处另叙了新婊子来。”《儒林外史》：“厨房里一个人在那里洗手，看见这两个婊子进来，欢喜的要不的。”

“婊子”一词的语感比妓女重得多，在日常用语中，“婊子”比妓女的称呼更加下贱，更加没有尊严，更为人所不齿，因此各种字典都把“婊子”解释为对妓女的蔑称。妓女都已经够轻蔑的了，“婊子”居然比妓女的称呼更为轻蔑，可见“婊子”一词语感的严重程度。日常的骂人话中有“婊子养的”一语，是最重的咒骂，凡是听到这句咒骂的人，立马就要拼命。

老夫

古装电视剧中常常可以听到“老夫”的称谓，是年老男子的自称，不过不是哪个岁数的老年男子都可以自称“老夫”的，《礼记·曲礼上》中有着严格的规定：“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行役以妇人，适四方，乘安车，自称曰老夫。”大夫七十岁的时候要主动向国君提出退休的申请，如果没有得到批准，国君就要赐给他可以倚靠着休息的几和手杖。有公事出差的时候，允许他使用公款带上妇人，以便路上照顾起居。出使诸侯国时特赐乘坐安车的待遇。安车是一种可以坐着的小车，乃皇家专用。只有从这时候开始才可以自称“老夫”，周礼规定七十岁称“老”，故称“老夫”。

《左传·隐公四年》讲述了一个大义灭亲的故事，其中有“老夫”这个称谓的形象化写照。石碏是东周时期卫国的大夫，他儿子石厚跟太子州吁的关系很好。这一年，州吁伙同石厚发动军事政变，弑父自立为国君。不过州吁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再加上没有统治合法性，无法安定民心，于是就授意石厚去向老爹请教。

石碏对儿子说：“如果能够朝见周天子，得到周天子的承认，那么国君之位就可以稳定了。”石厚问道：“周天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怎么才能见到周天子呢？”石碏出主意说：“陈桓公正受周天子的宠信，陈国和卫国的外交关系一向很好，是睦邻友好的兄弟国家，如果能够去陈国请陈桓公帮忙，一定能够得到周天子的接见。”

州吁听从了石碏的建议，带着石厚一起到了陈国。那边厢州吁和石厚刚一入陈，这边厢石碏立刻也派亲信到了陈国，对陈桓公说：“卫国国土狭小，老夫耄矣，无能为力了。来的这两个人正是杀害卫国国君的凶手，犯了弑君之罪，请您把他们抓起来，为卫国国君报仇雪恨！”

弑君之罪可是大罪，陈桓公当然站在石碏这一边，派人抓住了州吁和石厚，押送着他们引渡到卫国。卫国派了一个叫丑的右宰（官名）在濮这个地方杀了州吁，石碏派遣自己的家臣獳（nòu）羊肩在陈地杀了儿子石厚。

石碏自称“老夫耄矣”，八十曰耋（dié），九十曰耄（mào），因此长寿的老年人称“耄耋之年”。石碏已经九十岁了，而且身为退休的大夫，当然可以自称“老夫”。这个称谓自从礼崩乐坏之后就开始混乱使用，以至于稍微年长一点的人也口口声声“老夫”如何如何了。

亡命之徒

今天“亡命之徒”是指那些铤而走险、不顾性命的人，古代却不一样。“亡命”一词出自《史记·张耳陈馀列传》：“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有家富户的女儿是位漂亮的寡妇，富户的朋友向这位漂亮寡妇推荐了张耳，声称张耳前途无量，二人遂成亲，张耳因此一夜暴富。陈胜、吴广起义后，张耳投身到了陈胜帐下，辗转争战，刘邦建立汉朝后，封他为赵王，证明当年富户的朋友没有看走眼。

“亡命”一词，司马贞解释道：“命者，名也。谓脱名籍而逃。”崔浩解释道：“亡，无也；命，名也。逃匿则削除名籍，故以逃为亡命。”李善解释道：“命，名也。谓所犯罪名已定，而逃亡避之，谓之亡命。”原来，“亡命”本来是“亡名”，犯了罪，被从户口本上除名，这才不得不四处逃亡。逃亡途中，为了生存和温饱，被逼无奈之下干些坏事，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亡命之徒”。

公主

“公主”就是皇帝的女儿，人尽皆知，可是为什么称“公主”，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周代的时候，周天子的女儿称王姬，周的国姓为“姬”，故称“王姬”，“公主”这个称谓是从战国时期开始的。天子下嫁自己的女儿，贵为至尊，不能亲自主婚，只能由同姓的诸侯主婚，诸侯国的国君的爵位是“公”，“公”来主婚，故称“公主”。诸侯的女儿也可以称作“公主”，《史记·吴起列传》：“公叔为相，尚魏公主。”意思是说公叔当上了国相，娶魏国诸侯的女儿为妻。

从汉代开始，“公主”只能用于皇帝的女儿，诸侯的女儿称作“翁主”，颜师古注解说：“天子不亲主婚，或谓公主；诸侯王即自主婚，故其主曰翁主，翁者，父也，言父自主其婚也。”皇帝的姐妹称“长公主”，姑母称“大长公主”。到了东汉和晋代，“公主”也称“县主”或“郡主”，因为公主都有封地，公主封号之前都是县名或郡名，比如汉武帝的姑母刘嫖称馆陶公主，馆陶在河北，现在还叫馆陶县。晋武帝的女儿称平阳公主，平阳为郡名。隋唐时期，太子的女儿称郡主，诸王的女儿称县主，都不能称公主。有关清代的电视剧里充斥的“格格”的称呼，其实是一种不十分严谨的称谓，起源于满清的前身后金时期，国君和诸王的女儿都称“格格”，有时未嫁的普通女子也可以称“格格”，并没有严格的等级区分。

关于公主的出嫁，唐高宗曾经专门下诏，称“出降”或“下降”，娶公主称“尚公主”。公主出嫁时，皇帝都赐给华丽的甲第、山庄、园林，还允许设府自置官吏。这都是公主的特权。

公主的丈夫称“驸马”。《说文解字》：“驸，副马也。”汉武帝时期设有驸马都尉一职，颜师古注解道：“驸，副马也。非正驾车，皆为副马。”指跟随皇帝的车驾。“驸马”一词虽然早就有了，但是把公主的丈夫称作驸马是从三国时期的何晏开始的。何晏娶了曹操的女儿金乡公主，被封为驸马都尉，从此之后，只要做了公主的丈夫，一定要封为驸马都尉，成为常例。何晏是著名的美男子，史书形容他“美姿仪，面至白”，粉盒不离手……何晏的形貌被活灵活现地描述为一个窈窕女子。所有的人看到何晏手里拿着粉盒，想当然地认为何晏之所以脸白如斯，一定是随时随地在脸上傅粉。魏明帝曹睿也不例外。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同时也是为了出何晏的洋相，魏明帝特意在酷暑盛夏突然宣召何晏进宫，赏赐给他一碗热汤饼，让他当场吃完。旁边无数看热闹的大臣。何晏毫不怯场，旁若无人地吃完。只见他大汗淋漓，撩起朱衣擦脸，非但没有擦下来敷上的脂粉，反而“色转皎然”，更增娇艳。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服了气。这一场金殿喝汤，造就了何晏的盛名，从此就以“粉郎”或“粉侯”称呼何晏，同时，这两个称呼也顺理成章地成了驸马的别称。

英雄

今天的人们发明了一个新词“英雌”，相对于“英雄”而言。这是出于不了解“英雄”的含义，望文生义硬造出来的错误词汇。看到“英雄”一词，人们想当然地认为“雄”指男性，有“英雄”自然就有“英雌”了。

《尔雅·释木》：“华而不实者谓之英。”这里的“华而不实”并不是如今天意义的贬义词，而是描述一种现象，即开花还没有结出果实称“英”。植物先开花后结果，先开出的花就叫“英”。用在人身上，比喻那些杰出的人物。杰出到什么程度呢？古人有详细的规定，《礼记》：“德过千人曰英。”《淮南子》：“智过万人者谓之英。”

“雄”的本义是公鸟，引申到人身上，也指杰出的人物。曹魏时期刘邵所著《人物志》中有“英雄”的条目，对“英”和“雄”有着非常具体的描述。他说：“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故人之文武茂异，取名于此。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然后举出了具体的例子：“必聪能谋始，明能见机，胆能决之，然后可以为英，张良是也；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断事，乃可以为雄，韩信是也。”“英可以为相，雄可以为将。”因此，张良可以称“英”，韩信只能称“雄”。只有“英”和“雄”集于一身的人物才是真正的“英雄”，比如项羽和刘邦。“一人之身，兼有英雄，乃能役英与雄。能役英与雄，故能成大业也。”

由此可知，“英雄”一词本来跟性别无关，不能因此生造出“英雌”。古代的女英雄称作“巾帼英雄”，只不过在“英雄”前面加了一个妇女标志的“巾帼”二字而已。“巾”是古代妇女佩戴的头巾，“帼”是头巾上的装饰物。“巾帼”本来是诸葛亮用来羞辱司马懿的一套妇女用品。诸葛亮出斜谷跟司马懿征战，司马懿奉魏明帝的诏令坚不出战，诸葛亮很着急，于是派使者给司马懿送去了“巾帼妇人之饰”，意在羞辱司马懿是女人。司马懿看到这套行头，当然大怒，立刻就要出战，幸好魏明帝的使节阻止了他，否则他哪里是诸葛亮的对手。大概这套行头太出名了，诸葛亮的名气也确实太大了，后来“巾帼”就用作女英雄的代称了。

古今中外，人们都对“英雄”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崇敬之情，同时也对“英雄”的缺点深表同情。这些同情体现在一系列的成语或俗语中，比如“英雄气短”，宋代人苏丕年轻的时候参加科举考试没有考中，拂衣而去，声称“此中最易短英雄之气”。比如“英雄末路”紧跟着一句“美人迟暮”，同情之心更是明显。比如“英雄无用武之地”，既为英雄叹息又恨世道黑暗。

丫鬟

在宋代之前，“丫鬟”从来没有被当作婢女的代称。“丫鬟”本来写作“鸦鬟”，是古代女子的一种发式，李白有诗《酬张司马赠墨》：“上党碧松烟，夷陵丹砂末。兰麝凝珍墨，精光乃堪掇。黄头奴子双鸦鬟，锦囊养之怀袖间。今日赠予兰亭去，兴来洒笔会稽山。”王绮注：“双鸦鬟，谓头上双髻，色黑如鸦也。”头上双髻很像“丫”的形状，因此又写作“丫鬟”。因为是头上的发式，故又称“丫头”。刘禹锡《寄赠小樊》：“花面丫头十三四，春来绰约向人时。”《乐天寄忆旧游因作报白君以答》：“丫头小儿荡画桨，长袂女郎簪翠翘。”可见唐代时“丫头”是对青春少女的美称，没有任何贬义成分。

李商隐《柳枝诗序》冯浩注引陈启源曰：“丫鬟谓头上梳双髻，未适人之妆也。”这里就说得更明白了，“丫鬟”乃是对还没有嫁人的少女的称呼。“丫鬟”一词即出自李商隐《柳枝》一诗的诗序。这篇诗序很长，讲述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十七岁的洛阳美眉柳枝，有一次偶然听到邻居李让山吟诵堂弟李商隐的诗作《燕台诗》，不觉为之倾倒，惊问李让山：“这首诗是谁写的？”李让山据实以告。柳枝姑娘伸手拽断了一根衣带，央求李让山转赠李商隐乞诗。

第二天，李商隐来到柳枝姑娘住的巷子里，只见“柳枝丫鬟毕妆，抱立扇下，风障一袖”。柳枝说自己三天后要去河边洗裙子，邀请李商隐在河边约会。李商隐当然满口答应下来。大概李商隐回去后对狐朋狗友们吹嘘了一番，有一个朋友居然把他的行李偷走，先跑到长安去了。没了行李连觉都睡不成，李商隐随后追赶朋友，就此错过了和柳枝姑娘的约会。

冬天的时候，李让山赶到长安城，告知李商隐，柳枝姑娘被东部某地的封疆大吏娶走了。于是李商隐写了五首《柳枝诗》，纪念这段如烟飘散的未遂爱情。

后来有人考证说，柳枝因为和李商隐有约在先，执意不从封疆大吏，被卖到湖楚之地当了烟花女子，李商隐还曾经两次去江浙一带寻访，最终无果。

宋代人王洋为自己的诗作的注解中说：“吴楚之人，谓婢女为丫头。”婢女大多都是年轻姑娘，因此，“丫头”、“丫鬟”从宋代开始就成为了婢女的代称，一直沿用到民国时期。《红楼梦》中就描写了许许多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丫鬟。

败家子

“败家子”可不是傻子，几乎所有的“败家子”都很聪明，因此才会架鹰斗狗，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把祖宗传下来的家底抖搂个净光。

“败家子”最早写作“败子”，语出《韩非子·显学》：“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意思是在管教严厉的家庭里，不会出现强横的奴仆，慈母反而会娇惯出败家子来。

“败子”一词的语义，清代学者梁绍壬在《两般秋雨庵随笔》中给出了两种解释：“今人呼不肖子曰败子。或曰：败当作稗。稗，所以害苗也。《宝积经》说：‘僧之无行者，譬如田中生稗子，其形不可分别也。’此说亦通。”

原来，“败子”乃是“稗子”的音讹。稗子长得很像稻子，虽然也可以食用，但是杂生稻田中，有害于稻子的生长。败家之子跟稗子的这种习性非常相似，故称“败子”。

《宝积经》的说法类似，所谓品行不端的僧人，“譬如麦田，中生稗麦，其形似麦，不可分别。尔时田夫，作如是念，谓此稗麦，尽是好麦，后见孵生，尔乃知非。如是沙门，在于众中，似是持戒有德行者。施主见时，谓尽是沙门，而彼痴人，实非沙门，是名稗沙门”。稗沙门如同麦田中的稗子一样，都是为害甚烈的东西，都是败家子。

贴身

俗语中的“贴身”一词泛指跟随在身边侍奉的人，因为时刻跟在身边，就像贴在身上一样，故称“贴身”。如《红楼梦》：“戴权看了，回手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鲜为人知的是，“贴身”最早是指陪嫁的妾。古时诸侯和贵族的女儿出嫁，必须要由妹妹和侄女陪嫁，这些陪嫁的妾称作“媵”，也叫小妻，跟正妻共事一夫。后来用“媵妾”泛指所有的姬妾。

“贴身”一词至迟北宋时期就已经通用了。北宋学者庄绰在《鸡肋编》中解释了各地方言对“媵妾”的称谓：“古所谓媵妾者，今世俗西北名曰‘祗候人’，或云‘左右人’，以其亲近为言，已极鄙陋。而浙人呼为‘贴身’，或曰‘横床’，江南又云‘横门’，尤为可笑。”庄绰认为这些称谓都非常“鄙陋”，当然如此，因为这是民间的称谓，免不了粗俗一点。其中西北的称呼“祗候人”，“祗（zhī）候”是恭候之意，也可见媵妾地位之低下，必须时刻恭候主人的呼唤。“贴身”是浙江一带的称谓，“横床”、“横门”的称谓则更加恶俗，横在床边，横在门口，随时听唤，都是奴仆的作态。

由此可知，“贴身”最早只能用于姬妾或者婢女，比如“贴身丫鬟”之类的称呼。后来才男女通用，小厮和亲近的随从也都可以称作“贴身”了，比如“贴身护卫”之类的称呼。今天的官场上也把官员左右的随从呼为“贴身”，同样恶俗可笑，是把古代的糟粕当成精华，自以为继承了古人的遗意，实在可发一笑！

绰号

“绰号”又叫外号、诨号，开玩笑的话叫“诨”，因此绰号必须幽默，令人发笑，而且还要形容得准确，只有这样才能被人长久地记住。为什么称为“绰号”呢？“绰”这个字很有意思，它的本义是宽大舒缓，当形容词使用，比如“宽绰”；当动词使用的时候，既可以解作抓取，比如“绰枪上马”，也可以解作“吹拂”、“搅乱”，比如“绰尘”是拂拭尘土，“绰趣”是逗乐。之所以用“绰”这个字来命名绰号，就是取的“搅乱”之意，从字面意思上说，给人起绰号，既搅乱了人的本名，同时又是逗乐子。“绰号”之称真是形象！

最为人所知的绰号当然就是水泊梁山的一百零八条好汉，人人都有绰号，不过，绰号的起源非常早，早在汉代就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绰号。现代著名学者刘大白先生曾经写有《绰号文学的分类》一文，根据性质和所指对象的不同，将绰号分为二十类，以下略举其例：东汉贾逵身高头长，绰号“贾长头”；唐代温庭筠相貌丑陋，绰号“温钟馗”；明代名妓李香君身材娇小，绰号“香扇坠”；唐代李义府外貌恭顺，内心狠毒，绰号“笑中刀”，又因为他状似一只柔顺的猫，又号为“人猫”；宋代李邦彦是个不良宰相，绰号“浪子宰相”；东汉杨震博学，绰号“关西孔子”；明代程济博学，看过的书连页码都能记住，绰号“两脚书橱”；南宋赵霈任谏议大夫，却大谈禁杀鹅鸭，绰号“鹅鸭谏议”；宋代丁大全、陈大方、和胡大昌三人都是谏官，却明哲保身，不敢进言，绰号“三不吠犬”；唐代诗人杨炯作诗好用古人姓名，绰号“点鬼簿”；明代刘吉、万安和刘翊三人位至宰相，却碌碌无为，绰号“纸糊三阁老”……

最风雅、最为后人称道的绰号当属李白。李白刚从四川进京，见到了时任太子宾客的贺知章，呈上《蜀道难》一诗，贺知章尚未读完就赞叹不已，于是给李白取了个绰号“谪仙”，称赞他是被贬谪到人间的诗仙。

鼻祖

最早的时候没有“鼻”这个字，那么用什么来表示“鼻子”呢？用“自”这个字。“自”是象形字，在小篆中，“自”的字形就是鼻子的形状，因此用“自”来表示鼻子。而且，“自”最早的读音就是“鼻”。后来，“自”慢慢引申出“始”、“开头”的意思，再后来又引申出“自己”的意思。

当“自”指称“自己”时，人们在“自”的下面加了一个声符“畀”来表示鼻子。畀读作bì，是给予、付与的意思。“自”和“畀”合在一起表示一呼一吸，自相给予，于是用来指称鼻子了。

直到这时，“自”和“鼻”才开始分道扬镳，各有各的分工。不过人们仍然没有完全忘记“自”的本义，因此，说到自己的时候，总是指着自己的鼻子，以表示最早时候的“自己”是用鼻子来指代的。

《说文解字》还记载：“今俗以始生子为鼻子。”原来，“鼻子”最早的古义是指第一个儿子！也就是长子、大儿子。至今陕北方言中还把别人的子女称作“鼻子”，比如说“这是谁家的鼻子？”自此，“鼻”这个字又引申出了“第一”、“初始”、“发端”的意思。

扬雄《方言》载：“鼻，始也。兽之初生谓之鼻，人之初生谓之首。梁、益之间谓鼻为初，或谓之祖。”原来，“鼻”这个字更早的时候专用于刚刚出生的野兽！后来才引申用于人身上。“鼻”和“祖”都是“始”的意思，因此，顺理成章地，最早的祖师、创始人就称为“鼻祖”。

“鼻祖”这个词最早也是扬雄开始使用的。在《反离骚》这篇赋中，扬雄叙述家世写道：“有周氏之蝉嫣兮，或鼻祖于汾隅。”“蝉嫣”是连续不断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和周氏有族亲，始祖在汾水之滨。

从“鼻子”的本义可以判定民间为什么管道士叫“牛鼻子老道”。一般的解释大约有三种：一是道士头上的发髻像牛鼻子的形状；二是老子出函谷关的时候骑的是一头青牛；三是道士帽的前边有沿，上翘如同牛鼻子的形状。

这些都是似是而非的解释，之所以似是而非，就在于不懂得“兽之初生谓之鼻”的本义：“牛鼻子”是一种贬义的称呼，借初生的牛来打趣道士。

兔儿爷

清代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历史上的各种积弊到了清代都发展到了积重难返的程度，比如清代的士大夫阶层都喜欢蓄养男宠，以此为风流韵事，流风所及，以至于解放前的北京城里，为京剧名角捧场还是一件非常时髦的事。

据《履园丛话》记载，乾隆年间的著名才子、状元毕秋帆任陕西巡抚的时候，门下的幕僚大都蓄养有男宠，这些男宠仗着主人的势力，恃宠而骄，胡作非为，常常和衙门里的公差发生冲突，冲突的结果，自然是公差们动辄得咎。时间长了，甚至影响到衙门里办事的效率，毕秋帆深受其扰。

为了治理整顿这种怪象，毕秋帆有一天召集幕僚饮酒作乐，席间突然大发雷霆，喝令快传中军参将，命他率领五百名兵卒进府伺候。幕僚们十分惊诧，纷纷询问巡抚大人此举何意，毕秋帆回答道：“官署中的兔子太多，我要把他们全部打出去，以图耳根清净。”

在座的幕僚有的哄堂大笑，有的却不敢笑，大家都知道巡抚大人口中的“兔子”就是指那些男宠。从此之后，男宠之风才渐渐衰弱下来。

后来毕秋帆转任河南巡抚，门下幕僚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大肆豢养起男宠。毕秋帆故技重施，在一次酒宴上又喝令兵卒进府驱逐兔子。席间有一位客人徐徐对巡抚大人说道：“大人，这些兔子可不能都打出去。”毕秋帆愕然问为什么，客人回答道：“此处本来就是汉代梁孝王专门营建以供打猎的‘兔园’，把兔子们都打了出去，怎么还能称为‘兔园’呢？”

话音刚落，满座哄堂大笑，毕秋帆的怒气也消了，从此之后只好听之任之了。

毕秋帆把男宠称为“兔子”，今天的读者也许大惑不解。这个称呼始自清代著名学者袁枚的《子不语》一书。袁枚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位少年御史生得貌美如花，有个叫胡天保的侍从在他上厕所时偷窥御史大人的屁股，被发现后向御史大人吐露了爱慕之情，御史大怒，活活把他打死了。死后，胡天保托梦给当地人说：“我一生从没有害过人，阴间的官吏虽然天天嘲笑我，但是都不认为我犯了死罪，我只是出于一片爱心、一时痴想才惹来杀身之祸，因此阴官封我为‘兔儿神’，专门负责管辖人间男同志之间的爱情。人间的男同志们，赶紧为我立庙上香火吧，我会保佑你们的！”

因为胡天保被封为“兔儿神”，后来人们就把男同志们称为“兔儿爷”或者“兔相公”，毕秋帆就用“兔子”一词来指代门下的那些男宠。

响马

古代民间把聚众打劫的强盗叫作“响马”，这是因为强盗们的马身上系有铃铛，抢劫时还要先放一支响箭，故称“响马”。清代满族文学家文康所著《儿女英雄传》中有详细的描述，非常有趣：“既作绿林大盗，便与那偷猫盗狗的不同，也断不肯悄悄的下来，放这支响箭，就如同告诉那行人说，我可来打劫来了，不然为什么叫作响马呢？”古人讲究名不正而言不顺，连强盗抢劫都不愿暗箭伤人，反而要光明正大地预先通知对方，可发一笑。

明武宗正德年间，河北出现了一支劫富济贫的农民起义军，以刘六、刘七兄弟为首，被官府称作“响马盗”。正德五年（1510年）十月，这支“响马盗”在霸州起义，次年发展到数万人，在山东、河北、河南一带活动，使得明朝政府十分头疼，一直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才镇压下去。

伯乐

韩愈《马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中国人从小就会背诵这段话，也牢牢地记住了伯乐和千里马的关系，现在常常把那些善于识别人才、提拔人才的人称作伯乐。

伯乐是春秋时期秦穆公的大臣，姓孙名阳，字伯乐。伯乐显然还有弟弟，因为“伯”是排行中的老大，不过史书上没有相关的记载。春秋时期，马的应用已经很广泛，人们根据马的用途，把马分为六类：繁殖用的称“种马”，打仗用的称“戎马”，仪仗用的称“齐马”，传送公文的称“道马”，狩猎用的称“田马”，供杂役用的称“驽马”。周礼把这六类马合称“六马”。马的应用多了，就要有善于识别马的优劣的专门人才，各诸侯国都有这种人才，而伯乐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根据毕生的相马经验，写成了我国第一部相马学专著《伯乐相马经》。此书早已失传，只能从别的文献中的引文窥其一斑了。伯乐尤其善于相千里马，他对千里马的描述今天看来简直匪夷所思，比如马刚生下来没有长毛的就是千里马的坯子，马的眼睛上方的那根兰筋坚固地竖立着的也是千里马的坯子，腹下生有像乳头一样的漩涡状的毛的也是千里马的坯子。

《战国策·楚策》中讲过一个伯乐遇见千里马的故事。千里马也称“骥”，“按图索骥”这个成语的意思就是按照伯乐的画像去寻找千里马，比喻做事死板。有一天，伯乐正在赶路，看到一匹马驾着盐车爬山路，四蹄僵直，膝盖弯曲，尾巴和皮肤都被汗水浸湿而溃烂，口水淌到了地上，浑身都是汗水。即使如此卖力，这匹马走到半山坡还是没力气登上山了。

伯乐一见之下，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抱住它痛哭失声，又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它披上。千里马于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接着又仰天嘶鸣，叫声直冲云霄，如金石之声，这是因为它遇到了伯乐这个知己。

这个故事很感人，不过伯乐的本领却没有被儿子们继承。伯乐老了之后，秦穆公要求他推荐一个儿子继承他的官职，伯乐说自己的儿子只能相良马，不能相千里马，推荐了一位叫九方皋的老朋友。秦穆公命九方皋去寻访千里马，三个月后，九方皋回报说已经找到了千里马，秦穆公问它是什么样子，九方皋回答说是一匹黄色的母马。秦穆公派人取回来一看，却是一匹深黑色的公马。秦穆公认为九方皋连公母和颜色都分不清楚，怎么可能寻访到千里马呢，于是叫来伯乐问罪，伯乐回答说：“九方皋相马跟常人不一样，常人是看马的外形和筋骨，九方皋却是‘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看的是马的本质，外形反而被忽略了。”秦穆公半信半疑，经过试验才发现这匹马果真是千里马！

伯乐毫无疑问一直是正面形象，只有逍遥派教主庄子把他视为反面典型。在《马蹄》这篇文章中，庄子指责伯乐泯灭了马的天性。他说：马的蹄子用来践踏霜雪，毛用来抵御风寒，饿了吃草，渴了喝水，这就是马的天性。可是等到世上有了伯乐之后，伯乐声称自己善于管理马，于是剪剔马毛，凿削马蹄，烙制马印记，用络头和绊绳拴住它们，用马槽和马床来编制它们，如此一来天下之马已经死掉十分之二三了。饿了不给吃的，渴了不给喝的，驱使它们没命地狂奔，还得步伐整齐，行动如一，否则鞭子伺候，这样一来天下之马就死掉了一半了，世世代代的人竟然还称赞伯乐是相马大师，真是荒谬至极！在庄子看来，治理天下的种种规矩和方法都跟伯乐相马一样，戕害了人和万事万物的自然本性，是应该受到谴责的。

泰山石敢当

我国民间过去有个习俗，凡人家住屋门对桥梁、巷口或道路要冲，就在墙外立一小石碑，上刻“泰山石敢当”或者“石敢当”，用以避邪。“石敢当”这三个字最早出自西汉史游为儿童所编的蒙学课本《急就章》中：“师猛虎，石敢当。”颜师古注解说“石”是姓：“卫有石碏（què）、石买、石恶，郑有石制，皆为石氏；周有石速，齐有石之纷如，其后以命族。敢当，所向无敌也。”

颜师古的解释遭到了很多后代学者的质疑。有人说“石敢当”一语出自五代时期的勇士石敢，但石敢只是名为石敢，跟“石敢当”并无关系，而且早在西汉时期就有了“石敢当”之名，怎么可能反而因为后来五代时的石敢命名呢？宋仁宗庆历年间，莆田县曾出土一块“石敢当”碑，碑文为：“石敢当，镇百鬼，厌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张。”碑文的落款是：“唐大历五年（770年）县令郑押字记。”唐代也早于五代，可见“石敢当”因石敢得名乃是附会。

进现代学者普遍认为“石敢当”出于一种灵物崇拜，《淮南子·万毕术》说：“丸石于宅四隅，则鬼无能殃也。”庚信《小园赋》：“镇宅以埋石。”因此王成竹先生在《中国民间诸神》一书中认为：“就石敢当三字字义讲，盖即石可当其冲也。故镇于庐舍，墙隅街衢巷门前直冲之处也。”

至于明清间流行的“泰山石敢当”，则取泰山之大以增加镇鬼的威力。

人中翘楚

杰出的人被美誉为“人中翘楚”。“楚”是什么东西？“楚”可不是楚国，而是一种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开花时呈青色或紫色的穗状小花，叶子可入药，枝干坚硬，古人拿它来作杖。“楚”又名荆或牡荆。

早在《诗经》中就出现了这种植物的影子。《汉广》：“翘翘错薪，言刈其楚。”“翘”读作qiáo，本义是鸟尾上的长羽，这里比喻杂草丛生；“错”，杂；“刈（yì）”，收割。《汉广》是一首诗人追求汉水游女，终于失望的恋歌，这两句诗的字面意思是：众多错杂的薪柴中，我只收割其中最高的荆树；比喻意为众多的女子都很贞洁，而我只选取追求其中最高洁的汉水游女。

有趣的是，“楚”因为枝干坚硬，还用来制成刑具，不过这种刑具最早用在念书的儿童身上，类似于戒尺的功能。《礼记·学记》规定：“夏、楚二物，收其威也。”“夏”是山楸木，跟荆树一样坚硬，用这两种树的枝干制成杖，以对付那些不好好学习的顽童，调皮捣蛋的时候惩戒一下。后来“夏楚”连用，泛指用棍棒进行体罚，主要用于未成年人，成年人的刑具比这个可怕多了。

至此，“人中翘楚”的意思就非常明白了：“翘”可不是翘起来，而是众多，“翘楚”是指众多的人中那位最高的人。就这个词的本义来说，用“翘楚”来称呼姚明最合适，因为他的个子最高，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中翘楚”。不过，常用的是“人中翘楚”的比喻义，人群当中最杰出、最优秀的方才能够称作“翘楚”—当然，即使从比喻义上来说，姚明仍然堪称“人中翘楚”。

使节

派驻国外的大使或者代表称作“使节”，这个称谓是怎么来的呢？“节”又称符节、符信，用金、玉、竹、木、铜等各种材质制成，上刻文字，分为两半，使用时以两半相合为验，是我国古代使者所持的重要凭证。郑玄解释道：“使节，使卿大夫聘于天子诸侯，行道所执之信也。”

周代专门设有执掌符节的官职，称“掌节”，而且对符节的等级和因地制宜都有具体的规定：天子和诸侯的使者要使用玉制的“玉节”，公卿大夫的使者要使用犀牛角制的“角节”。多山的诸侯国因为老虎多，所以要使用虎形的“虎节”；多土地的诸侯国因为人多，所以要使用人形的“人节”；多水的诸侯国因为龙多，所以要使用龙形的“龙节”。这三种符节都要求用金子制成，然后把所要传达的事情写在竹简上，配合符节一起使用。汉代的“竹使符”即由此而来。竹使符是竹制的信符，右边的一半留在京城，左边的一半授予郡国。凡是发兵一律使用铜制的虎符，其余的征调才使用“竹使符”。应劭解释过“竹使符”的形制：“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

对出入国门、关门，《周礼》也有细致的规定：负责管理国门和关门的人，只需使用普通的竹制“符节”即可；如果是财货出入，必须使用玉制的“玺节”；特使出访要持“旌节”。“旌节”跟其他的符节不同，虽然也是竹制的，但是柄长八尺，必须手持，而且竹节上缀有三重牦牛尾作装饰。汉武帝当年派遣苏武出使匈奴，苏武被匈奴扣留，放逐到北海去牧羊，苏武仍然持着这种旌节，时间久了，“节旄尽落”，节上的牦牛尾全都掉落了。

汉语中有一个成语叫作“若合符节”，比喻两者完全吻合，就是从这些符节而来，形容两半符节刚好能够合在一起。起源于各种符节的“使节”一词，后来就泛指一国派驻另一国的外交人员。

虽然早就有“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古训，但是弱国的使节常常会遭受羞辱。齐国国相晏子生得身材矮小，奉命出使楚国的时候，楚王为了羞辱他，在正门旁边开了一扇小门，请晏子从小门进去。晏子死活不走小门，正色说道：“只有出使狗国才能从小门出入，我出使的是楚国，却让我从小门出入，难道楚国是狗国吗？”礼宾官一听，哪里能承认楚国是狗国啊，只好请晏子走正门进宫。

见到楚王之后，楚王对晏子说：“齐国大概没有多少人吧？”

晏子回答道：“我们齐国仅都城临淄就有7500户人家，走在大街上的行人，张开衣袖就可以遮住太阳，挥汗就像下雨，摩肩接踵，怎么能说没人呢！”

楚王立刻紧接晏子的话问道：“既然有人，为什么会派你这个小个子当使节呢？”

晏子回答道：“齐国派遣使节有个原则，贤能的使节派去出使国君同样贤能的国家，不贤的使节就派去出使国君同样不贤的国家。我是齐国最平庸最没有贤德的人，因此才派我出使楚国。”

这番话当场说得楚王哑口无言，楚王本想羞辱晏子，没想到晏子这位使节如此机智，反而羞辱了楚王。

续弦

男人死了妻子再娶俗称“续弦”。很多词典解释为古人以琴瑟比喻夫妻，因此男人死了妻子称“断弦”，再娶称“续弦”。这种解释得不到有力的文献支持。

其实，“断弦”、“续弦”这两种说法都来自古代一种神奇的粘合所用的胶，这种胶的名字叫“续弦胶”。杜甫在《病后遇王倚饮赠歌》一诗中写到了这种胶：“麟角凤嘴世莫识，煎胶续弦奇自见。”很多人读不懂这句诗，是因为不懂得这种胶的来源。

托名东方朔所著的《海内十洲记》一书，记载了汉武帝听西王母说大海中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和聚窟洲共十洲，于是便召见著名的博物学家东方朔，请他描述十洲中的异物。描述到凤麟洲时，东方朔称凤麟洲在西海中央，洲上有很多凤凰和麒麟，洲上的仙人用凤凰的嘴和麒麟的角合在一起煎煮，熬出来的药膏称作连金泥。连金泥的神奇之处在于可以接续弓弩上的断弦和被刀剑砍斫的金器，用这种胶接续上之后，就再也不会断了，故此又称“续弦胶”。

这一年，汉武帝巡幸北海，在恒山举行盛大的春祭，西国王派遣使者，进贡了四两续弦胶和一件吉光毛裘。汉武帝不知道这两件什物的用处，以为西国这样的小国家能有什么珍奇之物，于是命人随便扔进了宫外的仓库。回到长安之后，汉武帝有一次去打猎，射虎的时候用力过猛，弓弦应声而断，刚好西国的使者跟随着，立马又献上一分续弦胶，接上弓弦之后，汉武帝命武士试验，结果整整一天弓弦再也没有断，汉武帝这才恍然大悟，连称“异物”，赶紧命人把外库里的续弦胶和吉光毛裘拿出来。吉光是一种神马的名字，用吉光的毛皮做成的裘入水不沉，入火不焦。有个成语叫“吉光片羽”，就是指这种神马身上的一片毛羽，用来比喻残存的艺术珍品。

杜甫的这两句诗吟咏的就是这个典故。

古代把凤凰一类的神鸟称作“鸾”，因此续弦胶又叫“鸾胶”。鸾还用来指代夫妻，如鸾凤、鸾凤和鸣，都是指夫妻感情和谐。故此男子丧妻再娶称作“鸾续”，取鸾胶接续弓弦之意，顺理成章地，男子丧妻称作“断弦”，再娶称作“续弦”。五代诗人刘兼在《秋夕书怀呈戎州郎中》一诗中写道：“鸾胶处处难寻觅，断尽相思寸寸肠。”就是指丧妻后，遍寻能够再娶的妻子而不得。

“续弦”这个意思还可以称“填房”，女子嫁给丧妻的男子和男人丧妻后再娶都称“填房”。

齐眉

人们通常把“齐眉”当作“举案齐眉”的略语，“案”是木制的盛食物的矮脚托盘，“举案齐眉”就是把盛饭的托盘举到眉毛的高度献给丈夫进食，形容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恩爱。这个典故出自东汉时期的梁鸿和妻子孟光。夫妻俩迁居到吴国，投靠到大财主皋伯通家里，住在堂下的廊屋里，靠给人舂米过活。梁鸿每次外出归来，孟光已经做好了饭，举案齐眉，把盛饭的托盘举到眉毛的高度献给丈夫进食，不敢仰视。皋伯通偶尔看到这种情形，不觉大惊，对别人说：“梁鸿不过是一介仆佣，他的妻子却对丈夫如此恭敬，看来此人不是凡人。”于是将梁鸿两口子请到家中居住，供给他们的衣食。这就是“举案齐眉”这个成语的来源。

不过，“齐眉”不仅仅是“举案齐眉”的略语，它单独使用的时候，用来比喻夫妻白头偕老。西汉语言学家扬雄所著我国第一部方言学专著《方言》一书中记载，周代时的齐国称“老”为“眉”，另外“黎”也称“老”，吴地方言尊称老人为“黎老”。《诗经·七月》一诗中有这样的诗句：“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十月收获稻谷之后，要酿制春酒，为长寿的老人祝寿。《诗经》中屡屡出现“眉寿”一词，西汉初期传授《诗经》的《毛传》一书解释道：“眉寿，豪眉也。”“豪”同“毫”，意思是人年老时眉毛上会长出几根特别长的毫毛，即孔颖达所说“人年老者必有豪毛秀出者，故知眉为豪眉也”。这种解释很新颖，只是不知道人老了之后长出“豪眉”是特例还是通常现象，不敢妄猜。

清代规定，凡是六十岁以上的“齐眉”夫妻，都会得到彩缎珍品的赏赐。雍正皇帝时期，广东兴宁县有位活了一百二十岁的老寿星，共有五子，也都活到了七八十岁，朝廷为了表彰这“一门眉寿”，特意赏赐了一匹御用的绸缎。

腐儒

人们把只知道埋头读书，不通世事的儒生称作“腐儒”，语出《荀子·非相》。在这篇文章中，荀子强调君子要经常辩论，把自己的正确见解表达出来，相反，“括囊，无咎无誉，腐儒之谓也”。“括囊，无咎无誉”是《易经》中的一句话，意思是：像把布袋的口子扎紧一样约束自己的言行，但求无功无过。荀子把这种行为称作“腐儒”之举。

汉高祖刘邦乃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出身，生平最痛恨儒生，把所有的儒生一概视为“腐儒”。只要有儒生前来拜访，刘邦就命人摘下儒生的帽子，往里面撒尿，平时一提起儒生就大骂不休。谋士郦食其当年求见他的时候，刘邦拒绝接见，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不是儒生，刘邦才答应接见。接见的时候，刘邦傲慢地坐在床边，让两个女子洗脚，郦食其一进来刘邦就大骂“竖儒”。“竖”是对僮仆的称谓，可见刘邦对儒生的成见之深。

打败项羽，平定天下之后，刘邦论功行赏，可是偏偏贬低谋士随何的功劳，骂他是腐儒，治理天下怎么能用腐儒呢。随何为自己辩解道：“当年您亲自率领五万步兵和五千骑兵，能攻取淮南吗？”刘邦想了一会儿，回答道：“不能。”随何又说：“可是您派我带了二十个人前往淮南，劝说黥布背叛楚王，归顺了您，我的功劳不是比您的五万步兵和五千骑兵还大吗？那么您为什么还骂我是腐儒，说治理天下怎么用得着腐儒呢？”

刘邦一听，口服心服，立马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从此之后再也不乱骂腐儒了。

人质

“人质”在今天的意思是指被别人所拘作抵押的人，迫使对方履行诺言或者要挟对方答应某种条件。“质”的本义是抵押，同时用作抵押之意的还有一个“赘”字，抵押物品得到钱叫“质”，拿钱购买物品叫“赘”。穷苦人家把孩子卖给富家作奴婢，称“赘子”，“入赘”、“倒插门”的俗语也是由此而来（请参见本书“倒插门”词条）。

“人质”一词来自我国古代的“质子”制度。诸侯国之间为了利益，常常派遣王子或者世子到别的国家去当人质，以换取妥协或者得到某种帮助。比如周侯西伯的长子伯邑考就“质子于殷”，担任殷纣王的马车夫。西伯加紧反殷的行动后，殷纣王嗅到了潜在的敌手，不仅把西伯囚禁在羑里（yǒu，今河南汤阴），还一举擒杀了伯邑考，“烹之”，派人送给被囚禁的周侯，警告他不得心怀二意。西伯在羑里哀悼心爱的儿子，尧舜时的古琴只有五根弦，西伯在五弦琴上添了一根弦，这根弦的声音清幽哀怨，是对儿子的纪念。后来周武王伐纣的时候，又在六弦琴上添了一根弦，这根弦的声音激烈发扬，预示着伐纣的战争即将开始，这才形成了今天的七弦琴，因此七弦琴又称文武七弦琴。伯邑考以自己“质子”之死为古琴的定型作出了贡献。

最有名的“质子”是秦始皇的生身父亲子楚。子楚的父亲安国君姬妾甚多，共生有二十多个儿子，把最不受宠的子楚送到了赵国当“质子”。但安国君显然没有把子楚的安危放在心上，屡屡攻打赵国。赵国看子楚这个人质一点儿用处没有，也就根本不以礼相待。因此，子楚的处境可说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经济上也捉襟见肘，哪里像个皇亲国戚，简直像个穷叫化子。正是在这种不堪的境况下，子楚遇见了吕不韦，被吕不韦当作“奇货可居”，不仅在子楚身上投入巨资，还把自己在邯郸包的“二奶”拱手相送，结果子楚和这位“二奶”生下了秦始皇。如果子楚没有当“质子”，自然也就没有秦始皇这个千古暴君的问世了，真可谓歪打正着。

“质子”制度是历代王朝嵌制附属国和边地蛮夷之国的重要手段，一直延续到清末。清朝灭亡之后，这一制度自然被废除，“人质”这一称谓才开始取代“质子”。

方丈

人们都知道一寺之长称作“方丈”，也叫住持。至于为什么称作“方丈”，相信很多人都不清楚。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了“方丈”一词，不过那时的“方丈”是一座仙山，据《史记》记载，渤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山上禽兽的颜色全是白色，宫阙都是黄金建成，里面住着仙人，还有许许多多不死之药。历朝历代的国君都曾经派人寻找过这三座神山，最有名的是秦始皇派遣的徐福，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过它们。

道教引入了三座神山的传说，并且最早将自己的最高领导人称作“方丈”。至于为什么叫“方丈”，大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故称“方丈”。另外一种说法是“方”者，道也；“丈”者，长也，对长辈的尊称，“方丈”意即道长。佛教传入中国后，借用了道教的这一称谓，可是今天的人们只知道佛教“方丈”，而不知道道教的“方丈”了。

佛教中“方丈”一词的来源也有不同的说法。南朝时期编著的《昭明文选》收有王简栖《头陀寺碑》一文，其中说：“宋大明五年，始立方丈茅茨，以庇经像。”大明是南朝刘宋孝武帝的年号，大明五年即公元461年。原来，最早的“方丈”是用来遮蔽佛像，免得风吹雨淋的建筑。李善注解道：“堵，长一丈，高一丈，回环一堵为方丈。”由此可知，“方丈”的形制为四面环绕的土墙，每面墙长和高都是一丈，故称“方丈”。“方丈”上面还要盖上“茅茨”，即茅草顶，可见“方丈”最初的形制是多么的简陋。还有一种说法，唐高宗显庆年间，王玄策出使西域，在毗耶黎城参观了著名的维摩诘居士的居处，非常狭窄，王玄策好奇地丈量了一下，长宽高都是一丈，因此命名为“方丈”。后来就把佛寺住持的居处称作“方丈”，再往后，住持也被称作“方丈”了。

需要辨析的是，一些武侠小说中常常出现“方丈大师”的称谓，这种称谓是错误的，因为“方丈”一词的原始含义为“道长”，则“方丈”一词本来就含有大师之意，“方丈大师”的称谓属于语意重复，是不了解“方丈”一词的含义而产生的误称。

傀儡

用土木制成的偶像叫“傀儡”，傀儡戏即今天的木偶戏，用木偶进行表演，有布袋木偶、提线木偶等种种分类。木偶操控在人手中，一举一动都受到人的指挥和牵制，这个形象实在太触目惊心了，因此人们就把那些政治上受人操控、不能自主的人也称作“傀儡”，历史上有很多没有权力的皇帝，都叫作傀儡皇帝。

傀儡作为木偶戏的起源非常早，据列子记载，早在周穆王时期就已经出现。在《汤问》篇中，列子为我们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有位叫偃师的人向周穆王献上自己所造的倡优艺人，唱歌跳舞，跟真人一模一样。周穆王大悦，率领姬妾们一同观看倡优的表演。不料表演快结束的时候，该倡优竟然当着周穆王的面向姬妾抛媚眼！周穆王大怒，立马就要斩了偃师。偃师赶紧解剖倡优，周穆王发现倡优的内脏和外表全是假的，都是革、木、胶、漆制的，然后涂上颜料，就成了逼真的木偶。周穆王这才释然，叹息偃师手艺之巧。

唐宋时期傀儡戏开始盛行，《贞观政要》记载说：“贞观七年，工部尚书段纶进巧人杨思齐至，太宗令试，纶遣造傀儡戏具。”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入蜀避难，半路上，太子李亨在马嵬坡发动兵变，致使杨国忠和杨贵妃兄妹身亡，李亨分兵前往灵武（宁夏），在郭子仪等将领的拥戴下，擅自登基，是为唐肃宗。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唐肃宗迎请太上皇回京，住在皇宫中的兴庆宫，三年后被赶到最陈旧、地位最低的西内甘露殿居住。至此，玄宗权力尽失，任人宰割，就等着大限的降临了。这种天翻地覆的命运使唐玄宗百感交集，看完木偶戏后，忍不住写了一首《傀儡吟》的诗：“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已经鸡皮鹤发、垂垂老矣的唐玄宗终于大彻大悟，将人生比作一场大梦，不过他当年一言九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可不会产生这样的感触。这就是人生的阅历。

有趣的是，宋人高承在《事物纪原》一书中说：“世传傀儡起于汉高祖平城之围，用陈平计，刻木为美人，立之城上，以诈冒顿阏氏，后人因此为傀儡。”公元前200年冬天，汉高祖刘邦御驾亲征，亲率三十万大军迎战匈奴冒顿单于，结果被匈奴围困在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南），长达七天七夜。刘邦后来当然脱险了，但到底是怎么脱险的，历来众说纷纭，史书的记载是陈平献上了一条“秘计”，刘邦才得以脱险。但这条“秘计”是什么却谁都不知道。高承给出的解释是刻木制成美眉木偶，在城墙上翩翩起舞，冒顿的皇后看到汉军有这么多美女，生怕俘虏刘邦后冒顿将这些美眉据为己有，自己只有干吃醋的份儿了，因此才说动单于撤围，放了刘邦一条生路。

演出傀儡戏的场所叫“傀儡场”。官场中的许多官员都是身不由己，命运往往操控在别的更高官员的手中，因此“傀儡场”也借指官场。这是民间对官场的刻骨讽刺。

亲戚

亲戚就是亲戚，这个称谓在今天根本用不着解释，谁都知道它的意思。但是为什么叫“亲戚”，“亲”是什么，“戚”是什么，“亲”和“戚”又为什么连用，相信很多人都不清楚了。

“亲”指父母，比如说“双亲”，也可以单指父亲或母亲。“戚”就比较复杂了，《吕氏春秋》说：“何谓六戚？父、母、兄、弟、妻、子。”因此，“亲戚”连用，在古代大多用来指父母兄弟。《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封建亲戚，以蕃屏周。”封是封土，建是建国，“封建”一词乃周代专用，到了秦代，大一统之后就不能再叫“封建”了，因此现在把古代的专制社会称作“封建社会”是错误的。同章中还说：“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可见这里的“亲戚”一词是对周王兄弟的称谓。《左传·昭公二十年》载，伍子胥的父亲被楚平王囚禁，楚平王命他召来两个儿子，欲一并杀害，伍子胥的哥哥对弟弟说：“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此处的“亲戚”即指兄弟，意思是兄弟被杀，你一定要报仇。《韩诗外传》的记载更加显豁：“曾子亲戚既没，欲孝无从。”此处的“亲戚”指双亲。

泛称内外亲属为“亲戚”也是从春秋时期开始的，不过使用得很少。《孟子·公孙丑下》：“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唐代学者孔颖达注解道：“亲指族内，戚言族外。”所谓族内、族外，当然是就男方而言，因此有“三亲六戚”的说法，“六戚”如上所言，“三亲”指父系、母系、夫（妻）系的亲属。“戚言族外”，因此皇后的亲属称作“外戚”。

类似的称谓还有“亲属”，原指六世以内的血亲，后来泛指有血缘关系或者婚姻关系的人。

快婿

俗语把称心如意的女婿叫作“快婿”，“快”的高兴之意，见了这位女婿就高兴，当然堪称“快婿”了。

有史以来第一位“快婿”叫刘昞。刘昞字延明，东晋十六国时期敦煌人，著名学者，现存的完整著作只有一部《人物志注》，其他的都散佚了。刘昞十四岁的时候师从博士郭瑀求学，郭瑀门下共有弟子五百多人，其中通晓儒家经书的就有八十多人，可谓一时之盛。郭瑀有个女儿，已经十五岁，看上了人品和才华都出众的刘昞，于是有一天郭瑀在课堂前面专门设了一个座位，对弟子们说：“吾有一女，年向成长，欲觅一快女婿。谁坐此席者，吾当婚焉。”刘昞抖了抖衣服，抢在众人之前坐到了这个座位上，神态严肃地说道：“向闻先生欲求快女婿，昞其人也。”郭瑀对刘昞的毛遂自荐非常欣赏，加上刘昞又是宝贝女儿的意中人，欣然将女儿许配给了刘昞，成就了这一桩姐弟恋，刘昞也有幸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快婿”。

人们还把“快婿”叫作“乘龙快婿”，比喻称心如意的女婿就像龙一样，供女儿乘坐在上面。“乘龙快婿”故事的最早雏形见于西汉刘向的《列仙传》，春秋时期，有位叫萧史的帅哥擅长吹箫，一曲未罢，孔雀和凤凰就飞到他的庭院里来了，可见他的箫声有多么动听。秦穆公把自己的女儿弄玉嫁给了萧史，萧史每天都教弄玉吹箫，用箫声模仿凤凰的鸣叫，后来果然有许多凤凰飞来，秦穆公于是为夫妻二人建造了一座凤台，数年后，萧史和弄玉随凤凰飞去，得道成仙。不过这个故事中还没有出现龙的身影，直到唐末五代时期的道教学者杜光庭所著《仙传拾遗》一书，这个故事的面貌才开始完备：“萧史不知得道年代，貌如二十许人，善吹箫作鸾凤之响，而琼姿炜烁，风神超迈，真天人也。混迹于世时，莫能知之。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箫，公以弄玉妻之，遂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十年，吹箫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饮不食不下数年。一旦，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升天而去。”

到了明代末年，冯梦龙在《东周列国志》中对这个故事加以发挥，使得萧史和弄玉成仙的故事情节更加生动曲折，从而也更加深入人心，因此而把佳婿称作“乘龙快婿”。

心腹

“心腹”和“爪牙”今天都是贬义词，意思跟狗腿子、走狗差不多，不过在古代，这两个称谓都是地地道道的褒义词。

先说“心腹”。“心腹”的本义是心和腹，《战国策·秦策》：“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若木之有蠧，人之病心腹。天下有变，为秦害者莫大于韩。”这是范雎对秦昭王的分析，韩国西近秦国，南临楚国，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一旦发生战事，韩国加盟哪一方对秦国影响很大，因此范雎说秦韩两国就像木头和里面的蠹虫，又像心和腹生病一样，息息相关。因此而有“心腹之患”这个成语，《后汉书·陈蕃传》：“寇贼在外，四肢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

“心腹”后来引申为要害部位，又引申为亲信，身边值得信任的参与机密的人。《后汉书·窦融传》：“既平匈奴，威名大盛，以耿夔、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这里“爪牙”和“心腹”同时出现，并没有任何贬义的成分，相反是赞美之词。古人从来没有把“心腹”当作贬义词使用过。

再说“爪牙”。 “爪牙”本来是一个中性词，是对人的指甲和牙齿、动物的尖爪和利牙的客观描述，比如《吕氏春秋·恃君》：“凡人之性，爪牙不足以自守卫。”《荀子·劝学》：“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这些用法都是用的“爪牙”一词最原始的本义。

不过，“爪牙”更多的是被当作褒义词使用，用来比喻勇士、卫士和武臣，也形容勇武。《诗经·小雅·祈父》：“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祈父是掌管兵权的官员，即大司马。这句诗的意思是：祈父啊，我是王的卫士，为何让我去征戍，没有住所，一点儿都不安定？郑玄注解“爪牙”一词为“此勇力之士”。《汉书·陈汤传》：“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这些用法都是褒义词，君王和国家的卫士、武将才有资格被称为“爪牙”。《国语·越语》：“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这里的“爪牙”形容勇武的将领，也是对“爪牙”的赞美之词。

“爪牙”最早被当作贬义词使用，出自司马迁的《史记》。在《酷吏列传》一文中，司马迁针对酷吏张汤写道：“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刻深吏多为爪牙用者。”这段话的意思是：张汤虽然执法严酷，内心嫉妒，处事不纯正公平，却得到了好名声，那些执法酷烈刻毒的官吏都被他用为属吏。这里“爪牙”一词即党羽、帮凶之意。

智囊

智谋多，善于为别人出主意的人被称作“智囊”，意为囊中装满了智慧，随时可取，无穷无尽。

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被称为“智囊”的人叫樗（chū）里子，是秦惠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本来名叫嬴疾，因居住在樗里（今陕西渭南），人称樗里子。樗里子最有名的功绩是秦楚丹阳之战。公元前312年，楚怀王派大将军屈丐率军攻秦，秦惠王派樗里子和甘茂二人率军迎敌，两军战于丹阳（今陕西、河南两省交界的丹江以北地区），樗里子巧施离间计，导致楚国将领互不配合，大败楚军，俘虏了包括大将军屈丐在内的七十多名将领，斩首八万人。丹阳之战，秦国重创了楚军的主力部队，扩张了势力范围，为秦国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因此，秦人号樗里子为“智囊”。

第二位“智囊”是西汉名臣晁错。晁错向汉文帝上书，劝说汉文帝让太子刘恒学习圣人之术，汉文帝龙颜大悦，于是拜晁错为太子家令，太子府中都称他为“智囊”。

此后见于史书的“智囊”还有王莽统治时期的鲁恭和西晋大将杜预。最有趣的是唐高宗时期的王德俭。唐高宗宠爱武则天，想废掉王皇后，立武则天为皇后，遭到高宗的舅舅长孙无忌的坚决反对。王德俭给奸臣李义府出主意，劝他大胆上书，请求册封武则天为皇后，一定能得到高宗的欢心。于是李义府连夜上书，唐高宗果然大喜，赐给李义府珠宝一斗。王德俭此人身有残疾，脖子上长了一个囊状的大瘤子，因此人称“智囊”，这个称呼用到王德俭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洒家

武侠小说中常常出现“洒家”的称谓，都是会武功的和尚的自称，因此在人们的心目中，“洒家”即指和尚。这是一种天大的误会！

印象中最早自称“洒家”的人是《水浒传》里的鲁智深和杨志。鲁智深初次亮相是在第二回，九纹龙史进在茶坊里遇见了鲁智深，史进请教鲁智深尊姓大名，鲁智深回答道：“洒家是经略府提辖，姓鲁，讳个达字。”此时鲁智深尚未出家当和尚。第十一回杨志初次亮相，便是跟下山剪径的林冲相斗，被白衣秀士王伦劝开后，杨志自报身世：“酒家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姓杨名志，流落在此关西。”杨志从未当过和尚，则和尚自称“洒家”从何而来？

《辞海》和《辞源》都把“洒”解释为宋元时期关西方言“洒家”的略语，即“咱”，“洒家”即“咱家”，是关西方言中男子的自称。这一解释看似很有道理，因为鲁智深和杨志都是关西人氏。不过明代学者杨慎和近代学者章太炎提出了不同意见，他们一致认为“洒”是“余”字的近声字，“余”字中古时期读作shé，佘太君这个“佘”姓其实是从“余”字而来。“洒家”即“余家”，“余”当作人称代词，指“我”或者“我的”，因此关西男子以“余家”即“洒家”自称。由此可见，“洒家”跟和尚毫无关系，八竿子也打不着。

帝王将相

朕

“朕”是皇帝的专称，看多了古装电视剧的读者想必早已耳熟能详了，但是，这个专称只有从秦始皇之后才开始用作皇帝的专称，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始皇登基之后，李斯率领百官大拍秦始皇的马屁，说上古的时候有天皇、地皇、泰皇的称号，而泰皇最尊贵，因此请求秦始皇号为“泰皇”，天子自称“朕”。秦始皇把“泰”字去掉，剩一“皇”字，又采用上古“帝”位号，号称“皇帝”，“朕为始皇帝”。从此之后，“朕”就成为皇帝的专称了。

那么，在秦始皇之前，“朕”这个称呼怎么使用呢？《尔雅》解释道：“朕，身也。”人人都有“身”，因此，先秦的时候，不论尊卑贵贱，人人都可以自称“朕”，“朕”因此是第一人称代词，另外还可以当作“我的”使用。《尚书·舜典》：“汝作朕虞。”你作我的公园园长！《尚书·汤誓》：“朕不食言。”我不会说话不算数的！最有名的是屈原《离骚》的开头：“朕皇考曰伯庸。”我已故父亲的名字叫伯庸。

自从秦始皇霸占了“朕”这个字眼以后，人人皆可自称的“朕”就成为皇帝的专利了。

先秦时期，诸侯国的国君还有“寡人”、“孤”、“不谷”的自称。《礼记·曲礼》中有非常严格的规定：诸侯国的国君对内自称“寡人”；东夷、北狄、西戎、南蛮的国君对内自称“孤”；九州的最高长官，其领地在四夷的，对内自称“不谷”，“谷”是善的意思，“不谷”即不善。国君乃一国的最高统治者，干嘛要用这么坏的字眼自称呢？这是因为春秋战国时期乃乱世，各国之间征战不休，对人才的需求十分迫切，对百姓的安抚也十分重要，“虽贵必以贱为本，虽高必以下为基”，因此诸侯国的国君才如此谦称自己，以示不忘根本之意。

陛下

“陛下”是臣子对皇帝的敬称。“陛”是自低升高的台阶，特指帝王宫殿的台阶。《说文解字》：“陛，升高阶也。”我国的古代建筑都建在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基之上，所以必定要有台阶，要进入堂屋必定要“升阶”，一级一级台阶登上去，所以只能“登堂”才能“入室”，所以有“升堂”之称。普通的台阶就叫“阶”，帝王宫殿的台阶才叫“陛”。旧制，“天子之陛九级”。陛上面的空地用朱砂涂成红色，叫作丹墀（chí）。

陛下两侧有执兵器的武士随时进行戒备。据蔡邕《独断》的解释：“陛下者，陛，阶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阶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群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意也。”百官奏事，不敢直接对天子说话，要呼叫在陛下的侍卫替自己转达。《吕氏春秋·制乐》：“臣请伏于陛下以伺候之。”臣子和皇帝之间隔了九级台阶，得用多大声说话皇帝才能听见啊！

“陛下”也是外国使节所能接近皇帝的最近距离。《战国策·燕策》载：“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下，秦武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能刺秦王是因为秦王特许他“升阶纳陛”，来到自己跟前的缘故。

由“陛下”一词又引申出“陛见”，表示臣子拜见皇帝。

“殿下”本来和“陛下”的意思一样，都用作对皇帝的敬称，但后来“陛下”一词专用于皇帝，“殿下”一词就慢慢降级使用了。汉魏以后，对诸侯王、太子、诸王称“殿下”，唐代以后对皇太后、皇后亦称“殿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句俗语比喻人所共知的野心。那么，司马昭这个野心到底是什么样的野心呢？

司马昭的父亲是司马懿，哥哥是司马师。魏文帝曹丕死后，朝政大权被司马懿所把持，不过司马懿还不敢公然篡位。他死后，司马师辅佐十三岁的小皇帝曹髦（máo），独揽大权。不过司马师很快就因病而死，临死前把大权交给了弟弟司马昭，司马昭被封为晋公。司马昭的野心非常大，阴谋取魏而代之。曹髦早就觉察了司马昭的野心，想先下手为强，和几个心腹密谋杀掉司马昭。曹髦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心腹劝他忍辱负重，等待时机，曹髦不听，亲率数百名僮仆去杀司马昭。不料半路就被司马昭的心腹贾充所杀。司马昭另立曹奂为帝，照样独揽朝政。不过终司马昭一生，并没有公然灭魏称帝，他死后，他的儿子司马炎才取魏而代之，建立了晋朝。

司马昭这个“路人皆知”的“心”就是自己当皇帝，不过他这个“心”最终没有实现，并没有做成晋朝的开国皇帝，也算是历史开了他一个玩笑吧。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中国人是世界上最爱面子的民族，因此如果做了官或者成为百万富翁后，一定要回家乡炫耀一番，如果不回家乡，就如“衣锦夜行”，穿着华丽的锦绣衣裳，却在夜间出行，谁能看到啊！

这个俗语最早出自项羽。《史记·项羽本纪》：“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这句俗语汉武帝也曾经用过。

朱买臣是汉武帝时期的大臣，吴人。他年轻的时候家里很贫穷，朱买臣又酷爱读书，不喜欢下田耕作，一家的生计就成了问题。朱买臣只好去砍柴禾卖，一边挑着柴禾担子一边还口中念念有词地背书，集市上的人都把朱买臣当作一个精神病患者。朱买臣的妻子嫌他丢人，要和他离婚。朱买臣笑着对妻子说：“亲爱的，我五十岁的时候就会大富大贵，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你别这么短视，再跟着我苦个几年，等我发达了好好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一个已经半截入土的大老爷们说出这等豪言壮语，搁在今天也没人会相信，更别说古代了。朱买臣的妻子自然认为这是丈夫的痴心妄想，大怒，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就像你这样，最后肯定会饿死沟渠，还谈什么富贵！”不顾朱买臣的苦苦哀求，离开了朱买臣。

妻子再嫁后，只剩下朱买臣孤苦伶仃地卖柴禾了。有时候在墓地里打柴禾，偶尔碰上前妻和她的新丈夫，两人看到朱买臣饥寒交迫，还会给他饭吃。

几年之后，同乡严助担任中大夫的官职，向汉武帝推荐了朱买臣。朱买臣为汉武帝讲解《春秋》和《楚辞》，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汉武帝龙心大悦，也拜朱买臣为中大夫。后来因事被罢免了官职，朱买臣又过上了穷困的日子，以至于不得不到会稽驻京办事处混饭吃。

不久，东越王造反，朱买臣向汉武帝献策，汉武帝于是任命他为会稽太守。会稽是朱买臣的家乡，汉武帝对朱买臣打趣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你赶快回家乡炫耀炫耀吧！”

临走前，朱买臣上演了一出有趣的行为艺术。已经被任命为太守的朱买臣仍然穿着旧衣，怀里揣着会稽太守的印绶，步行回到寄食的会稽驻京办事处。刚好办事处的官员们正在吆五喝六地喝酒，看到朱买臣，照例像没有看到一样。朱买臣厚着脸皮入席，酒足饭饱，朱买臣微微地露出了怀里印绶的一角。旁边一个人看到后十分惊讶，把印绶整个拉出来一看，居然是会稽太守的印绶！此人赶紧对别的官员们说了，大家都已经喝醉，纷纷狂叫道：“哈哈哈！妄诞耳！肯定是朱买臣想当官想疯了！”等朱买臣慢慢把印绶拿出来，所有的人立马傻了眼，自动排成队列，向朱买臣行礼谢罪。

这出戏演完，朱买臣方才心满意足地去上任。会稽当地官员征发百姓为新太守清道，朱买臣一眼就看见清道的百姓中有自己的前妻和她再嫁的丈夫，立刻停车，命令后面的车带上两人一同回到太守府，让他们住在豪华的后花园里，好酒好菜，好饭好肉招待。一个月内，朱买臣的前妻时时刻刻被悔恨啮咬着心灵，最后惭愧地自缢而死，她的坟墓被当地人称为“羞墓”。

期期艾艾

“期期艾艾”是一个不太常用的成语，形容人口吃，说话结结巴巴，也可以用来形容人腼腆时害羞的样子。

“期期”怎么会和“艾艾”连在一起使用呢？又怎么会用来形容结巴呢？原来，这是西汉大臣周昌和三国名将邓艾的两个故事。

《史记·张丞相列传》载：周昌是汉高祖刘邦的御史大夫，性格刚强，敢于直言，朝中人人都很敬畏他。不过周昌有个生理毛病，就是口吃。刘邦不喜欢吕后生的儿子刘盈，喜欢的是宠妾戚夫人生的儿子如意，就想废掉刘盈的太子之位。刘邦询问周昌的意见，周昌本来就口吃，一听刘邦的打算大怒，结结巴巴地抗辩说：“我虽然口吃，但我期……期……期……期认为这件事不行，陛下您想废掉太子，我期……期……期……期决不能奉诏。”刘邦听了哈哈大笑，从此之后就叫他“期期先生”。

《世说新语·言语》载：邓艾是魏国名将，也有口吃的毛病，别人问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就“邓艾艾艾艾艾”地说不利索。有一次司马昭想戏弄他，就问他：“你老是艾艾艾艾个不停，你的名字里到底有几个艾啊？”

邓艾说话不利索，可是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接口道：“凤兮凤兮，故是一凤。”“凤兮凤兮”出自《论语·微子》，楚国有个狂士叫接舆，有一次在孔子经过的时候唱了一首歌，头两句是：“凤兮凤兮，何德之衰？”意思是：凤凰啊凤凰，为什么你的德行竟如此衰败了？邓艾引用这句歌词，是指接舆的歌里虽然唱了两个“凤兮凤兮”，但指的却是同一只凤凰；自己虽然老是艾艾艾艾个不停，但名字里却是只有一个“艾”。邓艾的回答非常巧妙，既回击了司马昭的嘲讽，又自比凤凰，真是脑筋急转弯的高手！

后人把这两个故事合在一起，称口吃为“期期艾艾”。

腹诽

中国古代社会是专制社会，虽然有“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古训，但那只是说着好听而已，真正的现实仍然是“道路以目”，熟人在路上遇见都不敢互相开口说话，只能目视而已。更可怕的是“腹诽”也成了一项罪名！“腹诽”就是不敢说出口，在肚子里面暗自诽谤。肚子里的诽谤谁能听得见？有人就能！比如汉武帝时期的酷吏张汤。

“腹诽”成为一种罪名，始于汉武帝时期的颜异案件。颜异本来是一个小小的济南亭长，最基层的农村干部，因为清廉正直竟然升到了九卿之一的大司农，掌管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相当于财政部长。汉武帝这位皇帝好大喜功，连年征战不休，耗费了大批的财力，为了转嫁危机，朝廷经常改铸新钱，宣布旧钱无效，导致士农工商辛勤劳动换来的金钱一夜之间化为废铜。汉武帝还别出心裁，用白鹿皮制成货币，强行规定价值四十万，王侯和宗室之间的礼仪来往必须使用这种货币。其实这只是一种信用货币。

汉武帝造出了白鹿皮币，沾沾自喜，向大司农颜异征求意见，没想到颜异竟然实话实说：“诸侯王朝见天子都要用青色的苍璧，也不过价值数千而已，可是如今一张本来当作衬垫的鹿皮居然价值四十万，这是本末不相称。”

汉武帝本来想听颜异夸奖自己有创意，哪里想得到颜异泼了这么一盆冷水，心里就很堵得慌。酷吏张汤这时正受到重用，张汤跟颜异素来不和，刚好有人举报颜异议论朝政，张汤趁机将颜异下了大狱。那位举报人举报的内容是什么呢？说起来荒唐，原来那人有一次跟颜异闲谈，谈到某项法令刚颁布的时候有些弊端，颜异没有说话，那人就以为颜异不认同自己的意见，反唇讥刺了颜异几句。张汤审理后的结果是：颜异身为九卿，听人谈起法令有不便之处，“不入言而腹诽”，不向朝廷进言，只在肚子里诽谤非难，此之谓“腹诽之罪”，应当处死。汉武帝心里正不痛快呢，张汤的判决消了他的心头之恨，当然同意，颜异就这样因“腹诽”而被处死了。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桩腹诽罪，从此之后，公卿士大夫们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变得阿谀奉承，谄媚逢迎起来，生怕遭到腹诽罪的指控，中国知识群体的集体软骨症时代从此开始了。

高卧东山

人们用“高卧东山”这个成语来比喻隐居不仕，悠闲安居的生活。这个典故出自谢安。

谢安字安石，号东山，东晋名臣，官至宰相。谢安踏上仕途的时候，正是东晋王朝风雨飘摇之时，内有手握军权的大将军桓温野心勃勃地想篡位登基，外有北方强大的前秦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并东晋王朝，真称得上是内忧外患。正是在这种危局中才显示出谢安过人的才能，他时刻以大局为重，调和了朝廷的内部矛盾，又在著名的“淝水之战”中击败前秦皇帝苻坚，东晋王朝方才转危为安，谢安也因此被称为一代名相。

谢安出身名门望族，唐朝诗人刘禹锡的著名诗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中的“王谢”，就是指琅邪王氏和陈郡谢氏家族。不过谢安年轻时却无意仕途，特别讨厌做官，每天除了跟一帮名士清谈之外，就是游山玩水，自娱自乐。当时他隐居的地方是会稽（今浙江绍兴）的东山，故此以“东山”自号，时人称他“高卧东山”。

可是谢安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因此朝廷屡屡征召他出山做官，谢安每次都潇洒地拒绝了，以至于当时的人们常常感慨道：“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谢安不肯出山，那天下的百姓可怎么办呢？等谁来拯救呢？由此可见时人对谢安才能的期许。

谢安后来还是出山了，担任的职务是桓温征西大将军府的司马。为谢安饯行时，有位朋友跟他开玩笑说：“您屡屡不听朝廷的征召，在东山高卧，大家聚会的时候，常常说：‘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那么今亦苍生将如卿何？今天您出山了，天下的百姓怎么来拯救您呢？”

谢安笑而不答，从此踏上了拯救天下苍生的艰难道路。“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这句赞语后来慢慢演变成了“斯人不出，如苍生何！”。

两袖清风

词典上解释“两袖清风”的含义是：衣袖中除清风外，别无所有，比喻做官廉洁。“两袖清风”怎么会跟官场联系起来了呢？

这个成语的原型出自唐代诗人卢仝的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谏议大夫孟简派军将给卢仝送来了刚刚采摘的新茶，卢仝试喝之后，写下了自己的感受：“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卢仝一连喝了七碗，这首诗因此俗称《七碗茶歌》，凡是论茶的多引此诗。“两腋习习清风生”就是“两袖清风”的原型。

到了两宋，“两腋清风”这一意象已经频频出现。北宋词人毛滂《西江月·侑茶词》：“留连能得几多时，两腋清风唤起。”南宋词人葛立方《送伴回至平江舟中与元览试茶》：“清风两腋添诗兴，红日三竿战睡魔。”都是承卢仝的诗句而来，也都是吟咏的喝茶的感受。

到了元代诗人的诗篇中，“两袖清风”终于定型。魏初《送杨季海》：“交亲零落鬓如丝，两袖清风一束诗。”这里的“两袖清风”是形容自己贫寒，只能以一束诗相赠。陈基《次韵吴江道中》：“两袖清风身欲飘，杖藜随月步长桥。”这里的“两袖清风”是形容在清风吹拂的夜晚赏月，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明末文学家、抗清殉难的吴应箕也用“两袖清风”比喻贫寒。明熹宗时，魏忠贤阉党乱政，以杨琏为首的东林党人上书弹劾魏忠贤，结果入狱而死，在为杨琏写的传记中，吴应箕记载杨琏任地方官的时候，要入京听候考核，临走前想把老母亲送回老家，可是“止余两袖清风”，竟然无法备齐老母亲的行李！

“两袖清风”跟官场联系起来，始于明代名臣于谦。于谦曾出任河南巡抚，入京办事的时候“不持一物”，并且写了一首诗以言其志：“绢帕蘑菇及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绢帕、蘑菇和线香都是当地特产，于谦不屑送礼这套陋习，所以一针一线都不带，“两袖清风朝天去”而已。从此之后，“两袖清风”进入官场，变成了为官清廉的固定评语。任苏州知府的清官况钟离任赴京，百姓相送数百里，况钟口占四首七绝与百姓道别，其中一首是：“清风两袖去朝天，不带江南一寸绵。惭愧士民相饯送，马前酾（shī）酒密如泉。”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这个俗语用来形容出乎意料之外，因此措手不及。这句俗语源自程咬金打仗时总是作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程咬金是济州东阿（今山东东阿县）人，他的兵器是一把槊，而不是传说中的板斧。程咬金最初出道是聚徒数百，保卫乡里的安全。这支土八路的生存非常艰难，于是依附了瓦岗军的大将李密。唐武德元年（618年），李密连续四次进攻隋朝的东都洛阳，在北邙山之战中，程咬金第一次“半路杀出”。瓦岗军和隋朝大将王世充在北邙山决战，李密命程咬金率领内军护卫自己；著名大将单雄信率领外军驻扎在外。王世充偷袭单雄信的大营，单雄信向李密求援，李密派程咬金和另一大将裴行俨去援助单雄信。裴行俨号称“万人敌”，自然冲到了第一线，没想到刚上战场就被流矢击中，坠落马下，性命危在旦夕。当此紧急关头，程咬金拍马杀出，杀到裴行俨身边，俯下身来，一把将亲密战友拉上马，横抱着就往自己大营退却。隋军措手不及，疯狂追赶，程咬金抱着一人，在马上不灵便，只觉得胸口一热，一杆长槊透胸而出。程咬金缓缓回头，目眦尽裂，霹雳一声大吼，撅断了长槊，掉转槊头刺死了那个杀手，这才回营。一杆长槊透胸而出，居然没有刺死程咬金！

不过这一仗打下来，失败的还是李密，程咬金、裴行俨、秦叔宝、单雄信都成了王世充的俘虏，李密本人死里逃生，投奔了李渊，不久因叛唐被杀。

王世充对这批勇猛的降将十分看重，优渥有加。不料程咬金再一次“半路杀出”，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王世充和李世民短兵相接，程咬金事前没有任何征兆，此时在阵前马上遥遥地向着王世充作了一个揖，说：“蒙您看得起我们，对我们百般款待，我们也想报答您的恩情。可是您这人素性猜忌，身边又有很多小人煽动造谣，不是我们托身之所，只好拜拜了您哪。”说完率领秦叔宝等同伙打马就跑，弃暗投明，投奔到了对面李世民的队伍当中。王世充措手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程咬金马蹄后面的烟尘，却不敢追赶。

此后程咬金跟随李世民，身先士卒，为唐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排名第十九，也为自己赢得了“半路杀出”的美名。

万乘之尊

“万乘之尊”是皇帝的代称。乘读作shèng，用作量词计量物体时以四为“乘”，比如“乘壶酒”即四壶酒，“乘处”即四个人一起相处，“乘禽”即成双成对而群居的鸟，“乘马”即四匹马，“乘黄”是四匹黄色的马。

“乘”用来计量车子时，一车四马称作“一乘”。按照周代的礼制，天子直接管辖的地方是千里之内，因此有“邦畿千里”的说法，“邦”是国都，“畿（jī）”是国都之外、千里以内的广大地区。打仗的时候，天子要出兵车一万辆，这叫“万乘”；诸侯管辖的地盘是百里之内，要出兵车一千辆，这叫“千乘”；大夫们要出兵车一百辆，这叫“百乘”。孟子曾经对梁惠王说过这样的话：“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拥有车辆的多少代表着实力的大小，拥有“千乘”的诸侯可以威胁天子的王位，拥有“百乘”的大夫们可以威胁诸侯的君位，以此类推，平头百姓最多只能威胁威胁邻居。

“万乘”是天子的专利，因此就用“万乘”作为天子的代称，后来的皇帝也就顺理成章地称作“万乘”了。国家乃天子和皇帝所有，因此“万乘”也泛指国家。

鞭尸

“鞭尸”是形容对深仇大恨的仇人泄愤复仇。这个俗语最早来自伍子胥。

伍子胥是楚国人，叫伍员，父亲叫伍奢，还有一个哥哥叫伍尚。伍奢时任太子太傅，和少傅费无忌一起辅佐楚平王的太子熊建。费无忌对太子不忠心，一门心思想着讨好楚平王。楚平王派费无忌出使秦国，替太子去相亲。费无忌看中了一位美眉，回来对楚平王说：“秦女是个绝世美女，大王您可不能错过啊，干脆您娶了她算了，我再去给太子另外物色。”楚平王一听绝世美女，眼珠子都绿了，自己娶了秦女，非常宠幸，生了一个儿子熊轸。

费无忌怕楚平王死后太子继位，会和自己算账，就向楚平王进谗言，诋毁太子将要谋反。楚平王听了很生气，迁怒于太子太傅伍奢没有辅佐好太子，囚禁了伍奢，命他把两个儿子都叫来，意欲斩草除根。

伍员劝哥哥别去，说：“召我兄弟并非是想释放父亲，而是怕我们逃脱遗下后患，因此才把父亲当作人质召我们前往。如果我们去了，则父子俱死，有什么用处？不如投奔他国，借兵雪耻。”

伍尚回答说：“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即使去了也不能保住父亲的性命，可是如今父亲召我是为了活命，如果我贪生怕死不愿去，以后又不能洗刷耻辱，那就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对弟弟说：“你走吧，你比我有能力报杀父之仇，我死了也瞑目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伍奢和伍尚被杀，伍子胥一路逃亡到了吴国，投奔了吴王阖闾。后来，吴国大举伐楚，势如破竹，攻陷了楚国的都城。此时是楚昭王熊轸当政，楚平王已经去世，伍子胥掘开大仇人楚平王的坟墓，把楚平王的尸体翻出来，鞭尸三百，报了杀父兄的深仇大恨。

不过清代学者顾炎武对伍子胥“鞭尸”的举动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引用《史记·季布栾布列传》中的一句记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然后议论道：“盖止于鞭墓，而传者甚之以为鞭尸，使后代之人，蔑弃人伦。”人死了还要“鞭尸”，顾炎武认为这种极端举动是对人伦的极大戕害，因此固执地认为伍子胥并没有“鞭尸”，仅限于鞭墓，象征性地泄私愤而已。

冠冕堂皇

“堂皇”是个形容词，形容在外表举止和言语中显示出尊严来，比如“堂而皇之”、“堂哉皇哉”、“堂堂大丈夫”都是这样的含义，是一个褒义词；“冠冕”是古代帝王和官员所戴的帽子。一个褒义词和一个礼仪用语组合起来，居然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贬义词！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冠冕堂皇”形容表面上庄严正大，只不过徒有其表而已，实际上恰恰相反。所谓表面上冠冕堂皇，一肚子男盗女娼。

古代男子到了二十岁要举行加冠礼，可见戴帽子在古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我国古代把头上的装饰物统称为“头衣”，头衣的种类计有四种：冠，冕，弁（biàn），帻（zé）。

冠和冕只能供大夫以上的官员和天子本人使用。

弁本来供士这个阶层所用，后来通用为官帽，举行吉礼的时候戴冕，通常的礼服配弁。弁又分爵弁和皮弁两种，爵弁乃文官所戴，“爵”是“雀”的通假字，这种帽子是用赤黑色的布做的，像雀头部的颜色，故称“爵弁”。皮弁乃武官所戴，白鹿皮所制。因为武官戴皮弁，因此后世以“弁”字指代低级武官，比如武弁、马弁等等称谓即由此而来。

帻是跟帽子配套的头巾，用这种头巾包裹着头，中间露出头发，帻前高后低，然后再戴上帽子。

冠服制度是我国古代最重要的礼仪制度，是等级制的象征，以此表示贵贱有等，衣服有别。夏商时期冠服制度就已经定型，汉代时各种各样的冠冕令人眼花缭乱。皇帝专用的冠称冕冠，上面有块前低后高的木板，两端各垂下十二块五彩玉，还有各种装饰品。皇帝之下的最高官员戴巍峨的通天冠。再低一级的官员戴长冠，然后是进贤冠和武官专用的武冠、法冠等等，具体的形制还有非常详细的规定，此处不赘述。

冠冕既为皇帝和官员所戴，当然是很隆重的装饰，引申义也就不可能有丝毫的贬义成分。事实也正是如此，冠冕引申为出人头地或者受人拥戴，也用来指称仕宦之家。大概因为冠冕制度属于形象工程，所以中国人就成了世界上最爱面子的民族，后人于是把“冠冕”和“堂皇”两个词组合到一起，专门形容那些徒有其表的人。

三令五申

“三令五申”这个成语的意思是再三地命令与告诫。为什么叫“三令五申”？何谓“三令”？何谓“五申”？这个成语的含义很丰富，可不是字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三令五申”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著名军事家孙武刚到吴国的时候，吴王阖闾请他用宫中的美女演习兵法，孙武将一百八十名美女分成两队，队长分别由吴王对宠爱的两位宠姬担任，各持一支长戟。开始操练之前，孙武先“三令五申之”，然后击鼓命令她们向右转，众美女纷纷大笑。孙武说：“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把责任揽到了自己头上。然后又一次“三令五申”后击鼓向左转，众美女又是笑成一片。这一次孙武不再客气，命令将两位队长斩首示众。吴王远远望见，大惊，急忙劝阻，孙武回答说：“您已经任命我为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于是立斩了两位宠姬，重新任命了队长。再次操练的时候，众美女再也不敢儿戏了，人人战战兢兢，中规中矩。吴王阖闾遂拜孙武为将，吴国得以崛起。

由此可知，“三令五申”原是军令，具体内容在北宋《武经总要》中有详细的说明。《武经总要》是曾公亮和丁度两位大臣奉宋仁宗之命，花费五年的时间编成的，是我国第一部规模宏大的官修综合性军事著作。“三令”和“五申”列入该书“教条十六事”中，属于临阵时的军令。“一令：观敌人之谋，视道路之便，知生死之地；二令：听金鼓，视旌旗，以齐其耳目；三令：举斧钺，以宜其刑赏。”意思很明白，不再注释。此之谓“三令”。“一申：申赏罚，以一其心；二申：视分合，以一其途；三申：昼战，戒旌旗；四申：夜战，听火鼓；五申：听令不恭，视之以斧钺。”此之谓“五申”。可见，“三令”和“五申”都是士兵要牢记的军令，如果记不熟，上了战场不光影响本方军队的战阵，还会丧命，因此需要“三令五申”，命令和告诫士兵们牢记。

随着时代的变化和词义的演变，“三令五申”早已经不再具备军令的内涵，而是泛用于上级对下级的反复命令和告诫，“三令”和“五申”的具体内容也不再为人所熟知了。

侯门深似海

俗话说“侯门深似海”，形容显贵人家深宅大院，门禁森严，普通人难以出入。《红楼梦》第六回：“刘姥姥道：‘嗳哟哟！可是说的，侯门深似海，我是个什么东西，他家人又不认得我，我去了也是白去的。’”刘姥姥要进荣国府，对她而言，当然是“侯门深似海”了，因此才害怕。今天口语中的“侯门深似海”多用来比喻旧时的老相识因为地位悬殊而疏远。

此语出自唐代诗人崔郊的著名诗篇《赠去婢》：“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崔郊是唐宪宗元和年间的秀才，他姑母有一位婢女，长得非常漂亮，崔郊和她互相爱慕，可是不久姑母就把她卖给了权贵于頔（dí），得钱四十万。于頔非常宠爱这位婢女。这边厢崔郊思念不已，天天守候在于頔的侯门外，果然在寒食节这一天见到了外出的婢女，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婆娑，海誓山盟之后，崔郊写下了这首名作。

有人把这首诗呈递给于頔，于頔看完之后，立刻吩咐人叫来崔郊。崔郊没办法，只好战战兢兢地前往于府，一见面，于頔就上前握着崔郊的手说：“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便是公制作也？四百千小哉！何惜一书，不早相示！”说完这番话，立马就把婢女还给了崔郊，同时还送了很多陪嫁，崔郊因此一下子就成了一个小富翁，一时间传为美谈。

这首诗中的“萧郎”借指情郎，出自梁武帝萧衍的典故。萧衍是梁朝的开国皇帝，从小就很聪明，博学多才，尤其富有文学才华。萧衍年轻的时候，卫将军王俭第一次见到他就为他的风度所折服，对别人说：“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后来果然应验了王俭的预言。萧衍不仅才华出众，而且风流自况，后人因此用王俭预言中的“萧郎”一词来借指美好的男子或女子爱慕的男子。

衙内

林冲的妻子遭人调戏，林冲赶到后恰待下拳，一看是高太尉之子高衙内，只好隐忍。这时的民间早已把高干子弟统称为“衙内”了。

“衙内”本来写作“牙内”，起源于一种官职。五代和北宋初年，藩镇的亲卫官的官衔是牙内都指挥使和牙内都虞侯，因为是藩镇的贴身护卫，职责是保护藩镇的安全，因此不敢随便用人，都起用官宦人家的子弟担任，只有这样才能放心。慢慢地就把官僚子弟称作“牙内”。

“牙门”之所以演变成“衙内”，跟“衙门”一词一样。“衙门”其实是“牙门”，后来大概觉得“牙”这个字不好看，于是采用同音字“衙”来替代了。“牙”特指象牙，古时候天子出行，要建“牙旗”，即在旗上饰以象牙，然后竖立起来，代表“门”，称“牙门”。牙旗远较其他的旗高大，以显示权威。这一制度始见于汉，张衡的《东京赋》中写道：“戈矛若林，牙旗缤纷。”后来牙旗逐渐从天子专用转而成为军营的大旗，“牙”也不再专限于象牙，别的猛兽的牙也可以装饰在旗上。牙旗是军营中最具有权威性的旗帜，传达和听取号令的时候，一定要聚集在牙旗下。

从隋唐时期开始，“牙门”一词的使用开始宽泛起来。封演的《封氏闻见录记》载：“近俗尚武，是以通呼公府为公牙，府门为牙门。字谬讹变，转而为衙也。”从此之后，“牙门”变成了“衙门”，军事性质的“牙门”转变为官府的代称。

“衙门”虽然是官府的代称，但只是民间的俗语，正式的官府从来没有使用过“衙门”这一称谓，惟一的例外出现在晚清，1861年咸丰皇帝批准成立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简称“总理衙门”，是清政府为办理洋务及外交事务而特设的中央机构。

同理，衙门里的差役称“衙役”，也是由“牙役”讹变而来。

无字碑

立碑而不刻字，当然包含着丰富的信息和象征意义，因此中国历史上的无字碑一直引发着后世的猜测，聚讼纷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第一座无字碑在泰山登封台下，碑高5.2米，碑身上段稍细，顶上有复盖，碑色黄白，两面无字，相传为秦始皇所立，也有说是汉武帝所立。至于为何无字，说法就更多了，有人说这不是无字碑，而是石表或者石函，有人说是镇石，有人说是当初想刻字却没有刻成，还有人说是祭祀时所立的石制标志。北宋文学家晁补之在《谒岱词即事》一诗中提供了另外的说法：“初疑无字碑，莹洁谁敢文。”是说碑身莹洁，谁也不敢在上面刻字。

更著名的一块无字碑是武则天所立，位于陕西咸阳唐高宗和武则天合葬的乾陵，陵前并立着两块巨大的石碑，西侧的一块叫“述圣碑”，是武则天为颂扬唐高宗而立，亲自撰写了长达五千多字的碑文，黑漆碑面，字填金粉，光彩照人；东侧的就是无字碑，用一块完整的巨石雕凿而成，高7.53米，宽2.1米，厚1.49米，重量达98.9吨，碑首雕刻了八条螭龙，两侧有升龙图，各有一条腾空飞舞的巨龙，碑座阳面有线刻的狮马图，碑上还有许多花草纹饰。

这块碑上为什么无字？也有种种说法。有人说是武则天认为自己功高盖世，非文字所能表达，有人说是武则天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刻字炫耀，有人说是武则天很聪明，此举表示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还有人说是继位的唐中宗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千古女帝，于是干脆空着。

东晋名臣谢安和南宋奸臣秦桧的墓前也都立有无字碑，清代学者梁绍壬评价道：“谢太傅墓碑无字，伟绩丰功不胜记也；秦太师墓碑无字，秽德丑行不屑书也。”忠臣和奸臣在后人眼中的形象由此可见一斑。因此后人用以为典故，比喻丰碑自在人心中。

多难兴邦

“多难兴邦”的意思是国家多遭患难，可以促使内部团结，因而兴盛起来。其实这个成语被误用了两千多年。

先看看“多难兴邦”一词的原始出处。据《左传·昭公四年》载，鲁昭公四年（公元前538年），刚刚即位三年的楚灵王正享受着楚国历史上最强盛的时期，他派遣椒举（即伍子胥的祖父伍举，因受封于椒邑故称椒举）出使晋国，邀请晋国赴楚国的申地参加诸侯大会。晋平公想拒绝，他的理由很骄傲，认为晋国有三项有利条件：一是有太行山和王屋山的天险可守，二是盛产马匹（“屈产之乘”，屈这个地方盛产马匹），三是齐国和楚国“多难”。晋平公认为有了这三项有利条件，晋国谁都不怕。但是大夫司马侯却提出了反对意见，逐条批驳晋平公的“三有利”：天险和盛产马匹都不足以使国家更稳固；邻国多难更不能够预料后果：“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有的国家多难，但是却能够使国家更稳固，开疆拓土；有的国家无难却也丧其国。司马侯总结说：“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因此，司马侯政论的归结点在于“修德”。

在这段话中，有个很重要的字—“或”—“或多难以固其国”，“或无难以丧其国”。或，有的。因此，在司马侯这段话中，“多难固国”和“无难丧国”都是一种或然判断，并非是说多难就一定固国，无难就一定丧国，而是说有的国家多难反而固国，有的国家无难反而丧国。所谓多难有可能固国，当然是指灾难多了，反而可以增加国家或者民族的凝聚力，从而使国家更加巩固，但并非是说灾难多了，一定可以增加国家或者民族的凝聚力，从而使国家更加巩固。这是逻辑使然。

可是，一旦使用了“多难兴邦”这种说法，或然判断就变成了必然判断，即多难可以兴邦，或者多难一定可以兴邦，从而所导致的问题巨大：既然多难可以兴邦，或者多难一定兴邦，那么灾难就“坏事变好事”，灾难成了兴邦的催化剂，成了国家强盛的助推剂；既然多难一定可以兴邦，那么合乎逻辑的推演结果就是：难越多邦越兴！这是多么荒谬的逻辑啊！

灾难就是灾难，更多的灾难就是更多的灾难，跟“兴邦”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天高皇帝远

“天高皇帝远”也可以写作“山高皇帝远”，远离京城的偏僻地区，王法难以到达，故有此俗语。后来比喻偏远地方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恶势力，今天这个俗语还活跃在日常口语中，不过借用来形容某些离领导机关较远的机构，遇事自作主张，不受拘束。

这个俗语出自明人黄溥所著的《闲中今古录》一书。据该书记载，元代的官吏，凡正职都任用的是蒙古族人，汉人只能担任副职。到了元代末年，横征暴敛，朝政日益腐败。台州、温州一带的百姓受害更深，因而树起反旗，并作了一首歌谣：“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相公”是对官吏的通称。从台州、温州发源，造反者层出不穷，有名的如黄岩的方谷珍义军，江淮一带的红巾军，虽然都被镇压而失败了，但是元代的统治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最终被朱元璋的大明王朝取而代之，“天高皇帝远”这句俗语从此也流传了下来。

龙生九子

俗话说“龙生九种，九种各别”，古人认为龙性最淫，生的种也就最多，一龙所生的九条小龙，往往形状性格各异，因此，“龙生九子”用来比喻同胞兄弟良莠不齐，爱好各不相同。

虽然民间关于龙生九子的说法由来已久，但是一直没有定论，到了明代，人们才开始汇集历代文献中记载的神异动物，将龙九子的称谓和功能确定下来。不过即使如此，每位学者所记载的也有差异。

据李东阳《怀麓堂集》说：“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囚牛，龙种，平生好音乐，今胡琴头上刻兽是其遗像；睚眦，平生好杀，金刀柄上龙吞口是其遗像；嘲风，平生好险，今殿角走兽是其遗像；蒲牢，平生好鸣，今钟上兽纽是其遗像；狻猊（suān ní），平生好坐，今佛座狮子是其遗像；霸上，平生好负重，今碑座兽是其遗像；狴犴（bì àn），平生好讼，今狱门上狮子头是其遗像；屃赑（xì bì），平生好文，今碑两旁龙是其遗像；蚩吻，平生好吞，今殿脊兽头是其遗像。”

此外还有学者把蚣蝮、椒图和饕餮也立为龙子：蚣蝮，好立，站桥柱；性好闲，立于门首，铺首衔环是其形象；饕餮（tāo tiè），好食，立鼎盖。

龙的九子中，至今常常被人们提到的有睚眦，比如“睚眦必报”这个成语；饕餮，比如贪吃的人称作“饕餮之徒”。其他的早已经不常用了。

歃血而盟

古代小说演义中常常可以看到“歃血而盟”的场景，可是究竟什么叫作“歃血”，相信很多人都不清楚。

“歃血”是古代结盟时的一种仪式。“歃（shà）”的本义是微吸，微饮，“歃血”即微饮血。还有一种说法是“歃血”指用手指头蘸血，涂抹在嘴旁边。不管是微饮还是蘸血，都是诚意的表示。

“歃血”的血不是人血，而是当作祭品的动物的血。盟誓时使用的动物，根据身份的贵贱程度也有不同：天子用牛和马，诸侯用狗和公猪，大夫以下用鸡。不过也有例外，《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中描写了一场经典的盟誓场景。毛遂自荐，跟随平原君出使楚国，毛遂胁迫楚王答应赵国的条件之后，对楚王的左右说道：“取鸡狗马之血来。”毛遂大功告成，大概高兴得昏了头，竟然要三种等级的动物的血全都端上来，可发一笑！

《淮南子·齐俗训》中写道：“胡人弹骨，越人契臂，中国歃血也。所由各异，其于信，一也。”这里记载的是不同民族盟誓的仪式。北方的胡人最野蛮，在人的头骨中倒满酒，互饮以示信守，称“弹骨”；南方的越人则是用刀刺臂，流出血来，以示信守，称“契臂”；相比之下，中原民族更加文明一点，只是使用动物的血“歃血”而已。

顾命大臣

帝王临终前托以治国重任的大臣称“顾命大臣”。此处的“顾命”当然不是顾忌性命。“顾命”一词出自《尚书·顾命》：“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孔颖达解释道：“顾是将去之意，此言临终之命曰顾命，言临将死去回顾而为语也。”后因以“顾命”谓临终遗命，多用以称帝王遗诏。

孙权的“顾命大臣”是张昭，君臣二人有一次斗气，张昭就曾祭出过“顾命”的法宝。辽东太守公孙渊向吴国称臣，孙权很高兴，打算派张弥和许晏到辽东封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坚决反对，劝谏道：“公孙渊因为害怕魏国才向咱们吴国求援的，并不是真心称臣。假如公孙渊听从了别人的主意，转而向魏国称臣，那么张弥和许晏就不可能回来了，咱们吴国将会白白损失两位大臣，同时也会被天下人耻笑。”

孙权反复跟张昭辩论，张昭固执己见，一步都不退让，终于把孙权惹火了，孙权举起刀在空中比划着说：“吴国的士人入宫的时候拜见的是我，一出宫拜见的就是您张昭，由此可知我对您的敬重已经到了极限了！可是您却屡屡在众人面前羞辱我，一点面子都不给我，长此以往，恐怕我会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面对孙权的公然威胁，张昭不为所动，久久盯着孙权，直到盯得孙权发毛了才开口说话：“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

说着说着，张昭老泪横流，孙权一听抬出自己亲娘来了，长叹一声，掷刀在地，抱着张昭一起哭了起来。哭归哭，孙权最终还是坚持派遣张弥和许晏远赴辽东。张昭遂称病不再上朝。这个举动明显是和孙权斗气，一下子激怒了孙权，孙权派人在张昭府前垒起了一个大土堆，封上了张府的大门。张昭越发生气，干脆也派人在大门里面同样垒起了一个大土堆，从外面根本进不了张府。

不出张昭所料，公孙渊果然出尔反尔，又向曹魏称臣，杀了张弥和许晏。孙权这一下傻了眼，只好灰头土脸地派人宣张昭入宫，要当面向老臣道歉。张昭权当耳旁风，声称自己病得已经起不来床了，一次次地拒绝孙权的宣召。孙权没办法，只好屈尊前往张府，把张府前的大土堆清理干净，站在张府大门前，一声声深情地呼唤张昭的名字。张昭仍然充耳不闻，声称自己马上就要去见阎王爷了，主公您就等着为老臣收尸吧。

最后孙权万般无奈之下，命人焚烧张府的大门，想把张昭逼将出来。张昭干脆放弃前院，把内室的门户紧紧关闭了起来。烧了一会儿，孙权看张昭老骨头如此强硬，生怕真的烧死了他，赶紧命人灭火，自己就在张府前罚站，声称张昭不出来就一辈子站将下去。

张昭赚足了面子，估计孙权罚站的时辰也够长了，这才让儿子扶着自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孙权立马眉开眼笑，亲自把张昭扶到了自己车上，一同入宫，当着张昭的面痛骂自己不听良言，酿致大祸，白白损失了两位大臣。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张昭非常心疼两位大臣的性命，但是也没办法了，只好继续上朝。

那时的君臣关系是多么的和谐啊！不像清末咸丰皇帝任命的八大“顾命大臣”，最后被慈禧太后一网打尽，真是连命都顾不住了！

何不食肉糜

“何不食肉糜”也是一个俗语，只不过人们不常用而已。“肉糜”即肉粥。此语出自著名的白痴皇帝司马衷之口。司马衷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太子，是个呆子，有一天在华林园游玩，听到蛤蟆的叫声，司马衷问左右：“这只蛤蟆是为公事还是为私事鸣叫？”左右对这个千古难题想笑又不敢笑，肚子都憋痛了，但又不能不回答，有个机灵鬼就说：“在官地鸣叫就是为公事，在私地鸣叫就是为私事。”这二位一问一答，真乃绝配。

当上了皇帝之后，司马衷也没有丝毫的长进，还是从前的那个呆样子。有一年发生了大饥荒，百姓饿死的很多，他却疑惑地问道：“何不食肉糜？”奇怪百姓宁愿活活饿死，为什么不愿意去喝肉粥呢。此语从此流传下来，成为嘲笑白痴的俗语。

有读者可能会奇怪，司马衷既然是这样一个白痴，晋武帝怎么可能还传位给他呢？说实话，晋武帝生前也一直在犹豫，司马衷能够顺利继位，全拜他那位奇丑无比的著名皇后贾南风所赐。有一天，晋武帝大摆筵席，把太子东宫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尽数招来赴宴，却私下亲自密封了几件疑难国事的试卷，派人快马送给太子，言明皇上正在等候太子的答案，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贾南风心生一计，立马派人高价去聘请社会上的枪手。卷子拿回来一看，不光文从字顺，而且动不动就引用古文，显然该枪手是一位饱学的高考落榜生，引经据典，卖弄学问，着实显摆了一把。贾南风和司马衷边看边互相询问，这个字怎么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旁边伺候的小宦官张泓噗哧一声笑了。贾南风和司马衷怒目相向，张泓赶紧说：“人人都知道太子没有学问，可是这份答卷弄得古色古香的，皇上一看就知道是枪手做的，一旦追究起来，谁能吃得消？不如别耍那么多花枪，干脆直来直去，问什么答什么。”

贾南风一听大喜，对张泓说：“你来做这份试卷，要是称了父皇的意，将来要什么给你什么。”

别看张泓是个小宦官，却着实有两把刷子，很快就在规定时间内答完了试题，重新让太子誊写一遍，交了上去。那边厢晋武帝和群臣阅卷，这边厢贾南风和司马衷忐忑不已。没想到晋武帝批改完之后非常高兴，觉得这就是傻儿子的真实水平，虽然语言伧俗了一点，总比文盲强吧。当场就把试卷给群臣传阅，群臣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山呼万岁圣明，太子孺子可教。晋武帝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司马衷就这样顺利继位。当然，“何不食肉糜”皇帝不过是个傀儡，背后的操纵者贾南风专权朝政，发动了一系列政治清洗，最终导致“八王之乱”的发生，西晋也因此灭亡，中国历史开始了三百年的大分裂。

诰命夫人

古装戏中常常可以听到“诰命夫人”的称呼，人们都知道这是对有封赠的朝廷官员的母亲和妻子的称呼，但是详情却不甚了了，有时候容易误用。

帝王任命或封赠的文书叫“诰”，“诰命”就是朝廷颁布的命令。秦始皇之前没有“诏”这个字，上下级之间都使用“诰”这个字，秦始皇废除了古制，创造了“诏”字，这才有诏书、下诏等等词语出现。秦朝又把皇帝的命令称作“制”，“制曰”即皇帝的诏书上说，“矫制”即假造皇帝的诏书。“制”和“诏”的区别是：皇帝的言辞称“制”，皇帝对臣民有所告诫称“诏”。汉代在继承秦制的基础上，又增加了“策”和“戒书”。“策”使用于分封诸侯，和任免三公，东汉末年改写作“册”，这就是“册封”一词的来源。“戒书”使用于告诫地方官员。汉以后朝廷的各种命令比较复杂，此处不赘述。

从明代开始，“诰命”制度方始完备。封赠官员的专用文书，一品至五品称“诰命”，六品至九品称“敕命”，官员母亲和妻子的品级跟随该官员的品级而定，因此俗称“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的官方称呼是“命妇”。《国语·鲁语》：“命妇，成祭服。”韦昭注：“命妇，大夫之妻也。”为官员的妻、母授予封号，唐代以后才形成制度。唐代命妇的定制是一品为国夫人，三品以上为郡夫人，四品为郡君，五品为县君。清代命妇的定制是一品二品为夫人，三品为淑人，四品为恭人，五品为宜人，六品为安人，七品以下为孺人。宫廷中嫔妃称“内命妇”，外廷官员的妻、母称“外命妇”。

大驾光临

今天客套话说的“大驾光临”、“劳您的大驾”，在古代可不是随便能用的，因为“大驾”专用于皇帝，是皇帝的代称，除了皇帝之外，任何人都不准使用。

这一代称跟皇帝出行时扈从的仪仗队有关，此仪仗队共分三种，分别是大驾、法驾、小驾。“大驾”的规模最大，公卿驾车在前充当导引车，太仆为皇帝御马，大将军在右边陪坐，跟随的车辆共有八十一辆。“法驾”的规模次之，导引车、御马和陪坐官员的级别都相应地要低一级，跟随的车辆共有三十六辆。“小驾”是祭祀宗庙或者参加丧礼的时候使用，因此规模最小，唐代时的规模仅仅是乘坐四望车（四面有窗可以观望），侍卫清道而已，宋真宗时期，改“小驾”之名为“鸾驾”。

因为“大驾”的规模最大，最为隆重，因此皇帝就被尊称为“大驾”，相应地，陪同皇帝出行的官员称作“护驾”。皇帝到某处或者某地视察，称作“驾临”、“驾到”。发生战争，需要皇帝亲自上前线督战，这叫作“大驾亲征”，后来也叫作“御驾亲征”。

同样，皇帝死了叫作“驾崩”。“崩”的本义是山倒塌，古人把天子和皇帝的死看得很重，就像山倒塌下来一样，因此从周代开始帝王之死称“崩”，也称“驾崩”。“崩”或“驾崩”只能专用于天子或皇帝。《礼记·曲礼》规定：“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hōng），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士之死名为“不禄”，有人把“不禄”解释为死了就没有俸禄了，简直是笑话！“禄”的本义是福气，福运，郑玄解释“不禄”为“不终其禄”，没有福气继续当官了！把“不禄”解释为没有福气还有一个旁证，《礼记·曲礼》规定夭折也叫“不禄”，当然是没有福气继续活着的意思。士是贵族阶层中最低的一个等级，从“不禄”的称呼中也可以看出来地位之低下，仅仅比普通老百姓的“死”高出一个等级。

物色

在现代汉语中，“物色”一词是动词，访求、挑选的意思，比如“物色人才”。但是在古汉语中，“物色”却是名词，最早的意思是牲畜皮毛的颜色，语出《礼记·月令》：“乃命宰祝，循行牺牲，视全具，案刍豢，瞻肥瘠，察物色。”这段话的意思是：农历八月，命令主管祭祀的官员太宰和太祝巡视即将用作祭祀的牲畜，查看一下这些牲畜的躯体是否完整无缺，草食和谷食的家畜是否分门别类，肥瘦是否搭配得当，牲畜的毛色是否符合祭祀的标准。

后来，“物色”从牲畜的毛色渐渐引申出形状、形貌的意思。说起这个引申义，还有一段千古美谈呢。

据《后汉书·严光传》载，东汉著名的隐士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今浙江余姚）人。严光年轻的时候就享有盛名，学问很大，曾经和刘秀一同游学。后来刘秀登基为光武帝，想起了这位老同学，想请他出山做官，不料严光最讨厌的就是做官，知道光武帝到处打听自己的行踪，于是隐姓埋名，藏起来不愿见皇帝。光武帝没办法，只好派画工画出严光的相貌，拿着严光的画像“以物色访之”。这里的“物色”就是指严光的形貌。后来齐国向光武帝汇报说有一个酷似严光形貌的男子，整天披着羊皮衣服在湖里钓鱼。光武帝大喜，立刻派使者前去礼聘严光。严光也像后来的诸葛亮一样，三顾茅庐之后才大大咧咧地跟着使者一起来到首都洛阳。

到了洛阳，时任司徒（相当于丞相）的侯霸是严光的老朋友，派人给严光送去一封信，说：“听说您来到了洛阳，本来应该立马赶来探望您，可是当差不自由，整天都得打卡上班，只好委屈您晚上来我府中做客。”

严光看完这封信，扔给来人一块竹简，口授一首打油诗：“侯霸啊老朋友，当了丞相别保守；仁义治国百姓乐，阿谀奉承不长久。”光武帝看了这首打油诗哈哈大笑道：“这个狂奴，还是老样子啊！”然后立刻赶到严光下榻的旅馆去探望。到了旅馆一看，只见严光高卧不起，光武帝上前抚摸着严光的肚皮说：“老同学啊老同学，我空着总裁助理的位子等你很久了！”

严光继续装睡，半晌才睁开一双睡眼，打量了光武帝一会儿，说：“人各有志，何必苦苦相逼呢！”光武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子陵啊子陵，我一片真心待你，难道你一点儿都不体谅吗？”说完充满挫折感地登车离去。

第二天，光武帝把严光接进皇宫，整整聊了一天，光武帝问严光：“我跟过去比有没有一点儿进步？”

严光回答道：“陛下比过去稍微胖了一点，是不是做了皇帝吃得太好了的缘故？”

光武帝无可奈何地哈哈大笑。晚上光武帝留宿，两位老同学同榻而眠，夜里，严光肆无忌惮地把脚伸到光武帝的肚皮上，呼噜打得山响。第二天一早，负责夜观星相的太史急急忙忙赶来上奏说夜里有客星冒犯帝座，光武帝指着还没起床的严光大笑道：“客星就是我这位老同学严子陵啊！”

没办法，光武帝只好把严光送回了家乡。严光回到富春山继续当农民，种地为生，后人把他钓鱼的地方称为“严子陵钓台”，遗址至今尚存，位于浙江桐庐县城南15公里的富春山麓。

渐入佳境

“渐入佳境”是一个成语，比喻境况逐渐好转或兴趣逐渐浓厚。大概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成语最早跟吃甘蔗有关。

顾恺之，字长康，但是更出名的是他的小名“虎头”。顾恺之出身士族，博学多才，诗歌、书法、绘画样样精通，有“才绝、画绝、痴绝”三绝的美誉。顾恺之传世的绘画精品有《女史箴图》和《洛神赋图》。

既然是“痴绝”，顾恺之当然有许多“痴事”，最有名的“痴事”是吃甘蔗。一般人吃甘蔗都是从最甜的根部吃起，吃到末梢的时候，甜味没了，干脆扔掉了事。此君吃甘蔗却是从末梢吃起，一直吃到根部，一点儿都不浪费。顾恺之身为国家公务员，拿着高工资，按说不应该节俭到这种地步，于是好奇的同僚们就问他为什么偏偏要跟别人的吃法不一样，顾恺之嘴一咧，哈哈大笑道：“你们吃甘蔗吃到最后就淡而无味了，而我吃甘蔗是越吃越甜，渐至佳境。”

“渐入佳境”的顾恺之果然是越活绘画技艺越精奇，他在扇面上为“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和阮籍画像，画完后却都不点上眼珠，别人奇怪地问他为什么不点睛，顾恺之回答道：“哪能画上眼珠呢？一点睛这俩人就变成大活人了！”

折冲樽俎

“折冲樽俎”是一个成语，虽然在人们的日常口语中使用的频率很低，但在书面语和外交场合中却经常使用。这个成语的意思是指不用武力而在酒宴谈判中制敌取胜，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折，挫折，屈服；冲，冲车，古代的一种战车，用以冲城攻坚。“折冲”意为挫退敌方的战车，使敌人的冲车屈服。三国时期，“折冲”成为一种官职的名称，魏国的大将乐进被封为折冲将军。

樽（zūn），古代盛酒的酒器；俎（zǔ），古代供祭祀或宴会时用的四脚方形的青铜盘或木漆盘，用来陈设牛羊肉，后来切肉的砧板也叫作“俎”，比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俎”就是指切肉的砧板。樽和俎是酒宴上的必备器具，因此“樽俎”就用来指代酒宴。

“折冲樽俎”这个成语出自《晏子春秋》。春秋后期，晋平公准备征伐齐国，先派范昭出使齐国，以探对方的虚实。按照礼节，齐景公摆下酒宴，款待范昭。酒过三巡，范昭借着酒劲儿要求用齐景公的“樽”饮一杯酒。齐景公不便驳范昭的面子，就答应了范昭的要求。范昭用齐景公的酒樽饮过之后，把酒樽还给了齐景公，齐国的国相晏婴（又称晏子）立刻命人更换了齐景公的酒樽。

又喝了一会儿，范昭装醉，起身要为齐景公跳一支舞，要求乐官太师用周王室的音乐为自己伴奏。太师以自己不熟悉周乐的理由拒绝了。范昭生气地离席而去。

范昭这一气走，齐景公十分恐惧，对晏子说：“晋国乃是大国，如今我们得罪了他们的使者，这可怎么办呢？”

晏子回答道：“以范昭的平素为人，并非粗鲁不懂礼节，他故意装醉用您的酒樽饮酒，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我们君臣而已。”

齐景公又回头问太师：“您为什么不为他伴奏呢？”

太师回答道：“周乐是周天子的音乐，只能为国君奏响。范昭不过是一臣子，竟敢要求使用周天子之乐伴奏，此乃僭越之举！”

回到晋国后，范昭向晋平公汇报此行的收获，说道：“现在征伐齐国还不是时机，我想试探齐景公，可是被晏子识破了；我想冒犯一下齐国的礼节，没想到又被太师拒绝了。可见齐国君臣和睦，又守礼节，还是等一等吧。”

孔子听说了这起外交风波，评论道：“夫不出于樽俎之间，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谓也，可谓折冲矣！”孔子是在赞叹晏子，说他在樽俎之间、酒宴之上就能够判断千里之外敌人的预谋，可谓“折冲”，不战就制敌取胜。

此后，“折冲樽俎”就演变成一个固定的成语，晋朝诗人张协的《杂事》诗更加形象地描绘了这一充满智慧的外交手段：“何必操干戈，堂上有奇兵，折冲樽俎间，制胜在两楹。”

才子佳人

才子佳人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虽然堪称中国历史上第一对才子佳人，不过那时还没有“才子佳人”这对惹人艳羡的词语组合，况且二人的结局太美满了，也不符合人们对“才子佳人”爱情故事的阅读心理期待。“才子佳人”通常都没有好结局，所谓才子天忌，佳人命薄，从这句俗语诞生的时候起就奠定了悲剧的命运。

“才子佳人”这个称谓最早出自唐末李隐所著的志怪小说集《潇湘录》。该书有一篇《呼延冀》，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呼延冀被任命为忠州司户，携着妻子上任的途中，在泗水遇到了强盗，财物被抢劫一空，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内衣。荒郊野外，夫妻二人狼狈不堪地寻找人家求助，刚好遇见一位老翁，请二人到家中歇息。老翁的家在一座森林之中，好大的一座宅院。穿上老翁赠送的衣服，酒足饭饱之后，老翁对呼延冀说：“您现在这个样子，再带着妻子只能是一个累赘，不如先把妻子留在我家，您只身上任，安顿下来后再来接她。我家只有一个老母亲，您尽可放心。”

呼延冀想了很久，觉得老翁的话很有道理，就答应了下来，嘱咐老翁说：“我妻子本来是宫中的歌妓，能歌善舞，不过喜欢饮酒，喝醉了难免放荡，请您约束她一下。”

第二天临别时分，妻子拉着呼延冀的手说：“咱夫妻俩远道跋涉，不过是为了担任一个小官儿，没想到如今又要分别。您如果到任之后不来接我，我一定会跟别人私奔，不愁找不到愿意接纳我的人。”

呼延冀信誓旦旦，答应一到任就来接她，两人洒泪而别。到任之后，呼延冀立刻着手派人去接妻子，还没有动身呢，妻子却先来了一封信，信中先回顾了自己的歌妓生涯，然后深情地回忆起二人结婚的经过：“是时也，君方年少，酒狂诗逸，在妾之邻。妾即不拘，君亦放荡。君不以妾不可奉苹蘩，遂以礼娶妾。妾既与君匹偶，诸邻皆谓之才子佳人。每念花间同步，月下相对，红楼戏谑，锦闱言誓，即不期今日之事也。悲夫！一何义绝。”苹和蘩是两种可供食用的水草，常用于祭祀，后来借指为人妻者守妇职。“花间同步，月下相对，红楼戏谑，锦闱言誓”，中国历史上这第一对“才子佳人”的日常生活是多么让人羡慕啊！

可是，紧接着妻子就披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君以妾身，弃之如屣，留于荒郊，不念孤独。自君之官，泪流莫遏。思量薄情，妾又奚守贞洁哉。老父家有一少年子，深慕妾，妾已归之矣。”

信至此戛然而止，呼延冀读完后大怒，立马率人赶往泗水，发誓要杀了老翁和妻子。到了地方一看，以前的大宅院不见了，只有一座大墓。呼延冀挖开坟墓，赫然发现妻子埋在里面，早已经死了。呼延冀痛不欲生，将妻子的尸体葬在另外一处，祭奠之后洒泪而去，不知所踪。

这个故事一锤定音，将才子佳人的命运定格为悲剧结局。后世的文人们虽然善于意淫，往往把才子佳人安排成大团圆结局，但才子佳人们自己可不这样想，他们心中时刻浮现出那个悲剧故事的阴影，正如同宋人晁补之的著名词作《鹧鸪天》所言：“夕阳芳草本无恨，才子佳人空自悲。”

暗送秋波

现在把男女之间用眼神传达爱慕之情叫作“暗送秋波”，这个成语的意思变得宽泛了，因为“秋波”本来专指女人的眼波，男人挤眉弄眼如果也称作“秋波”就会让人笑掉大牙。

为什么要用“秋”来形容女人的眼波呢？这是因为秋天的时候天空高远，所谓“秋高气爽”，秋风吹拂着水面，水中涟漪荡漾，清澈无比。这样的水被称作“秋水”，“秋水”清澈到什么程度呢？可以一眼望到底，是为“望穿秋水”。因此，古人就用“秋水”、“秋波”来比喻女人清澈明亮又流转荡漾的眼波。这一比喻实在是太形象了！

“秋波”又称“横波”。李善注解道：“横波，言目斜视，如水之横流也。”人们都有这样的体会：漂亮美眉看人不会一直盯着看，尤其是看帅哥的时候更要看一眼再旁视一眼，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审美。这跟传统文化要求女子含蓄有关。其实“横波”很厉害，横着横着就把帅哥全身上下全都打量完了。跟“横波”相对的就叫“纵目”，纵目远眺一定要集中眼睛的注意力，盯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看，否则根本就看不清楚。

“秋水”比“秋波”的出现早得多，《庄子》中就有一篇《秋水》，不过那是形容自然界的秋水。最早使用“秋波”一词的应该是那位著名的词人皇帝、南唐后主李煜了，李煜在写给小周后的情书《菩萨蛮》中吟咏道：“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这是把“秋波”和“横波”一起用了。

白居易在《筝》一诗中写道：“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李贺《唐儿歌》：“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文学作品中至此开始大量使用“秋水”、“秋波”这个意象了。

晋代有位名士叫谢鲲，字幼舆，邻居高氏家里有位美眉，谢鲲常常去挑逗她。有一次，该美眉正在织布，谢鲲又来说俏皮话，该美眉随手把织布的梭子向谢鲲扔去，谢鲲的两颗门牙应声而落。别人嘲笑他，谢鲲傲然说道：“掉了两颗门牙算什么！一点儿不影响我继续卡拉OK！”苏东坡把这个典故写进了《百步洪》一诗，其中两句是：“佳人未肯回秋波，幼舆欲语防飞梭。”这是说想让美眉“回秋波”而不能如愿。

“回秋波”最有名，而且最终如愿以偿了的就是《西厢记》中的张生了：“饿眼望将穿，馋口涎空咽，空着我透骨髓相思病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这段描写太有名了，以至于崔莺莺“临去秋波那一转”成为中国爱情史上最著名的秋波事件，影响所及，清代人徐震在《美人谱》中把它作为美人七项“韵”标准的压卷选项。这七项“韵”的标准是：“帘内影，苍苔履迹，倚栏待月，斜抱云和（云和是弦乐器），歌余舞倦时，嫣然巧笑，临去秋波一转。”

不过，今天把献媚取宠、暗中勾结也称作“暗送秋波”，未免大煞风景了。

遇人不淑

“遇人不淑”是一句日常口语，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频率很高，不过有些男人也会感叹自己“遇人不淑”，没有遇到合适的淑女。这真是天大的误会！“遇人不淑”只能出自女性之口，而且还必须是已婚女性，只有她们才能叹息“遇人不淑”，没有嫁一个好丈夫。

“淑”是善良、美好的意思，偏重于道德界定。在今人的概念中，淑女是指那种气质优雅、性格文静的女子，殊不知这是误解，“淑女”是指善良的女子。古代对官员妻子的诰封有“淑人”的封号，属三品，即是从道德上的肯定，心地善良，跟相貌同样没有任何关系。

“遇人不淑”一词出自《诗经·中谷有蓷》，原诗为：“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蓷（tuī）是益母草；暵（hàn）是晾晒；仳（pǐ）离特指妇女被遗弃而离去；嘅通慨，叹息；脩（xiū）本指干肉，此处意为干燥；条是长的意思；歗（xiào）通啸，号呼哀痛的声音。这首诗是对一位弃妇的同情之作，略译如下：山谷中有一棵益母草，晒得都干枯了。有一个被抛弃的女子在声声叹息，叹息嫁人的艰难有谁知道，叹息“遇人不淑”，没有嫁给一个好丈夫，如今追悔莫及，终究已经晚了。

这就是“遇人不淑”的原始出处，并非可以用在任何人头上，用到任何场所。

张敞画眉

张敞是西汉宣帝时的大臣，当时长安城的治安状况十分糟糕，连着换了几任官员都无法肃清盗贼。张敞以前治理胶东的时候，政绩斐然，于是汉宣帝任命张敞为京兆尹，即长安市长。张敞做了九年长安市长，把长安治理得井井有条，朝野各界对他都非常满意。

可是，张敞却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官员，每天下班之后，他最喜欢去的娱乐场所便是长安城有名的章台街。章台街上全是妓院，身为长安市长，张敞还需照顾到政府形象，自然不能招摇过市，于是张敞命随从在前面开道，自己骑在马上，拿着一把折扇，既能遮挡一下面部，又能打马前进，一举两得。张敞的这一爱好迅速传遍了长安城，人们于是用“走马章台”来形容出入妓院，追欢卖笑。

虽然风流，张敞和妻子仍然非常恩爱，每天上班之前，张敞都要亲自为妻子画眉，画好后才出门上朝。不久之后，长安城又开始流传张敞的这一韵事，口口相传，称作“张京兆眉怃”。“怃”通“妩”，媚好的样子。人们都公认张敞为妻子画的眉样最是妩媚可爱。

张敞的这一韵事甚至传到了汉宣帝的耳朵眼儿里，汉宣帝专门召见张敞，向他核实长安城盛传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张敞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我听说夫妇闺房之内还有比画眉更隐私、更快乐的事情呢。这种事是什么，尽人皆知，张敞的意思是说：我是京兆尹，只要管理好我的任内之事就行了，闺房之内的这些隐私你管我干什么。

汉宣帝非常大度，哈哈一笑，就此不再过问了。“张敞画眉”却从此成了一个典故，用来比喻夫妻之间情深意厚，恩爱欢洽。

韩寿偷香

贾充是西晋王朝的开国元勋，协助晋武帝司马炎取得了皇位，在西晋王朝，贾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高位重。

贾充有两个女儿，贾南风和贾午。贾南风嫁给了太子司马衷，司马衷即位后，贾南风理所当然地做了皇后。小女儿贾午偷偷地爱上了一位美男子。此人名叫韩寿，南阳人，世家子弟，长得非常英俊。韩寿时任司空掾（yuàn），是三公之一的大司空的属吏，因此得以出入贾府，参加贾充经常举办的酒宴。每次凡是有韩寿参加的酒宴，贾午必定要在屏风后面偷窥，越看越爱。少女的思春之情一旦发作就不可遏止，贾午遂派侍女前往韩寿家中，诉说自己的相思之情。侍女告诉韩寿，贾午生得那是“光丽艳逸，端美绝伦”。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不喜欢美眉，更别说美男子韩寿了。韩寿一听就心动了，于是通过侍女互通款曲，互诉衷肠。某日，贾午邀请韩寿深夜前来谈心，韩寿色胆包天，加上练过几天轻功，从贾府外面翻墙而入，伙同贾午提前演出了一幕《西厢记》。

纸包不住火。贾充感觉小女儿变得异常起来，每天都乐呵呵的，见人就眉花眼笑，一看就是谈上恋爱了。刚巧这时西域向朝廷进贡了一种奇异的香料，这种香料只要沾染到身上，一个月都不会消散。晋武帝视为珍宝，满朝大臣只赏赐给了贾充和大司马陈骞。贾午偷偷从父亲房里偷出香料，送给了情郎。没想到韩寿的同僚经常在韩寿身上闻到这股香气，知道是皇上特意赏赐给贾充的，便告诉了贾充。贾充这才知道韩寿和小女儿早已经生米做成熟饭了。但是贾府门禁森严，想在深夜进来比登天还难，除了爬墙头别无出路。这天夜里，贾充命人在墙边巡视，果然发现了韩寿的踪迹。贾充连夜讯问贾午，终于坐实了小女儿和韩寿的情事。贾充没办法，一来怕声张出去丢人现眼，二来两人乃真心相爱，于是秘而不宣，最终把小女儿许配给了韩寿为妻。

从此之后，“韩寿偷香”就成了男女暗中偷情的典故。

相濡以沫

对待闹离婚的夫妻，中国人讲究的是劝和不劝分，常用的说辞是：“想想以前的苦日子吧，这么多年都相濡以沫地过来了，现在生活好了，还有什么理由离婚呢！”“相濡以沫”因此用来比喻夫妻之间深厚的感情，尤其是指困难时期互相扶助的感情。

这个成语出自《庄子》。在《大宗师》这篇文章中，庄子讲了一个寓言故事：“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两条在泉水里面游泳的鱼，在泉水干涸之后，“相呴（xǔ）以湿”，互相给对方吹湿气，“相濡以沫”，互相给对方吐唾沫，以保持湿润。“相濡以沫”的样子实在是太形象了，因此拿来比喻夫妻。可是，庄子后面还有一句话呢，多少年来人们都没有把“相濡以沫”和“相忘于江湖”联系起来。庄子的意思是与其在这里相濡以沫地等死，还不如赶紧去找到一条水路，顺着这条水路游到江湖里去，然后挥手拜拜，扭头就把对方忘掉。现在流行的“江湖”一词就来自庄子这句话。

庄子的态度跟“劝和不劝分派”大相径庭，他是劝分不劝和。虽然是寓言，但是庄子的态度很明确：与其两个人在一起瞎凑合，谁都不开心，那还不如潇洒地分手，江湖是那样的广阔，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在庄子看来，消极的态度是“相濡以沫”，积极的态度是“相忘于江湖”，因此庄子堪称最早的离婚举手派。

柔肠寸断

“柔肠寸断”比喻极度伤心，肠子都一寸寸地碎裂了。不过，历史上真的有“柔肠寸断”，不是人，而是一只猿。

《世说新语·黜免》载，东晋大将桓温率兵入蜀，行至三峡，军队中有名低级军官抓到了一只小猿，就把它带在身边当宠物。可是没想到小猿的妈妈在岸上一路追随着晋军，哀号不绝，跟了一百多里地，仍然不愿离去。后来跟到了一处狭窄之处，母猿纵身跳上船来，当即死去。母猿身手矫健，不可能活活摔死，因此桓温命令随军法医为它剖膛验尸，结果发现母猿肚子里“肠皆寸寸断”。原来母猿竟然是极度哀伤而死！桓温得知死因后大怒，立马罢免了军官的官职。这只母猿此后被称作“断肠猿”。

汉语中有个反义同词现象，即一个词既可以指正面，又可以指它的反面。“断肠”一词也是这样，既可以当作极度伤心的意思，又可以当作极度欢喜的意思。比如白居易《井底引银瓶》一诗中有这样的诗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这是形容一位美眉遥遥看到情郎，极度欢喜之下，竟至于“断肠”。当然，这里的“断肠”是一种形容，不是真的肠子断了。用于该美眉会见情郎这种情况，就是“柔肠寸断”。

破瓜

民间俗语中把女子第一次性交破身称作“破瓜”，与“破处”同义。这种用法反映了民间文化的粗俗，反映了使用者道德低下和猥亵的人品。因为“破瓜”本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比喻。

古人用“破瓜”来指女子十六岁，因为“瓜”字破开是“二八”，二八一十六，正好用来比喻女子十六岁的美好年华。“破瓜”一词出自东晋孙绰所作的《碧玉歌》，碧玉是汝南王的爱妾，因为非常宠爱碧玉，于是作《碧玉歌》，共有五首，其中两首中出现了“破瓜”一词：“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芙蓉陵霜荣，秋容故尚好。”“碧玉破瓜时，相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碧玉破瓜时”是指碧玉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和汝南王开始了感人的爱情，并最终嫁为人妾。顺便说一句，“小家碧玉”这个成语也来自孙绰的《碧玉歌》：“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不过“碧玉”原是人名，后来泛称所有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子了。

“破瓜”为什么会被后人误解为“破处”呢？都是因为这个“破”字在作祟。其实“破瓜”还写作“分瓜”，把“瓜”字分为“二八”。如果“分瓜”代替“破瓜”流传了下来，人们也就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和龌龊的联想了。唐人段成式诗：“犹怜最小分瓜日。”李群玉诗：“瓜字初分碧玉年。”都是用的“分瓜”。

“瓜”字分为“二八”，则两个“八”相乘为六十四，因此“破瓜”也可以指六十四岁。宋人杨忆所作《谈苑》记录了一则吕洞宾的故事：跟寇准同时为官的张洎，有一天在家里闲居，忽然有一位道士求见，通名报姓之后，原来是仙翁吕洞宾。张洎盛情款待之后，吕洞宾留下一首七绝扬长而去。张洎一看这首七绝，最后一句是：“功成当在破瓜年。”吕洞宾的意思是张洎会在六十四岁这一年升任宰相之职。果然，张洎在六十四岁这一年拜相。不过，吕洞宾没有说出口的是，拜相之年也就是身死之年，张洎于同年病死。

明清时期，市民文化开始兴盛，“破瓜”一词进入了日常用语，变得粗俗化了。明代通俗作家冯梦龙的著名小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中，“破瓜”变成了“破身”之意：“那杜十娘自十三岁破瓜，今一十九岁，七年之内，不知历过了多少公子王孙，一个个情迷意荡，破家荡产而不惜。”

呜呼！从“破瓜”一词的演变，可以看出中国文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堕落的！

婚姻

“婚姻”一词的词源很有趣。“婚”本来写作“昏”，因为古时候的婚礼跟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婚礼通常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举行，古时候的婚礼要在黄昏时分举行，按照阴阳学说，妇女属阴，故以“昏”字指妇家，妻子的父亲称作“昏”，后来才加了一个女字旁，变成了“婚”；男家称作“姻”，女人嫁到男家，男家是女子的依靠，“女之所因”，故以“姻”字指男家，女婿的父亲称作“姻”。“婚”嫁女儿，“姻”娶媳妇，相连而称“婚姻”。相应地，女方的兄弟称作“婚兄弟”，男方的兄弟称作“姻兄弟”。

古时候的婚礼为什么要在黄昏时分举行呢？一种说法是男属阳，女属阴，黄昏时分正是阳往阴来的时候，故此在黄昏举行婚礼。婚礼的讲究很多，婚礼期间女方家三天三夜不能熄灭蜡烛，意思是女儿即将嫁出去了，点燃长明灯表示惜别之意；男方家三天三夜不能奏乐，意思是儿子长大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父母却已经老迈，因此不能表现得过于欢乐，而要思念父母的养育之恩。可见，大操大办、喧哗热闹的现代婚礼根本不符合古人婚礼的原意，先秦时期当然也就不可能有闹洞房的习俗，闹洞房进入汉代才开始流行起来，而且一出现就被视为一种陋俗恶习，比如东汉末年哲学家仲长统就在《昌言》一书中批评这种陋习：“今嫁娶之会，棰杖以督之戏谑，酒醴以趋之情欲，宣淫佚于广众之中，显阴私于族亲之间，污风诡俗，生淫长奸，莫此之甚，不可不断者也。”

《史记·项羽本纪》载：鸿门宴前夜，项羽的叔父项伯因为和张良是好朋友，连夜赶到刘邦军营警告张良，张良把项伯引见给刘邦，刘邦对项伯前来通风报信感激涕零，于是和项伯“约为婚姻”。“约为婚姻”的意思就是两位长辈“婚”和“姻”相约而为“婚姻”。因此，古代不可能出现和使用“结婚”一词，如果和“结”连用，必须说“结婚姻”才是完整的表达。今天把“结婚姻”缩略为了“结婚”。

还有学者解释说丈夫也可以称妻子为“婚”，妻子也可以称丈夫为“姻”，证据是《诗经》中的两句诗，一句是“宴尔新婚”，一句是“不思旧姻”。“宴尔新婚”的说法今天写作“燕尔新婚”，这是错误的用法，此词出自《谷风》，描写一个弃妇被赶出家门时倾诉自己的不幸命运，此时前夫正在家里迎娶新妻子，弃妇不由得满怀怨愤，于是吟出了“宴尔新婚，如兄如弟”的诗句，“宴”是聚会在一起欢宴，“尔”是你的，意思就是欢庆着你的新媳妇，你俩亲密得就像兄弟一样。这里的“婚”即指妻子。“不思旧姻”出自《我行其野》，也是一个弃妇的怨言，意思是不再思念旧时的丈夫。这里的“姻”即指丈夫。

联姻的双方父母还互称“亲家”，“亲”读作qìng。这一称呼是从东汉开始，一直延续到今天的。贵为皇帝，唐玄宗也使用过这一称呼。唐玄宗时期的名相萧嵩的儿子萧衡娶了新昌公主为妻，萧嵩的妻子贺氏入宫拜见皇帝，唐玄宗金口玉言称贺氏为“亲家”，又称她“亲家母”，足见跟萧家关系之亲密，对萧家之宠幸。因此唐代诗人卢纶在诗中艳羡地写道：“人主人臣是亲家，千秋万岁保荣华。”

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这个成语是比喻夫妻离散或者决裂后重又团聚或和好，出自唐人孟棨所著的《本事诗》一书，这本书记录了很多唐朝诗人的趣闻轶事。在“情感”篇中，孟棨讲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南北朝时期，陈的官员徐德言娶了永昌公主为妻，陈朝亡国前夕，夫妻二人恐怕失散不能相见，就破开了一面铜镜，各执一半，约定在每年的正月十五日都派人在集市上卖半面铜镜，希望奇迹出现能再相见。夫妻俩的预感果然成了真，陈朝被隋文帝杨坚灭后，永昌公主为隋朝越国公杨素所得，徐德言则流落江湖。到了这一年的正月十五，徐德言按照先前的约定来到长安城，在集市上看到一个老仆在卖半面铜镜，徐德言拿出自己保存的半面，两相一对，果然嵌合！徐德言百感交集，又对前景迷茫，遂赋诗一首：“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交给老仆带回去。永昌公主看到这首诗，不由得大放悲声，以至于无法进食。杨素遣人询问原委，公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前因后果。没想到杨素非常大度，立刻命人召来徐德言，让他们夫妻团聚，夫妻二人回到江南故地，白头偕老。

这个故事确实非常感人，而且又符合中国人对大团圆结局的预期，因此就变成了一个著名的典故，浓缩成“破镜重圆”这个成语，历代文人墨客在诗文中经常引用。罗虬《比红儿诗》：“红儿若向隋朝见，破镜无因更重寻。”苏轼《蝶恋花·佳人》：“破镜重圆人在否？章台折尽青青柳。”

“破镜重圆”还可以写作“破镜重合”。清代著名滑稽大师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载了一个“破镜重合”的故事，非常离奇。李甲是一个晋商，因为在外经商破产而耻于回家，辗转流落到天津，被同乡靳乙收作养子，改姓靳。李甲的家人都以为他死了。后来，李甲的父母去世，李甲的妻子无所依靠，只好投奔舅舅，寄食于舅舅家里。舅舅也是一个商人，带领全家四处经商奔波，最后死在了天津，舅舅的家属从此流落天津，念李甲的妻子早寡，还很年轻，就给她张罗再嫁的事，条件是必须嫁给一个山西人，希望将来还可以回到家乡。刚好这时候靳乙也在给养子李甲寻找山西籍的媳妇，一拍即合。成亲的当天晚上，因为夫妻俩已经八年没有见过面了，而且彼此都以为对方早已身亡，所以都不敢相认，直到亲热之后互诉衷肠，这才惊觉原来还是一对旧夫妻！李甲大怒，斥责妻子没有具实以告就再嫁，一边痛骂一边狠揍妻子，一下子惊动了全家。靳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得知原委之后，隔着窗户说：“李甲你再娶难道有妻子死亡的凭据吗？况且你老婆等了你八年才再嫁，足以证明她的贞节了。”李甲无话可说，夫妻俩于是和好如初。

对这件概率极低的奇事，纪晓岚在文末感叹道：“破镜重合，古有其事，若夫再娶而仍元配，妇再嫁而未失节，载籍以来，未之闻也。”古人总是能够遇见一些离奇的小概率事件，比庸庸碌碌、整天为衣食而奔波的现代人幸福多了。

梅花妆

农历正月初七这一天是中国古代的传统节日，叫“人日”。根据西汉著名博物学家东方朔的说法，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八日为谷。据说跟女娲当初每日造一种生物的传说有关。

人日这天，按照传统风俗，皇上要赏赐群臣金彩人胜。“人胜”是一种人形的饰物，或者用彩纸，或者用金箔制成人形，贴在屏风和帷帐上，也可以戴在头上，并相互馈赠。这一天还要君臣聚会，登高饮酒赋诗。如果这一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则预示着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这一年的人日，南朝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在宫中含章殿的殿檐下躺卧着玩耍，忽然从高处掉落下几朵梅花，无巧不巧，正好落在公主的前额上。公主感觉到痒，伸手想拂去梅花，没想到竟然拂之不去，梅花在公主的前额上形成了五瓣花朵的形状，从此就永远地烙在了寿阳公主的前额上。妃嫔和宫女们看到这五瓣花朵，简直是巧夺天工，将公主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娇媚，不由得艳羡不已，纷纷学着公主，用很薄的金箔剪成花瓣的形状，粘贴在前额上，就此形成了“梅花妆”。

到了唐朝，始于寿阳公主的这一妆扮开始在宫廷和民间广泛地流行起来，尤其晚唐时期更盛，唐人的诗文里屡屡出现“梅花妆”或者“梅妆”的妩媚意象，最有名的是李商隐的《对雪》：“侵夜可能争桂魄，忍寒应欲试梅妆。”

坐怀不乱

提起柳下惠，人们都知道他是个“坐怀不乱”的好男人，有一次柳下惠出远门，夜里住在都城门外，其时天气非常寒冷，忽然有一个女子前来投宿，穿得很单薄，柳下惠怕她冻死，就让她躺在自己怀中，用衣服遮盖住她，一直到天亮也没有什么越礼的行为。

“坐怀不乱”的故事太为人们熟知了，以至于遮盖住了柳下惠其他方面的光芒。柳下惠其实不姓柳，而是姓展，叫展获，字禽，是春秋时期鲁国人。因为他的封地在“柳下”，死后的谥号叫“惠”，因此人们称他“柳下惠”。

柳下惠曾经在鲁国做过士师的官儿。士师是古代执掌禁令刑狱的官名。当时鲁国的朝政大权把持在权臣臧文仲手中，柳下惠的官职被臧文仲罢免了三次，有人劝柳下惠离开鲁国到别的国家去做官，柳下惠回答道：“如果一直按照正直的理念做官，到哪个国家不会被罢免呢？如果不按照正直的理念做官，那又何必离开父母之邦呢？”这就是柳下惠“直道事人”的原则。

有一年，一只名叫“爰居”的海鸟飞到了鲁国，栖息在都城的东门外，一连三天都没有飞离。臧文仲认为这是只神鸟，让人祭祀它。柳下惠听说后气愤地指责臧文仲是滥用国家的祭祀制度，祭祀制度只针对对国家有功的人和代表天道的事物，比如先贤圣君，比如皇天后土，日月星辰，这只海鸟不知道为什么飞来，对鲁国的百姓也没有什么恩德，干嘛要去祭祀它？说不定它也许是为了躲避海难而来呢。事后，臧文仲派人调查了一番，果然，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变暖，这只海鸟为了避风才飞到鲁国都城，柳下惠的猜测和指责都是对的。

鲁国有一只传世的宝鼎，叫岑鼎，齐国国君很眼红，命鲁国将岑鼎献给齐国，如果胆敢不献，就要兵戎相见。齐国比鲁国强大得多，鲁国国君不敢不献，但是又舍不得，于是想了一个办法，假造一座岑鼎冒充真鼎献给齐国。齐国国君早已想到了这一招，派人对鲁国国君说：“只有贵国的柳下惠认定这是一只真鼎，我们才相信。”鲁国国君没办法，只好前去请求柳下惠。柳下惠回答道：“您把岑鼎视为镇国之宝，而我把信用视为立身之本。如今您为了保住您的镇国之宝，就让我破例说假话，这违背了我的立身之本，对不起，我不能做。”

鲁国国君无奈之下，只好把真鼎献给了齐国。

胭脂

“胭脂”原本写作“燕脂”，五代时人马缟所著《中华古今注》一书中讲述了它的起源以及命名原因：“燕脂盖起自纣，以红蓝花汁凝作燕脂，以燕国所生，故曰燕脂，涂之作桃花妆。”原来，殷纣王的时候就已经有“燕脂”这种化妆品了，估计最早的使用者就是那位著名的美眉妲己了。因为产自燕国，故称“燕脂”。这时的“燕脂”只能用来化桃花妆，因为只有红蓝的花汁，比起今天的胭脂来，未免过于简易了。

“红蓝”不是指红色和蓝色两种颜色，而是一种草的名字，这种草属于菊科一年生草本植物，高三四尺，夏季开红黄色花，叶子蓝色，故称“红蓝”，又叫“燕支”。东晋史学家习凿齿博学多闻，在《与燕王书》中，他和燕王讨论了这种植物：“山下有红蓝，足下先知不？北方人采取其花染绯黄，采取其上英鲜者作烟支，妇人采将用为颜色。吾少时再三过烟支，今日始亲红蓝，后当足致其种。匈奴名妻作阏氏，今可音烟支，想足下先亦不作此读《汉书》也。”

习凿齿这封书信牵连的干系重大。匈奴首领称单于，皇后称阏氏，为何称“阏氏”？习凿齿这封信中解释得非常清楚：“阏氏”的读音正是yān zhī，跟“燕支”、“燕脂”、“烟支”、“焉支”同音。习凿齿所说的“山下”是指焉支山，在今天甘肃省山丹县东南。此山盛产红蓝，因此此地的风俗是妇女挤出红蓝的花汁制成化妆品。匈奴人把皇后称作“阏氏”就是用这种美丽的颜料来比喻，这就是“阏氏”的得名。由此可见，游牧民族比汉族人浪漫多了，汉族人就知道叫个皇后，游牧民族却懂得用美丽的花朵来称呼皇后。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匈奴被汉代名将霍去病击败，失去了祁连山和焉支山，因此而作了一首著名的悲歌：“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歌里的祁连山是牧场，失去了祁连山，牲畜们无法放牧；而焉支山盛产红蓝，失去了焉支山，妇女们再无法化妆了。

北魏贾思勰的名著《齐民要术》介绍了提取胭脂的方法：先用从草木灰中提取的碱性溶液浸泡花朵，使劲揉，用布袋绞出花汁，再用从醋石榴中提取的酸性溶液中和，反复搅拌，便可将其中的黄色素全部除尽，得到颜色纯正、极为艳丽的红色素，捻成小饼就成了胭脂，可以化桃花妆了。

现在的胭脂已经成为一种专门行业了，不过不再是从红蓝花中提取的，而是从胭脂虫中提取的。胭脂虫原产于墨西哥和中美洲，是一种昆虫，成虫体内含有大量的洋红酸，可以作为理想的天然染料，广泛地应用于食品、化妆品和药品等多种行业。

阳台

楼上房间外面的平台叫“阳台”，因为伸到外面，向阳，故称“阳台”。我国古代早就有“阳台”这一称谓，不过跟今天的意思却大相径庭，指男女欢会的场所。

此词出自战国时期楚国著名辞赋家宋玉所作《高唐赋》。在这篇赋的序文中，宋玉描写了他和楚襄王一起去云梦泽游玩的故事。君臣二人登高望远，忽然之间云气大作，变化无穷。楚襄王询问宋玉这是什么气，宋玉回答说是“朝云”之气。楚襄王又问他“朝云”是什么东东，宋玉回答道：“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原来“朝云”不是东东，而是巫山神女，来到云梦泽做客，喜欢上了先帝，跟先帝发生了“一夜情”—不，是“一昼情”，因为先帝“昼寝”，大白天睡觉。朝云离去的时候，告诉先帝自己住在巫山南麓的阳台，希望先帝经常去和自己云雨。

这个故事诞生了两个直到今天还常用的成语：朝朝暮暮，朝云暮雨，同时也诞生了“阳台”一词，用来比喻男女欢会的场所，朝云因此也被称作“阳台女”，用她来比喻多情的女子。朝云的确够多情的，自己送上门去跟人“一昼情”。

楚襄王听了宋玉讲的这个传奇故事，非常艳羡，就问宋玉：“我能跟朝云一起游玩吗？”宋玉回答说可以，楚襄王于是命令宋玉先给自己写篇赋，于是宋玉就作了这篇《高唐赋》。至于楚襄王有没有跟朝云“朝云暮雨”，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唐代诗人岑参在《醉戏窦子美人》一诗中吟咏道：“细看只似阳台女，醉著莫许归巫山。”岑参将窦美人比作朝云，喝醉之后不放她回巫山了，比楚国的先帝还要过分，竟然想长期霸占包二奶！

小鸟依人

“小鸟依人”今天专用于那些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把她们跟在男朋友身边的样子唤作“小鸟依人”。不过，这个俗语最早却是用在男人身上的。

《说文解字》：“雀，依人小鸟也。”这是“小鸟依人”一语的最早出处。麻雀之所以“依人”，当然是因为凡人所居之处都能找到吃的，因此麻雀还有一个别称叫“嘉宾”，形容它们栖宿在人家里，状若宾客。如今有些“小鸟”专门寻找大款去“依”，跟麻雀的形态非常相像，当然也是在大款身边吃得好穿得好的缘故。

“小鸟依人”第一次用在人身上出自唐太宗李世民之口。有一次唐太宗和大臣长孙无忌闲聊，唐太宗品评当朝人物，评论到褚遂良时，李世民说：“褚遂良鲠亮，有学术，竭诚亲于朕，若飞鸟依人，自加怜爱。”

褚遂良是著名书法家，因被封为河南郡公，书法界世称“褚河南”。《唐人书评》如此评价褚遂良的字：“字里金生，行间玉润，法则温雅，美丽多方。”褚遂良是李世民的书法老师，李世民只要搜罗到王羲之的书法作品，必定要请褚遂良辨别真假。有一次，李世民又请褚遂良辨别，褚遂良仔细观察后告诉李世民，这卷墨宝是模仿王羲之的赝品。李世民好奇地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褚遂良便把这卷书法作品拿起来，对着阳光指点道：“陛下您看，‘小’这个字的点和‘波’这个字的捺，有一层比外层更黑的墨痕，王羲之的书法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败笔呢！”李世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对褚遂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对书法上的师生朝夕相处，褚遂良当然要像小鸟一样依在皇帝身边，尽管褚遂良还比李世民大上两岁，这就是等级制造成的视觉效果。今天的女孩子都想找身材高大的男朋友，因此“小鸟依人”不再是等级制制造的视觉效果，而变成了性别和身高制造的视觉效果了。

楚楚可怜

人们用“楚楚可怜”来形容女孩子娇弱可爱的样子，这种用法是正确的；不过那些雨打梨花、哭哭啼啼之后的女孩子，常常被男朋友称作“楚楚可怜”，这就属于误用了，因为“楚楚可怜”跟眼泪没有任何关系。

本书中“人中翘楚”词条中已经解释了何为“楚”：“‘楚’可不是楚国，而是一种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开花时呈青色或紫色的穗状小花，叶子可入药，枝干坚硬。”“楚楚”的本义是植物丛生、繁盛茂密的样子，《诗经》中有“楚楚者茨”的诗句，意思就是田野里生长着茂盛的蒺藜。“楚”比别的植物都长得高，众多植物之中，最先看见的就是它，因此“楚楚”又引申为鲜明的样子，比如“衣冠楚楚”，即衣服鲜明，整齐漂亮。

由此可知，“楚楚可怜”一词最初并不能用在人身上，更别说女孩子了，而是用在植物身上。此语出自《世说新语·言语》。东晋名士孙绰盖了几间房子，过上了隐居生涯，在房子前面种了一棵松树，亲自培土浇水。邻居高世远有一天对他说：“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耳！”高世远用“楚楚可怜”来形容刚栽下的幼松纤弱可爱的样子，但是又用松树并非栋梁之才来暗喻孙绰。孙绰应声回答道：“枫柳虽合抱，亦何所施？”枫树和柳树即使有合抱那么粗，又有什么用呢？孙绰这个回答是表达自己的抱负，不愿作栋梁之才，只想安安静静地隐居而已。

到了清代，许豫所著《白门新柳记》一书用“楚楚可怜”来形容妓女患病后的样子，从此之后，“楚楚可怜”一词开始用在女人身上，跟今天的意思一样。

人面桃花

“人面桃花”是形容女子貌美，不过很多人都误用了这个词，只要看到漂亮美眉就献上“人面桃花”的赞美，这是不对的，“人面桃花”有着严格的语义限制，仅用于对爱慕而不能再次相见的女子的怀念。

据孟棨《本事诗》记载，有一位落第秀才叫崔护，是位帅哥，有一年清明节，崔护到城南郊游，口渴难耐，上前敲一户人家的门，敲了半天，出来一位美眉，请崔护入内，端了一杯水给他喝，自己则倚在桃树下看着崔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崔护也不例外，就跟美眉调情，美眉一句话也不回答，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崔护看。崔护喝完水，再也没有借口留下，只好告辞而去，临走前，美眉盯着崔护的眼光里含义很丰富，十分地依依不舍。这段艳遇没有任何结果，就此戛然而止。到了第二年的清明节，崔护的相思之情再也无法遏制，再次前往城南寻访这位美眉，没想到门墙如故，门上却挂着一把无情的锁。于是，崔护便在门扉上题了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过了几天，崔护因事来到城南，又一次上门寻访，听到里面有哭声。崔护敲门，出来一位老翁，一见到崔护就问：“您是不是崔护啊？”崔护回答是。老翁痛哭失声，大叫道：“您杀了我女儿啦！”崔护大惊。老翁这才细说原委，原来崔护题诗的那位美眉就是老翁的女儿，出门回来看到崔护的“人面桃花”诗后，立刻就病了，几天后就绝食而死。

接下来孟棨的记载就开始流于怪诞了：崔护听了很感动，来到美眉的床前，抚摸着美眉的遗体痛哭，一边哭一边说：“我就在这儿啊！我就在这儿啊！”神奇的是，在崔护的呼唤下，美眉居然睁开眼睛，复活了！两人终于得以结成良缘。

这就是“人面桃花”一词的出处。明白了这个出处，就不能再随便乱用这个俗语了。

七夕

今天的时尚开始把农历七月七日当作中国的“情人节”来过了，这是一种重大的误解，与其把七夕当作“情人节”，还不如叫作“断肠节”呢！七夕隐藏着中国式爱情生活的全部秘密。

农耕历法（阴历）下的社会理想是温饱，其次是小康，其次是大同。理想实现的必要条件是依循时序和经验，勤劳耕作。依循时序，是依循适合农耕的时序；依循经验，是依循家庭的纲常伦纪。而七夕的源头—牛郎、织女故事却颠覆了这个模式。南北朝时期任昉的《述异记》载：“大河之东，有美女丽人，乃天帝之子，机杼女工。年年劳役，织成云雾绢缣之衣，辛苦殊无欢悦，容貌不暇整理。天帝怜其独处，嫁与河西牵牛为妻，自此即废织纴之功，贪欢不归。帝怒，责归河东，一年一度相会。”织女贪恋世俗生活，“废织纴之功”，这个以巧手著称的纺织能手，非但再没有发明出新鲜花样，反而荒废了手艺。而牛郎呢，民间传说他是孤儿，兄嫂把他赶走单过，因此牛郎和织女组成的家庭无法嵌入固有的纲常伦纪之中。二人你耕田来我织布，又生下了一双儿女，恰如童话中说的一样，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是逸出传统经验范畴的生活方式，而其中最致命的，是对伦常秩序的挑战。父系和母系同时感到了恐惧，于是发难—天帝收回了织女的人身支配权，王母娘娘制造了一条银河天堑，从此阻塞了牛郎织女相会的通道，也扼杀了真正的爱情。说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不过是秦观携妓醉酒，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柔情恰似流水一去不回头，佳期好像黄粱一梦，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一道银河，横亘在千秋万代的人心之间，使人不得开心颜，也打破了“大团圆”的意淫乌托邦。

历史上凡是在七夕那天许下海誓山盟的情人们，最终的结局都十分凄惨。牛郎、织女不必说了，一年只能相会一天；“七月七日长生殿”里的夜半私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甜言蜜语，才过了几天啊，就在马嵬坡下吊死了女当事人杨贵妃；就连对七夕不屑一顾的女诗人朱淑真，也逃不过这个恶咒，因婚嫁不满抑郁而终……所以，国产的“情人节”应该叫“断肠节”，还应该叫“妇女劳动节”—那天，全国各地的妇女都要“乞巧”，乞求手艺更精湛，活儿做得更漂亮，更能得到婆婆的夸奖。

幸好，如今阳历取代了阴历，2月14日取代了七夕，那天的鲜花也取代了16光年的距离。这是真正情人的节日，哪怕是天涯偶遇，哪怕是一夜情，重要的是，身体的欢愉和爱情都是自己的。

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是一个成语，比喻诗文自然浑成，毫无雕琢的痕迹，也用来比喻计划周密，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这个成语最初来自佛教用语，在佛经中，“天衣”指天上的人所穿的衣服，重量极轻，而且天越高，衣服的重量越轻。中国三大佛教翻译家之一的鸠摩罗什在后秦王朝生活，他翻译的《大智度论》中详细描述了“天衣”的重量：“四天王衣重二两，忉利天衣重一两，夜摩天衣重十八铢，兜率天衣重十二铢，化乐天衣重六铢，他化自在天衣重三铢，色界天衣无重相，欲界天衣从树边生，无缕无织，譬如薄冰光曜明净有种种色，色界天衣纯金色，光明不可称知。”本书“跳出三界外”词条中有各种天的上下区分，可以参看。从《大智度论》的记载中可知，天越高天衣的重量也越轻。

不过，中国本土也有关于“天衣无缝”的记载。五代前蜀牛峤所著《灵怪录》中，讲了一个神话故事，虽然是古代文人常见的意淫套路，不过故事很美。太原书生郭翰是个美男子，才华出众，盛暑的一天深夜，郭翰躺着赏月，清风徐来，香气扑鼻，一位绝代美眉从天而降，自称是织女，很久没有男朋友了，天帝看她寂寞，就让她来人间寻找艳遇。找来找去看中了郭翰，想跟他“一夜情”。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更别说美男子了，郭翰欣然同意，二人云雨一番之后，织女凌云而去。不料织女爱上了郭翰，每天深夜都前来幽会。有一次郭翰戏问她：“牛郎先生难道不在你身边，怎么敢天天来跟我幽会？”织女回答道：“天上的事你哪里懂得！即使他知道了也没关系，你就放心吧！”每次欢会，郭翰看到织女的衣服都没有缝儿，织女解释说：“天衣本非针线为也。”这句话就是本土版“天衣无缝”的原始出处。

至于郭翰和织女的结局，相信每位读者都能猜到，因为都是老套路了：忽然有一天，欢好之后，织女黯然流涕，原来这是她跟情郎过的最后一夜，天帝命她结束艳遇生涯，回到天上继续作淑女。这一对露水夫妻珍重道别，织女赠以七宝碗，郭翰回赠一对玉环，从此永诀。二人虽然永诀了，“天衣无缝”的成语倒是流传了下来，供我等俗人思天衣而盼佳人。

桑间濮上

“桑间濮上”听起来是一个非常雅致的成语，其实却是指男女幽会的场所，更早的时候，“桑间濮上”甚至是指淫靡风气盛行的地方。

“桑间”的本义就是桑树林里，上古时期风气开化，不像今天这么假道学，古人喜欢野合，桑树林就成了最好的场所，《诗经·桑中》就有“期我乎桑中”的描写，春暖花开，绿染桑林，纯洁而健康的男女，在野外一见钟情，一个惊鸿一瞥的眼神，一个只可意会的手势，相继走入桑树林里，完成了一次天当被来地做褥的浪漫交合，既环保又富野趣。大禹治水，东奔西走，三十岁时在涂山遇见了未来的妻子女娇，屈原在《天问》中描述了二人初次会面的情景：“焉得彼涂山女，而通之于台桑。”也是在桑林里野合。可见，“桑间”本来是浪漫的幽会之处。

“濮上”是指哪里呢？是指濮水之滨，属于卫国的封地，河南濮阳就是因为地处濮水之北而命名的。濮水之滨有个地方叫桑间，卫国的青年男女们都来到这里幽会，幽会就少不了歌舞，但是幽会的歌舞怎么可能庄重呢？自然活泼欢快，当然也缠绵暧昧，因此卫国的音乐就被称为靡靡之音，《诗经》中收录的卫国民歌大部分都是情歌。这就是所谓“桑间濮上之音”，历来被视为亡国之音。郑国跟卫国接壤，两国的风气差不多，因此“郑声”也被称作靡靡之音，孔子就特别讨厌“郑声”。

卫灵公有位乐师叫师涓，有一次跟随卫灵公出访晋国，途径濮水之滨的桑间，深夜时分，师涓听到水中传来了动听的琴声，遂端坐而听，记下了曲谱。到了晋国之后，卫灵公命师涓弹奏新曲，没想到晋平公的乐师师旷一听，大惊失色，说：“奏不得！这可是亡国之音哪！此乃当年殷纣王的乐师师延所作，殷纣王因为耽于这种靡靡之音而亡国，师延跑到濮水后自沉身亡，师涓你一定是在濮水之滨听到这个曲子的吧？”

师涓点头承认。晋平公却满不在乎地说：“靡靡之音有什么关系，你就让师涓弹奏完吧，寡人倒要欣赏一下何为亡国之音。”师旷没办法，只好让师涓弹完。

“桑间濮上”由具体的地名抽象化为男女幽会的场所，只不过今天男女幽会都去宾馆开房，没有古人那么浪漫了。

卿卿我我

“卿卿我我”形容男女或者夫妻之间相亲相爱，十分亲昵，情意缠绵的情态。

在古代，“卿”除了作为官衔和皇帝对臣的称呼之外，还用作第二人称，即“你”的意思，不过这个第二人称不同于其他第二人称的地方在于它表示尊敬或者表示爱意，比如秦末的宋义被楚王封为上将军，因为得宠，别的将领都称他为“卿子冠军”。“卿”和“子”连用，是当时人相互尊重的称呼用语，就像称“公子”一样。

“卿卿我我”一词出自《世说新语·惑溺》。“竹林七贤”中最年轻的名士叫王戎，王戎成婚后，妻子常常用“卿”来称呼他。古代男尊女卑，按照礼节，妻子称丈夫要称“君”，“卿”本是上对下的称呼，丈夫可以用来称呼妻子，妻子却不能称呼丈夫。于是王戎就教训妻子说：“女人称丈夫‘卿’不符合礼节，属于以下犯上，是不敬的表示，以后你别再这样叫了。”

哪知王戎的妻子脾气很倔，当场给王戎来了一段绕口令：“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意思是：我是因为亲你爱你才叫你“卿”的；如果你不让我叫你“卿”，那你想让谁叫你“卿”？言外之意是难道让二奶叫你“卿”不成？王戎一听哑口无言，此后只好听之任之了。

因为王戎是大名士，大名士做的一切事情立刻就会传播开来，所以王戎妻子这段“卿卿我我”的绕口令就变成了时髦用语，一直流传到今天，夫妻之间恩爱或者男女之间调情就开始使用“卿卿我我”来形容了。

酒色财气

酒色财气

古人把嗜酒、好色、贪财、逞气视为人生的四大戒，总结为一句俗语“酒色财气”。此语最早出自东汉杨秉之口。杨秉是著名的廉吏，又不饮酒，夫人去世后没有再娶，因此杨秉曾经对别人说：“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这时候还没有“气”字，“气”是宋代以后才添加上去的。

相传苏东坡有一次到大相国寺去看望老朋友佛印禅师，禅师不在，苏东坡一眼看到寺壁上题有一首佛印禅师的诗：“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都往墙里藏。谁能跳出墙垛外，不活百步寿也长。”苏东坡看完后诗兴大发，提笔和了一首：“饮酒不醉最为高，见色不迷是英豪。世财不义切莫取，和气忍让气自消。”

过了几天，宋神宗偕同王安石也来大相国寺游玩，看到两人的诗，宋神宗笑着命王安石也和一首，王安石提笔写道：“世上无酒不成礼，人间无色路人稀。民为富财齐发奋，国有朝气显生机。”宋神宗不甘人后，紧接着也和了一首：“酒助礼乐社稷康，色育生灵重纲常。财足粮丰国家盛，气凝大宋如朝阳。”

四个人的身份不同，诗意也就大有区别：佛印乃禅师，诗中充满了机锋，劝谕世人要跳出墙外；苏东坡是超脱之人，但又脱离不了世俗，诗中都是世俗生活的真谛；王安石是胸怀天下的政治家，当然希望国家强盛；宋神宗贵为皇帝，要永葆大宋的花花江山。从诗品来说，后人评价这四首诗是“一蟹不如一蟹”，品位越来越低。

买春

2007年11月28日《厦门日报》刊登一则题为《“买春”的意思是买酒？》的报道，嘲笑“台当局辞典笑话百出”，文中写道：“‘买春’是什么意思？‘教育部’在线辞典再次‘教育’网友们，说‘春’是酒名，因此买春就是买酒。老师和学生家长说，如果小朋友理解这样的话，可能跟别人说‘我们去买春’。”

这篇文章暴露出记者的极度无知。“买春”一词在今天的语境中是指花钱购买性服务，只能说是道德堕落的表现，“买春”这个优雅的古代词汇，竟然被现代人抹黑成了嫖娼，不知道是今人的悲哀还是古人的悲哀。

“买春”一词出现于唐代，果然就是“买酒”的意思。晚唐诗论家司空图所著《二十四诗品》一书，在“典雅”条目下列出了以下堪称“典雅”的诗境：“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其中“人淡如菊”成为近几年的流行词。

关于“玉壶买春”，现代语言学家郭绍虞先生解释得非常清楚，原文明白如话，照录于下：“春有二解：《诗品注释》：春，酒也。唐《国史补》：酒有郢之‘富水春’，乌程之‘若下春’，荥阳之‘上窟春’，富平之‘石东春’，剑南之‘烧春’。此一义也。杨廷芝《诗品浅解》：春，春景。此言载酒游春，春光悉为我得，则直以为买耳。孔平仲诗：‘买住青春费几钱。’杨万里诗：‘种柳坚堤非买春。’此又一义也。窃以为二说皆通。”

除了这两个义项之外，“买春”还有两个义项，其一为“买春钱”，指科举考试时亲友给落选者提供的酒食费。晚唐冯贽所著《云仙杂记》载：“进士不第者，亲知供酒肉费，号买春钱。”其二指清代春天的一种娱乐游戏。康熙年间的《豆棚闲话》载：“有爱听南腔的，有爱听北腔的，有爱看文戏的，有爱看武戏的，随人聚集，约有万人。半本之间，恐人腹枵散去，却抬出青蚨三五十筐，唤人望空洒去。那些乡人成团结块，就地抢拾，有跌倒的，有压着的，有喧嚷的，有和哄的，拾来的钱，都就那火食担上吃个餍饱，谓之买春。”这是形容的演社戏的场景，非常生动。

可见，“买春”一词在古代从来没有今天的下流意思，《厦门日报》记者不去批判今天的“买春”现象，却拿今人之心度古人之腹，真乃无知者无畏啊！

酒令大如军令

《红楼梦》第四十回：“鸳鸯也半推半就，谢了坐，便坐下，也吃了一钟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可见，“酒令大如军令”这句俗语我国古代早就开始使用了。

周代设有“酒正”的官职，掌管饮酒时的各种事宜。还制订了酒德、酒礼，来规范饮酒的礼仪。“酒令”即脱胎于这种制度。在古人看来，饮酒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因此比之以政治，称“觞政”，酒宴中行酒令必须严格听从令官的号令，令行禁止，任何人都不能违背。《诗经》中有“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的诗句，行酒令的令官被称作“酒监”或“酒史”，即“既立之监，或佐之史”。

“酒令大如军令”出自吕太后统治时期的一个故事。汉惠帝驾崩后，吕太后临朝听政，代行皇帝的权力。她违背了刘邦生前非刘氏子孙不得封王的约定，封自己的三个侄子为王：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吕通为燕王。刘邦的孙子刘章在长安担任宿卫，吕太后封他为朱虚侯，并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为妻。20岁的刘章血气方刚，看不惯诸吕的胡作非为，常常担忧刘氏的天下会被吕氏取代。

有一次，吕太后举行盛大的酒宴，在座诸位都是朝廷重臣，诸吕自然也在其中。吕太后命刘章担任酒监，刘章对吕太后说：“臣是将门之后，请允许臣以军法行酒令。”

吕太后答应了。众人喝得酒酣耳热，席间的气氛越发地热烈起来。刘章起身献舞，对太后说：“请让我为太后演唱《耕田歌》。”吕太后还把刘章当小孩子看待，笑着说道：“想必你父亲懂得种田的事，否则你生为王子，哪里能够知道种田的事呢！姑且试着说说看。”

于是刘章说道：“深耕穊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穊（jì），稠密。刘章这段话的意思是：深耕密种，秧苗稀疏，不是同类，坚决铲除。

此话大有深意，吕太后听了沉默不语。又喝了一会儿，诸吕中有一位不胜酒力，逃离了酒席，刘章紧紧在后面追赶，赶上之后，一剑割下了此人的头颅。刘章提着头回来报告说：“有一人逃离了酒席，臣按照军法杀了他，回来复命。”吕太后和群臣大惊失色，但是本来已经答应了刘章以军法行酒令，无法再怪罪他。自此之后，诸吕最害怕的人就是朱虚侯刘章了，刘章此举也使得刘氏的声势渐渐强盛了起来。第二年吕太后驾崩后，刘章协助周勃、陈平等人平定了诸吕的叛乱，保住了刘氏的江山。

就是从这个故事中演变出来“酒令大如军令”的俗语。

千日酒

“千日酒”是古代诗文中常常出现的意象，如唐代诗人李贺《十一月》：“挝钟高饮千日酒，却天凝寒作君寿。”孟郊《暮秋感思》：“欲慰一时心，莫如千日酒。”韩偓《江岸闲步》：“青布旗夸千日酒，白头浪吼半江风。”

孔子站在河堤上，看着脚下滔滔的流水说：“逝者如斯夫。”对时间不停流逝的恐惧是人们的一块心病。因此，在中国源远流长的酒文化中，有人幻想出一种奇特的“千日酒”，饮后酒醉千日，借以逃避时光的无情流逝。

中山人狄希最拿手的本事就是酿造“千日酒”。他的朋友刘玄石是为瘾君子，听说狄希的“千日酒”快酿好了，就赶上门去讨酒喝。狄希告诉他酒还未酿熟，现在还不能给他喝。刘玄石酒瘾一发作就不能控制，流着口水要求哪怕给他一杯喝呢。狄希没办法，只好盛了一杯给他喝。刘玄石一杯下肚，咂巴咂巴嘴，赞叹道：“美酒啊美酒！再来一杯好吗？”狄希拉下脸来说：“不行！快回去吧，以后再来喝。别小看这一杯，一杯足够让你睡上千日了。”

刘玄石怏怏不乐地回了家。没想到到家之后，刘玄石酒劲儿发作，就此醉死了过去。家人痛哭一番，隆重地安葬了他。

三年之后，狄希有一天自言自语道：“刘玄石这小子该醒酒了，我去探望探望他吧。”

到了刘家，狄希向刘玄石的家人询问道：“玄石睡醒了没有啊？”

刘玄石的家人惊诧莫名，回答道：“他早就死了！我们为他服丧三年的期限都满了，你居然还来问他睡醒了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狄希这才大吃一惊，赶紧说：“他喝了我的‘千日酒’，要睡够整整一千日，哪里是真的死了呢！”

刘玄石的家人陪着狄希赶到墓地，挖开坟墓，坟墓里汗气冲天，狄希立刻让人打开棺材，只见刘玄石正好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巴，高声叫好道：“快哉快哉！真是美酒啊！好一场大醉！”

看见狄希，刘玄石向他询问道：“你酿的是什么美酒啊，我只饮了一杯就醉成了这个样子？到今天才醒过来，太阳升得多高了？”

狄希和家人闻言大笑不已，刘玄石哪里想得到他这一醉世上已经过了千日！

这件事的后遗症是：凡是在墓地里闻到刘玄石酒气的人，没有例外，统统醉眠了三个月。

“千日酒”不仅可以忘忧，而且可以失去记忆整整三年，世间如果真的有这种酒，相信很多人都愿意买醉千日，从而短暂地忘却凡尘的蝇营狗苟。

病酒

“病酒”是古人的一个专有名词，今天的俗语中也还在使用。“病酒”有两层意思：一层是饮酒成瘾，一层是饮酒过量而生病。把“酒”和“病”合并成一个词，真是深谙酒中三昧！

此语出自《晏子春秋》。齐景公喜欢饮酒，有一次喝醉后连着躺了三天，晏子问他是否“病酒”，齐景公承认后，晏子用治国的大道理劝谏了他一番。大名鼎鼎的“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日夜饮酒无度，竟至于“病酒而卒”。李清照著名的词句“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是指近来消瘦，不是因为饮酒过量，也不是因为悲秋。“病酒”一词在古人的诗文和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频率非常之高。

据《北史·皇甫亮传》载，北齐大臣皇甫亮任尚书殿中郎时，文宣帝高洋命令各部门严格考勤制度，惩治懒惰耽误公事的人，刚好查到皇甫亮有三天没有上班。监察官员向文宣帝汇报后，文宣帝非常生气，于是亲自召见皇甫亮，训诫道：“你无故旷工三天，今年的全勤奖是没了！今天你要给我个理由先，否则不光要开除公职，还要你的小命！”

皇甫亮是个实诚人，如实回答道：“一日雨，一日醉。”一天下大雨，一天我喝醉了，所以没来上班。

说到这里，皇甫亮停顿了一下，文宣帝紧追不舍地问道：“那还有一天呢？”

皇甫亮回答道：“一日病酒。”头天喝醉了，第三天整整躺了一天！

文宣帝一听，不由得哭笑不得，鉴于皇甫亮没有当面撒谎，就饶恕了他，仅仅打了他的小腿三十杖以示惩罚。

老酒

俗语常说“一壶老酒”，这里的“老酒”指陈酒，陈年老酒。不过“老酒”还专指黄酒，绍兴黄酒历史最悠久，因此最早的“老酒”就是绍兴黄酒。黄酒又称米酒，属于纯粮食的酿造酒，区别于蒸馏法的烧酒。

我国古代关于酒的制度早在周代时就已经完备，《周礼》中有酒的详细分类，分为“三酒”和“五齐”。“三酒”分别是：“事酒”，有事时才酿制的，时间较短；“昔酒”，久酿的酒，冬酿春熟；“清酒”，酿制时间最长的酒，冬酿夏熟。“五齐”分别是：“泛齐”，酒色最浊，上面有浮沫，故称“泛齐”；“醴齐”，甜酒；“盎齐”，白色的酒；“缇齐”，丹黄色的酒；“沈齐”，酒糟和渣滓下沉的酒。“五齐”就是所谓的“浊酒”，是相对“清酒”而言的，“清酒”是质量最好的酒，专用于祭祀的场合，“浊酒”虽然比不上“清酒”，但是也不能说就是劣质酒，只不过相对“清酒”而言色泽稍微混浊而已。

和今天的蒸馏酒不同，三酒五齐都是发酵后直接饮用的酒，度数当然也就没有今天的白酒高，蒸馏酒的技法是从元朝才开始出现的。“浊酒”因为是现酿，不易保存，必须酿好就喝，所以李白的诗中说“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压酒即把刚刚酿好的酒的酒汁和酒糟分开。

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的粮食，因此历朝历代都有为时或长或短的禁酒令，人们也就忌讳说“酒”这个字，于是就出现了许多有趣的称呼：称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还称清酒为“青州从事”，青州有齐郡，“齐”和“脐”同音，意思是清酒的酒气可以一直到达肚脐；称浊酒为“平原督邮”，平原有鬲县，“鬲”和“膈”同音，意思是浊酒的酒气只能到达隔膜以上。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诗人们都喜欢吟咏“浊酒”，是因为诗人们普遍都比较穷，只能喝得起浊酒，所以“浊酒”才成为诗人的诗篇中常常出现的意象，而像李白这样的有钱人，喝的就是“金樽清酒斗十千”了。

在蒸馏酒出现之前，所有的酒都是黄酒，也就是“老酒”。

宿醉

“宿”这个字很有意思，它的本义是住宿，过夜，在甲骨文里面的字形像一个人睡在室内的席子上，当作这个意思使用时读作sù；当作量词使用，比如住了一宿的时候读作xiǔ；当作星宿用时读作xiù。

《说文解字》：“宿，止也。”停止下来，住下来。既然是“止”的意思，“宿”的时间含义就意味着停止在了过去，因此用“宿”组成的词常常指示过去时。“宿怨”指旧怨，“宿债”指旧欠的债务。非常清晰地指示过去时的两个词是“宿醉”和“宿命”。“宿醉”是指昨天夜里喝醉了酒，今天还没有醒，这是具体指昨夜；“宿命”则是指前世的生命和命运，佛教轮回观认为人的命运是不断轮回的，同时前世今生的命运都是注定的，这就是所谓“宿命论”。

“宿醉”也可以写作“宿酲”，病酒不醒叫作“酲（chéng）”，齐景公有一次喝得大醉，一直“酲”了三天才彻底醒酒，这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宿醉事件。《世说新语·文学》中讲了一则阮籍“宿醉”的小故事。魏晋乱世，阮籍的保身之道就是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司马昭曾经想和阮籍结成亲家，阮籍一连醉了六十天，司马昭找不到机会跟他说，只好作罢。不过虽然阮籍不想跟司马昭这个野心家纠缠，但还是脱不开身。司马昭被封为晋公时，装模作样地一直推辞，他的心腹赶紧去找阮籍写劝进文，阮籍此时正在另一位名士袁孝尼家里，“宿醉”未醒，大家强行把他搀扶起来，阮籍醉醺醺地随手就写，文不加点，没有修改一个字就交给了来人，众人看后纷纷称赞说真是一篇好文章，阮籍真乃“神笔”也。

狂药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意符中，美酒最主要的功用是用来解忧。既能解忧，就堪比良药，因此美酒历来被比作良药。唐朝诗人李群玉在《索曲送酒》一诗中吟咏道：“帘外春风正落梅，须求狂药解愁回。烦君玉指轻拢撚，慢拨鸳鸯送一杯。”诗人渴求的可以解愁的“狂药”当然就是指美酒了。酒能乱性，饮后使人狂放不羁，故称“狂药”。

“狂药”一语出自西晋名士裴楷之口。裴楷和西晋富豪排行榜上的第一名石崇同朝为官，但两人志趣不合，平时不大来往。石崇既是功臣之后，本人又是著名的文学家，还是朝廷高官，为人十分嚣张傲慢，但他却看不惯别人在他面前傲慢无礼。有一次长水校尉孙季舒跟石崇一起喝酒，孙季舒喝得大醉，嘴上没了把门的，言语间对石崇有些无礼。石崇肚量很小，认为孙季舒是指桑骂槐，借着酒劲儿故意发泄对自己的不满，当然就写了一封奏章，准备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向皇上弹劾孙季舒。裴楷听说了这件事，找到石崇，对他说：“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足下您给别人灌了那么多“狂药”，以至大醉失礼，可是您却反过来责怪别人无礼，这件事是您做得不对啊！

石崇听裴楷将自己的绝世美酒调侃为“狂药”，不由得大笑不止，火气登时烟消云散，弹劾的奏章顺手就扔进了垃圾篓。

从此之后，“狂药”作为美酒的别称就流传了下来，屡屡出现在后人的诗文中。

雅量

宏大宽容的气度称作“雅量”，《世说新语》中有“雅量”这一篇目，就是记述当时人的这种气度。最能说明这种气度的是嵇康。嵇康被判处死刑，行刑的地点是在首都洛阳的东市。临刑前，嵇康抬头目测了一下日影，估计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会儿工夫，于是神定气闲地要来琴，为围观的看客们弹奏了一曲，即著名的《广陵散》。一曲弹完，嵇康废琴而叹：“过去袁孝尼请求我传授《广陵散》，我谨守誓言，没有传给他，可惜于今绝矣！”然后从容就死。这就叫“雅量”。

“雅”这个字本来是指一种鸟类，《说文解字》：“雅，楚乌也。”即楚国的乌鸦。因此，“雅”其实是“鸦”的异体字，后来用作借字，文雅、高雅、雅俗都是借字，借字反而通用，“雅”当作“文雅”解变成了常用义。

即使在“雅量”这个词中，“雅”也是一个借字，借用作酒器的名称。三国时魏文帝曹丕所著《典论》中记载：“荆州牧刘表，跨有南土，子弟骄贵，并好酒，为三爵，大曰伯雅，次曰仲雅，小曰季雅。伯受七升，仲受六升，季受五升。”刘表好酒，甚至把酒器都按照伯、仲、季的排行排列，而且每件酒器盛的酒量也不一样。因此，“雅量”最早的意思是指人善饮。当然啦，不管是七升、六升还是五升，实在都够多的，能喝下这么多酒的人，当然就是“雅量”了。清人翟灝因而在《通俗编》中说：“按世称雅量，谓能饮此器中酒，不及醉也。”这才是“雅量”一词的本义。

据北宋教育家温革所著《隐窟杂志》载：“宋时阆州有三雅池，古有修此池，得三铜器，状如酒杯，各有篆文曰：伯雅，仲雅，季雅。当时虽以名池，而不知为刘表物也。吴均诗云：‘联倾三雅卮。’刘梦得诗云：‘酒每倾三雅。’”由此亦可知，“雅量”最初是形容的酒量，善饮才能称作“雅量”。后来这个借用的“雅”字既然作文雅、高雅解，自然而然，“雅量”也就变成了气度的形容词。

黄色

中国古代从来没有用“黄色”来形容色情小说，或者把下流淫秽形容为“黄色”。相反，黄色是皇家御用的颜色，普通百姓不准使用。同时，黄色还被古人视为喜色，比如韩愈有“城上赤云呈胜气，眉间黄色见归期”的诗句，眉间的黄色当然是指喜色。直到今天，红黄二色还是中华民族的主色调。

用黄色形容色情起源于英国。1894年，英国著名出版商莱恩创刊了一份新的杂志，英文名为《The Yellow Book》，汉译为《黄皮书》，主要作者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尔德。仅仅出版了四期，因王尔德是位同性恋者，以“有伤风化”的罪名被逮捕入狱，王尔德被捕前腋下夹了一本黄色封面的书，随后，报刊便以“王尔德被捕，腋下夹了《黄皮书》”为题广泛报导此事，导致本来是纯文学刊物的《黄皮书》陷入不名誉的境地。其实，当时王尔德腋下夹的并不是《黄皮书》，而是法国作家皮埃尔·卢维所著的小说《阿芙洛狄忒》，书的封面碰巧也是黄色的。

从此开始，“黄色”开始跟色情沾上了边儿，紧接着又顺理成章地跟淫秽沾上了边儿。从1963年起，我国的作家出版社开始陆续出版了一批“供内部参考批判”的书籍，主要是西方文学作品，包括《麦田里的守望者》、《基督山伯爵》等世界名著，这些书的封面大都是黄色或者灰色，故称“黄皮书”、“灰皮书”。“文革”期间，这些书籍在青年人中间悄悄流行，成为“地下文学”的启蒙读物。这些书籍里面大都有不同程度的爱情描写，在当时的中国被视为洪水猛兽，因此大约从这时起，“黄色”在中国开始形容色情和淫秽小说，以至到了今天，出现了“打黄”、“扫黄”等针对色情业的运动，“黄色”的恶名算是背定了！

黄花闺女

“黄花闺女”是指处女，人尽皆知。但是为什么把处女叫作“黄花闺女”，人们就不大清楚了。

这个俗语来自古代女子的一种妆扮“花黄”。“花黄”又有额黄、鹅黄、鸭黄、约黄等等称谓，是用金黄色的纸剪成星、月、花、鸟的形状，贴在额上，或者在额上涂上黄色。这种妆扮起源于南北朝时期，因为当时佛教盛行，爱美的女子从涂金的佛像上受到启发，将额头涂成黄色，渐渐成为一种时尚。《木兰辞》中描写木兰从军回家之后，“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就是这种妆扮的真实写照。南朝梁简文帝萧纲有首《美女篇》的诗，其中写道：“约黄能效月，裁金巧作星。”这是形容剪成星和月的花黄。

到了唐代，花黄更加流行起来，唐诗中关于花黄的描写数不胜数。卢照邻：“片片行云著蝉鬓，纤纤初月上鸭黄。”皮日休：“半垂金粉如何似，静婉临溪照额黄。”郑史：“最爱铅华薄薄妆，更兼衣着又鹅黄。”崔液：“鸳鸯裁锦袖，翡翠帖花黄。”到了宋代，花黄仍然非常流行，有彭汝励的诗为证：“有女夭夭称细娘，珍珠落鬓面涂黄。”

由于贴花黄多为未出阁的女子所用，因此人们就用“花黄”来形容处女。太平天国有首《龟头淮军不是人》的歌谣，痛斥淮军的胡作非为，其中有这样的描述：“门口姐妹亲不认，硬逮黄花犯奸淫。”可见至迟到了清代，“黄花闺女”已经成为人们常用的俗语了。

红杏出墙

南宋诗人叶绍翁《游园不值》：“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是一首名篇，诗人访友游园，恰逢主人不在家，叩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应，正在扫兴的时候，抬头一看，只见满园的春色根本关不住，那不，一枝红杏探头探脑地伸出了墙头。多么旖旎的春日景象！

“红杏”和“墙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两个著名意象。先说“红杏”。唐代诗人高蟾有“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的名句。最有名的“红杏”诗句是北宋文学家宋祁的《玉楼春》，其中写道：“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这都是吟咏的自然界里的红杏。将妙龄女子和红杏联系起来，唐诗中就已经出现了。李洞：“两脸酒醺红杏妒，半胸酥嫩白云饶。”张泌：“隔江红杏一枝明，似玉佳人俯清沼。”红杏的花期是早春，花儿开得又热闹，因此用来比喻那些大胆追求爱情的妙龄女子。宋代话本《西山一窟鬼》中如此形容女主人公：“如捻青梅窥小俊，似骑红杏出墙头。”元代维吾尔作家贯云石在《题情》的小令中写道：“自然体态温柔，可意厐儿奈羞。看时节偷眼将人溜，送与人些风流征候。蜂媒蝶使空迤逗，燕子莺儿不自由。恰便似一枝红杏出墙头，不能够折入手，空教人风雨替花羞。”很明显，“红杏出墙”的意象已经脱离了自然界的春色，具有了妙龄女子思春的意味。

再说“墙头”。早在战国时期，“墙头”就已经有了男女爱慕之意。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赋》中的那段著名描写就是明证：“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这位楚国第一美眉竟然爬墙头偷窥了宋玉三年！可见墙头承载着该美眉的思春情怀。唐代诗人于鹄《题美人》：“秦女窥人不解羞，攀花趁蝶出墙头。”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语意都很明白，男女相互爱慕的味道很浓厚。元代剧作家白朴根据白居易的诗意写成名剧《墙头马上》，叙述李千金与裴少俊相爱私奔的故事，更是将“墙头马上”这一意象固定了下来。

封建礼教对女子的要求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居闺阁，抛头露面便是伤风败俗，而“出墙”的“红杏”那种招摇的姿态，恰恰跟不守妇道的轻浮女子相像，因此生发出“女子不贞”的含义。到了现代社会，女权主义兴起，“红杏出墙”甚至演变成了某些极端女权主义者的解放口号，世事变迁真如沧海桑田啊！

倾国倾城

世间每个女子都向往着成为倾国倾城的女主角。“倾国倾城”这种审美心理跟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密切相关。李延年是汉武帝时期的著名御用歌唱家，有一次他为汉武帝献歌，歌中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汉武帝听得如痴如醉，叹息着说：“世间哪里会有这样的美眉啊！”李延年回答道：“俺妹妹就是这样的美眉。”汉武帝立马召见，一见之下，果然惊为天人，宠幸无比。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从此萦绕在每个中国女子的梦里，成为她们梳妆打扮的最大动力。不过，李延年此歌中的“倾”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唐代学者颜师古注解道：“非不吝惜城与国也，但以佳人难得，爱悦之深，不觉倾覆。”颜师古认为“倾”是倾覆之意，汉武帝为了此女的美貌，宁愿倾覆城池和国家也要得到她。针对颜师古的解释，南宋学者袁文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认为“所谓倾城与倾国者，盖一城一国之人，皆倾心而爱悦之”，则“倾”乃为之倾倒的意思。袁文理由有二：一是汉武帝并非昏君，而是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帝，怎能为了一位美眉舍却江山社稷？二是李延年不是傻子，他的目的无非是把妹妹献给汉武帝，因此动之以歌，岂敢用城国倾覆这样的险语来危言耸听？袁文又举唐代诗人刘梦得《牡丹诗》中的两句“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倾城”，打趣说如果“倾”乃倾覆之意，那么牡丹难道也能够倾覆城国？

袁文的解释确实合情合理，李延年此歌中的“倾”确实应该视作倾心爱悦以至于为之倾倒之意。不过，这里的“倾城倾国”一词已经是后起的意思了，最早的时候使用“倾城”一词倒真的是倾覆邦国的意思。此词出自《诗经·瞻卬》，乃讽刺周幽王的宠妃褒姒之作，其中批评褒姒：“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哲”是聪明，有智慧；“懿”通“噫”，叹词；“厥”，连词，因此；“枭（xiāo）”，传说长大后食母的恶鸟；“鸱（chī）”，发出恶声的鸟，即猫头鹰。这几句诗的意思是：男人拥有才智可以建设城池，女人拥有才智却只能毁坏城池，因此女人若拥有才智就会变成枭和鸱那样的坏蛋，结论当然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首诗的预言后来果然应验了。褒姒从来不笑，为博她一笑，周幽王竟然用“烽火戏诸侯”的愚蠢计策，大举烽火示警，骗来各路诸侯，看到诸侯们劳累、困惑继而愤怒的表情，看到山下万马奔腾、人仰马翻却无功而返的尴尬场景，褒姒毫无心肝地大笑起来。等到西夷犬戎真的发动进攻的时候，看到周幽王烽火的诸侯一个都没有来，西周遂宣告“倾国”，国家倾覆灭亡。

这就是“倾城倾国”的原始意义，张爱玲的名著《倾城之恋》用的也是这个意义，即香港即将倾覆时的恋情。从汉武帝的李夫人开始，“倾城倾国”才开始比喻女子的美貌。虽然真的“倾国”了的褒姒和历代亡国的美眉们不过都是男人的嫁祸，是男权思想的反映，但是经过两千多年文化心理的浸染和熏陶，这种“倾城倾国”的审美心理已经变成了女人的潜意识，今天哪一个漂亮女人不想“倾城倾国”？即使没有了倾覆城国的可能性，最不济也要“倾家”，把优秀已婚男人的家庭倾覆，然后鸠占鹊巢。

小蛮腰

白居易在历史上的真实形象跟人们通常的印象大相径庭。他担任刑部侍郎时，是四品官，按照规定只能蓄家妓三人，但他竟然拥有上百名歌妓！其中最有名的两位歌妓叫樊素和小蛮。樊素善歌，小蛮善舞。他曾经写了一首诗赞美二人，其中有“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的句子，人们通常认为形容女子“樱桃小口”、“小蛮腰”和“杨柳腰”就是从这里来的。

不过，我高度怀疑“小蛮腰”一词是从“楚腰”演化而来的。

还记得杜牧那首脍炙人口的《遣怀》吗？“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人们一直误解“楚腰”专指女人的细腰，殊不知“楚腰”最早却是特指男人的腰。

“楚腰”最早出自《战国策·楚策》中《威王问于莫敖子华》一节。楚威王向大臣莫敖子华请教楚国到底有没有不为爵位俸禄而一心只为国为民的人，莫敖子华向楚威王推荐了五位楚国历史上的贤臣。楚威王听完后长叹一声：“您推荐的都是古人，今天还有这样的人吗？”

莫敖子华回答道：“从前先君楚灵王喜欢细腰，楚国的士人们便纷纷节食，以至于要扶着墙才能站起来，坐在车上要扶着车前的横木才能站起来。即使想吃东西也要忍着不吃，即使有活活饿死的危险也不退避。大王您感慨现在缺乏贤臣，那正是因为大王您不喜欢贤臣的缘故；如果您真的喜欢贤臣，像这五位贤臣一样的人都可以被大王您罗致而来。”

此处的原文是：“灵王好小腰，楚士约食。”显然，楚灵王是一个同性恋者，喜欢的是腰细的男人，于是楚国的士人们才会节食减肥，把腰变得很细，希望得到最高领导人的垂青。《墨子》在《兼爱》一文中说得更详细：“楚灵王喜欢男人的细腰，楚国的大臣们每天就只吃一顿饭，屏着气勒紧腰带，扶着墙才站得起来。一年之后，大臣们饥饿得面呈深黑之色。”

几乎同时期的《管子》中，第一次将“楚腰”和女人联系起来：“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但只是轻轻一句带过。再往后，古籍中的相似记载渐渐模糊了性别色彩，比如《晏子春秋》：“楚灵王好细腰，其朝多饿死人。”《尹文子》：“楚庄爱细腰，一国皆有饥色。”《韩非子》：“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楚腰”不再专指男人，但也并没有专指女人，而是泛泛地指“国人”。

到了东汉章帝时期，马廖在给皇太后的上疏中，把“楚腰”正式定义为女人之腰：“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从此之后，“楚腰”就专指女人纤细的腰身，有时也叫“宫腰”。司马迁在《史记》中称楚国为“荆蛮”或“楚蛮”，以区别于中原列国，因此“楚腰”也可称“蛮腰”。但在白居易之前，史书上并没有关于“蛮腰”的称呼。

奇怪的是，“小蛮”还是一种酒器的名称，而且这种酒器还跟白居易有不解之缘。“小蛮”全称“小花蛮榼”。榼（kē）是古代盛酒的器具，南方制造的酒器叫“蛮榼”。这种酒器屡屡出现在白居易的诗中。《晚春酒醒寻梦得》：“料合同惆怅，花残酒亦残。醉心忘老易，醒眼别春难。独出虽慵懒，相逢定喜欢。还携小蛮去，试觅老刘看。”白居易自注道：“小蛮，酒榼名也。”《夜招晦叔》：“高调秦筝一两弄，小花蛮榼二三升。”《新昌新居书事四十韵因寄元郎中张博士》：“蛮榼来方泻，蒙茶到始煎。”

“小蛮”和“蛮榼”在白居易的诗中出现的频率如此之高，加上他还真的有一位叫“小蛮”的家妓，不得不让人怀疑白居易也许就是从“楚腰”和“蛮榼”这里产生的灵感，因而把舞女命名为“小蛮”，并写下“杨柳小蛮腰”的诗句，流传至今，所有的女子都愿成为拥有“小蛮腰”的“腰精”了。

处女

人们大都把“处女”的“处”读作chù，四声，这是错误的，正确的读音应该是chǔ，三声。今天的“处女”一词用来指没有过性交经历的女子，但是古代却不一样，仅仅是指没有出嫁的女子。

先秦时期，“处女”一词就已经出现了，它同时还写作“处子”。《管子》：“十日之内，室无处女，路无行人。”“处女操工事者几何人？”《荀子》：“处女莫不愿得以为士。”《庄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古人对“处女”和“处子”的解释是：“在室女也。”即待在闺阁之中尚未出嫁的女子。因此，“处女”又称“室女”。

为什么“处女”是“在室女也”？处的古字是処，《说文解字》解释道：“処，止也。得几而止。”“几”是古人席地而坐时有靠背的坐具。室内有几，用来休息，因此，“处”的本义就是中止、停止。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处女”就是居止在室内的女子，待字闺中，尚未出嫁。

有趣的是，“处子”一词也用来指称那些德才兼备，但是却不愿出仕做官的“士”，也叫“处士”。《荀子》：“古之所谓处士者，德盛者也。”德才兼备而不出仕，自然是厌恶官场和世俗的污浊，此举是只有德行很高的人才能作出的选择，那些流俗之辈，削尖了脑袋尚且还要往官场上钻，哪里配成高洁的“处士”呢！因此，“处士”比附于“处女”，也称“处子”。

温柔乡

“温柔乡”这个俗语的意思人人都清楚，人人都向往自己能住进去，尤其是男人。呵呵！

那么，是谁最早住进了“温柔乡”呢？这个人一般人可比不了，原来是皇帝，汉成帝。据《赵飞燕外传》载，赵飞燕和赵合德是姐妹俩，姐妹俩都是天香国色，两人的区别在于姐姐赵飞燕“善行气术”，因此体轻如燕，可以在男人的手掌上起舞，号为“飞燕”；妹妹赵合德身体爽滑，歌唱得好。

姐妹二人出身微贱，流落到阳阿公主家学习歌舞。有一次汉成帝微服到阳阿公主家游玩，见到赵飞燕，惊为天人，遂召入宫中。赵飞燕又把妹妹介绍给汉成帝，赵合德因此也入了宫。赵合德是位美容大师，别出心裁地创造了许多化妆术：烫了卷发，美其名曰“新髻”；画了薄薄的眉毛，美其名曰“远山黛”；薄施脂粉，美其名曰“慵来妆”。加上赵合德本来就是个美人坯子，一下子就迷住了汉成帝。浓情之后，汉成帝连称赵合德是“温柔乡”，对她说：“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

众所周知，汉武帝好求神仙，“白云乡”乃是仙乡。向往成仙，长生不老是历代帝王的最大追求，汉成帝躲进赵合德的“温柔乡”里，居然连成仙对他都没有吸引力了，可见赵合德的“温柔乡”多么令人沉醉啊！

有趣的是，后人还把赵合德的“温柔乡”解作“温柔香”。清人朱锡绶在《幽梦续影》中写道：“水仙以玛瑙为根，翡翠为叶，白玉为花，琥珀为心，而又以西子为色，以合德为香，以飞燕为态，以宓妃为名，花中无第二品矣。”

下流

美眉遭到小混混的调戏，总是杏眼一瞪，樱唇一张，骂上一句：“下流！”“下流”本来指河流的下游，怎么如此无辜，变成了对小流氓的臭骂呢？

“流”这个字很有意思，本来形容河水流动，河水当然是从上往下流动，可是孟子却说“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下游逆流而上乐而忘返叫“流”，从上游顺流而下乐而忘返叫“连”，故有“流连忘返”的成语。

孔子的得意门生子贡解释了“下流”这个俗语为什么会变成贬义词。在《论语·子张》篇中，子贡说：“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子贡的意思是说殷纣王虽然不好，但还没有坏到现在大家以为的地步，他的坏名声是一代一代积累起来的；因此君子都不愿意居于下流，譬如河水从上往下流，天下之恶也都顺水流到下游，殷纣王作为坏人的代表，不是他做的事也就顺势推到了他身上，成就了他史上最坏坏蛋的坏名声。

子贡的见解非常有道理，现代历史学家顾颉刚曾写过《纣恶七十事发生的次第》，指出殷纣王的七十条罪状是从东周到西汉陆续加上去的，时代越近，殷纣王的罪状越多。宋代人刑昺（bǐng）在注疏子贡这段话时也说：“谓为恶行而处人下。若地形卑下，则众流所归；人之为恶处下，众恶所归。”人如果作恶，社会地位又最低，那么所有的恶都会推到他身上去。殷纣王就是这样，被周武王灭了之后，殷纣王就变成了亡国之君，处于宣传机器的最下端，于是“众恶所归”。

小流氓们的确很坏，但正因为他们处于社会最底层，身份卑贱，才会被骂作“下流”。不过他们的“下流”仅限于调戏调戏妇女、偷鸡摸狗而已，那些“上流”的高层人士要是坏起来，可比“下流”严重多了，此之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铜臭

今天人们把“铜臭”的“臭”字读作chòu，已经约定俗成，不能说读错了，不过如果较起真来，“臭”其实应该读作xiù。在古汉语中，“臭”的本义并不是发臭，“臭”是一个会意字，从犬，从自（鼻），因为狗的鼻子非常灵敏，因此从狗的鼻子会意而创造了这个字。所以“臭”应该读作“嗅”，意思是闻气味，不管什么气味都闻，香的臭的都闻。如果作为名词，“臭”是气味的总名，所有的气味—香、臭、腥、臊—全都可以叫“臭”。此之谓“气味之总名也”。

“铜臭”本来形容铜钱上的一种气味，这种气味并不一定发臭，后来才约定俗成为铜钱上的臭气，讽刺那些只看重金钱，不重人情，唯利是图之辈。不过，最早的时候“铜臭”却是用来讥讽买官之人的，稀奇的是，竟然还是儿子讽刺老子有“铜臭”！

汉灵帝在位时期，宠信宦官，朝政被宦官集团掌握，政治腐败达于极点，因此爆发了黄巾起义，东汉政权从此陷入苟延残喘的境地。汉灵帝本人荒淫无耻，命令后宫中的姬妾们都穿着开裆裤，随时行淫。还盖了个“裸游馆”，让姬妾和歌女们全都裸体在里面游玩。支持这种荒淫无耻的生活需要大量金钱，于是汉灵帝本人御驾亲征，亲自上阵，卖官鬻爵，二千石官二千万，四百石官四百万，县令则按照当地土地的丰瘠各有定价。

汉灵帝卖官卖得光明正大，竟然在鸿都门贴出榜单，明码标价。时任廷尉的崔烈买通汉灵帝的保姆程夫人，花五百万买了一个司徒。司徒和司马、司空合称“三公”，是皇帝之下的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宰相之职。

“三公”要由皇帝举行隆重的仪式，亲手授予。到了拜官的那一天，文武百官济济一堂。看着这些摇钱树，汉灵帝心花怒放，同时又很遗憾地对亲近说：“真后悔当时没有再吝啬一点，否则可以让崔烈出价到一千万！”

程夫人在旁边应声答道：“崔公冀州名士，岂肯买官？拜司徒乃朝廷美事，怎能诬蔑说是因为我得官的呢！”

程夫人这番话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汉灵帝听了只好闭嘴。

买了司徒这个官后，崔烈的声望开始直线下降，各种议论声充斥朝野。崔烈心中不安，有一天装作很从容地问儿子崔钧：“我居三公之位，媒体上都是怎么评论的？”

崔钧回答道：“大人一向声誉都很好，虽然仅仅是一名廷尉，但是天下人认为大人是三公之位的最合适人选。可是如今真的登上这个位置了，天下人却反而失望了。”

崔烈赶紧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呢？”

崔钧回答道：“天下人嫌您铜臭。”

崔烈一听大怒，举杖就打儿子。崔钧狼狈逃跑。崔烈边追边骂道：“你爹揍你你居然敢逃跑，你这个不孝之子！”

崔钧边跑边说：“帝舜服侍父亲，小杖就承受下来，大杖也要逃跑啊！我哪有那么笨，您这样用大杖揍我是会死人的，哪里是不孝呢！”

崔烈追着追着就觉得没意思了，即使揍了儿子也挡不住天下的公论，自己花钱买官，不是铜臭是什么！

发财

俗话说“恭喜发财”，可是谁都不知道“发财”这句俗语竟然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而且“发财”还有着严格的道德限定。

“发财”最早出自“四书”之一的《大学》：“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郑玄注解道：“发，起也。言仁人有财，则务于施与，以起身成其令名，不仁之人有身，贪于聚敛，以起财务成富。”郑玄的意思是说仁人有了财富，一定要施与别人，仗义疏财，修养自己的德行，成就美名；不仁之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聚敛财富，目的仅仅在于发财致富。可见在古人看来，“发财”是不仁之人作为，仁人和君子是不屑于“发财”的。

《大学》紧接着又发议论道：一个国家不应该以财富为利益，而应该把仁义作为立国的基础。如果国君贪图财富，小人就会趁虚而入，使用各种手段聚敛财富，当然要与民争利，结果导致天灾人祸一起降临。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有再多的财富，再发大财也没有办法挽救了。

从《大学》的“发财”观可以看到儒家学说的核心就在于仁义。今天有很多亿万富翁也在实践着这种仁义行为，比如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创立了全世界最大的慈善组织，而且还明确要求基金会不得有傲慢的“施舍者心理”，跟《大学》的教诲简直是珠联璧合，堪称最大的“仁者”！

钻进钱眼里

俗语称守财奴为“钻进钱眼里”，古代的铜钱中间都有一个孔，此之谓“钱眼”，但是要钻进这个小小的钱眼，大概需要武侠小说中的缩身术才能办到。

这个俗语来自南宋时期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张俊是南宋初期的著名将领，与韩世忠、岳飞和刘锜合称“中兴四大名将”。不过张俊非常贪财，军中戏称他为“张太尉铁脸”，意思是说张俊的脸如同一张铁脸，毫无廉耻地聚敛钱财，不要脸。张俊后来依附秦桧，制造伪证陷害岳飞，促成了风波亭的大冤案。因此张俊像秦桧夫妇一样，也被塑成反剪双手的铁像，跪在岳飞塑像面前。

有一次，宋高宗赵构在宫中举行酒宴，有位俳优自称善观天象，说：“世间的达官显贵们必应星象，我都能一一看到。如果用浑天仪对着某人窥视，只能看到对应的星而看不到人。不过手边没有浑天仪，我就用这枚铜钱窥视吧。”

俳优先用铜钱窥视赵构，说：“这是帝星啊！”再窥视秦桧，说：“相星也。”再窥视韩世忠，说：“将星也。”轮到张俊时，俳优窥视了一番之后说道：“看不见星星啊！”众人大惊，喝令他揉揉眼睛再仔细观看。俳优又窥视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还是看不到星星，只看见张郡王在钱眼里坐。”众人哄堂大笑，弄得张俊十分尴尬。

这个滑稽故事流传到民间，衍生出“坐在钱眼里”、“钻进钱眼里”等等俗语，讥刺那些贪财的守财奴。

富贵逼人来

俗话说“富贵逼人来”，这个俗语有两个意思：一是不求富贵而富贵自来，一是富贵能逼使他人前来靠拢。常用的是第一个意思，人人都愿意富贵不求自来，谁都不愿意热脸去贴富贵的冷屁股。

此语出自隋代名臣杨素。杨素出身世家，从小性格豪迈，落拓不羁，不拘小节，志向高远。北周时期，杨素为把持朝政大权的宇文护所用，宇文护被周武帝宇文邕诛杀后，杨素受到株连，前景一片黑暗。这时，杨素显示出了过人的胆识和赌性，他三次向周武帝上表，申诉父亲死于北齐，却未受朝廷追封，于礼不合，惹得周武帝大怒，下令立刻杀了杨素，杨素高声抗辩道：“臣侍奉的原来是位无道天子，该死啊该死！”周武帝闻言，不由得对杨素刮目相看，杨素因祸得福，被封为车骑大将军，父亲也得到了追封。

从此之后，杨素成为周武帝倚重的大臣。有一次，周武帝命杨素起草诏书，杨素不光是位武将，同时还是位文学家，文学造诣深厚，当场提笔就写，下笔立就，文辞华美，周武帝一看之下，打心眼里佩服，对杨素说道：“善相自勉，勿忧不富贵。”杨素应声回答道：“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

这就是“富贵逼人来”这个俗语的来源。杨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强硬，什么时候示弱，这番话说得既忠心耿耿，又战战兢兢，周武帝听了大为受用。杨素不求富贵是假，只不过口头邀宠而已；不过富贵真的逼他而来，杨素后来投靠到权臣杨坚门下，辅佐杨坚篡夺了北周政权，建立了隋朝，杨素成为开国功臣，富贵还能少得了吗？

聚宝盆

聚宝盆这种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神奇东西到底存不存在，不光今天的人们半信半疑，古人也是半信半疑，因此古籍中出现了很多关于聚宝盆的记载，而且还都有名有姓，故事也讲得有鼻子有眼。

最初出现的不是聚宝盆，而是一只碗，唤作青瓷碗。宋初学者吴淑在《秘阁闲谈》一书中记载了这个故事，名为《下岩院主僧》，虽是文言，但意思浅显易懂，原文照录于下：“巴东下岩院主僧，得一青瓷碗，携归，折花供佛前，明日花满其中。更置少米，经宿，米亦满，钱及金银皆然。自是院中富盛。院主年老，一日过江检田，怀中取碗掷于中流。弟子惊愕，师曰：‘吾死，汝辈宁能谨饬自守乎？弃之，不欲使汝增罪也。’”

从明朝起，东南一带一直流传着沈万三致富的传说，沈万三也因此成为富翁的共名，至今在江浙皖鄂闽等地，人们还把巨富比作沈万三。明代初年，沈万三曾经捐资建造了三分之一的南京城，接着又犒赏明太祖朱元璋的军队，百万大军一人一两银子，即使如此也没有穷尽沈万三的积蓄。朱元璋眼看他富可敌国，深怕对国家造成危害，就把他发配到云南充军，死后水葬在周庄。今日周庄的一道风景就是沈厅，乃沈万三后人所建。

沈万三巨额财富的来源众说纷纭，其中一种说法出自明代文学家何孟春。在《余冬叙录》一书中，何孟春写道：“旧传沈万三家有聚宝盆事，云在沈氏贮少物，物经宿辄满，百物皆然，他人试之不验。事闻太祖，取入试不验，遂还沈氏，后沈氏籍没，乃复归禁中，尝疑世岂有此物，物安有是理？”何孟春这里的态度是质疑，不相信。到了明代诗人谢肇淛（zhè）《五杂俎》一书中，谢肇淛记载了金陵城南门之所以称作“聚宝门”的传说：“金陵南门名曰聚宝，相传洪武初沈万三所筑也。沈之富甲于江南，太祖令筑东南诸城，西北者未就而沈工已竣矣。太祖屡欲杀之。人言‘其家有聚宝盆，故能致富’，沈遂声言以盆埋城门下以镇王气，故以名门云。”

这些说法都认为沈万三的巨额财富来自于聚宝盆，可是又没有人亲眼见过他的聚宝盆。聚宝盆在民间传说很盛，清代《古今图书集成》引《昌平州志》也讲了一个聚宝盆的故事：“银山寺老衲偶得盆于山凹，质非铜非石，置饭饲犬，犬腹日果，然饭常盈。怪之，投以数钱，亦盈。衲曰：‘得非聚宝盆乎？’藏之谨。后望气者谓其地有宝，使吏往物色之。衲知其为此也，恐攫去，因潜埋于后川，及吏还，衲求之不可复识。故名其川为‘忘宝’或曰‘望宝’也，宝失而犹望之也。”

也许聚宝盆仅仅是人们幻想的产物，不过聚宝盆身上寄托着人们对财富的向往，对小康社会和大同世界的梦想。

首饰

“首饰”一词今天专指女人佩戴的装饰品，可是在古代，“首饰”的意思却完全相反，专指男人所戴的帽子。《后汉书·舆服志》：“秦雄诸侯，乃加其武将首饰为绛袙，以表贵贱。”“袙（pà）”是古人戴的头巾。秦代的时候，给武将戴的帽子上增加了红色的头巾，用来区分贵贱。古代男子到了二十岁就要举行冠礼，要戴上帽子了，可见在秦代之前，人们就已经把帽子称作“首饰”了。

周代时，女人头上的冠戴服饰叫“首服”或“首伏”，还专门设置一个“追师”的官职，“掌王后之首服”。后来女人头上的装饰品也叫“翠翘”。翠是翠鸟，翘是鸟儿尾巴上的长羽毛。韦应物《长安道》：“丽人绮阁情飘飖，头上鸳钗双翠翘。”白居易《长恨歌》：“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大约西汉末年开始，“首饰”一词开始通用于男女，男女头上所佩戴的装饰品一律称作“首饰”。《汉书·王莽传》：“百岁之母，孩提之子，同时断斩，悬头竿杪，珠珥在耳，首饰犹存。”曹植著名的《洛神赋》中也写道：“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刘禹锡的名篇《浪淘沙》：“日照澄洲江雾开，淘金女伴满江隈。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由此可知，唐代时“首饰”一词已经专指女人头上的装饰品了。

浮财

“浮财”一词的广泛使用是在从1950年开始的土地改革时期，当时把地主和富农拥有的金钱、粮食、衣服和什物等动产称作“浮财”。今天俗语中的“浮财”一词，人们往往和“横财”等同起来，这是一种误解。“浮财”语出《资治通鉴》，唐武宗时期，河东地区泽潞镇节度使刘稹不听朝廷号令，为了发动叛乱大肆搜刮民财，他的手下王协往每州派了一员军将，按照商人的户籍收税，将商人家中的什物等动产都按照绢的价格估算，十抽其二。王协预先把绢的价格高估，这样一来，商人们交的税就凭空多了许多，“民竭浮财及糗粮输之，不能充，皆汹汹不安”。“糗粮”即干粮。商人们把浮财和干粮都交尽了也玩不成税收任务，以至于民怨沸腾。宋元史学家胡三省注释“浮财”为：“民财非地著，转易以致利者为浮财。”可见“浮财”乃贸易所得，不同于“横财”。

非法或侥幸获得的钱财称作“横财”。“横财”一词出自唐人李冗的笔记《独异志》，李冗记载了一个传奇故事：唐玄宗时期的宰相卢怀慎无疾而卒，夫人崔氏不让儿女们啼哭，理由是他们的父亲还不该死：“你们的爹爹是个清官，一生廉洁奉公，处处谦让别人，别的官员贿赂他他从不接受。相反，跟他同朝为相的张说却是个大贪官，家里的财物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如今你们的爹爹死去了，可是张说还活得好好的，我就不相信没有报应！”

到了半夜，卢怀慎果然死而复生，左右把崔夫人的一番话相告，卢怀慎叹息了一声，说道：“不能这样说啊！天下乌鸦一般黑，冥司里专门设置了三十个大火炉，昼夜都烧着，你们猜是在干嘛？那是在为张说铸造‘横财’呢！没有我任何份儿，我怎能跟这样的贪官相提并论呢！”说完腿一蹬，这回真的死了。看来，卢怀慎复生过来，就是为了向世间宣告张说即使在阴间也是个受人欢迎的贪官，到了阴间还在继续贪污腐败。

“横财”一词的意思由此可见，乃是非法收入；而“浮财”是合法收入，是由贸易赚得的辛苦钱，岂可同日而语！

私房钱

今天俗话说的“私房钱”只具备象征意义，泛指个人偷偷积攒、存起来的钱财，古时候却不是这样。要理解为什么叫“私房钱”，要先明白“私房”的含义。古人把父母子女共同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视作一种美德，比如四世同堂，更大的共同生活的家族甚至会受到皇帝的表彰。在这个大家庭中，每家每户自己的住宅称“私房”。有私房就有公房，正堂和餐厅就是大家庭的公共场所，供家庭成员商议事情或聚餐使用。

“私房”用作钱的隐喻始于南北朝时期，在《北史》的人物传记中，“私房”一词凡两见。北魏崔孝芬兄弟六人住在一起，相亲相爱，“鸡鸣而起，且温颜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须，聚对分给”。西魏和北周时期著名的军事家韦孝宽很早父母就去世了，跟着哥哥嫂嫂一起生活，“事兄嫂甚谨，所得俸禄，不入私房，亲族有孤遗者，必加振赡”，韦孝宽因此而被朝野称誉。不过，要想做到没有一文私房钱也非易事，所以《北史》才特地为这两位记上一笔，而且除了这两位之外，再也找不出金钱俸禄“不入私房”的记载了。

大放厥词

“大放厥词”是一个成语，指夸夸其谈，大发谬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贬义词。不过，这个成语最早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褒义词！

这个成语出自韩愈所写的《祭柳子厚文》。柳子厚即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柳宗元，字子厚。柳宗元的散文丰富多彩，是公认的散文大家。他死后第二年，韩愈为他写了一篇祭文，其中有这样两句：“玉佩琼琚，大放厥词。”玉佩和琼琚都是古人佩戴的玉制装饰品，韩愈用这两种精美的玉器来比喻柳宗元的文章。“厥”是代词，他的，“大放厥词”意思就是柳宗元的文采斑斓，铺陈华丽的辞藻。

明代名臣刘伯温为宋景濂文集写的序言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大放厥词”的语义：“先生天分至高，极天下之书无不尽读，以其所蕴，大肆厥辞。”

这个对文人的文章极尽赞美之能事的成语，演变到今天，居然变成了一个语感很重的贬义词！真是匪夷所思。

放肆

如果有人在尊长面前，言语和举动都表现得很嚣张，就会受到这样的斥责：“放肆！”辞典对“放肆”的解释是轻率任意，毫无顾忌，是一个贬义词。可是，“放肆”最早却专指死人。

“肆”的本义是摆设，陈列。《周礼》规定，小宗伯这个官职负责的事情是掌管王国祭祀的神位，祭祀的时候，小宗伯要做一件在今天看来稀奇古怪的事，这件事叫“大肆”：“王崩，大肆以秬鬯渳。”秬（jù）是黑黍，古人把黑色的黍子视作嘉谷，吉祥的作物；鬯（chàng）是一种香酒，用黑黍和郁金香合酿而成的香酒就叫“秬鬯”，祭祀的时候使用，也用来赏赐有功的诸侯。渳（mǐ）是动词，清洗尸身。“王崩，大肆以秬鬯瀰”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子驾崩之后，小宗伯要先“大肆”，把天子的尸身陈列出来，然后用黑黍和郁金香酿成的香酒来清洗天子的尸身。

周代还有“肆师”的官职，肆师的任务是陈列祭祀时的位置，摆设祭祀所用的各种器具和祭品。

“大肆”既然是陈列尸体，后来就把处死刑后陈尸示众也叫作“肆”。《论语·宪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我的力量能够将他杀了，然后陈尸于市场示众。《周礼》规定，被处死刑的人要“肆之三日”，陈尸示众三天，以表示鄙弃之意。“放肆”的“放”是驱逐、舍弃的意思，因此，“放肆”一词的本义就是弃市，把被杀人的尸体舍弃后陈列到市场上。

中国传统文化强调尊重长辈和领导，如果在长辈和领导面前显得过分地嚣张，就威胁说要把他“放肆”，杀掉弃市。久而久之，这句威胁的话就变成了今天斥责的意思。

揩油

“揩油”本来是上海话，凡是占小便宜的举动都称为“揩油”。这句俗语非常形象地描绘出了小海人爱贪小便宜的劣根性，上海还有一句俗语叫“有油不揩猪头三”。众所周知，油这种东西粘性极强，一粘之下就会被“揩”走一点，“揩”是擦抹、摩擦的意思。

鲁迅先生曾经描述过“揩油”的状态：“装满油的柏油桶，难免会渗油，有人若想要一张油纸引火，只要用普通纸在柏油桶上揩两下就成了，而不论用肉眼还是以磅秤过磅，油桶内的油都丝毫不会减少。”他还把“揩油”这一行为称之为“奴才的品行”：“恰如从油水汪洋的处所，揩了一下，于人无损，于揩者却有益的，并且也不失为损富济贫的正道。设法向妇女调笑几句，或乘机摸一下，也谓之‘揩油’，这虽然不及对于金钱的名正言顺，但无大损于被揩者则一也。”

纨绔子弟

人们常常把那些习气不好、终日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称作“纨绔子弟”。“纨绔”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借指富家子弟呢？

“纨（wán）”是细致洁白的薄绸，也叫细绢，细绢制成的团扇称“纨扇”。《孔雀东南飞》中有“腰若流纨素”的名句，“纨素”即洁白的细绢，用以比喻女人的细腰。“绔（kù）”是套裤，穿在最外面的裤子。“纨绔”就是绫罗绸缎做成的裤子，这种裤子当然只有富户人家穿得起，富户人家的子弟因为富有不用干活儿，因此把富户人家的子弟称作“纨绔子弟”。

《汉书·叙传》载：“（班伯）出与王、许子弟为群，在于绮襦纨绔之间，非其好也。”“绮（qǐ）”是有花纹的丝织品；“襦（rú）”是短衣。“绮襦”即有花纹的丝绸上衣，正好跟“纨绔”配对，形容那些穿着绫罗绸缎做的上衣和裤子的富家子弟，多么形象！

晋代葛洪《抱朴子·疾谬》：“举口不离绮襦纨袴之侧，游步不去势利酒客之门。”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都是指的贵戚之家的子弟。

“纨绔子弟”今天的语义有所扩大，花花公子和穷人家里好吃懒做的子女也可以叫作“纨绔子弟”。

骂人话

朝三暮四

“朝三暮四”是一个成语，现在的意思是用来比喻常常变卦，反复无常。这个成语最初却跟养猴子有关。

《列子·黄帝篇》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宋国有位养猴人，人称狙公。狙（jū）就是猕猴。狙公爱猴成癖，养了很多只猴子。猴子多了，伙食供应就成了一个大难题。狙公宁愿削减家人的口粮也要让猴子们吃饱喝足。可是久而久之，狙公的家底也薄了，无力供养这么多猴子，于是狙公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实行配给制，限量供应伙食。

猴子们的伙食叫“芧（xù）”，就是橡树的果实橡子，长得像栗子，但是比栗子稍微小一点。配给制实行之前，狙公生怕猴子们听说从此之后再也吃不饱了，不服管教，发动叛乱，就先诳它们说：“以后咱们就实行配给制了，橡子不能再无限量地供应了，希望大家理解。以后呢，朝三而暮四，早饭三颗，晚饭四颗，大伙儿有什么意见？”

猴子们听了大怒，纷纷立起身来表示反对，眼看一场叛乱即将发生。狙公赶紧改口说：“既然你们有不同意见，那么咱们这样，朝四而暮三，早饭四颗，晚饭三颗，怎么样？”

猴子们一听多的在前面，大喜，纷纷趴到地上表达感激之情，一场危机被狙公巧妙地化解了。

这就是“朝三暮四”这个成语最初的来历，原指狙公玩弄手段欺骗众猴子，可是现在的意思却大相径庭，变成了喜新厌旧的意思，甚至谈恋爱、包二奶也用“朝三暮四”来形容，可见猴子们是多么容易满足，而人的贪欲却是多么不容易得到满足啊！

鬼画符

“鬼画符”有两个义项，一是字迹潦草，难以辨认，二是指哄骗人的东西或伎俩。

“鬼画符”这一俗语的来历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符”是指符箓。符箓是道教的一种法术，符和箓合称为符箓。符是指书写于黄纸或者黄色的布帛上的符号或图形，这些符号或图形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笔画曲里拐弯，常人根本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箓是指记录于诸符间的天神名讳的秘文。符箓的作用是用来除妖降魔，医治百病。《后汉书·方术列传》中记载了一位叫费长房的人，看见一个卖药的老翁，杖头上悬挂着一只壶，生意做完了就往壶中一跳，登时无影无踪。费长房遂要求老翁传授法术，老翁给他画了一张符，从此之后，费长房不仅可以医治百病，而且还能驱使百鬼。后来这张符丢了，费长房因此被众鬼所杀。这种符箓常人看不懂，它又跟鬼有关，故称“鬼画符”。

第二种说法出自明代文学家瞿祐所著《四时宜忌》一书。在该书《正月事宜》一篇中，瞿祐引用了《山海经》中的一句话，不过这句话在今天的《山海经》版本中已经失传了。这句话是：“画桃符以厌鬼。”在桃符上画一些难以辨认的文字或图形用来压制百鬼。古人认为桃木可以驱鬼，因此写在桃木板上的文字或者画在桃木板上的图形就叫“桃符”。因为是用来“厌鬼”的，人当然看不懂，所以这种桃符就叫“鬼画桃符”，简称“鬼画符”。同样因为人看不懂，因此就把难以辨认的潦草字迹叫作“鬼画符”。金人元好问在《论诗绝句》中写道：“真书不入今人眼，儿辈从教鬼画符。”就是指儿辈们的书法作品就像“鬼画符”。

眼中钉

“眼中钉”和“肉中刺”连用，比喻最痛恨的人或事。“肉中刺”好理解，肉里面扎了一根刺，可以想见有多疼，多么急着拔出去；“眼中钉”是什么意思呢？

“眼中钉”的典故出自两个坏蛋。一个是五代十国时期后晋的赵在礼。赵在礼是历史上有名的大贪官，凡他所到之处，无不大肆搜刮。在宋州（今河南商丘）做官时，因为太过贪婪，因此当得悉他即将调到永州的时候，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道：“眼中拔却钉矣，可不快哉！”把赵在礼视为扎进眼中的钉子，可见百姓们对这个大贪官是多么痛恨！没想到赵在礼小肚鸡肠，听到百姓这个说法后大怒，向朝廷申请留任宋州。留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布告全州，强令每户每年交纳一千文钱，称“拔钉钱”，当年就搜刮了一百文钱进账。

另一个坏蛋是北宋时期的丁谓。宋真宗时，寇准是宰相，丁谓对寇准毕恭毕敬，有一次大臣们一起吃饭，寇准一不留神，胡须被羹汤浸染，丁谓立马站起来，小跑到寇准面前，用手慢慢地拂拭寇准的胡须。拂拭干净之后，寇准大笑着说：“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意思是参政是国家的大臣，不是让你来为长官拂拭胡须的。在座的大臣们都笑了起来，丁谓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从此对寇准怀恨在心。这就是“溜须”一词的来历。真宗朝有五个小人，号称“五鬼”，丁谓即其中之一，不仅坏事干绝，还进寇准的谗言，导致寇准罢相。因为丁谓姓丁，所以京师中的民谣说：“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钉；欲得天下好，莫如招寇老。”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丁谓和寇准生前身后的评价就是这么鲜明。

家贼难防

俗话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个“内部”就是指的家贼。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欲要拒外鬼，必先揪家贼。这是千古不易的定律。

“家贼”一词出自东汉著名天文学家张衡，不过张衡对这个词的使用跟今天刚好相反。在《论衡·感类》篇中，张衡讲了一个故事：华臣是春秋时期宋国的将军，他的侄子叫华皋比，华臣对侄子虎视眈眈，想削弱侄子的势力，侵夺他的财产。于是派出六名“家贼”，先杀了侄子的管家华吴，杀人的地点是在宋国执政官向戍家的屋后，使用的武器是短剑。向戍认为华臣是杀鸡给自己看，是对自己的警告，因此很痛恨华臣，华臣生怕向戍发动突然袭击报复自己，时刻有所防备。有一天，街上有一群人鼓噪着追逐一条疯狗，疯狗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跑进了华臣的家门，追赶的人大呼小叫着向华府奔来。华臣心里有鬼，以为向戍终于动手了，赶紧翻墙逃跑。

华臣派出的六名“家贼”是指家里豢养的刺客，豢养刺客是为己所用；而“家贼难防”的“家贼”是内奸，是内部的败类，是损害自己利益和性命的坏蛋，这两个意思刚好相反。

此后，史书上出现的“家贼”就数不胜数了，意思也都跟今天的一样，指隐藏在内部的敌人。安禄山就死于“家贼”之手。安禄山称帝后，原来患的眼疾渐渐加重，几乎到了失明的地步，又加上患有毒疮，脾气越发暴躁，对身边的随从动不动就打骂，连儿子安庆绪也不例外。有天深夜，安禄山的心腹严庄伙同安庆绪和宦官李猪儿摸进安禄山的大帐，李猪儿手持大刀疯狂砍斫安禄山。安禄山床头常备一把刀，此时眼睛看不见，伸手就去摸刀，没想到摸了一个空，刀早就被李猪儿等人偷走了。安禄山心中雪亮，大呼一声：“是我家贼！”气绝身亡。

宋代最有名的“家贼”是吕嘉问。王安石变法时，吕嘉问的堂祖父吕公弼是坚决的反对派，他写了一封奏疏准备上呈宋神宗，依附王安石的吕嘉问看到这份文稿后，竟然偷了出来，带给了王安石，王安石看后，向宋神宗上疏弹劾吕公弼，宋神宗十分恼怒，立刻将吕公弼调出朝廷，外放太原知府。从此，吕家的人就把吕嘉问称作“家贼”，将他排除到家族之外。

宋代禅宗史书《五灯会元》中有段对话很有趣。有人问禅师：“家贼难防时如何？”禅师回答道：“识得不为冤。”禅师认为，“家贼”对主人造成了危害，但是主人豢养出了一个“家贼”却对他没有任何防备，不能说是冤枉，说得更刻薄一点，甚至是活该！这是对“家贼”和主人关系的深刻认识。还是毛泽东说得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家贼”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一定有产生“家贼”的土壤。因此感叹“家贼难防”的人，要先从自身开始反省，才能找出产生“家贼”的根本原因，否则，下一次还会出现新的“家贼”。

倒霉

“倒霉”大概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最常用的俗语了，凡事不顺利就口称“倒霉”。这句俗语的词源非常复杂，大约共有四种解释。

第一种解释是：“倒霉”本来写作“倒楣”。清人顾公燮在《消夏闲记摘抄》一书中说，明代时，科举制达到了最为鼎盛的时期，八股文这一特殊文体也开始出现，八股文的格式、结构甚至字数都很死，都有非常严格的限制，一般读书人毕生的心血都花费在了八股文上面，想中举很难。江南一带的考生为了参加科举考试之前，都要在家门口竖一根旗杆，这根旗杆叫“楣”，如果考中了，“楣”就继续竖着，如果考不中，就把这根“楣”撤掉，称为“倒楣”。

第二种解释是：“楣”是指门框上的横木，即前梁，也叫门楣，江淮一带的民间认为盖房子的时候如果这根前梁塌了，家里会死人，所以上梁时要放鞭炮驱邪避恶。“倒楣”即倒了这根前梁。

第三种解释是：“倒霉”本来写作“倒眉”，意思是蹙眉头，紧皱着眉头。顾公燮说吴地方言中，遇到意外之事或者处事不顺利为“蹙眉头”，今天也写成“触霉头”，蹙眉头当然就是愁眉苦脸的表现，“倒眉”后来又写作“倒霉”。

第四种解释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的黄梅季节有长有短，如果持续时间过长，就会发生涝灾，这叫“倒黄梅”，也写作“倒黄霉”，简称“倒霉”。

不过，今天的“倒霉”就只有一种意思了，谁都不愿意“倒”这个“霉”。

势利眼

“势利眼”的眼光很准，也很毒，一眼就能看出谁是有权有势的人，谁是无权无势的人。对待有权有势的人极尽巴结谄媚之能事，对待无权无势的人则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帮忙了。鲜为人知的是，“势利”的最早不是“眼”，而是“肠”。

“势利”最早的意思是形势有利。《荀子·议兵》：“兵之所贵者，势利也。”后来指权势和财利。欧阳修在一篇文章中说：“淡然不以势利动其心，未尝走谒公卿。”不因为公卿有权有钱就动心，因此也就不去巴结他们。再后来，“势利”一词借用来比喻那些有权有钱的人，比如“奔走势利”就是指奔走于有权有钱者之间。

孙枝蔚是清代初期的文学家，他在《赠贫士》一诗中写道：“犬无势利肠，忍饥守柴扉。”狗不因为主人贫穷就离弃主人，而是忍着饥饿守着家里的柴扉，这就叫没有“势利肠”。后来的弹词女作家陈端生在《再生缘》中也使用过这个俗语：“出言只说银钱事，必有贪图势利肠。”可见，“势利眼”最早写作“势利肠”，后来拿来比喻人，才改称“势利眼”了。

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是指罪大恶极，虽死还不能抵偿罪恶。“辜”的本义就是罪，不过它和“罪”的区别是：“辜”是非常非常重的罪，“罪”泛指罪，后来引申为凡是罪都称为“辜”。

“无辜”就是无罪，这个词最早写作“不辜”。《尚书·大禹谟》写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上古时期的法律制度先进得超出人们的想像，跟现代法理中的“无罪推定”是一样的：“与其杀掉一个没有罪的人，不如放掉一个有罪的人。”

“死有余辜”这个成语出自西汉大臣路温舒的一封上书。路温舒精通法律，担任廷尉史。廷尉相当于今天的最高法院，路温舒只是廷尉的一名低级官员。路温舒对汉武帝以来动辄牵连千千万万人大案的现实很不满，于是在汉宣帝即位后，路温舒给汉宣帝上书说：“司法制度是国家的大事，人死不能复生，杀错了人连后悔都来不及了。《书经》上早就说过：‘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可是今天的现实刚好相反，法官们上下勾结，刻毒的官员被认为公正，真正主持正义、昭雪冤案的官员却被认为不忠。所以法官判案，非致人于死刑不可，以至于每年被处死的人以万计，因此导致的刑讯逼供更是家常便饭。死刑案判下来后，当事法官‘犹以为死有余辜’。”

因为路温舒的这道上书，汉宣帝专门下诏，要求全国的法官处理案件时要怀宽大之心，公正断案。路温舒这道奏章可以说是中国最早的人权呼声。

顺便说句闲话。古时候有一种鸟，叫“无辜鸟”，俗称“鬼鸟”、“女鸟”，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说这种鸟乃产妇死后所化，喜欢攫取别人家的小孩子来养，因此民间有小孩儿夜里睡觉不可露出衣服的习俗。因为是产妇尚未生产就死了，故称“无辜鸟”。这种鸟又叫姑获鸟、鬼车鸟，古书中有很多关于它的记载和传说。

华而不实

“华而不实”是指光开花不结果，比喻那些外表好看，可是虚有其表却毫无实际内容的人和事物。

有史记载的最早使用这个成语的人是秦穆公，《国语·晋语》记载了秦穆公的这句话：“华而不实，耻也。”可见春秋战国时期已经普遍使用这个成语了。《左传·文公五年》拿这个成语来比喻晋国大夫阳处父。阳处父出使卫国，回来的路上经过宁邑，住在一家旅馆里，旅馆主人叫宁嬴，看到阳处父相貌堂堂，心里非常高兴，悄悄对妻子说：“我寻找真正的君子很多年了，也没有遇见过一位，今天终于遇见了阳处父！我想投奔他，跟随他的左右，你可别牵我的后腿啊！”得到妻子同意后，第二天宁嬴就追随阳处父一同上路了。

一路上，两人都在聊天，聊了没多久，走出宁邑也没多久，宁嬴扭头就回家了。回到家，他妻子很奇怪，询问老公怎么又回来了，宁嬴回答道：“我看到他相貌不凡才决定跟随他的，没想到一听他说话发议论，原来是庸俗之辈！‘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我怕跟随他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有害，因此决定离开他。”果然，第二年阳处父就在一场政变中被杀身亡。

在这个成语中，“华”和“实”都是动词，分别指开花结果。《论语·子罕》中记录了孔子的一句语录：“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谷物抽穗扬花叫“秀”。这句话的意思是：庄稼出了苗而不能抽穗扬花和抽穗扬花却不结果实这两种情况都存在。“秀而不实”跟“华而不实”意思相近。

附庸风雅

“附庸风雅”是一个贬义词，用来贬低用文化装点门面的人，比如常常称那些暴发户暴富之后购买书画的行为为“附庸风雅”。可见文化这东西是人人都追求的，人人都要显得“有文化”，前两年北京曾经流行过“没文化”的口头禅，伤了很多人的自尊。如果明明没有文化，偏要装得有文化，这就叫“附庸风雅”。

今天的“附庸风雅”这个成语是动宾结构，“附庸”是动词，追随之意，“风雅”泛指文化。但是在古代，“附庸”和“风雅”是两回事，而且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要追随的关系。

“附庸”本指依附于诸侯国的小国。周代的礼制规定：“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下有五等爵位，依次是公、侯、伯、子、男，分封的土地，公和侯是方圆百里，伯方圆七十里，子和男方圆五十里，不满五十里的更小的封地要依附于诸侯国，称作“附庸”，是一个名词。为什么叫“附庸”呢？“庸”的本义是用、需要，引申为受雇用，“附庸”就是依附别人，受其雇用的意思，取其象征意义，故曰“附庸”。

“风雅”怎么能泛指文化呢？原来，“风”和“雅”是《诗经》的两个组成部分。《诗经》由三部分组成，即风、雅、颂。“风”是各诸侯国的民歌，称作十五国风，共一百六十篇；“雅”又分大雅、小雅，是周王室“邦畿”之内的音乐，被尊崇为正声，共一百零五篇；“颂”是专门用于宗庙祭祀的音乐，共四十篇。“风雅颂”或者“风雅”就用来代指《诗经》，“风雅”因此也用来泛指文化。

“附庸”和“风雅”连用，不知道起于何时，不过据清代同治年间的学者平步青记载，明末清初的文坛领袖钱谦益就曾使用过这个成语。明代文学家和书画家陈继儒号称在小昆山隐居，却又周旋于高官显贵之间，为时人所诟病，钱谦益谈到陈继儒的这一行径时，讽刺说这叫“装点山林，附庸风雅”。乾隆年间的诗人蒋士铨把钱谦益的评价扩充为一首诗，讥刺陈继儒：“妆点山林大架子，附庸风雅小名家。终南捷径无心走，处士虚声尽力夸。獭祭诗书充著作，蝇营钟鼎润烟霞。翩然一只云间鹤，飞去飞来宰相衙。”

霸道

今天俗话说的“霸道”一词是专横、蛮不讲理的意思，跟古时候的用法不完全一样。

“霸道”是和“王道”对举的一对词，两者是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的关系，无“王道”则无“霸道”，反之，无“霸道”亦无“王道”。所谓“王道”，是指用儒家的仁义学说去治理天下；所谓“霸道”，是指用武力和刑法去治理天下。“王道”是儒家的终极政治理想，《史记》说“孔子明王道，干七十余君，莫能用”，说明春秋乱世，各诸侯国实行的都是“霸道”。鲁迅先生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在中国，其实是彻底地未曾有过王道。”可见，“王道”最终不过是一厢情愿地理想而已，从来没有实现过；大行于世的是武力开路，严刑峻法的“霸道”。

古代国君都喜欢“霸道”可以从秦孝公对待商鞅的态度上充分地看出来。商鞅原名公孙鞅，后来因为封地在商，人们称他为商鞅。公孙鞅是卫国人，听说秦孝公在秦国国内公开招聘人才，就来到了秦国，先投靠一个叫景监的大官。景监是秦孝公的男宠，正得势，就把公孙鞅推荐给了秦孝公。第一次接见公孙鞅的情景非常滑稽，公孙鞅唾沫星子飞溅，讲了半天，秦孝公听得都睡着了。一觉醒来，秦孝公大骂景监眼力太差，怎么推荐了一名催眠高手。景监也很生气，回去就把气撒在公孙鞅身上。公孙鞅说：“我用帝道开导大王，他智商太低，领会不了。”五天后，秦孝公再次接见公孙鞅。这次虽然没睡着，但是公孙鞅的话还是很不合秦孝公的心意。公孙鞅向景监解释说：“这次我用王道开导大王，他智商太低，还是领会不了。再见最后一次吧，不行我就走人。”

第三次接见，秦孝公听得津津有味，回去后公孙鞅向景监解释说：“这次我用霸道开导大王，他一定还会接见我的。”果然，秦孝公迫不及待地第四次接见，这次秦孝公听得忘了神，不知不觉地一直在坐席上向公孙鞅移动，活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块。两人谈了几天还不厌倦，景监奇怪了，私下问公孙鞅：“国君高兴极了，你用什么秘密武器征服了他？”公孙鞅回答说：“前两次我用帝王之道开导大王，大王嫌时间太长，几十年上百年，成就了帝王之道的时候，大王早死了。大王想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就称霸天下，因此后来我就用强国之术，也就是称霸之道开导大王，这下总算是挠到了痒处。”

秦孝公对待商鞅前倨而后恭的态度生动地说明了“王道”和“霸道”的区别，也证明了鲁迅先生中国“未曾有过王道”的判断。今天自然没有这种区别了，“霸道”于是成为蛮不讲理、拳头开路的代名词，甚至丰田有一款车也叫作“霸道”，比喻它披坚执锐，什么路都不怕。

飞扬跋扈

杜甫在那首著名的《赠李白》一诗中写道：“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是描写李白越出常规，不受任何拘束的情态。不过，后来“飞扬跋扈”这个成语变成了一个贬义词，形容骄横放肆，恃强暴戾。

“跋扈”这个词的词源非常有意思。“跋”的本义是翻山越岭；“扈”是形声字，从邑，户声。既然从“邑”，那么就表示跟城郭或行政区有关。据《尔雅》解释，“扈”是用来形容山的：“山大而高，嵩。山小而高，岑。锐而高，峤。卑而大，扈。小而众，岿。”大而高的山称作“嵩”，小而高的山称作“岑”，高而尖的山称作“峤”，低而大的山称作“扈”，丛列的小山称作“岿”。“跋扈”是指强盗作案，当然不敢走正路，于是就翻过低低的山，去山那边打家劫舍。还有一种说法出自唐代著名经学家颜师古。颜师古是这样解释“跋扈”一词的：扈是竹篱笆，在海边居住的百姓预先扎好竹篱笆，等涨潮的时候张开竹篱笆，河水把鱼都带进来了，潮水退了之后，鱼自然就被挡在了竹篱笆里面。小鱼挣扎一番，徒劳无功，只好束手就擒；可是那些大鱼就不一样了，总是能够奋力从竹篱笆上面跳过去，此之谓“大鱼跳跋扈篱而出”，故称“跋扈”。显然，这是东南沿海一带的景象。魏晋南北朝时期，这种在海中捕鱼的方法已经广泛应用了，这种办法被当地渔民称作“扈业”或者“云扈”。清人阮文藻 《观毒鱼》一诗中的诗句“小鱼戢戢（jí）波面浮，大鱼跋扈高一丈”就是这种捕鱼法的写照。

不管是强盗还是大鱼，都是依靠强力，因此就用“跋扈”一词比喻那些恃强之辈。第一个用“跋扈”来比喻的人是东汉末年的灾星梁冀。梁冀的外貌很可怕，《后汉书》称他耸着像鹰一样的双肩，生着豺狼般凶光直射的双眼。他从小过的就是纨绔子弟的生活，胡作非为，无恶不作。汉顺帝即位后，梁冀任大将军，独揽朝政大权。蹊跷的是，不出三年，汉顺帝突然病逝，梁冀立年仅两岁的刘炳为冲帝，仅仅过了五个月，冲帝也死了，梁冀又立年仅八岁的刘缵为质帝。质帝虽然年幼，但是早慧，很聪明，早就看到了梁冀的骄横之态，有一天上朝的时候，质帝看着梁冀，对群臣说：“此跋扈将军也。”梁冀心中大怒，当天就派人进献掺进毒药的饼汤，毒死了质帝。一年之内，东汉王朝就接连死了三任皇帝。

梁冀实在太凶恶了，因此后人以“跋扈将军”这个称呼戏称暴风。据《南部烟花记》载，隋炀帝有一次泛舟江上，忽然刮起了暴风，隋炀帝观赏着暴风肆虐的景象，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此风可谓跋扈将军。”

“飞扬跋扈”连用始于南北朝乱世。东魏丞相高欢的手下有一名大将，叫侯景，拥兵十万，专制河南，高欢早已洞悉侯景的野心，对儿子说：“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果然，高欢一死，侯景就投降了梁武帝。

“飞扬”是形容鸷鸟飞扬，“跋扈”是形容大鱼跋扈。自高欢之后就开始连用了。

诅咒

“诅咒”一词本来写作“诅祝”，出自《尚书·无逸》：“厥口诅祝。”孔颖达注疏：“以言告神谓之祝，请神加殃谓之诅。”向神祈祷称“祝”，请求神加祸于仇人称“诅”。周代还设有“诅祝”、“太祝”等官职，负责掌管盟誓和祈神事宜。

“诅”和“祝”的区别从一则小故事中看得很清楚，这个故事是东汉学者王充在《论衡·解除》篇中讲的。晋国的中行寅在家族大难临头的时候，召来掌管祭祀的太祝，质问他：“你为我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是不是偷工减料，贪污了供品？斋戒时是不是不够虔诚？以至于得罪了神灵，如今降罪于我，马上就要亡国了！”

太祝回答道：“当年咱们的先君中行密子仅仅拥有十辆车子，但他却不嫌少，而是每天都在修身养性，增加自己的德行；可是如今您拥有一百辆兵车，每天考虑的事情就是怎样再增加兵车的数量，以至于横征暴敛，招致百姓的诅咒。您以为祈祷上天真的会赐福于国家吗？民怨沸腾自然就会亡国。况且只有我一个人‘祝’，为您祈福，整个国家的百姓都在‘诅’，一‘祝’怎能战胜万‘诅’呢？这样的话国家怎么可能不灭亡呢！我又有什么罪过！”中行寅听了非常惭愧。

由此可见，“诅祝”本来是一件事的两面，一是祈福，二才是祈求加祸于仇人。“咒”是僧、道、方士自称可以降妖驱鬼的口诀，或者某些宗教巫术中的密语，口中念叨这些口诀或密语可以加祸于仇人，因此“诅祝”一词的两面性慢慢退化，过渡到了仅仅骂人的“诅咒”一词。

古人的诅咒有很多种形式，最主要的是巫蛊、射偶人和召邪。蛊是一种毒虫，据说把百虫放进一只器皿中，让它们互相蚕食，最后剩下来的那条虫就叫“蛊”，可想而知这只虫的毒性有多强。巫蛊本指用这种毒虫害人，射偶人是指用土、木或纸张制成仇人的形象，暗藏在某处，每天用箭射或针刺，这两种方法后来合为一体，演变出前几年特别流行的“巫蛊娃娃”。召邪是通过一定的仪式招来那些孤魂野鬼，赋予它们力量，然后驱使它们去为自己报仇。

当然，今天的“诅咒”一词仅仅是指口头上的咒骂了。

黄粱梦

黄粱就是黄色的小米，“黄粱梦”这个俗语比喻虚幻的梦想和不能实现的欲望。为什么用黄粱来作比喻呢？原来这是出自一篇唐代传奇的故事。

沈既济的《枕中记》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唐代开元七年（公元719年），郁郁不得志的卢生在邯郸的旅馆里休息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得道成仙的道士吕翁，两人言谈甚欢。聊了一会儿天，卢生看到自己的衣服和行李都很简陋，就叹息着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却如此贫困，真是苍天无眼。我的志向是出将入相，建树功名，列鼎而食，家族兴盛，可是却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唉！”

吕翁听了卢生的感叹，从行囊中取出一只青瓷枕头递给卢生，说：“你枕着这个枕头睡一觉，就可以达成你的志向。”卢生半信半疑地躺下，恍惚间只见枕头两端的孔越来越大，里面越来越明亮，不由自主地就钻了进去，发现了一个广阔的天地。数月之后，卢生娶了清河富户崔氏的女儿为妻，崔氏女长得漂亮，嫁妆也非常丰厚，卢生一下子就跻身于百万富翁的行列了，衣服华丽，车马众多。第二年，卢生进士及第，当上了官儿，不久升任监察御史，三年后又出任陕西地方大员，在任期间最大的政绩是开凿了八十里河流，交通运输发达起来，当地人为他刻碑记功。因政绩显著，卢生升任京兆尹，负责首都的管理工作。这一年皇帝征伐西部边疆的戎狄，委卢生以重任，卢生不负众望，率领大军平定了戎狄，斩首七千级，拓地九百里，建筑了三座大城镇守西部边陲。回京后升任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成为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不料被宰相构陷，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后又回到朝中，这一次时来运转，卢生升任宰相，跟名相萧嵩和裴光庭共同执掌朝政十余年，四海升平，卢生因此被时人号为贤相。不料卢生再一次被同僚陷害，诬以勾结边将的罪名，下狱问罪。被捕之前，卢生惊慌不已，对妻子说：“我山东老家有五顷良田，足以抵御饥寒，我干嘛苦巴巴地非要求取功名，落到了这般田地？如今再想如同当年，穿着破衣烂衫，骑着青驹，逍遥自在地在邯郸道上行走，已经不可能了！”说完拔剑就要自杀，幸好被妻子救了下来。这件案子的结果是卢生被赐免死，贬到一个小地方做小官吏。没想到若干年之后，皇帝为他平反昭雪，召回朝中，封为燕国公，重新显赫了起来。卢生生有五个儿子，个个都是大才子，也都顺理成章地做了大官儿。五个儿子给他生了十几个孙子。卢生好色，蓄了无数的美妾，家中良田不计其数。年老之后，卢生请求辞去官职，皇帝不允许，还派了大批的御医来为他治病。卢生临终前上书感谢皇帝，皇帝亲自回信，并派高力士代表皇帝来看望他。享受着这样的荣耀，当天晚上卢生寿终正寝。

这时，卢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醒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这个旅馆里，吕翁坐在他身边，店老板蒸的黄米饭还没有熟，正在冒热气呢。卢生顿时领悟了人生的真相，拜别吕翁，扬长而去，从此放浪于山水之间，再也不做求取功名的“黄粱梦”了。《枕中记》传奇因此又名《黄粱梦》。

俗话说“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梦就是黄粱美梦。梦固然美妙，可是醒来吃进嘴里的还是黄粱，过分追求现世欲望和利益的同志们，该醒一醒了！

煞风景

“煞风景”也写作“杀风景”，比喻在兴高采烈的场合让人扫兴。唐代诗人李商隐在《杂纂》一书中有“煞风景”的条目，列举了十二件煞风景的事情：

花间喝道，正在赏花的时候，有官员到来，差役吆喝赏花人回避；

看花泪下，好端端地赏花就赏花呗，却赏着赏着哭开了，眼泪鼻涕往下流；

苔上铺席，苔藓非常美丽，却非要在上面铺上一张席子才肯坐下；

斫却垂杨，垂柳多可爱，却生生地被人砍伐了；

花下晒裈，裈（kūn）是指有裆的裤子，正在赏花，发现花下居然晒着一条裤子！

游春重载，乘坐着装载辎重的货车去游春；

石笋系马，石笋是形状像笋的大石头，供人观赏，却发现被人当系马桩用了；

月下把火，月光那么皎洁明亮，正是赏月的好时候，却打着火把赶路；

妓筵说俗事，跟才貌双全的妓女喝花酒，席上却有人喋喋不休着一些俗不可耐的事情；

果园种菜，在果园里种菜；

背山起楼，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却发现南山被一座楼房挡住了；

花架下养鸡鸭，大煞风景！

王安石也遇到过一件煞风景的事。有一天夜里，月光很明亮，王安石正在月下踱步赏月，有位掌管粮食运输的官员叫蒋颖叔，喜欢谈禅，前来拜访王安石谈禅。赏月谈禅期间，蒋颖叔不停地呼唤随从干这干那，显得自己很威风，可以任意使唤人，王安石很不满意，蒋颖叔走后，王安石写了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怪见传呼杀风景，不知禅客夜相投。”“传呼”可不是今天的传呼机，是指官员传唤侍从。王安石讥刺蒋颖叔既然喜欢谈禅，就不该这么俗，像别的官员一样吆三喝四的，真是煞风景。

陆游有一首名为《春雨绝句》的诗：“千点猩红蜀海棠，谁怜雨里作啼妆？杀风景处君知否，正伴邻翁救麦忙。”海棠花正当开花，一片猩红，谁知突然下起了大雨，真是煞风景。更煞风景的是看见邻居老头儿正在手忙脚乱地抢收麦子！

搞什么名堂

“搞什么名堂”犹如说搞什么花招，搞什么花样，是使用频率非常高的日常俗语。“名堂”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用来指代花招、花样呢？

“名堂”原来写作“明堂”，“明堂”是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是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重大的典礼都在“明堂”举行。《木兰辞》中“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将士们打了胜仗回来后，天子亲自接见的地方就是“明堂”。孟子说：“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一种说法是“明堂”乃黄帝所建，是黄帝测天象、观四方和举行重大政治文化活动的场所。还有一种说法是直到周代才叫“明堂”，夏朝管它叫“世室”，商代管它叫“重屋”。《礼记》中有一篇《明堂位》，记载了周代“明堂”的样式和礼仪，但是却语焉不详，不知道“明堂”到底是什么样的建筑。齐宣王曾经向孟子询问，有人建议他拆除周王室那座华而不实的“明堂”，孟子怎么看这件事。孟子回答道：“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齐宣王说的这座“明堂”，是周武王东征时所建，汉代时还存在，后来才渐渐堙没。

汉武帝登基后，封禅泰山，在泰山发现了一座古代明堂的遗址，就想模仿古代圣君，也造一座“明堂”，可是没有人知道“明堂”的建筑样式。济南人公肃带献上了黄帝时的明堂图，图中心是一座宫殿，四面没有墙壁，以茅草覆盖，周围环水，环绕着宫墙修有往上的通道，可以沿着通道走到宫殿上面的一层楼。汉武帝就照着这个图修建了明堂。不过后代学者考证说这个明堂图乃是公肃带伪造的。

隋唐两代，帝王们都想建造明堂，自比圣君，但是众说纷纭，最终也确定不了明堂的样式。武则天统治时期，不听群臣的劝谏，按照拍马屁者呈献的《黄帝明堂经》执意建成了周边长93.3米，高91.43米的明堂，非常壮观华丽，不料七年后一把火焚毁了明堂，武则天又重建了规模更大的明堂，称“通天宫”，安史之乱中化为灰烬。

修建明堂时，很多大臣认为这是劳民伤财，纷纷上书反对，有位大臣还写了一篇《明堂赋》，讽刺那个《黄帝明堂经》里不知道搞的是什么“明堂”，就此流传开来，人们于是把稀奇古怪、子虚乌有的东西称作“搞什么明堂”，因为“明”、“名”，同音，久而久之“明堂”就变成了今天俗语所说的“名堂”，而人们再也不知道所指何意了。

北侉子南蛮子

民间俗语中，南方人讥称北方人为北侉子，北方人讥称南方人为南蛮子，属于地域偏见。

“侉”本来并不是专门形容北方人的，“侉”的本义是口音不正，特指外来人的口音跟本地不同，比如“说着蛮不蛮、侉不侉的官话”。因此，“侉子”本来指说话带很重的外地口音的人，直到北方人讥称南方人为南蛮子之后，“侉”和“蛮”相对，南方人才开始反唇相讥，讥称北方人为北侉子。

“蛮子”的蔑称则要比“侉子”早得多，因为中国文明发源于黄河流域，中原地区的诸侯国以正统自诩，把边远地区的民族称作“蛮子”。语出《左传·昭公十六年》：“楚子诱戎蛮子杀之。”孔颖达注解道：“戎是种号，蛮是国名，子，爵也。”可见“蛮子”本义是爵位为子的蛮国。这里的蛮子是被楚子所杀，有趣的是，楚国人也被称为“蛮子”，郭沫若曾经考证过：“一直到周宣王的时候，长江流域的中部都还是所谓蛮荆，所谓南蛮，淮河流域是所谓淮夷、徐夷。”这都跟中原诸侯国的歧视有关。不光这样称呼，在封爵上也有歧视，古时候爵位分五种，分别是公、侯、伯、子、男，东夷、北狄、西戎、南蛮因为相对中原民族来说是少数民族，即使国家再大也只能封为“子”，故称“蛮子”。

满族人统治中国之后，汉人的地位一落千丈，满族和蒙古族反而称呼汉人为“蛮子”，汉人则称呼满族和蒙古族为“鞑子”，民族之间的歧视可见一斑。康熙年间，出生在山东武定的李之芳担任浙闽总督，很有德政，闽人把他称作“蛮子佛”，可见满族统治时期，“蛮子”并不是北方人对南方人的蔑称，李之芳是汉人，这里的“蛮子”就是对汉人的蔑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南北双方的人开始互相蔑称对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北侉子”和“南蛮子”的蔑称是在满清覆灭之后。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俗话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形容某些人以自己卑劣的心理去推测品德高尚者的胸襟。这句俗语出自《左传·昭公二十八年》中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

晋国魏献子执政，任命魏戊为梗阳县的最高长官。这一年，梗阳有一桩诉讼案件，魏戊不能决断，便上报给了魏献子。诉讼的一方是当地富户，贿赂给魏献子若干名能歌善舞的美眉，魏献子准备接收下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魏戊对阎没和女宽这两位大臣说：“魏献子从来没有接受过贿赂，在诸侯之间名声很好，如果这次接受了贿赂，他的好名声就完了，请你们一定要劝谏他！”

于是，退朝的时候，阎没和女宽没有走，不停地在庭院里徘徊，魏献子一看这个架势，明白他们是想蹭饭吃了，就把二人招进来一起吃饭。吃饭期间，这二位盯着桌上的食物一共叹息了三次。吃完饭后，收拾停当，魏献子向这二位询问道：“俗话说唯食忘忧，吃饭的时候就要高高兴兴地吃饭，忘掉那些烦心事，可是您二位怎么一直叹气啊？”

阎没和女宽正等着这一问呢，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昨天晚上有人请我们喝酒，因此没有吃晚饭，刚才吃饭之前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饭刚端上来的时候，我们怕饭不够吃不饱，这才叹气。吃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又开始自责：难道您请我们吃饭，会让我们吃个半饱不成？因此再次叹气。等吃完饭，我们愿意把自己的肚子比作您的心，刚刚满足就行了！因此三叹。”

魏献子听到最后一句话，方才明白这二位是拐弯抹角地在劝谏自己呢，十分惭愧，立马就拒绝了美眉的贿赂。

《左传》的原文是：“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原指臣以饱腹为例，盼君欲亦有满足之时，跟今天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到了魏晋时期，这句俗语才变成今天的意思。据《世说新语·雅量》载，刘舆在司马越的太傅府中任职，此人道德品质败坏，经常构陷别人的罪名，只有庾子嵩不问世事，因此刘舆抓不到他的把柄。刘舆构陷成瘾，技痒难熬，挖空心思，想到庾子嵩是个大富翁，偏偏为人吝啬，于是怂恿太傅向他借钱。刘舆打的如意算盘是：庾子嵩肯定不愿意借钱，那么就可以趁机给他定个罪名了。

这一天，众人一同饮酒，太傅就在大庭广众之中开口借钱。庾子嵩早已喝得大醉，头巾都掉在了酒桌上，听到太傅借钱，庾子嵩从容地把头伸进头巾里，戴好之后，慢吞吞地回答道：“下官家里原来还存有两三千万钱，你想要多少自己随便取吧。”

这一下刘舆傻了眼，对庾子嵩心服口服。后来有人跟庾子嵩谈论起这件事，庾子嵩轻蔑地说：“刘舆可谓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俗语中的“心”和“腹”可以自由转换，明代著名学者王阳明的《传习录》一书中写道：“若不就自己良知上真切体认，如以无星之称而权轻重，未开之镜而照妍媸，真所谓以小人之腹而度君子之心矣！”直到冯梦龙的小说《醒世恒言·钱秀才错占凤凰俦》中，这句俗语才最终定型：“谁知颜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际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睁。”

齿冷

“齿冷”是指露出牙齿嘲笑别人，久而久之，牙齿会感到寒冷，故称“齿冷”。“齿冷”的语感比起嘲笑、讥笑、耻笑来要重得多，只有那些极端可耻之事才能用“齿冷”来形容。

为什么说“齿冷”而不说“牙冷”呢？今天把所有的牙都叫作“牙齿”，古代可不一样，古人在造这两个字时赋予了它们不同的分工：挨着嘴唇的叫“齿”，两颊后面的叫“牙”，绝对不能混淆。因此，“唇亡齿寒”绝不能写成“唇亡牙寒”，“唇齿相依”则更形象地描述出了唇和齿的关系。“齿冷”也是这样，咧开嘴唇只有齿能够感到寒冷，后面的牙是不会感到寒冷的。

作为一个日常俗语，南北朝时期已经开始使用“齿冷”一词了。褚渊本是南朝宋国的大臣，还是宋文帝的女婿，宋明帝即位后，同样非常信任他，临终前把儿子刘昱托付给了他，请他辅佐。几年后，雍州刺史萧道成杀了刘昱，另立顺帝，褚渊居然还推荐萧道成这位弑君之臣担任尚书！后来又积极帮助萧道成代宋建立了齐国。褚渊的行为当时就被人看不起，他的眼白很多，人们讥刺为“白虹贯日”。宋明帝托付的两位顾命大臣还有一个叫袁粲，袁粲忠于前朝，被萧道成所杀，当时流传着一首民谣：“宁为袁粲死，不为褚渊生。”齐国建国后，褚渊贵为司徒，有一天上朝的时候，天气很热，褚渊拿了一把扇子遮挡日头，大臣刘祥当面斥责他说：“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可见褚渊的名声有多臭！

褚渊的坏名声即使到了齐国末年也没有减退。南齐末年，又出了一个跟褚渊一模一样的大臣，名叫徐孝嗣，是齐武帝的女婿，齐武帝死后，他的皇孙萧昭业继位，萧昭业是个残暴的皇帝，辅政大臣萧鸾于是联手徐孝嗣，准备废掉萧昭业。此时，有位叫乐预的大臣对徐孝嗣说：“外面都在传说废立之事，武帝对您可有大恩，况且您又是武帝的女婿，您可千万别参加进去。人笑褚公，至今齿冷。”几十年的时间流逝了，褚渊的行为还在被人“齿冷”，乐预因此警告徐孝嗣不要重蹈覆辙。从此之后，“齿冷”开始进入人们的日常俗语。唐代诗人司空图有诗《南北史感遇》：“江南不有名儒相，齿冷中原笑未休。”

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这个成语比喻什么都不懂。这个成语出自孔子之口，据《吕氏春秋》记载，商代的末代帝王殷纣王杀了进谏的忠臣比干之后，挖出了比干的心，多年之后，孔子对殷纣王此举作出了评价：“其窍通，则比干不死矣。”高诱注解道：“纣性不仁，心不通，安于为恶，杀比干，故孔子言其一窍通则比干不见杀也。”由此可知，“一窍不通”本由“一窍通”而来，哪怕只通一窍，殷纣王也不至于杀了比干。

“窍”的本义是孔，古人把人头部的七个孔称作“七窍”，即两耳、两眼、两鼻孔和嘴巴，因此有“七窍生烟”的成语，比喻气愤极了。庄子在《应帝王》篇中说：“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视、听、食、息，仅仅四个字就简洁地概括了七窍的功用。道家对七窍有更进一步的定义：“耳乃精窍，目乃神窍，口鼻乃气窍。”周代医学中还有“九窍”的概念，除了上述七窍之外，尿道和肛门也称“窍”，不过上述七窍属阳，是阳窍，这二窍属阴，是阴窍。

古代还传说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区别于凡人的地方就在于圣人之心有七窍。殷纣王杀比干的理由就是“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因此要剖开比干的心，看看他的心到底有哪七窍。庄子在《应帝王》讲了一个寓言故事：南海之帝叫倏，北海之帝叫忽，中央之帝叫浑沌，倏和忽到浑沌的地盘上游玩，浑沌热情地款待他们，倏和忽很感激，就想报答浑沌的恩德。他俩发现浑沌没有七窍，于是就每天为浑沌凿一窍，结果七天后浑沌就死去了。庄子这是比喻浑沌乃自然纯朴的状态，可是倏和忽非要不顺其自然，强开浑沌的七窍，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拾人牙慧

“拾人牙慧”是指拾取别人的一言半语当作自己的话来说，形容那些没有自己独立见解，只知道人云亦云，发表些老套观点的人。

“牙慧”一词属于最典型的俗语误用，很多词典都把“牙慧”解释成牙齿里面的残渣，“拾人牙慧”即拾取别人牙齿后面的残渣，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牙慧”一词出自《世说新语·文学》：“殷中军云：‘康伯未得我牙后慧。’”这句话因为没有上下文而被很多人误解，通常的解释是：“康伯连我牙齿缝里咀嚼后的残渣都没有拾到。”唉！望文生义真是害死人！这明明是一句表扬的话，却被误解为批评的话了。殷中军即殷浩，曾经担任过中军将军的官职，故称殷中军，东晋著名玄学家；康伯即韩伯，字康伯，也是东晋著名的玄学家。殷浩是韩伯的舅舅。殷浩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和当时的权臣桓温不和，被免官放逐到了信安郡（今浙江衢州），他每天都拿手指在空中虚划字形，这叫“书空”，就是在空中写字的意思。人们很奇怪，不知道此举何意，有人暗中观察，结果发现殷浩每次“书空”写的都是同样四个字，这四个字是“咄咄怪事”，原来殷浩借此表达对自己免官的不满。“咄咄怪事”这个成语即出于此。

韩伯小时候就很聪明，舅舅殷浩称赞他“能自标置，居然是出群之器”。对外甥既然有这么高的评价，殷浩怎么可能批评他拾自己的牙慧呢！“牙后慧”的“慧”不是指残渣，而是智慧，见解；“牙后慧”即表达出来的观点。“康伯未得我牙后慧”这句话的正确解释应该是：“康伯没有亦步亦趋地模仿我的见解来发言，他有自己独立的见解。”因此这是一句表扬的话。后人把这句话的意思加以变通，便形成了“拾人牙慧”这个成语，当作贬义词来使用了。

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犹如说“歪门邪道”，泛指不正当的方法。“左道”为什么会指邪道呢？这跟古人关于方位的尊卑有关。

关于古人是尊左还是尊右的问题，历代学者有过非常多的争论，直到今天还是众说纷纭，本书是普及性读物，因此不在这里介绍过于复杂的左、右争论，只就大致的情况而言。大致来说，秦汉之前古人以右为尊，因为大多数人都是使用右手，从生理习惯上来说右手方便，故以右为尊。唐代学者孔颖达在为《左传》作的注疏中解释说：“人有左右，右便而左不便，故以所助为右，不助为左。”“左道”出自《礼记·王制》：“执左道以乱政，杀。”孔颖达疏：“左道谓邪道。地道尊右，右为贵，故正道为右，不正道为左。”这就是“旁门左道”一词的最早来源和解释。

众所周知的“负荆请罪”的故事，起因就在于蔺相如比廉颇的功劳大，封官的时候，拜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非常生气，才寻隙滋事。可见官职也是以右为尊，贬官则叫“左迁”。连居住的方位也是以右为尊。皇帝面南背北而坐，因此地理上便以东为“左”，以西为“右”，在同一座城市中，高官和贵族住在右尊的西边，普通百姓住在左卑的东边，陈胜、吴广起义时率领的九百名战友，入伍前都居住在“闾左”，即闾巷的东边（左侧），都是地位最低的普通百姓。“无出其右”这个成语是指没有人能够战胜或者超过，也是以右为尊。

不过也有特殊的情况，比如车上的位置是以左为尊，空着左边的座位准备接待贵宾称“虚左以待”，这是因为坐车时，赶车的人要坐在右边，右手执鞭、驾驭都方便。国君出行时，同车三人，国君坐在左边，中间是御者，右边是一位勇士，带上勇士的目的是防备不测事件发生，一旦有人行刺国君，勇士从右边下车方便，便于随时采取行动保卫国君的安全。这是由车上的特殊性所决定的。

春秋战国时期，楚国被称为“楚夷”，相对于黄河流域的中原民族来说属于南蛮之人，楚人的方位尊卑刚好跟中原相反，“楚人尚左”，以左为尊。孔子曾经感叹道：“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在中原地区，人们衣服的前襟都要向右，只有死人的前襟向左，表示永远不需要脱衣服了，而边远地区的蛮夷民族刚好相反，是“左衽”，因此孔子感叹说如果没有管仲的教化，我们就要等同于蛮夷之邦了。

汉代之后，左、右的尊卑变化很多，没有定论，此处不赘述。值得说明的是，今天的人们常常把“男左女右”和“男尊女卑”的观念联系起来，这是阴阳五行学说附会的结果。阴阳五行学说认为天左旋为阳，地右周为阴，阳左阴右，男阳女阴，阳尊阴卑，故曰“男左女右”。这是唯心主义的认识，跟因为方便而以右为尊的唯物主义观点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市井之徒

“市井之徒”本来没有贬义，单纯地指活跃于市井之间的商贩，引申为指市民。因为商贩的本性就是逐利，在商贩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市民阶层既逐利又粗俗，故把贪图利益、粗俗之辈称作“市井之徒”。

“市井”一词的缘起非常复杂。“市”是市场，根据各种古籍记载，上古神农氏发明了市场：“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日中”就是中午。“井”的本义是水井，传说水井是帝舜时期的大臣伯益发明的。在远古时期，“井”和“市”都是非常重要的发明，有了“井”吃水才会方便，有了“市”才可以交换货物，因此很快地“市”和“井”就成了城市里最重要的标记物。这就产生了“市井”词源的第一种说法：“因井为市。”井是人们打水时候的相聚之处，人们利用相聚的机会进行交换，发展为“市”，故称“市井”。

第二种说法是来源于井田制。井田制是西周时期盛行的土地制度，以方圆九百亩为一个单位，划为九区，形状就如同一个“井”字，八家共一“井”，最中间是八十亩公田，八家各一百亩私田，剩下的二十亩，各家占二亩半用来盖房子居住。按照规定，八家要共同供养公田，只有把公田里的活儿先干完了才能干私田里的活儿。有很多带“井”字的成语都跟井田制有关，比如“井井有条”、“井然有序”、“背井离乡”等等，其中的“井”都是指的井田制的“井”，而不是水井。人们的交换发生在井田的范畴之内，故称“市井”。

这两种说法历代都有许多争论，尤其是第二种说法，反对的声音更大。比如根据《国语·齐语》的记载，管仲对“四民”的安排是：士和工商都住在“国”中，即城市里，农民住在城市外的田野。《仪礼·士相见礼》规定：凡是对国君说话，在城市里有住房的要自称“市井之臣”，住在城市以外的田野的要自称“草茅之臣”。《孟子·万章下》也说：“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可见，“市井”仅限于城市内部的称谓。《史记·律书》声称汉文帝时天下太平，“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尝至市井”，所指“市井”则当然就是城市中的市场了。

《周礼》中设有“司市”的官员，负责管理市场秩序。而且关于开市的时间还有严格的等级制区分：“大市日昃而市，百族为主；朝市朝时而市，商贾为主；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为主。”大市是太阳西斜的时候开市，以百官和贵族为主；朝市即早市，商人为主；黄昏之后为夕市，也就是夜市，当然就是小商小贩和平民百姓为主了。

不管怎样，先有“市井”，后有逐利铜臭的“市井之徒”，这一点是毫无疑义的。

遗臭万年

“遗臭”是指死后留下的恶名，“遗臭万年”的意思就是说死了之后，恶名还一直流传，永远被人所唾骂。因此，注重生前死后名的中国人，谁都不愿意遗臭万年，虽然自己已经死了，可是还有子子孙孙，祖先的恶名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包袱。不过，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慷慨壮言，竟然真的要遗臭万年！“遗臭万年”这个成语也就是他创造的。

此人便是东晋权臣桓温。据《晋书》记载，桓温一出生就相貌不凡，还没有满周岁，太原温峤见到他就说：“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等听到他的啼声，温峤赞叹道：“真英物也！”桓温长得“姿貌甚伟，面有七星”，其实就是脸上有七颗黑痣，古人把人身上的残疾都视作天才的象征。桓温长大后，娶晋明帝的女儿南康公主为妻，一直做到了大将军的高位。

桓温长期把持东晋大权，是个大大的野心家。桓温最佩服的人是东晋初年的另一位大野心家王敦，每次路过王敦的墓，都要大叫两声：“可人！可人！”有一次桓温躺在床上，对左右叹息道：“如果一生就这么寂寂无闻，将会被司马昭兄弟嘲笑啊！”司马昭和司马师都是挟持曹魏的权臣，虽然本人都没有称帝，但为晋国的建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桓温拿这两人作榜样，其心可想而知，因此左右都不敢作声。桓温紧接着抚枕而起，慷慨激昂、壮怀激烈地说道：“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也！”

这就是“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的原始出处，桓温一句话就给汉语库流下了两个成语！果然应了桓温的预言，桓温篡位前夕竟然重病而死，他的后代为躲避追杀，一部分投降了后秦，另一部分逃入苗中，成了南蛮。不过桓温此人身处乱世，一生战功赫赫，政绩显著，身后的是非无法盖棺论定，因此，在他身上，“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评价可以同时并存，也堪称一个奇特的现象。

白日见鬼

白天看见鬼当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此“白日见鬼”这个俗语用来比喻虚妄怪诞或者极端离奇之事，有时候人们办事不顺心，或者轻易就能办好的事偏偏出了错，也会来上一句：“真是大白天撞见鬼了！”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这个俗语的原始含义却并非如此。像很多民间俗语一样，“白日见鬼”同样出自民间流传的民谣，陆游在他那本著名的《老学庵笔记》中记录下了这些民谣，不仅给后人留下了“白日见鬼”的俗语，而且还提供了鲜明的历史见证。

北宋时期的中央政府沿袭唐制，分为六部，即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北宋后期的一首民谣对六部的职能和日常状态进行了有趣的调侃。先录民谣再解释。“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袯裤；刑都比门，总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六部每部各有四个司，六部共有二十四个司，合称“二十四曹”，这首民谣每句前面都是各司的名称，不再具体解释：“吏勋封考”，吏部相当于今天的人事部、组织部等部门，掌管官员的升迁等人事，所以总是地方官的孝敬对象，故曰“笔头不倒”，天天忙得要命。“户度金仓”，户部相当于今天的财政部，可想而知事务繁忙，故曰“日夜穷忙”。“礼祠主膳”，礼部相当于现在的教育部、外交部、文化部、宣传部等部门，不过北宋时期的礼部清闲得很，没什么文书可写，故曰“不识判砚”。“兵职驾库”是兵部的四个司，不过北宋时期兵部的军事大权都被枢密院所剥夺，因此兵部穷得要典当“袯（bó）裤”，袯裤即雨裤。“刑都比门”是刑部的四个司，刑部相当于今天的司法部，掌管法律刑狱，不过审判权归大理寺，刑部只负责复查等事，故曰“总是冤魂”。“工屯虞水”是工部的四个司，工部相当于今天的建设部、水利部、农业部等部门，不过凡是有油水的重大工程都被宫中的内府抢去了，工部变成了一个清水衙门，衙门里清闲冷落，人迹稀少，大白天甚至都可以看见鬼在游荡，故曰“白日见鬼”。

这是“白日见鬼”这个俗语的最早出处，原义为形容衙门的冷落，跟今天的意思迥异。

有趣的是，陆游又记录下了宋室南渡之后南宋初期的一首民谣，承接上一首民谣而来，从中可见看到南宋初期六部和北宋时期的异同。“吏勋封考，三婆两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淡吃齑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比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生身饿鬼。”宋室南渡，一片混乱，很多官员都丢了做官的凭证，需要验明正身，补办文凭，因此吏部油水丰厚，吏部官员人人都能够娶到三妻四妾，故曰“三婆两嫂”。户部掌管财政，可想而知更加富裕，天天“细酒肥羊”。礼部照样清闲，无油水可捞，只能就着酸菜吃面，连盐都吃不起，故曰“淡吃齑面”。兵部仍然掌握不了军事大权，只好“咬姜呷醋”。刑部可就厉害了，因为军事开支巨大，赋敛日益沉重，刑狱也就多了起来，刑部趁机捞油水，甚至拿人肉包馄饨吃，这当然是艺术的夸张。工部不但和以前一样“白日见鬼”，还变本加厉，人人都成了活着的饿死鬼。

这两首民谣形象地描绘出了两个不同时期六部的状态，“白日见鬼”这一俗语也就此流传了下来。

行尸走肉

行尸，行走的尸体；走肉，会走动却没有灵魂的肉体。“行尸走肉”即是活死人，比喻徒有形骸却庸庸碌碌毫无作为的人。这个词很吓人，因此在日常生活中，谁要听到别人胆敢叫自己为“行尸走肉”，一定会勃然大怒。谁愿意当活死人呢！

这个词出自东晋学者王嘉所著《拾遗记》一书。该书记载了东汉时期的一位学者，叫任末，因为没有固定的老师施教，从十四岁开始，年轻的任末就开始负笈远游，背着书箱跋山涉水，到处寻访良师。这种游学生涯可想而知非常清苦，有时任末就在树下编茅草为棚，削荆棘为笔，挤树汁为墨，夜晚则凭借星月之光读书，没有星月就用荆棘之类的杂草制成火炬照亮，简直就像一个荒野生存的野人。

任末的学问就这样慢慢大了起来，也开始收门徒了。任末有一个习惯，读圣人经典的时候，每有所得便随手写在衣裳上，久而久之，任末的衣裳就变成了“文化衫”，门徒们都争相买来新衣服送给任末，将任末的“文化衫”保存起来，因为那上面可全都是学问啊！

任末临死之前留下了“行尸走肉”这个经过一千多年流传到今天的成语。他告诫门徒说：“夫人好学，虽死若存；不学者虽存，谓之行尸走肉耳！”任末的意思是好学之人虽死犹生，比如说自己；不学无术之辈虽生犹死，这样的人就叫作“行尸走肉”。古人非常重视学问，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所有的功名富贵都从读书而来，因此任末仅仅把“不学者”定义为“行尸走肉”。今天的语义早已经扩展了，那些精神贫乏的人，庸碌无为的人，甚至连懒汉也都可以贬称为“行尸走肉”了。

皮里阳秋

“皮里阳秋”这个成语本来写作“皮里春秋”，到了东晋，简文帝司马昱的母亲郑太后名叫阿春，为了避她的讳，遂改为“皮里阳秋”。皮指外表，里指内心，春秋即孔子所修的史书《春秋》。“皮里阳秋”的意思就是表面上不作评论，内心却有所褒贬。《春秋》为什么会有褒贬之意呢？

《春秋》是鲁国史书，相传为孔子所修，后来成为儒家经典之一。经学家们认为《春秋》一书每用一字，必寓褒贬，因此而把行文曲折但是暗含褒贬的文字称作“春秋笔法”。《左传》的作者左丘明曾经概括过这种“春秋笔法”：“《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贤人谁能修之？”称颂“春秋笔法”是用词细密而含义显豁，如实记载而含蓄深远，婉转而有条理，穷尽而无所歪曲，惩恶而劝善。司马迁在《史记》中也曾说：“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词。”

孔子修《春秋》一书，讲究的是微言大义，深刻的道理要包含在含蓄微妙的言语之中，因此行文中不直接阐述对人物或者事件的看法，而是通过细节描写、修辞手法和材料的筛选，委婉而微妙地表达自己的褒贬之意。这是古人修史的独特之处。但也正因为如此，孔子去世后，《春秋》中的微言大义再也没有人懂得了，后世才涌现出许许多多阐述孔子微言大义的著作。

后人常常把“皮里阳秋”用作贬义词，比喻人虚伪，当面不愿作评论，以免得罪人。比如《红楼梦》中薛宝钗咏螃蟹的诗作：“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就是对那些无法无天、诡计多端的世人的刻毒讽刺。不过，“皮里阳秋”更早的时候却用作褒义词，古人讲究礼节，当面指摘别人的缺点当然不符合礼节。《世说新语·赏誉》记载，东晋官员桓彝称赞名士褚季野“皮里阳秋”，谢安也称赞他“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都是形容褚季野虽然不任意褒贬，但是心里却非常明白是非。

老而不死是为贼

尊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是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年轻人看不惯老年人的行为举止时，常常咒骂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并且心安理得地认为这句话出自孔子之口，孔子都这样骂过，咱们还有什么不敢骂的呢。殊不知这是一个天大的误解。

这句话出自《论语·宪问》，原文为：“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原壤是孔子的老朋友，这个人最出名的事情是他母亲死了，孔子前去吊丧，原壤非但没有表现出哀痛的样子，反而唱起了歌。孔子的弟子们义愤填膺，劝谏孔子同他绝交。孔子却回答道：“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意思是原壤虽然在唱歌，可他心中并没有忘记母亲；老朋友就是老朋友，不能因此事跟他绝交。

在上述引文中，“夷”是叉开双腿坐着；“俟”是等候；“孙弟”通“逊悌”，敬顺兄长；“胫”是小腿。这段话的意思是：有一天孔子前去拜访原壤，原壤非但不出门迎接，反而叉开双腿坐着。这个举动古代叫作“箕踞”，两腿叉开，膝盖微曲地坐着，形状就像一只簸箕。这是一种轻慢、傲视对方的坐姿，很不礼貌。孔子一看老朋友这个德性，气不打一处来，训斥他说：“年幼的时候你不懂得敬顺兄长，长大后又没有什么可以说出口的成就，老而不死，真是个害人虫。”这番话说完，原壤还坐着不动，孔子就拿拐杖轻轻敲打他的小腿。

从丧母唱歌的举动可以看出原壤本来就不是拘于礼法的人，更别说对待老朋友了，因此孔子这番话以及敲打小腿的惩戒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丧母唱歌之不守礼法，比起箕踞来要严重得多了，孔子尚且不愿跟他绝交，何况遭到箕踞的待遇呢！后人不求甚解，不了解前因后果，将孔子的戏言断章取义，用来攻击自己看不惯的老年人，实在是冤枉了孔子！

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是对极其痛恨之人的诅咒，恨不得将其剁成碎块。民间还有“挨千刀的”这句俗语，都跟古代的凌迟酷刑有关。

凌迟之刑又称脔割，剐，寸磔，要求一刀一刀地割净犯人身上的肉，肉割净而人未死。这一残酷的刑罚始于五代时期，正式定为刑名是在辽代，金、元、明、清时期都列为法定刑，清末才予以废除。“凌迟”原写为“陵迟”，“本言山之由渐而高，杀人者欲其死之徐而不速也，故亦取渐次之义”。谁说中国古代的解剖学比不上西洋的解剖学，连凌迟借来的比喻都是这么富有诗意而且准确无比。

凌迟之刑主要是处罚诸如谋反、大逆之类的重罪，历朝历代的行刑方法也有区别，对刽子手的刀数也有明确的要求。比如清代时就有八刀、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和一百二十刀的区分。

据邓之诚《骨董续记》载，所受刀数最多的是明代宦官刘瑾，共被剐了四千二百刀，其次是崇祯年间的忠臣郑鄤，共被剐了三千六百刀。最凄惨的是明末大忠臣袁崇焕，被以“大逆”的罪名判处凌迟之刑，1630年八月十六日，在北京西市（今西四）的刑场上，上演了中国史上最为惨烈的一幕。张岱《石匮书后集》载：“寸寸脔割之。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啖之。刽子乱扑，百姓以钱争买其肉，顷刻立尽。开腔出其肠胃，百姓群起抢之，得其一节者，和烧酒生啮，血流齿颊间，犹唾地骂不已。拾得其骨者，以刀斧碎磔之，骨肉俱尽，止剩一首。”计六奇《明季北略》载：“是时百姓怨恨，争啖之，啖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所谓活剐者也。百姓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啖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

北京百姓为什么如此痛恨袁崇焕？这是出于皇太极的反间计，放风说袁崇焕和皇太极早有密约，逼崇祯和清军议和。清朝后来修《明史》时，根据清军的档案记录，才第一次披露了这个反间计。乾隆年间，乾隆皇帝读《明史》，读到这段关于反间计的记载，才恍然大悟，于是，直到此时，蒙冤一百多年的袁崇焕案的真相方始大白于天下。讽刺的是，为袁崇焕平发冤狱的居然是身为异族的满清皇帝乾隆！

被“千刀万剐”的大忠臣袁崇焕，就这样死在了汉人自己的手上，死在“愚恶”的崇祯皇帝和北京愚民的手上。许多许多年之后，为袁崇焕抱不平的金庸大侠，不仅以一部《碧血剑》来纪念袁崇焕，还写有《袁崇焕评传》的雄文，为袁崇焕的英灵招魂。

痴汉

本书“柔肠寸断”词条中曾经指出过：“汉语中有个反义同词现象，即一个词既可以指正面，又可以指它的反面。”“痴汉”这个俗语又是一个典型的个案：“痴汉”最早当作贬义词使用，意为愚蠢之辈，笨蛋；后来又生发出反义，指真挚的人，用作褒义词。

“痴汉”当作贬义词使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成为人们的日常用语了。据《北史·裴谒之传》记载，北齐文宣帝高洋昏庸无道，性喜残暴，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儿小事杀人，因此群臣都不敢发表任何反对意见，惟独裴谒之经常上书直谏，指摘高洋的过错。一而再再而三，高洋终于忍无可忍，当朝就把刀架到了裴谒之的脖颈子上，裴谒之视死如归，脸色丝毫不变。高洋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很好奇，于是喝道：“痴汉！何敢如此？”宰相杨愔非常聪明，为了保住裴谒之的性命，赶紧出面奏道：“此人是想激怒陛下杀了他，以便成全他后世的美名。”高洋一听泄了气，把刀一扔说道：“原来这小子不怀好意，我偏偏不杀你，偏偏不成全你的美名！”裴谒之就此保住了一条小命。高洋骂裴谒之为“痴汉”，即笨蛋的意思。

明代末年的大忠臣、镇守辽东抵御大清的袁崇焕，被崇祯皇帝以“大逆”的罪名下狱，他的门生、一介布衣程本直写就一篇冤气冲天的奏疏，上书崇祯，“义不独生”，愿陪袁崇焕同死。崇祯大怒，将程本直处死，完成了这个义士的心愿。程本直这篇冤气冲天的奏疏名为《矶声记》，其中说：“举世皆巧人，而袁公一大痴汉也。惟其痴，故举世最爱者钱，袁公不知爱也；惟其痴，故举世最惜者死，袁公不知怕也；于是乎举世所不敢任之劳怨，袁公直任之而弗辞也；于是乎举世所不得不避之嫌疑，袁公直不避之而独行也。”“掀翻两直隶，踏遍一十三省，求其浑身担荷、彻里承当如袁公者，正恐不可再得也。此所以袁公值得程本直一死也。”

这篇《矶声记》慷慨激昂，值得一再诵读。这是中国人性格中久已失传的“舍生取义”的人格光辉。程本直称袁崇焕为“痴汉”，即真挚的人。袁崇焕曾自称：“予何人哉？十年以来，父母不得以为子，妻孥不得以为夫，手足不得以为兄弟，交游不得以为朋友，予何人哉？直谓之曰：‘大明国里一亡命之徒也’可也。”“痴汉”不正是对这位亡命之徒的最好写照吗？

戴高帽

只要是中国人，都知道什么叫“戴高帽”，因为大概每个中国人都给领导戴过高帽，溜须拍马本来就是中国人的强项嘛。那么，高高的这顶帽子到底是什么帽子呢？

据《北史》记载，有个叫宗道晖的儒士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学问很大，足以傲视别人，因此像今天的艺术家一样，装扮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装扮是：高翅帽，大屐，高帽子和像船一样的大鞋。这个人很有意思，混不吝，州官上任的时候，他就这一身打扮去拜见州官，自称学问比最尊贵的三公都大。清朝乾隆年间学者翟灏所撰的《通俗篇》引述此条史料后，加注说：“今谓虚自张大，冀人誉己者，曰好戴高帽子，盖因乎此。”可见，“戴高帽”这个俗语至迟到乾隆年间就已经成型了。

宗道晖戴的高翅帽不得不追溯到乌纱帽。乌纱帽是南朝宋明帝时制成的一种官帽，“反抽帽裙”而成。什么叫“反抽帽裙”？“帽裙”是帽沿上面下垂的绢帛，用以遮挡风尘，“反抽”就是把它往上翻起，像鸟儿的翅膀。又因为刘宋王朝以黑色为时尚，所以官帽为黑色。这就是今天俗语中的“乌纱帽”，唐代初期曾经贵贱通用，后来演变成了官帽的代名词。

不过也有不同的说法，《隋书·礼仪志》：“宋齐之间，天子宴私，著白高帽，士庶以乌。其制不定，或有卷荷，或有下裙，或有纱高屋，或有长耳。”这是说皇帝戴的是白色的高帽子，百官只能戴黑色的帽子。因此，乌纱帽成为官员的代称。乌纱帽最后定型成为官员的惯常装束是在明代，《明史·舆服志》载：“凡常朝视事，以乌纱帽、团领衫、束带为公服。”

乌纱帽虽然是官帽，但是不高，所谓“乌纱矮冠”。到了明朝中叶，风气大变，乌纱帽开始高了起来，最有名的是兵部尚书王敞：“纱帽作高顶，靴作高底，舆用高杠，人呼为‘三高先生’。”（《客座赘语》卷一）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官位当然也是越高越好，所以高高的乌纱帽开始吃香了。

明朝有个著名的笑话，说是有门生两人外放做官，向老师辞行，老师嘱咐说世风日下，最好的保身和升官之道是碰见人就送一顶高帽子。一个门生说：“老师您的话实在是太正确了！如今世上不喜欢戴高帽子的人还有几个？老师您就是其中的一个！”老师听了大喜。出门后，该门生对同学说：“老师嘱咐咱们逢人送顶高帽子，刚才已经送给老师一顶了！”

老人言

以德报怨

人们常常把“以德报怨”这句话挂在嘴上，尤其是那些好为人师、喜欢传道的人，总是劝说别人要“以德报怨”，别人打了你骂了你，不仅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而且还要不记仇，用恩惠去回报仇人。他们还声称这句话名言是孔老夫子发明的。

将“以德报怨”这句话和孔子联系起来倒也很有道理，因为孔子强调仁义，强调仁爱之心，“以德报怨”把这种仁爱之心发挥到了极致。可是，如果查看一下孔子的原话，恰恰发现孔子不是这样慈眉善目的形象！

《论语·宪问》的原文是：“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有人问孔子“以德报怨”这句话说得对不对，孔子直截了当地予以否定，他给出的答案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直”的本义是不弯曲，这里指正直之道。如果别人对你有德，你要报之以德；如果别人伤害了你，你不能逆来顺受，忍辱偷生，而是要刚强不屈，采取正直之道去报复仇人。

“以直报怨”这句话说得真是太好了！一下子就把孔子刚烈如火的性格烘托出来了。所以，我们要听从圣人的教导，如果有人在网络上向你吐唾沫，你就不能“以德报怨”，而是要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板砖砸过去！

寿比南山

人们在为老人祝寿时常常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还有的说法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都是吉庆用语。古时候的东海跟今天的东海不是同一座海洋，古时候的东海是指渤海，因为渤海的海水一望无际，呈青苍色，因此也叫“沧海”。“沧海桑田”的“沧海”就是渤海。曹操的诗《观沧海》中的名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就是登上渤海岸边的碣石山（在今河北省昌黎县）眺望渤海。

东海的含义明白了，可是“南山”是什么山呢？词典上都把“南山”解释成终南山，这是不对的。“寿比南山”出自《诗经·天保》，最后一段是：“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恒”指月到上弦；“骞”是损坏。这段诗的意思是：像上弦月那样渐渐圆满，像太阳一样东升。像南山之寿，不因风雨而剥蚀，也不会崩塌。像松柏那样茂盛，子子孙孙传承。这里的“南山”应该解释为山的南面。我国处于北半球，南面比北面受阳光照射更多，因此房子的朝向都是面南背北。南面也是尊位，皇帝统治天下也称“南面”，即皇帝要面南背北而坐。山南水北叫“阳”，山北水南叫“阴”。山的南面阳光充足，降水也丰富，因此松柏长势旺盛，“南山之寿”，“松柏之茂”，正是用山南的松柏来比喻长寿，所谓“寿比南山不老松”是也。

“南山”指山的南面还有一个证据，就是俗语中的“马放南山”。“马放南山”比喻天下太平，最早写作“马入华山”，出自《尚书·武成》：“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周武王灭商后，以文治天下，不再动刀兵，因此把马放到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到华山东边的桃林。孔颖达解释说：“山南曰阳，桃林在华山东，皆非长养牛马之地，欲使自生自死，示天下不复乘用。”解释得很明白，不再赘述。

因为“归马于华山之阳”，后人就把“马入华山”也叫作“马放南山”。北周文学家庾信在《贺平邺都表》中写道：“当今鹿台已散，离宫已遣，兵藏武库，马入华山。”“鹿台”是殷纣王贮藏珠玉钱帛的地方；“离宫”是正宫之外供帝王出巡时居住的宫室；“武库”是未央宫中藏放兵器的地方。“兵藏武库，马入华山”后人改造成“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这么一改，“南山”的词义就不明了。

“寿比南山”作为祝寿语，至迟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成为官方和民间的俗语了。《南史·齐豫章文献王嶷传》：“嶷谓上曰：‘古来言愿陛下寿比南山，或称万岁，此殆近貌言。如臣所怀，实愿陛下极寿百年亦足矣。’”“貌言”即假话。王嶷堪称拍马屁的高手，皇帝能活一万岁，人人都知道是假话，但还是照说不误，惟独王嶷说自己只希望皇帝活一百岁已经于愿足矣，这是从反面来拍皇帝的马屁。王嶷说“寿比南山”是“古来言”，可见这一俗语早就在民间流传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这是一句表达悔悟之情的俗语。“失足”一词最早出自《礼记·表记》：“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玉藻》解释说：“足容重，色容庄，口容止。”脚是用来走动的，“失足”的本义就是没有保持举止的庄重，冒冒失失就开始行动了，因此，“失足”一词用来指代那些咋咋呼呼的冒失鬼非常形象。孔子的意思是说：君子的标准是举动要凝重，不要轻举妄动；面色要庄重，不要嬉皮笑脸；说话要言而有信，不要轻易许诺，事后却做不到。

古人喜欢用“足”来代表行动。孔子还曾经说过可耻的事情是“巧言，令色，足恭”。“巧言”是用花言巧语取悦人；“令色”是用伪善、谄媚的脸色取悦人；足恭最形象，是指用脚步走动取悦人。脚步走动怎么能取悦人呢？试想一下领导身边那些下属就明白了：下属们在领导面前要点头哈腰；领导让他过来，他会一路小跑；连抖二郎腿都不敢在领导面前抖。这些都是“足恭”的行为，也就是用身体语言取悦有权有势的人。《大戴礼》中也有这种人的写照：“足恭而口圣。”“足恭”是把身段柔了又柔，“口圣”是把说出的话柔了又柔，生怕说话不慎得罪了领导。

风流才子唐伯虎年轻时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了，每天和狐朋狗友们一起饮酒取乐，过得逍遥自在。后来，好朋友祝允明规劝他要求取功名，唐伯虎这才埋头苦读。不料参加科举考试时，同科有一位富翁贿赂考官，事先得知了试题。事情泄露后，无辜的唐伯虎也被牵连下狱。出狱后，唐伯虎悔恨地自嘲道：“一失足成千古笑，再回头是百年人。”从此更加放浪形骸。

唐伯虎把追求功名视为“失足”，视为堕落的表现，后人往往感同身受，就把“失足”作为堕落的代称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

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个境界达到的人不多，因为活到七十岁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杜甫才在诗中感叹道：“人生七十古来稀。”

虽然“古来稀”，但是古代官员的退休制度却是以七十岁划杠杠，年满七十岁可以“致仕”。“致”是归还、交还的意思，“致仕”就是把官位交还给皇上，俺老人家要光荣地退休了。当年余秋雨不明白“致仕”的含义，望文生义，还以为是踏上仕途开始做官了呢，结果闹出了一场大笑话。

七十致仕从周代就开始施行了，唐代时退休制度更加完备，同时也变得更加灵活起来。比如如果还未年满七十岁，但是“形容衰老者”可以提前退休，这当然是为了维护政府形象。如果已经超过了七十岁，但是既不显得衰老，走路又能像一阵风的官员，还可以继续留任，比如张柬之八十岁的时候还被武则天任命为丞相之职。

古代退休制度直到明清两代才改为六十岁退休，跟现在一样了。

若要好，问三老

很多地方，尤其是农村都有“若要好，问三老”的谚语，显然，“三老”是学问渊博，可以解答疑难问题的人。周代时，乡、县、郡先后设置了“三老”这一职位，职责是掌教化。汉代时规定“三老”的职位要由五十岁以上、修养很高、能引导百姓向善的老人担任。“三老”不是三位老人，而是一位老人，每个乡设一位“三老”，各乡中再选拔出来一人，担任县里的“三老”，县令、县丞、县尉有了什么疑难问题都要向他请教。

周代时将“三老”这一职位完善为“三老五更”制度。三老和五更各由一人担任，是周天子亲自从年老的退休官员中选拔出来的，天子以对待父亲的礼节尊三老，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尊五更，这是给天下人作孝悌的榜样。三老和五更其实更像名誉顾问，因此历朝历代都把三老和五更养在太学里，终身享受最高的俸禄。

三老和五更各自都是一位老人，那么为什么分别叫“三老”、“五更”呢？有两种不同的说法，而且有趣的是，这两种不同的说法都出自东汉经学大师郑玄一人之口。在为《礼记·文王世子》作的注中，郑玄说之所以以“三”和“五”来命名，是“取象三辰五星，天所因以照明天下者”。三辰指日、月、星，五星指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三老”取三辰之义，“五更”取五星之义，象征着三老和五更的德行可以照耀天下，作天下人的楷模。不过还是同一本书，在为《礼记·乐记》作的注中，郑玄又推翻了自己这个说法：“三老五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三德指正直、刚、柔三种德行，五事指貌、言、视、听、思五种体态，“三老”取三德之义，“五更”取五事之义，意思是三老和五更完美地实践了三种德行，同时也向世人作出示范，什么样的体态和身体语言才是君子应该正确遵循的。

按照周礼，天子向三老五更表示敬意时，不仅要向三老和五更行跪拜之礼，而且还要亲自执行一系列的礼仪，这些礼仪的先后顺序是：拿着刀，袒露右臂，割肉，把肉放进竹制和木制的礼器里，呈献给三老和五更，然后回头去拿酒具，斟满酒，再呈献给三老和五更。

据《周书》记载，北周武帝宇文邕当政时期，在太学向三老于瑾示敬，请于瑾“南面凭几而坐，以师道自居”。“南面”本来是皇帝的专利，只能供皇帝一人用，但皇帝却要尊三老和五更“南面”，可见对三老五更的尊重。宇文邕在行完了上述的一系列礼仪后，“皇帝北面立而访道”，虚心听取于瑾对朝政的意见，于瑾说了些勉励的话之后，“皇帝再拜受之”。虽说有作秀的嫌疑，但毕竟还是尊重三老和五更的。

到了宋代，这一系列礼节大大简化了，元明清时期干脆废弃不用。乾隆皇帝有一次心血来潮，打算恢复三老五更之礼，大学士张廷玉婉言劝止，理由竟然是这种跪拜的古礼“臣下谁敢受之”！君尊臣卑的专制理念盖已经深入骨髓矣！

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是常用的俗语，隔着一道墙也有人偷听，比喻即使秘密商量，别人也可能知道，也用于劝人说话小心，免得泄露。

这个俗语最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诗经》。《小弁》一诗是周幽王宠幸褒姒之后，放逐了太子宜臼，宜臼感怀身世，怨愤交加，作了这首诗，最后一段有两句：“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易”，不要轻易；“由言”，说话；“属（zhǔ）”，连接，互相衔接；“垣（yuán）”，墙。这句诗的意思是：君子不要轻率地说话，墙外有耳朵贴着墙壁偷听呢！《千字文》中写作“属耳垣墙”，也是这个意思。

《管子·君臣》中写道：“古者有二言：墙有耳，伏寇在侧。墙有耳者，微谋外泄之谓也。”管子就是管仲，春秋时期齐国的政治家和思想家，管子说“墙有耳”一语是“古者言”，可见早于春秋时期这句俗语就开始流行了。“墙有耳”和“伏寇在侧”的含义一样，一旁埋伏的有贼寇，墙壁外面贴着一双偷听的耳朵，都是形容密谋外泄。

据北宋路振所著《九国志》记载，崔太初是五代南方九国之一吴国的重臣，手握重兵，盘踞地方。崔太初性情多疑，只要是交通要道就设置耳目，还常常对人说：“你们听说过墙有耳这句话吗？非墙耳，乃吾耳。”耳目之多，以至于行路之人都不敢相互交谈。

“墙有耳”这句俗语，明代时也说成“墙有风，壁有耳”，意思是一样的，渐渐演变成今天的“隔墙有耳”这个成语。

人生如梦

“人生如梦”这一俗语的最早使用者是苏东坡。让我们重温一下他的著名词作《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此词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离苏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已经两年有余。“乌台诗案”是两年多前的一桩文字狱。“乌台”即御史台，是朝廷的监察机构，因汉代的御史台中种植了很多柏树，乌鸦都来栖息，故称“乌台”。宋神宗重用王安石实行变法，但是变法过程中产生了很多弊端，苏东坡在诗文中表达了对这些弊端的不满，御史台的官员们于是拿着放大镜，在苏轼的诗文中寻找他引用的典故，断章取义，上纲上线，诬蔑苏轼诽谤新政。比如苏轼有“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的诗句，监察御史们读解为对新政食盐专卖的讽刺。“至于包藏祸心，怨望其上，讪渎漫骂，而无复人臣之节者，未有如轼也”，因此将苏轼逮捕，关押在御史台，一关就是四个月，每天逼他写检讨，交代清楚诗文中典故的出处。四个月后，将苏轼免为黄州团练副使，赶出了京城。

苏轼经此一劫，对人生大彻大悟，遂发出“人生如梦”的感慨。“人生如梦”该怎么办呢？苏轼的答案是：一尊还酹江月。“酹（lèi）”是以酒洒地，把消愁的美酒洒在地上，祭奠江上的明月，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同诗人的情怀一起，尽皆消愁。在《前赤壁赋》中，苏轼也曾经写过：“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正因为“哀”和“羡”，一“哀”一“羡”，人生如梦的况味才在苏轼的心中如此复杂起来，因此而大彻大悟，超凡脱俗，这大概是人生的最佳选择吧。

苏轼此词是他的代表作，同时也是中国诗词的绝唱，它所反映的古人的思想意识，“人生如梦”、“浮生若梦”的价值观，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使得“人生如梦”像“人生如寄”一样，成为民族文化心理的潜意识，直到今天还在发生作用。

快刀斩乱麻

“快刀斩乱麻”比喻以果断迅捷的手段解决纷繁复杂的问题。有过南方农村生活经验的读者们都知道，没有理顺的剥下来的麻是多么混乱，因此人们常常用“乱麻”来形容没有条理，比如“心乱如麻”、“一团乱麻”，真可谓“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有人可没有这种理顺的耐心，此人名叫高洋，北朝齐的著名暴君。高洋的父亲叫高欢，还没有登基建齐的时候是东魏的权臣，独揽朝政大权。在高氏家族中，只要是男孩必定是美男子，此乃混血的缘故，高欢是鲜卑化的汉人。高洋的哥哥高澄和弟弟们都是美男子，只有高洋，不知道为什么例外，相貌丑陋，皮肤黑得赛过非洲黑人，两颊的肉瘤子往下垂着，满身皮肤病，脚踝还是畸形。高洋非常自卑，总是不多说话。

按照心理学的解释，人受到的压抑时间久了，一定会发作出来。退朝回到家里后，高洋往往静坐，一言不发，突然之间脱光衣服在屋里裸奔。妻子惊讶地询问原因，高洋回答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看你气闷，给你表演一个春晚的节目嘛。”毫无疑问，这是巨大压力之下的发泄。

发作的第二种表现是：父亲高欢为了测试诸子的胸襟，每个人发了一套纠结成团的乱丝。别的兄弟都努力想理出头绪，惟有高洋，抽刀断丝，咬牙切齿地说：“乱者须斩！”这就是“快刀斩乱麻”这一俗语的出处。

高洋能够当上皇帝就拜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能力所赐。高欢死后，高澄继承了父亲的权柄，大权独揽，开始觊觎帝位，却不料突然被人蹊跷地杀死。有一次厨师端上晚餐，高澄昨夜刚好做了一个梦，梦见厨师拿刀砍他，此时立刻将厨师喝退，不吃他做的饭菜。厨师在盘子里藏了一把刀，又一次端了上来。高澄大怒，呵斥道：“我不是说过宁愿饿死也不吃你做的饭吗？你还端上来干什么？”厨师回答：“来杀你！”说完抽刀砍向高澄。高澄慌忙逃跑，不慎扭伤了脚，只好躲到床底下，厨师掀翻床，杀了高澄。

高洋此时驻扎城外，闻讯率兵入城，凌迟了厨师等人，但奇怪的是，高洋秘不发丧，反而到处传言：“奴仆造反，大将军只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朝廷内外莫不惊异。种种迹象表明，有可能是高洋伙同厨师等人杀了高澄。

高洋顺利地继承了哥哥的权柄，大权独揽，九个月后逼魏帝禅让，篡夺了帝位，同时开始了自己作恶多端的一生。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俗话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意为居于中等状态，既惭愧于比上不足，又沾沾自喜于比下有余。

此语本来是形容书法作品的水平，出自东汉经学家赵岐所著《三辅决录》一书。据该书记载，张伯英是汉代末年的著名书法家，草书功力一流，但是比起同时代的崔瑗和杜度二人来又稍逊一筹，比起同样以草书见长的罗晖和赵袭来又高了那么一筹，因此张伯英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西晋文学家张华在《鹪鹩赋》中形容鹪鹩这种小鸟“将以上方不足，而下比有余”，就是借用的张伯英的说法，只不过抽象化了而已。今天所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句俗语就是从张华的赋中化出来的，成为满足现状、不努力进取的人安慰自己的话，有时也用来劝人要知足。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意为这里不可居留，自会有可居留的地方，常常用作跳槽时发出的豪言壮语。这句俗语最早出自谁之口？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原来，这句俗语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最早出自南朝的亡国之君陈后主之口。

陈后主名叫陈叔宝，“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陈朝定都于建康（今南京），乃是江南富庶之地。陈后主即位后，耽于诗酒，专喜声色，后宫中最受宠的贵妃叫张丽华，发长七尺，脸若朝霞，肤如白雪，目似秋水，眉比远山，顾盼之间光彩夺目。陈后主为张丽华建造了极其华丽的楼阁，国家大事甚至也到了“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的地步。

张丽华既如此得宠，陈后主当然就冷落了正牌皇后沈婺华，长达半年都没有到沈皇后的住处过过夜。有一次，陈后主突然兴致大发，来到沈皇后的住处，云雨一番之后，起身就走，沈皇后慑于张丽华的专宠，也不敢软语挽留。回去后，陈后主越想越觉得奇怪，就给沈皇后写了一首诗，诗名《戏赠沈后》：“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接到陈后主的诗后，沈皇后也回了一首诗，诗名《答后主》：“谁言不相忆，见罢倒成羞。情知不肯住，教遣若为留。”

还有一种说法见于唐代学者颜师古所著《大业拾遗记》一书。据该书记载，这句俗语出自隋炀帝之口。隋炀帝有一天做梦梦见了陈后主和张丽华，三人一同饮酒，相谈甚欢。席间，张丽华献舞，陈后主赋诗，张丽华请隋炀帝也赋诗一首。陈后主那是著名的大才子，隋炀帝哪能跟他相比？于是推辞，张丽华笑道：“谁说您不会写诗？我曾经听到过您为宫中的婢女罗罗写的诗：‘此处不留侬，会有留侬处。’写得不错嘛，干嘛推三阻四的？”

隋炀帝这才勉强赋诗一首，忽然醒了过来。“此处不留侬，会有留侬处”中的“侬”是吴越一带的方言，意为“你”，隋炀帝经常下江南游玩，因此就把吴越方言写进了诗中，后来当作俗语通用后，才把方言的“侬”改成了“人”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这句俗语的口语化色彩十分突出，因此常常被人们挂在嘴上，用来劝说那些固执的独身主义者。鲜为人知的是，这句俗语出自佛教人士的偈语，距今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位著名的居士叫庞蕴，一家四口都皈依了佛门。最为后人称羡的是这一家四口圆寂的神奇故事。庞蕴即将圆寂，派女儿灵照到门外观看时日早晚，灵照回来说：“已经日正当中，而且还是日蚀呢！”庞蕴一听，立马跑出屋门，去观看日蚀的奇景，灵照迅速登上父亲的座椅，合掌坐亡。庞蕴回屋，发现女儿已经圆寂，这才知道上了女儿的当，笑道：“我女儿真是机锋敏捷啊！”七天后，襄州州牧来探望庞蕴的病情，庞蕴口占一偈：“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说罢，枕着州牧的膝盖恬然入寂。

庞蕴的妻子听说丈夫和女儿都圆寂了，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个痴女，这个无知汉，竟然不告而别，真是忍心啊！”于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耕地的儿子，儿子嘎地一声，拄着锄头站着也入寂了。庞蕴的妻子把儿子的遗体火化后，口占一偈：“坐卧立化未为奇，不及庞婆撒手归。双手拨开无缝石，不留踪迹与人知。”从此不知所踪。

庞蕴一家四口，谈笑间出生入死，或站，或坐，或卧，或隐，展现了禅者自由自在的潇洒风范，使后人艳羡赞叹不已。

庞蕴生前曾经作过一偈：“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意思是儿子不结婚，女儿不嫁人，一家四口团聚在一起参禅。这首偈子是佛教家庭的真实写照。

到了宋代，又出了一位著名的无为居士杨杰。杨杰在宋哲宗时期官至礼部侍郎，遍参天下名宿，有一次登泰山，早上闻鸡鸣而观日出，只见日如盘涌，登时彻悟，口占一偈：“男大须婚，女长须嫁。讨甚闲工夫，更说无生话。”这首偈子是对庞蕴那首偈子的回应，其中蕴含的禅理请读者朋友自行揣摩。

杨杰辞世的时候，也作了一首偈：“无一可恋，无一可舍。太虚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经由庞蕴和杨杰的两首饱含禅理的偈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才定型为一句俗语，一直流传到了今天。

哀莫大于心死

“哀莫大于心死”这句俗语中的“心死”不是指心真的死去了，而是形容心如同死灭的灰烬。“哀莫大于心死”的意思是最可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心死”，形容悲哀的程度比“心死”还要严重。

此语出自《庄子》。在《田子方》这篇文章中，庄子借孔子之口说出了这句著名的俗语。孔子的学生颜回向老师表达仰慕之情，说道：“先生走我也走，先生快步我也快步，先生跑我也跑，先生脚不沾地绝尘而去，我却只能干瞪着眼睛落在后面了！先生不说话就能够取信于人，不表达亲近之意就能够使身边的人如沐春风，没有任何权势，可是天下万民就像滔滔的流水一样涌聚在您的身边。我一点儿都不明白为什么您能做到这样。”

孔子长叹一声，说道：“哀莫大于心死，而人躯体的死亡又是次一等的。我秉承着大自然赋予我的形体，只是顺其自然，顺从每天的变化而推移，因为我深知命运的安排不可能预测到。你只是看到了我外在的举止，它们都已经逝去了，你还在苦苦寻求，这就像市场已经散了，可你还在寻找马匹一样，你说能找到吗？”

孔子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亦步亦趋的模仿只能得到“道”的皮毛，要想不“心死”，必须遗忘这些有形之迹，与天地变化合一，才是真正的悟道。今天俗语“哀莫大于心死”的感慨已经跟庄子的意思天差地远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俗话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用来比喻世界上没有完全能够守住的秘密。这个俗语出自东汉大臣杨震。

杨震50岁以前一直没有做官，隐居在乡下，以教书为生。50岁时，朝廷听说了杨震的贤名，征召他为荆州刺史。杨震赴荆州上任，途径昌邑，昌邑此时的县令叫王密，王密能当上昌邑令，得益于以前杨震的举荐，因此王密得知恩师来到昌邑，就来拜见杨震，感谢师恩。王密选择了深夜前来，杨震旅途劳乏，正要上床睡觉，听报王密拜见，非常高兴，为自己推荐的人才能有今天的出息而自豪。

师生相见，不免寒暄一番，杨震嘱咐王密好好干，不要辜负自己的厚望。王密唯唯诺诺地答应。相叙已毕，准备告辞的时候，王密神色诡秘地从怀中取出十斤金子，堆在桌子上，对杨震说：“我因您举荐才得以有今天，无以报答您的恩情，区区十斤金子请您笑纳，以表我微薄的心意。”

杨震心中大怒，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我是故人，多年的老朋友了，可是我懂得你，你却不懂得我，唉！”

王密以为杨震是在拿腔拿调，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宽慰杨震道：“此时夜已深，没有人知道的，请您放心收下吧。”

杨震再也忍不住了，厉声说道：“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能说没有人知道呢！”

王密一听杨震说出的“四知”，不由惭愧得手足无措，只好又把金子带回去了。

后来，杨震的后人就把“四知堂”作为杨姓家族的堂号，以这样一位清廉的祖先为荣。“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著名诗人曾巩在诗中吟咏道：“不欺常慎四知金。”这是对杨震最好的赞誉。

到了无神论的时代，人们把“神知”改成了“地知”，这个俗语终于定型下来。

承欢膝下

儿童最初的身高在父母膝盖之下，慢慢长大了，经常依偎在父母膝边玩耍或者聊天，因此用“膝下”表示父母对幼儿的亲昵之情，后来用作对父母的敬称，意为我虽然长成了大人，但还像当年一样在您的膝下围绕。“承欢膝下”即指侍奉父母，孝顺父母。

儒家伦理思想的核心就是一个“孝”字。据《孝经》记载，曾子向孔子请教，圣人之德有没有比孝更大的了，孔子回答道：“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孔子认为，人生天地，人是最根本的，所谓“以人为本”。一个人的亲爱之心是在父母膝下玩耍时自然而然养成的，因此便对父母一天一天地尊敬起来。圣人因势利导，用他对父母日日尊敬的心理，教给他“敬”的道理；用他对父母的亲爱之心，教给他“爱”的道理。因此，圣人的教化不用绷着脸训诫就会成功，治理天下不用严刑酷法就会大治，凭借的就是人固有的天性。这个道理等同于“人之初，性本善”，只需因性诱导即可。

这是“膝下”一词的原始出处。今天通行的《孝经》一书，注解者为唐玄宗本人，可见帝王对“孝”的重视程度。“亲生之膝下”，唐玄宗注解道：“亲犹爱也，膝下谓孩幼之时也。”无论对父对母都可称“膝下”，唐太宗有一次命太子李治要经常出门游历打猎，借以锻炼骑射的本领，李治推辞了，回答说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喜好，“愿得奉至尊，居膝下”。唐太宗闻言大喜。这是对父亲而言“膝下”。北周宇文护《报母书》：“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这是对母亲而言“膝下”。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就是指的在父母的有生之年要侍奉父母，父母去世之后才可以远游。所谓“天伦之乐”，也就是指此而言吧！今天的子女，翅膀稍微硬一点就急着远走高飞，跟古代的伦理观早已经大异其趣了。

莫把金针度与人

“金针”是对针的美称，出自七夕乞巧的传说。据唐人冯翊子的笔记小说《桂苑丛谈》记载，这一年七夕，十六岁的采娘设香筵乞巧，等着等着睡着了，梦见织女乘云驾雾而来，送给她一枚金针，缀在纸上，嘱咐说：“你马上就会变成巧手姑娘，不过三天之内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否则你就会变成男子。”采娘才十六岁，哪里憋得住？两天后就告诉了母亲。母亲不相信，取来一看，纸上已经空无所有，只有金针的痕迹还在。

秘密泄露后，采娘一病不起，辗转床榻。这期间她母亲又怀了孕，因为在采娘之前五个子女都没有成活，采娘眼看又奄奄一息，她母亲气愤地说：“我还要这个孩子有什么用！”制了一副打胎药，正要吃下肚去，采娘忽然大叫“杀人”，母亲赶紧住手，采娘昏昏沉沉地说：“织女女士早就说过，如果我泄了密就会变成男子，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未来的我，请您别杀他。”说完就去世了。

采娘去世之后，母亲非常思念她，就把她平常的玩物收藏了起来，时常看看，睹物思人。后来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只要有别人动了采娘的玩物，这个男孩儿立马就会啼哭不止。长大后，男孩儿天天拿着采娘的玩物玩耍，而且很熟练，原来他就是采娘的后身。

这个故事因其神奇性而流传甚广，后人因此把织女送给采娘的那根金针加以抽象化，用来比喻诀窍，又把织女赠送金针的举动概括为“金针度人”，比喻把高明的技艺或者诀窍传授给他人。从这个故事中又产生出“暗度金针”这个成语，织女赠送采娘金针而不欲人知，故称“暗度”。

“金针度人”相反的举动就是“莫把金针度与人”，出自金末著名诗人元好问的《论诗》：“晕碧裁红点缀匀，一回拈出一回新。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元好问以刺绣比喻作诗，诗写好了可以给别人看，但是作诗的秘诀可千万不要传授给别人。跟织女比起来，元好问真是一个小气鬼！不过元好问的诗的确写得很好，“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就是他的名句。

真人不露相

俗话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真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神秘？

人们大都认为“真”的本义就是真实，这是错误的。“真”的繁体字写作“眞”，在小篆字形中，最上面是匕，往下分别是目、乚、八。匕是华的简写，即变化；目是眼睛；乚是隐藏；八是乘载的工具。因此《说文解字》解释道：“真，仙人变形而登天也。”道家因此而把修真得道之人称作“真人”。好玩吧？

庄子在《大宗师》一篇中曾经详细描述过“真人”的种种特异之处：“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淮南子·本经训》中也说：“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秦始皇对这种“真人”羡慕得不得了，亲口说过：“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

《西游记》中唐僧对孙悟空说道：“悟空，这里人家，识得我们道成事完了。自古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恐为久淹，失了大事。”可见早在明代之前就已经流行“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这句俗语了。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则出自宋代禅宗史书《五灯会元》。智海本逸禅师说偈曰：“佛也打，祖也打，真人面前不说假；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宽。”

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若有情天亦老”乃千古名句，凡是中国人都会背诵。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是：上天如果有七情六欲，它也会因悲伤而慢慢变得苍老。上天当然不像人一样有情，因此这句话是反转使用，上天本无情却假设它有情，从而产生强烈的艺术效果，形容极其强烈的伤感情绪。

这一千古名句出自唐代诗人李贺的名篇《金铜仙人辞汉歌》。金铜仙人是汉武帝所造，“高二十丈，大十围”，异常雄伟。魏明帝年间，被拆离汉宫，迁往洛阳，但因实在太重，半路被弃置在长安城东的霸城。李贺的诗作即吟咏此事：“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送客的咸阳道上只有路边衰枯的兰花相伴，这是一幅多么凄凉的景象！李贺因而感叹：凡是有情之物都会衰老凋谢，别看日出月落，光景常新，亘古不变，假如上天有情照样也会衰老。李贺写此诗的时候正值藩镇叛乱此起彼伏，唐王朝一片凋敝，诗人报国无门，不由兴起了家国之感，写下了这首代表作。

司马光曾赞誉“天若有情天亦老”为“奇绝无对”，因此历朝历代的文人们绞尽脑汁要为这句话配上一个对子，其中最佳的对子出自北宋文学家石延年之手，他配成的对子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此对一出，举座皆惊，真可谓绝对！

人心都是肉做的

近人孙锦标编著，出版于民国十四年（1925年）的《通俗常言疏证》一书中说：“今人有‘人心是肉做的’之语。”可见至迟到了民国时期，“人心都是肉做的”这句俗语已经广泛流传开来。

这句俗语的原型可以一直追溯到西汉时贾谊所著《新书》。不过话头要扯得稍微远一点。汉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刘长被封为淮南王，刘长自恃自己是汉文帝最亲近的兄弟，骄横不守法，最出格的一件事是刺杀辟阳侯审食其。

刘长的母亲当年是赵王张敖的妃嫔，刘邦有一年经过赵国，看上了她，张敖就把她献给刘邦，“一夜情”之后，怀上了刘长。后来张敖的手下密谋刺杀刘邦，张敖和刘长的母亲受牵连也被逮捕，刘长的母亲在狱中告知刘邦自己怀的是他的儿子，刘邦正在生张敖的气，没有理会刘长的母亲。刘长母亲的弟弟托审食其求吕后说情，吕后嫉妒，不肯说情，审食其一看吕后态度冷淡，也就不再力争了。刘长出生后，母亲因此事自杀，刘长追根溯源，恨上了审食其。

刘长是个大力士，能扛起一座沉重的鼎。这一天刘长前往审食其府上拜访，审食其出门迎接，刘长掏出袖子里藏着的铁椎椎击审食其，随从用匕首刺死了审食其。随后刘长进宫求见汉文帝，裸着上身谢罪。汉文帝念他是为了母亲的缘故，赦免了刘长。从此，在汉文帝的姑息之下，刘长变本加厉，更加骄纵起来。

几年后，刘长联络诸侯和闽越、匈奴，预备谋反，不慎走漏了消息，被抓捕到长安。汉文帝仍然不忍心治刘长的罪，将刘长发配到蜀郡居住，特批每天供应刘长五斤肉，二斗酒，准许妃嫔十人随同前往。

刘长虎倒虎威在，沿路各县的押送者都不敢打开囚车的封门，生怕刘长奋起神威，越狱而逃。看到这种架势，刘长对随从说：“谁说我是一位勇士？困在这囚车里面，我怎么还能勇猛得起来？这全是我平素过于骄纵的缘故。人生天地间，怎能如此郁闷！”于是坚决不吃饭，活活将自己饿死了。

刘长死了之后，当时有民谣说：“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汉文帝听到后十分内疚，于是将刘长的四个儿子封为列侯，为恢复淮南王的王位作准备。贾谊因此事上书，后来收入《新书》，篇名为《淮难》。贾谊劝谏的核心观点是刘长乃罪人，四子乃罪人之子，如果封四子为王，他们一定不会忘记父亲的凄惨下场，总有一天会报父仇而发动叛乱。其中说道：“且世人不以肉为心则已，若以肉为心，人之心可知也。”意思是人心都是肉做的，刘长四子的心思难道还不清楚吗？他们怎么会不报父仇呢？

果然不出贾谊所料，刘长的长子刘安继承了淮南王的王位，刘安的野心很大，汉武帝即位后，刘安到处笼络人心，觊觎帝位，后被谋士告发谋反，刘安自杀，淮南国被废。

贾谊的话被后人浓缩为“人心肉做”、“人心都是肉做的”等俗语，流传至今。

知子莫若父

“知子莫若父”这句俗语出自《管子·大匡》：“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不过，管子又称“先人有言曰”，可见“知子莫若父”早在管子之前就已经广泛流传了。

见于历史记载的第一位“知子莫若父”的人是范蠡。范蠡辅佐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终灭吴的故事可谓妇孺皆知，可是范蠡功成身退之后的故事就鲜为人知了。

范蠡功成身退，迁居到陶地（今山东定陶）。范蠡认为定陶是天下的中心，四通八达，适合贸易，就定居下来，更名改姓叫陶朱公，短短几年时间，家产上亿。

陶朱公的二儿子在楚国杀了人，被关进了楚国的监狱。陶朱公派小儿子带上一千镒黄金去楚国营救二儿子。大儿子一看父亲不派自己去，很生气，认为父亲看不起自己，拔剑就要自刎，被陶朱公的夫人拦了下来。夫人劝说陶朱公：“小儿子去也未必能够救出二儿子，反而先死了大儿子，得不偿失。”陶朱公只好派大儿子去楚国。临走前交给他一封信，命他一到楚国，就去拜见自己以前在楚国的好朋友庄生，把信和一千镒黄金都交给庄生，别的什么都不要问，尤其是千万不能和庄生发生争执。

大儿子遵命前往。一到楚国就去拜见庄生，庄生家在楚国都城的外城，家里很穷，家门都被野草封了起来，门可罗雀。大儿子一看庄生穷成这样，心里直犯嘀咕，不过还是遵照父亲的嘱咐把信和黄金都交给了庄生。庄生收下后说：“你快回去吧，不要再留在楚国了。将来你弟弟被放出来后，也不要打听是怎么放出来的。”

大儿子告辞出来，不放心庄生，就留了下来，用自己私自带的黄金向楚国贵人行贿，请求他们帮助营救弟弟。

这件事大儿子可干错了。原来庄生虽然穷，但名声很大，连楚王都拜他为师。收下一千镒黄金后，庄生对妻子说：“这是陶朱公送来的黄金，事成之后还得还给他，别去动它。”但陶朱公的大儿子哪里懂得庄生的意思，还以为这人是个骗吃骗喝的大骗子呢。

几天后，庄生拜见楚王，说夜观天象，发现一颗星星移动了位置，对楚国有害，只有做一件仁义之事才能消灾。楚王当晚就派人封闭了国家银行。陶朱公的大儿子所托的贵人闻讯，非常吃惊，回来告诉他说：“楚王即将大赦天下。以往每次大赦，事先都先封闭国家银行，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大儿子听到这个消息，认为既然大赦，弟弟肯定也就放出来了，送给庄生的一千镒黄金可就白花了。于是又去了庄生家。庄生一见大惊，问：“你怎么还没走？”大儿子说：“我一直都没离开。当初为弟弟的事情来，如今大赦，弟弟自然也会被释放，所以特来向您辞别。”

庄生一听，心中雪亮，对他说：“你自己进里屋把钱拿走吧。”大儿子果然进了里屋，取走了一千镒黄金，暗自庆幸不已。

这边厢庄生越想越生气，马上入宫拜见楚王，说：“那天我说的星宿的事，大王您决定做一件仁义之事。如今我听说到处都在传言，说是陶朱公的儿子因杀人被关进了监狱，他们家花费巨资向大王左右行贿，原来大王您不是因为怜恤楚国而大赦，是因为收到贿赂，为了陶朱公的儿子才大赦的。”

楚王一听大怒，骂道：“我虽然无德，可是也决不会为了陶朱公的儿子滥施恩惠！”

于是连夜杀了陶朱公的二儿子，第二天才颁布大赦令。

陶朱公的大儿子拖着弟弟的尸体和一千镒黄金回到了定陶。

到了家，夫人和家人哭成一团，只有陶朱公哈哈大笑，边笑边对众人说：“我就知道大儿子救不了弟弟！他不是不爱弟弟，而是不忍心舍弃。他小时候过惯了苦日子，深知谋生艰难，因此非常看重钱财。不像他小弟弟，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钱从何来呢，因此对钱财根本就不在乎。当时之所以派小弟弟去，就是因为他不懂得吝惜钱财的缘故啊。老大不懂有舍才有得的道理，因此救不了弟弟。不用伤心了，老大前脚刚走，我就等着接收老二的尸体了！”

陶朱公真可谓是“知子莫若父”！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俗语是形容了解的情况不全面。语出西汉学者刘向所著《说苑》一书。在《臣术》篇中，刘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孔子的学生子贡向老师询问道：“请问今天各国的大臣中谁是贤者？”孔子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过去齐国的鲍叔和郑国的子皮是贤者。”

孔子口中的鲍叔即著名的鲍叔牙，他向齐桓公推荐了管仲为相，自己甘愿屈居管仲之下，在二人的共同辅佐下，齐国得以称霸诸侯。子皮是郑国执政的上卿，想任用自己的亲信担任高官，被子产劝阻，子皮由此发现子产的才能远远超过自己，毅然将国政委任给了子产，子产当政后，大胆改革，除旧布新，郑国的国力一天天强盛起来。

按说管仲和子产的历史功绩远远大于鲍叔牙和子皮，可是孔子却只称颂鲍叔牙和子皮，不光我们很疑惑，子贡也很疑惑，于是问道：“那么管仲和子产就不是贤者了吗？”

孔子回答道：“唉，你这小子‘徒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说说看，是能够推荐人才为贤，还是出政绩为贤？”

子贡想了想，说：“能够推荐人才为贤。”

孔子一拍大腿说道：“着啊！你这小子说得太对了！我只听说过鲍叔推荐过管仲，子皮推荐过子产，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管仲和子产推荐过什么贤者。”

这番话一出口，子贡恍然大悟，知其一又知道了其二。孔子认为出政绩不是一件难事，最难的事情是具备发现人才的慧眼，又能够大公无私地推荐人才担任比自己高的官职，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心胸宽阔、一心为公的贤者呢！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俗语即由此而来。

知足

俗话说“知足常乐”，可是人的欲望总是不容易得到满足，所谓欲壑难填是也。此语出自老子的《道德经》：“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这句话的意思是：最大的祸害是不知足，最大的过失是贪得的欲望。因此知道自己到什么地步就该满足了的人，就会永远满足。

不过在《道德经》里，老子又说了这么一句话：“知足者富。”只有知足的人才算是富有的人。不知足是因为欲望太多，比如贪财的人，钱越多越不知足，想着挣大钱，挣更多的钱。因此一般人认为不知足是挣钱的动力，越不知足挣的钱越多，才可以称得上富有。老子怎么反其道而行之，认为“知足者富”呢？

《汉书·王章传》中讲述的故事仿佛是给老子这句话做的注脚。王章在汉成帝时做过京兆尹，即长安市长。不过没有做官之前，王章家里非常贫穷，生病的时候连被子都没有，只好盖给牛御寒用的蓑衣。因为是供牛御寒的，因此这种蓑衣叫“牛衣”。王章躺在牛衣中，越想越悲观，以为自己快死了，就哭着跟老婆诀别。老婆大怒，说道：“你睁开眼睛打量打量！朝中官员有谁比你有本事！不知道发愤图强，只会像个娘们儿哭泣，有什么出息！”

王章受到激励，从此后果然发愤图强，官至京兆尹。此时辅政的大将军王凤专权，王章打算上书弹劾王凤，老婆想阻止他，说道：“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邪？”王章不听，上书后果然被王凤构陷下狱，死在了狱中。王章的老婆和子女都被收押，流放到了合浦。

王凤死后，朝廷为王章平反昭雪，王章的老婆和子女也都返回了故乡。罪人家属按说应该落魄贫穷，可是王章的老婆和子女一回到家乡，就开始赎买以前被抄没的田地和豪宅，俨然百万富翁的派头。原来合浦盛产珍珠，王章的老婆和子女采珠致富。

王章因为“不知足”而死，王章的老婆却因为“知足者富”，“知足”和“不知足”的结果就是这么天差地别。

天地不仁

每当发生巨大的自然灾害，人们常常会感叹一句：“真是天地不仁啊！”意思是说天地没有仁爱之心，降下这么大的灾难让凡人来承受。但是天地是不是真的不仁呢？

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刍（chú）”是喂牲畜的草，“刍狗”就是草扎的狗。上古祭祀的时候常常拿真的狗来作祭品，大约到了商代和周代之后，才渐渐不再用真狗来作祭品，而是用草扎成一只假狗，代替真狗作祭品，这种狗就叫作“刍狗”。“刍狗”在祭祀之前备受人们的尊敬，可是一旦祭祀完毕就变得一钱不值，被人随便丢弃，因此老子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就是谴责天地和圣人没有仁爱之心，把刍狗和百姓看作一无是处的东西。

不过，台湾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提出了反对意见，在《老子他说》一书中，他认为老子并非是在谴责天地和圣人，老子的意思是说天地生万物是自然而然地生成的，一开始并没有抱着任何主观的意图，“从天地的立场，视万物与人类平等，都是自然的，偶然的，暂时存在，终归还灭的‘刍狗’而已”，天地并没有偏爱人类，对人特别好，对以“刍狗”为代表的万物特别差。人类之所以自以为是万物之灵长，是因为人类有私心的缘故。“只是人有人心，以人心自我的私识，认为天地有好生之德，因此发出天心仁爱的赞誉”。圣人要救世，就要向天地学习，“效法天地自然而然的法则而存心用世，不必标榜高深而务求平实”。因此老子才说出这句警句。

座右铭

座右铭

“座右铭”本来指放置在座位的右边用以自警的铭文，后来把一切可以激励人的格言或者言辞都称为“座右铭”。

这个俗语出自《荀子·宥坐》。孔子带领几个弟子到鲁桓公的宗庙里去参观，看到有一个倾斜的器皿，就问守庙的人这是什么器皿，干什么用的，守庙的人回答说：“这叫欹（qī）器，乃宥坐之器。”“宥”通“右”，指欹器放置于座右。

孔子听了，对弟子们说：“我以前听说过这种欹器，是一种倾斜易覆的盛水器，没有盛水的时候倾斜着，水适中了就变得端正，水太满了就会倾覆。”说完，孔子命弟子们往里注水作实验，果然跟孔子描述得一模一样。孔子于是感叹着说道：“你们看看！哪里有盈满而不颠覆的道理呀！”

子路向孔子请教怎样才能保持端正之道，孔子回答说：“聪明睿智，就用愚来平衡；功盖天下，就用退让来平衡；勇力冠世，就用怯懦来平衡；富有四海，就用谦和来平衡。这就是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

“中庸”是孔子非常重要的政治和哲学思想，意思就是待人接物要不偏不倚，调和折中，放置在座右的“欹器”把这个思想给形象化了。鲁桓公庙里的这件“欹器”后来失传了，汉代的张衡和南北朝时期的祖冲之等科学家都重新研制成功过，不过他们研制成功的“欹器”也早已失传，要想看到这种神奇的“欹器”，只能等到地下考古的重大发现了。

“宥坐之器”仅仅指放置在座右的“欹器”，“座右铭”一词始见于南北朝时期的《昭明文选》。这部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收录了东汉书法家崔瑗所作的百字铭文，崔瑗把它们叫作“座右铭”。崔瑗年轻时好意气用事，他哥哥崔璋被人所杀，崔瑗不遵循法律渠道解决问题，而是自己亲手杀了仇人，从此亡命天涯，直到大赦时方才保住一条小命。逃亡生涯当然担惊受怕，崔瑗痛定思痛，写了二十句共一百字的“座右铭”，放置在座位的右边，以便时刻警醒自己。

崔瑗的这则《座右铭》既然是我国最早的“座右铭”，值得全文录于下；不作注释，请读者朋友们自行揣摩：“无道人之短，无说己之长。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世誉不足慕，唯仁为纪纲。隐心而后动，谤议庸何伤？无使名过实，守愚圣所臧。在涅贵不淄，暧暧内含光。柔弱生之徒，老氏诫刚强。行行鄙夫志，悠悠故难量。慎言节饮食，知足胜不祥。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

生也有涯，知也无涯

“生也有涯，知也无涯”这句话常常被制成标语，悬挂在中小学生课桌后面的墙壁上，让他们上课回头想捣蛋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从而产生景仰之心和敬畏之心，赶紧坐好继续学习。因此，这句话是一句激励莘莘学子的口号。这句口号的提供者是庄子，原文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的一生是有限的，而知识却是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的。人们误以为庄子提出这个口号，是为了督促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督促成年人活到老学到老，可是众所周知，庄子乃逍遥派的教主，主张修身养性，清静无为，这么励志的口号怎么可能出自他的口呢？

原来，这是人们断章取义的结果，误解了庄子。在《养生主》这篇谈论养生之道的文章中，庄子写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庄子的意思是：人生有限而知识无限，用有限的人生去追求无穷无尽的知识，势必会弄得体乏神伤，就像《西厢记》的张生一样，埋头苦读，结果读成了一个多愁多病的身。明知道如此还要继续去追求知识，那可就太危险了！

庄子的原意恰恰跟这句励志口号相反！学以致用，学习知识要有个限度，够用了就行了，没有必要一直读到硕士博士博士后，学成后眼睛近视不说，还弄得腰酸背疼，脑细胞大量死亡，到社会上一看，敢情学的这些知识都没用啊！

庄子说得大有道理，经常在报纸上看到某某女博士被拐卖到大山里去给农民当媳妇了，某某男博士被骗去搞传销了……知识丰富，但是却不具备一点儿生活的常识，这样的知识有什么用呢！

当然，必要的知识还是需要学习的，庄子不过是提醒人们要适可而止。人是用来“活”的，不是用来“学”的。这才是丰富多彩的人生的根本。

君子之交淡如水

人们常常喜欢把“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挂在嘴上，借以标榜自己是君子，可是很多人没有想到，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句话，不仅是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补充，更是对友谊之道的当头棒喝！

这句话的知识产权属于庄子。在《山木》这篇文章中，庄子借孔子的疑问阐明了什么叫作“君子之交淡如水”。孔子向有识之士桑雽（hù）请教自己的政治理想为什么屡屡得不到实现，在各诸侯国都被驱逐出境，以至于众叛亲离，桑雽回答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个叫林回的人，逃难时丢弃了所有的财产，背着婴儿就跑。别人问他婴儿既不值钱又是拖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林回回答道：‘千金之璧跟我是利益相合，我的儿子跟我却是天性相连。因利益相合的，遇到灾祸就会互相抛弃；以天性相连的，遇到灾祸反而会互相包容保护。况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但凡无缘无故相互接近结交的，也就会无缘无故地离散。’”

孔子听了这番道理，恍然大悟，回去后就把书籍卖了废品，也不再传授弟子们学问，可是弟子们对老师的爱戴反而越发地深厚了。

庄子的原话是：“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郭象注：“无利故淡，道合故亲。”因没有利益所以淡，因天性相合所以亲。孔颖达疏：“君子之接如水者，言君子相接，不用虚言，如两水相交，寻合而已。”贤者之间的友谊平淡如水，不尚虚华。人们口头上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可是很少有人想到后面还跟着一句“小人之交甘若醴”，小人的友谊像甜酒一样甘甜，可这种甘甜却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不是出自本心和天性，因此当得到利益或者利益失去之后，立马就会翻脸断交。君子和小人对待友谊的态度从这两句话里可以区分得清清楚楚。

因此，真正的“君子之交”不用挂在嘴上，不用标榜“淡如水”，而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相反，要时刻警惕那种天天甜言蜜语之徒，友谊越甜蜜越要警惕，保不准哪天就会吃这种小人的亏了！

不厌其烦地再重复一遍，希望读者朋友们切记：“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后面就是“小人之交甘若醴”啊！

三思而后行

人们把反复思考、再三权衡后再行动叫作“三思而后行”，常常用作劝说别人要考虑周全的话。为什么非得称“三思”呢？原来，此语出自孔子之口。《孔子家语·三恕》载：“君子有三思，不可不察也。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穷莫之救也。故君子少思其长则务学，老思其死则务教，有思其穷则务施。”孔子界定的“三思”是：君子年轻的时候就能想到总会有年老的一天，生怕年老无能，因此要努力学习；到了老年，想到死神快要到来，因此要赶紧教育下一代；富有的时候想到自己也曾经有过贫穷的生活，所以要乐善好施。荀子则更加简洁地把“三思”概括为：“少思长，则学；老思死，则教；有思穷，则施也。”

常人不是圣人，因此对常人来说，“三思”的内容未免过于遥远，因此“三思”就引申为思考三次，凡事三思之后再行动，对常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不过，孔子也曾经亲口对自己发明的“三思”提出过不同意见，这个不同意见载于《论语·公冶长》：“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季文子是春秋时期鲁国的上卿，执掌朝政长达三十三年。季文子行事以谨小慎微著称，有一年出使晋国，准备好送给晋国国君的聘礼之后，又让手下准备好如果遇到丧事该怎么行事的礼仪后方才上路。随从都不理解原因，季文子解释说：“凡事有备无患，这是古代的遗训。万一需要却没有准备好，就会处于困难的境地。多准备一些没有什么坏处。”

孔子自然也知道季文子“三思而后行”的性格，有一次评论道：“像季文子这样，思考两次就足够了。”

圣人就是圣人，“三思”是他说的，“再，斯可矣”也是他说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对咱们这些常人来说，尽量还是“三思而后行”来得比较稳妥吧。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四者以怪为首。怪异的事情超出人们的日常经验之外，总是令人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其实，古人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答案，那就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有些词典将这个俗语的发明权归于南宋学者洪迈。洪迈在《夷坚三志》一书中讲了一个叫《姜七家猪》的故事：姜七开了个小旅馆，有客人夜里听见后院的猪在啼哭，来到后院查探，不料老母猪忽发人言，自称是姜七的祖母，生前以养母猪为业，死后受到惩罚，托生为母猪，如今想起来十分的懊悔。第二天，客人们把母猪的这番话告诉了姜七，劝姜七好生侍奉母猪，姜七不以为然地说：“畜生之言，何足为信，我已数月来知之矣。见怪不怪，其怪自坏。”说完这番话后，姜七开始患病，怀疑是那头老母猪作怪，就叫屠夫把它杀了卖掉。结果姜七的病越来越重，临死前发出了像猪被杀一样的嚎叫。

这句俗语的源头其实还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古籍中第一次出现这句俗语，是唐代志怪传奇集《见异录》，收入《艺文类聚》一书。其中讲述了魏元忠的有趣故事。魏元忠是历唐高宗、武则天、唐中宗三朝的名臣，最有名的事迹是协助平定徐敬业叛乱。魏元忠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只雇得起一个婢女。有一天婢女正在厨房里做饭，出门打水，回去一看，灶前坐着一头老猿替她烧火呢。婢女大惊，赶紧跑去告诉魏元忠，魏元忠徐徐说道：“这头老猿一定是怜悯我缺乏人手，因此才来替我烧火的，真是善良啊！”

又有一天，魏元忠呼喊婢女，婢女没有答应，忽然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狗张口替他呼喊，魏元忠徐徐说道：“这真是一只孝顺的狗，能够替我代劳了。”

又有一天，魏元忠独自坐着，忽然来了一群老鼠，站在他面前拱手作揖，魏元忠说：“原来你们饿了，求我给点吃的。”于是给了群鼠食物。

又一天深夜，魏元忠正在睡觉，忽然有几个妇人站在床前，魏元忠睁开眼睛，从容问道：“你们能把我挪到堂下吗？”妇人抬着他到了堂下。魏元忠又从容问道：“你们能把我挪到堂中间吗？”妇人抬着他到了堂中间。魏元忠继续从容问道：“你们能把我挪到大街上吗？”这一下群妇傻了眼，再拜后告辞而去，临走前说：“您是宽厚长者，哪里能像常人一样玩弄呢！”从此之后，魏元忠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怪事了。

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写道：“故语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可见唐代时这已经是个通用的俗语了。

是非自有公论

“是非自有公论”这句俗语的意思是：事情的是非曲直自有公众来评论，言外之意即不是由对话的你我说了算的。这个俗语产生的情境非常有趣，出自《世说新语·品藻》，原文很短，照录于下：“王大将军下，庾公问：‘闻卿有四友，何者是？’答曰：‘君家中郎，我家太尉，阿平，胡毋彦国。阿平故当最劣。’庾曰：‘似未肯劣。’庾又问：‘何者居其右？’王曰：‘自有人。’又问：‘何者是？’王曰：‘噫！其自有公论。’左右蹑公，公乃止。”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大将军王敦从驻扎的武昌回到都城建康（今南京），名士庾亮问他：“听说您有四位好友，请问是哪四位？”王敦回答说：“您的叔父庾敳（ái）庾中郎，我的堂兄王衍，王澄，胡毋辅之。其中王澄当然是最差的。”庾亮说：“好像王澄并不同意自己最差。”然后又问王敦：“还有人比这四位更出众吗？”王敦回答道：“当然有了！”庾亮追问道：“那是谁？”王敦回答道：“噫！自有公论。”庾亮还想继续追问，手下的人踩了一下他的脚，庾亮才没有追问下去。

这个故事其实是王敦和庾亮两人在斗心眼。魏晋时期讲究人物的品评，既然品评就有高下之分，谁都不愿承认自己屈居他人之下，庾亮认为自己远远比王敦的“四友”出众，因此才会不停追问；王敦呢，当然也认为自己远远超出“四友”。两人斗心眼，谁都不好意思自己说自己出众，都盼望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庾亮一追，王敦一退，被逼无奈，王敦只好推脱说“自有公论”，死也不肯承认庾亮比自己出众。

这就是“是非自有公论”的原始出处。

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俗语是讽刺一个人工于心计，结果反倒害了自己。“聪”指听力好，“明”指眼睛亮，所谓“耳聪目明”是也。

这句俗语出自苏东坡的《洗儿》一诗。婴儿出生后三天或者满月时给他清洗身体，称“洗儿”。全诗是：“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苏东坡一生屡遭贬官，借这首诗发牢骚，并非真的希望儿子“愚且鲁”。明人周楫在平话小说集《西湖二集》中如此评论苏东坡的这首诗：“苏东坡晓得一生吃亏在聪明二字，所以有感作这首诗，然与其聪明反被聪明误，不如做个愚蠢之人，一生无灾无难，安安稳稳，做到九棘三槐，极品垂朝，何等快活，何等自在！”这段话中的“九棘”即九卿的代称，古代群臣朝见的时候，要树立九棵荆棘以区分等级和职位。《周礼》规定：左边的九棘是孤、卿、大夫之位，右边的九棘是公、侯、伯、子、男之位，不可乱了位次。之所以选用荆棘，是因为荆棘的内里乃红色，对国君要一片“赤心”；外面都是刺，周代判决重大案件，国君一定要依次跟群臣、群吏和百姓三等人反复计议，然后才能定罪，称之为“三刺”，选用荆棘就是因为它有刺，可以比附于“三刺”。后用“九棘”指代九卿。

“三槐”即三公的代称，周代宫廷的外面种有三棵槐树，三公朝拜天子的时候，面向这三棵槐树而立，故以“三槐”指代三公。

苏东坡被称为中国历史上最聪明的人物，可是一生仍然“聪明反被聪明误”，更别说咱们这些普通人了，所以人还是笨一点的好。

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是指自己的作下的孽，想逃也逃不了，比喻自作自受。“孽”这个字很有意思，从这个字的字义演变可以看出中国古代严格的等级制。“孽”的本义是庶出的儿子，妾所生的儿子。树木旁生的枝条称“蘖”，比附于“蘖”，庶出的儿子故称“孽”。比如《史记》记载商鞅的身份即是“魏之庶孽公子也”。因为是庶出，不是嫡子，因此地位低贱，比如用“孽妾”来称呼地位最低的妾。由此又引申出邪恶、罪恶之意。

“自作孽不可活”今天是活跃在人们口头的日常用语，俗语，可是它的出处却是一个大大的雅语，因为它出自《尚书》一书，《尚书》的文辞向以古雅著称。在《太甲中》这一篇中，这句俗语的原文为：“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违”是避开的意思，“逭（huàn）”是逃避的意思。全句意思为：上天降下的灾难还可以避开，自己作的孽却逃避不了。

后来，孟子在《公孙丑》一文中把这句拗口的话改成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意思就变得更加清楚了。

有趣的是，古人将月食视作“天作孽”。据《淮南子》记载：“月照天下，蚀于蟾蜍。”传说蟾蜍乃月亮中的虾蟆，喜欢吃吴刚砍伐的那棵桂树，因此古人用“虾蟆抱桂”称月食。唐代诗人卢仝有一首名为《月蚀诗》的奇诗，其中写道：“传闻古老说，蚀月虾蟆精。”又写道：“呜呼，人养虎，被虎啮。天媚蟆，被蟆瞎。乃知恩非类，一自作孽。”据卢仝所说，就像人养虎一样，上天谄媚的是虾蟆；又如同人养虎被虎吃掉一样，上天谄媚虾蟆，最终也被虾蟆吃瞎了眼。“天媚蟆”是天作孽，“人养虎”是人作孽。“天作孽犹可违”，因此月食不会毁灭人类；“自作孽不可活”，因此人被虎所食，就再也不能复生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冯异是东汉光武帝刘秀手下的一员大将，刘秀登基第二年，派冯异剿灭赤眉军，冯异和赤眉军相持了好几个月，互有胜负。过了一年，与冯异联手的另外两位大将不听冯异的计策，结果中了赤眉军的计，大败，冯异也受到连累，连战马都顾不上了，徒步突围而出，麾下只剩下了几个人。冯异没有气馁，收集残兵共几万人，和赤眉军约期会战。会战前，冯异派遣了一支精壮的敢死队，人人都换上赤眉军的衣服，事先埋伏在路边隐秘之处。两军交战时，冯异故意示弱，赤眉军眼看着汉军士气不振，军容不整，立刻派来主力部队，准备全歼汉军。激战到下午，埋伏的敢死队突然冲出，加入战团，由于他们穿的衣服跟赤眉军相同，无法辨别身份，又加上都是生力军，赤眉军只好败退，冯异紧追不舍，大破赤眉军，二十万赤眉军全部投降冯异，至此，前后延续十年之久的赤眉起义以失败告终。

事后，刘秀下诏慰劳冯异，说：“赤眉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这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个成语第一次在史籍中现身。各种辞书都把“东隅”解释为日出之地，把“桑榆”解释为日暮，但是“东隅”和“桑榆”为什么有这样的含义，却语焉不详。

“隅”和“嵎”是通假字，“嵎谷”是神话传说中的日出之处，因此用“东隅”来指代日出之地。“桑榆”通常解释为日落时阳光照在桑树和榆树的树顶，因此比喻日暮。此语出自《淮南子·天文训》，该书详细描写了一天之中太阳从东到西的路途，最后写道：“日入崦嵫，经细柳，入虞泉之池，曙于蒙谷之浦，日西垂，影在树端，谓之桑榆。”崦嵫是神话传说中的日入之地，细流、虞泉、蒙谷都是太阳落山之前的必经之地。崦嵫大约位于今甘肃天水西境，古时候遍植桑榆二树，因以为喻。

明白了“东隅”和“桑榆”的来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个成语的意思也就明白了：比喻在这个地方失败了，又在另一个地方得到了补偿。联系冯异的遭遇，这个说法非常形象：冯异在回溪这个地方“垂翅”，被赤眉军打败，但是又在渑池“奋翼”，最终战胜了赤眉军。

因为刘秀创造的这个成语，“桑榆”又被后人用来比喻晚年。白居易（字乐天）和刘禹锡（字梦得）晚年都患有眼病和足病，看书、行走不便，白居易产生了消极情绪，写了一首《咏老赠梦得》的诗寄给刘禹锡：“与君俱老也，自问老何如。眼涩夜先卧，头慵朝未梳。有时扶杖出，尽日闭门居。懒照新磨镜，休看小字书。情于故人重，迹共少年疏。唯是闲谈兴，相逢尚有余。”针对老友的消极情绪，刘禹锡回复了一首诗，劝解白居易人老乃是一种自然趋势，既然抗拒不了，就要保持一种乐观进取的精神。这首诗名为《酬乐天咏老见示》：“人谁不愿老，老去有谁怜。身瘦带频减，发稀冠自偏。废书缘惜眼，多炙为随年。经事还谙事，阅人如阅川。细思皆幸矣，下此便翛（xiāo）然。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从此成为千古名句，鼓励老年人发挥余热，永葆夕阳红的健康心态。

天下谁人不识君

高适《别董大》：“千里黄云白日曛（xūn），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天下人都认识他？

这个人就是诗题中的“董大”。可是“董大”到底是谁啊？既然他那么有名，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啊？

别看“董大”不像个正儿八经的人名，此人可的确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人物，说他“天下谁人不识君”一点儿都没有夸张，也不是恭维，而是事实。

董大是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名满天下的著名琴师，名叫董庭兰，陇西人，因排名老大而被尊称为“董大”。董庭兰青年时代师从凤州参军陈怀古学习七弦琴，得以精通当时的两大流派“沈家声”和“祝家声”的精髓。据说现存的《大胡笳》、《小胡笳》两曲就是董庭兰整理定谱的。后来董庭兰又刻苦钻研筚篥（bì lì）的演奏艺术，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唐朝许多诗人都听过董庭兰的现场演奏，写下了许多关于董庭兰个人演奏会的现场报告。

董庭兰虽然名满天下，但个性疏狂，恃才傲物，不为主流社会所容，六十岁以前都过着隐居山林、与世无争的生活。直到天宝末年，宰相房琯很欣赏董庭兰的高超技艺，将他延揽门下。

高适送别董庭兰之时，二人都正处于困顿不达的境遇。正因为二人境遇相仿，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但又志向高远，才使得高适吟出了“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互相勉励的最强音，同时也成为古今抒发友谊的千古名句。

自出机杼

“自出机杼”是一个常见的成语，比喻作文章能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和体裁。杼（zhù），织布机的梭子；机杼就是织布机。

“自出机杼”最早是讽刺陈遵的。据《后汉书·王丹列传》记载，陈遵是西汉著名的关西大侠，因功被封为嘉威侯。担任河南太守时，陈遵友人们家里凡是遇到丧事的，往往请陈遵出面主持办理丧事。陈遵贵为太守，给他赠送礼物和行贿的人多了去了，因此陈遵出手很大方，赠助了丧家很多财物。

同郡有位隐士叫王丹，也是个百万富翁。但王丹并非为富不仁之徒，而是常常资助穷苦百姓，尤其是那些家里死了人办不起丧事的，王丹一手把全部丧事所需的费用承揽下来，久而久之，乡邻们都习以为常了。

既是隐士，王丹就像所有的隐士一样洁身自好，对游侠出身的陈遵之辈根本看不到眼里。眼见着陈遵到处在红白喜事上抛头露面，拿着受贿的钱不当钱，出手阔绰，不去资助最需要帮助的穷人，却只给权贵们锦上添花，王丹心里早就不舒服了。于是，有一天，王丹怀里揣着一匹缣（jiān，双丝的细绢）找上门来。见到陈遵之后，王丹从怀里掏出这匹缣，伸到陈遵面前给他看。陈遵很奇怪，问王丹这是何意。王丹张口吐出了八个字，把个陈遵羞得面红耳赤。这八个字是：“如丹此缣，出自机杼。”意思是：我王丹这匹缣，是我自己家里的织布机上织出来的。言外之意是讽刺陈遵的财物不是自己通过辛苦劳动挣来的，而是收受的别人的贿赂。

经历了这次羞辱太守的事件之后，王丹在朝野的名气越发大了起来，陈遵的肚量也挺大，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要求跟王丹结交做朋友，王丹严词加以拒绝。

跳出三界外

俗语常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其中“五行”是指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古人认为这是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最基本的元素，星相学家用五行来推算命运，因此“不在五行中”就是指不受命运的摆布。那么什么是“三界”？

“三界”是佛教用语，欲界、色界、无色界合称“三界”。“三界”被喻为火宅，是众生生死轮回的处所，充满了痛苦和烦恼。“跳出三界外”意为不再受生死轮回的限制。

欲界在“三界”之中处于最下一界，包括地狱、人间和六欲天，以色、食两欲炽盛而得名。地狱和人间众所周知，六欲天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四天王天、忉（dāo）利天、夜摩天、兜率天、乐变化天、他化自在天合称欲界六天。“四天王”即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和北方多闻天王，“四天王”是佛教护法神之一帝释的四员护法外将，分别居住在须弥山的四陲。忉利天又称三十三天，帝释和三十二名辅臣居住在须弥山顶，故称“三十三天”。四天王天和忉利天虽然也是“天”，但所居却未超出须弥山，从夜摩天开始居于空中，夜摩天是梵语，意为妙善，此天时时唱歌，相亲相爱，享受种种快乐。兜率天意为知足，生于此界的众生欢喜具足。生于乐变化天的众生充分享受五尘（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的快乐，自娱自乐。他化自在天是欲界的最高一层，此天中的众生以他人之乐为自己之乐。六欲天欲望众多，尚未摆脱七情六欲的烦恼，因此和地狱、人间一样属于欲界。

色界处于欲界和无色界的中间，“色”不是指色欲，而是指有形、色、相的一切物，即物质。因此生于此界的众生没有食、色之欲，只有精美的物质享受，也没有男女之别。

无色界处于“三界”的最高层，“无色”指超越了形体和物质世界的束缚，但还存有“识心”，自识本心，自见本性，还不是最高境界。

由此可知，“三界”是尚未解脱的人所居住的处所，“跳出三界外”当然就是已经得到了解脱，跳出了“三界”，进入了一种自由状态。俗语形容一个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通常是指此人不同流俗，说话、行事特立独行，不受世俗观点的羁绊。

万里长征

“长征”一词最早的意思是开往遥远的边境地区去征伐敌人，唐诗中屡屡出现。李颀《古意》：“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陈陶《水调词》：“瀚海长征古别离，华山归马是何时。”而且唐诗中早已经出现了“万里长征”一词。张祜《塞下》：“万里配长征，连年惯野营。”李白《战城南》：“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最著名的就是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长征”由战争用语慢慢演变成长途旅行的意思。元人耶律铸《磨剑行》：“故国江山梦里行，不期今日果长征。”明人徐祯卿《在武昌作》：“不知天外雁，何事乐长征。”

今天口语中的“长征”和“万里长征”特指中国工农红军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历时两年，从长江以南各革命根据地向陕甘革命根据地会合的战略转移，即二万五千里长征。人们经常误以为“万里长征”一词是毛泽东首创，其实不然，这个词出现于1935年5月，红军进入汉族和彝族杂居的四川越西、冕宁一带，为了和平借道通过彝族地区，陆定一起草了一份《中国工农红军布告》，以总司令朱德的名义发布。这份布告中第一次使用了“万里长征”一词，布告全文如下：

“中国工农红军布告：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一切夷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可恨四川军阀，压迫夷人太毒；苛捐杂税重重，又复妄加杀戮。红军万里长征，所向势如破竹；今已来到川西，尊重夷人风俗；军纪十分严明，不动一丝一粟；粮食公平购买，价钱交付十足。凡我夷人群众，切莫怀疑畏缩；赶快团结起来，共把军阀驱逐；设立夷人政府，夷族管理夷族；真正平等自由，再不受人欺辱。希望努力宣传，将此广播西蜀。红军总司令朱德。”

商女不知亡国恨

杜牧《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首诗的知名度太高了，以至于最后两句变成了中国人的日常用语。

《玉树后庭花》是南北朝乱世南朝陈的最后一位皇帝陈后主陈叔宝所作的一首艳诗，写完此诗数年后，陈亡国，“后庭花”因此被人们称为“亡国之音”。

“商女不知亡国恨”，“商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一种说法是“商女”即歌女出身嫁作商人妇，在秦淮河的舟中唱《后庭花》。著名历史学家陈寅恪先生即赞同此说。

还有一种说法是“商女”即歌女，可是为什么“商女”即歌女却又语焉不详。

商，是中国古代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之一的商调，其音凄怆哀怨，但在五声音阶之中并非最悲凉的，而是属于格调高雅的音乐。唐代的妓女职业不仅得到官方的认可，而且分工极为明细，有宫妓、官妓、营妓、私妓、民妓、散娼等种种分工。各分工之中又有不同的等级。“商女”应当是属于歌妓中等级较高，只演唱格调高雅的“商调”的歌女。陈叔宝所作《玉树后庭花》乃是御制，虽然是艳诗，但是格调典雅，因此陈亡后，因其典雅，不合民情，民间很少传唱，只在教坊和花间酒楼等高级场所传唱。

但是如果将杜牧此诗理解成对“商女”的谴责和惋惜，那就未免弱化了这首诗的内涵。杜牧的感慨有更深刻的内容在。和唐代歌妓宴饮时，狎客可以“点歌”，“商女”只是歌女，在秦淮河上点《玉树后庭花》这首歌的乃是众多的狎客，这些狎客一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否则无法在此高级场所高消费。正当晚唐气运渐衰，国家即将倾覆的当口，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还在点唱亡国之音，这才是杜牧的诗眼所在。他真正想谴责的是这些人，而不是“商女”。

果然，杜牧写成此诗数十年之后，唐朝就宣告灭亡。

竖子不足与谋

古人常用“竖子”一词来表示鄙视、轻蔑之意。“竖”的本义是立，当作形容词的时候意为短小，比如贫民穿的又短又窄的粗布衣服叫作“竖褐”。当作名词的时候，“竖”指童仆，宫中供驱使的小臣也称“竖”。由此可知，“竖”本来专指未成年的童仆，所以小孩儿也可以称作“竖子”。庄子有一次住在老朋友家里，老朋友很高兴，“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问道：“有两只雁，一只能鸣叫，一只不能鸣叫，杀哪一只？”主人吩咐杀不能鸣叫的那一只。这里的“竖子”即指童仆。

宫中供役使的地位低微的小臣叫“竖臣”，宦官叫“竖宦”，当“竖”含有贬义之后，就把坏宦官称作“阉竖”。“竖子”变成贬义词，变成对人的鄙称始于战国时期。荆轲刺秦王之前，还要等待一位副手，可是燕太子丹怀疑他反悔了，屡屡催促荆轲出发，荆轲大怒，斥责燕太子丹说：“今日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荆轲的意思是说“往而不反者”乃是竖子，光顾着动身却不考虑是否能完成使命是有勇无谋、没出息的小子的行为。

孙膑和庞涓师兄弟俩斗法，孙膑率领的齐军大败庞涓率领的魏军，庞涓无颜以见魏王，遂自刎而死，临死前大叫一声：“遂成竖子之名！”我这一死成就了你小子的名声！

最著名的“竖子”自然是项羽。鸿门宴上，项羽最重要的谋士亚父范增屡屡劝项羽杀掉刘邦，项羽就是不听，刘邦逃走之后，留下了张良，向项羽献上玉璧，又向范增献上玉斗，范增心里生气，把玉斗扔到地上，拔出剑来，一剑撞破了玉斗，叹息道：“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竖子不足与谋”是说项羽这小子不能够跟他一起成大事。

从此之后，人们就用“竖子”一词称呼那些自己鄙视的人，比如“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比如“竖子不足与谋”。

忠孝节义

忠孝不能两全

俗话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忠是忠君，孝是孝顺父母，古人常常在忠君和孝顺父母之间徘徊，一边为皇帝的国家，一边为父母的家庭，这种煎熬贯穿了古人的一生。

一旦“忠孝不能两全”，古人会采取什么办法呢？春秋时期的申鸣是最早，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

楚国有位名士叫申鸣，父亲年事已高，申鸣为了赡养父亲，放弃了出去做官的机会。申鸣的孝行传到了楚王的耳朵眼里，楚王想让他当国相，申鸣推辞了。父亲问他为什么不接受楚王的邀请，申鸣回答道：“舍弃做父亲的孝子，而去当国君的忠臣，能这样做吗？”父亲说：“假如对国家有利，我就很高兴了，我想让你去做国相。”申鸣听从了父亲的建议，入朝担任国相。

三年后，楚国大夫白公发动叛乱，申鸣领兵前去讨伐，父亲对他说：“抛弃父亲前去赴死，这怎么行呢？”申鸣回答道：“做官的人，身体归国君所有，俸禄拿回家赡养双亲，我听了您的话辅佐国君，此身已归国君所有，岂能不为国君赴汤蹈火？”

辞别父亲，申鸣率领大军包围了白公的叛军。白公询问谋臣石乞：“申鸣是天下闻名的勇士，咱们可打不过他啊！如今我们被他团团包围，怎么办才好呢？”

石乞献计道：“申鸣虽然是天下闻名的勇士，但也是天下闻名的孝子，这是他的软肋。咱们派兵去把他爹捉来当人质，不怕申鸣不投降。”

这一招很是毒辣。白公捉来了申鸣的父亲之后，押着他爹在两军阵前对申鸣洋洋得意地说：“小子，你爹就在眼前，如果你答应跟我一块儿干，事成后楚国由咱俩平分；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要把你爹煮煮吃啦！”

两军阵前，申鸣痛哭流涕地说：“以前我是俺爹的孝子，如今我是国君的忠臣，忠孝不能两全，我不能做孝子了！”

于是鸣鼓而攻，杀了白公，平定了叛乱。白公被杀之前，先杀了申鸣的父亲，楚王为了安慰申鸣，赏给他黄金百斤。可是申鸣却不接受赏赐，流着泪对楚王说：“食君之禄，却又逃避国君的灾难，不能称为忠臣；为了使国君之国保持稳定，却让自己的父亲身死，不能称为孝子。忠孝不能两全，这是一个两难的大命题啊！我自相矛盾，无法说服自己的心，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说完，申鸣拔剑自刎而死。

可见，“忠孝不能两全”最有名誉的结果就是自杀，可是后世有许多沽名钓誉之徒，既想博得孝子之名，又想赢取忠君之义，中国历史上从而诞生了许多类似的口是心非之辈。

不共戴天

俗话说“不共戴天之仇”，仇恨之深，竟至于不愿跟仇人共处一片蓝天下。明代凌濛初《二刻拍案惊奇》中讲述了一个为父报仇的故事。儒生王良借了族侄王俊的高利贷，因为还债的利息纠葛发生了争执，王俊酒后居然将叔父殴打致死。王良的儿子王世名是名秀才，在父亲临死前发誓道：“此不共戴天之仇，儿誓不与俱生人世！”王俊仗着钱多，央求族长出面私了，王世名深知如果告到官府，被王俊上下打点之后，肯定不会判他的死刑，因此接受了王俊赔偿的三十亩肥田。五年之中，王世名照常跟王俊来往，谈笑风生，外人都以为王世名早已忘记了父仇。隐忍五年之后，王世名终于逮到一个机会，仗剑斩下了王俊的首级，到官府自首。官府知王世名乃孝子复仇，有意开脱他的罪名，但前提条件是必须开棺验明其父的死因。为了保全父亲的遗骨，王世名当堂撞死，他的妻子也绝食而死，追随丈夫而去。

王世名是个儒生，人们通常误认为儒家学说缺乏刚烈之气，殊不知这是一个天大的误解。人们还想当然地把“以德报怨”的传统美德加在孔子头上，认为这是孔子的教诲，其实孔子哪里说过这样的话！孔子的原话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请参见本书“以德报怨”词条）

不仅孔子如此，儒家经典“十三经”之一的《礼记》还详细规定了各种复仇原则，《曲礼上》篇中写道：“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父仇不共戴天；杀兄弟之仇，则要随身携带兵器，见到仇人径直杀掉，不须再回家取兵器；杀朋友之仇，不能跟仇人共处一个国家之内。

《论语·檀弓》载，孔子的学生子夏询问为父母复仇之道，孔子回答说：“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意思是儿子要睡在草垫子上，拿盾牌当枕头，还不能去做官，卧薪尝胆。一旦在街头遇到仇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兵器就杀掉仇人。

《公羊传·定公四年》也说：“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推刃之道也。”意思是说：父亲无辜被杀，儿子可以复仇；如果父亲有罪被杀，儿子为父亲复仇就会形成“推刃之道”，即冤冤相报的恶性循环，后者不被赞赏。伍子胥当年为报父仇，率领吴军攻入楚国都城，将楚平王的尸体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三百，这一行为得到当时人的充分理解和接受。

到了唐代，“礼”和“法”的冲突越来越剧烈。武则天统治时期，出了一桩中国法律史上著名的谋杀案：御史赵师韫在一家驿站里被一名叫徐元庆的服务生所杀，徐元庆随即投案自首。原来赵师韫担任县尉的时候，杀了徐元庆的父亲，徐元庆为报父仇，隐姓埋名，今日终于报了杀父之仇。这桩谋杀案引发了朝廷的巨大争议：依照律法，徐元庆必死无疑；可是依照古礼，徐元庆又应该受到表彰。连武则天本人都被这个案子深深地困扰。

著名诗人陈子昂写了一篇《复仇议》，认为礼是使人进步的，而法是维持国家秩序的。徐元庆依法当杀，但他为父报仇的精神可嘉，建议先杀了徐元庆，再大张旗鼓地表彰一番。这个提议巧妙地避开了“礼”和“法”的冲突，案子最后也是按照陈子昂的建议判决的。

一百多年之后，柳宗元也写了一篇《驳〈复仇议〉》，指出陈子昂的观点互相矛盾，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对同一件事情怎么可以既惩罚又表彰呢？柳宗元认为此案的关键在于徐元庆的父亲是否无辜被杀，如果是无辜被杀，徐元庆复仇就无罪；如果有罪被杀，徐元庆复仇就有罪。因此，核心在于查清赵师韫是否出于私怨杀了徐元庆之父，若果真如此，徐元庆复仇就是“守礼而行义”，非但不能判罪，反而要无罪释放，并向他道歉！柳宗元的立论基础就是周礼关于复仇的规定。

后来，韩愈写有《复仇状》，王安石写有《复仇解》，私力救济慢慢让位给了国家法律，“不共戴天之仇”被纳入了法律范畴，不过，直到今天，这个话题仍然还在引发争议。

如丧考妣

“如丧考妣”是一个成语，口语中很少使用，常用于书面语，形容极度悲伤或者着急，就跟死了父母一样。现在的词典都把“考妣”解释为“去世的父母”，这是不对的。因为“考妣”前面还有一个“丧”字，“丧”就是死去，“考妣”既然已死，怎么还会“丧”呢？

《尔雅·释亲》：“父为考，母为妣。”郑玄注：“考，成也，言其德行之成也；妣之言媲也，媲于考也。”《仓颉篇》中有“考妣延年”的说法，《易经》中也有“遇其妣”的记载，毫无疑问都是对在世父母的通称。

“如丧考妣”一词出自《尚书·舜典》：“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尧把帝位禅让给舜之后二十八年而死，百姓们非常悲痛，就像死了父母一样，天下为尧守丧三年，三年之内不准奏乐，所谓“四海遏密八音”，“遏密”专用于指帝王死后停止举乐；“八音”是古代对乐器的统称，通常为金、石、丝、竹、匏（páo，葫芦）、土、革、木八种不同质材所制，后来泛指一切音乐。

周代时，“考妣”开始专用于称呼过世的父母。《礼记·曲礼》：“生曰父，死曰考。”《周礼·大司乐》：“以享先妣。”这里称呼去世的母亲为“先妣”。古代的墓碑上常刻有“显考”、“显妣”、“先考”、“先妣”的字样，“先考”和“先妣”容易理解，即过世的父母，“显考”和“显妣”就不容易理解了。原来古人常常在祖、考和妣之前加上一个“皇”字，用以对祖宗和父母的美称，即“美”的意思，比如屈原《离骚》的开头写道：“朕皇考曰伯庸。”我已经过世的父亲叫伯庸。元代误以为这个“皇”字专指皇帝，因此专门下诏改成了“显”，这是不明白古人称“皇考”的含义所致。

古代有句著名禅语：“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里面含有很深的禅机，供读者朋友们参禅用吧。

盗亦有道

响彻中国盗贼史两千多年的口号“盗亦有道”最早出自盗贼中的英雄人物盗跖之口。有人认为盗跖是虚构的人物，原因是只有庄子的书中记载了这个人的事迹。庄子在著名的《盗跖》篇中写道，盗跖是鲁国大夫柳下季的弟弟。柳下季这个名字大家听着陌生，其实他非常有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盗跖率领的是一支九千人的队伍，横行天下，侵暴诸侯。这么庞大的队伍还称“盗”，有些说不过去，也许更准确的称谓是农民起义军。统治者最痛恨农民起义军，因此在盗跖的名字上加了一个“盗”字，使“盗跖”变成了一个蔑称。有趣的是，孔子和盗跖发生过面对面的冲突，孔子前去劝盗跖洗心革面做个好人，却被盗跖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骂他是诈巧虚伪的小人，声称要吃他的心肝，孔子落荒而逃。

在《胠箧》篇中，庄子借盗跖之口，详细描述了“盗亦有道”的含义。盗跖的手下询问盗跖：“盗亦有道乎？”盗跖回答道：“人生在世，哪里没有规矩呢！”不过，盗跖接着的解释会让人跌破眼镜。盗跖说：“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意思是说：能够凭空推测出室内藏有什么财物，这叫圣明；比别人抢先一步入室抢劫，这叫勇敢；抢劫完之后，最后一个出门，这叫仗义；事先判断出安全系数，决定能否采取行动，这叫智慧；分赃的时候能够平均分配，这叫仁爱。不具备这五项全能而能够成为大盗的，世上从来没见过。

在盗跖口中，“盗亦有道”的“道”是指为盗的规矩和准则；而在今天的语义中，这个“道”却是指道义，形容盗贼行盗也遵循着自己的道义。这就是语义的演变。

口不二价

“口不二价”的意思人尽皆知，卖东西不说两个价钱。这个俗语出自东汉末年的隐士韩康。韩康字伯休，是东汉桓帝时人。韩家是豪门望族，历代为官，可是韩康这个后代却很奇怪，最讨厌的就是当官了。韩康以什么谋生呢？原来韩康是位草药专家，常常去名山采药，采完药后就挑到长安的市场上去卖。韩康卖药有个特点，就是说一不二，口不二价，你别指望跟他侃价。韩康在长安卖药卖了三十多年。有一次有个女子向韩康买药，央求韩康便宜点卖给自己，韩康当然坚持自己已经坚守了三十多年的原则了，就是不降价。磨到最后，该女子大怒，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韩伯休啊！这么牛！你凭什么口不二价！”

韩康一听，登时傻了眼，叹息道：“我本来就想避名，可是如今连这个小女子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还装腔作势地来卖什么药！”

于是韩康隐遁进霸陵山中，彻底做了隐士。不料做隐士也做不安稳，汉桓帝备下厚礼，聘请他入朝做官。使者拿着诏书前来征召，韩康没办法，只好动身前往京城。不过韩康还是拒绝了汉桓帝特意为他准备的“安车”，“安车”是专门用来征召有声望的隐士所用的一种可以坐乘的小车，年龄大的高级官员和贵妇人也常常使用“安车”。韩康推辞掉了“安车”，坐着自己的柴车，天一亮就出发了，而此时使者还在睡觉呢。到了关卡，亭长因为事先已经得到了通知，皇上要征召著名隐士，正在指挥民工整修道路，看到韩康赶着柴车而来，以为是普通农民呢，就宣布韩康赶车的牛被政府征用了。韩康也不争辩，就把牛交给了亭长，自己站在路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使者赶了上来，一看韩康没事人似的袖手旁观，不由得奇怪，一问才知道亭长居然把他的牛给征用了。使者大怒，叫来亭长一番训斥。亭长一听，这个貌似农民的老头儿原来就是皇上征召的著名隐士啊！魂不附体，赶紧跪下叩头谢罪。使者欲上奏杀了亭长，韩康赶紧阻止说是自己愿意把牛上交了，不关亭长的事。

这件事对韩康刺激很大，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镜头，于是，半路上韩康找了个机会逃跑了，远远地逃到了另外一座深山里去，朝廷再也没有找到他。

虽然韩康再也不露面了，但是“口不二价”这个俗语却从此流传了下来，算是隐居的韩康为汉语库作的一个贡献吧。

急流勇退

船在急流之中航行而能够自退叫作“急流勇退”，比喻在官场得意的时候及时引退，明哲保身要紧。这个成语出自北宋名臣钱若水。

钱若水小时候很聪明，十岁就能写一首好文章。著名道士陈抟见到他后，对他说：“子神清，可以学道；不然，当富贵，但忌太速尔。”后来钱若水成了一名举子，即将参加科举考试，在华山又见到了陈抟，陈抟约他第二天再来，钱若水依约前往，看到一位老僧跟陈抟一起围着火炉子取暖。老僧端详了钱若水很久很久，一句话都没说，拿一把火钳子在炉灰上划了“做不得”三个字，然后才徐徐说道：“急流中勇退人也。”

原来，陈抟看钱若水有仙风道骨，就请老僧为钱若水相面，看看他是不是块儿做神仙的材料，老僧相面之后写的“做不得”三字，是指钱若水做不了神仙。不过，老僧称钱若水是“急流中勇退人也”，一语中的，数年后，钱若水科举登科，一直做到了枢密副使的位置，相当于副宰相。四十岁的时候，钱若水托病退休，四年后就去世了。

邵伯温所著《邵氏闻见前录》在记载了这个故事之后评论道：“然急流中勇退，去神仙不远矣。”钱若水正当盛年，年纪轻轻就死了，也许真的做神仙去了。

这个成语就此流传了下来，苏轼有一首《赠善相程杰》的诗，其中写道：“火色上腾虽有数，急流勇退岂无人。”

孝道

《说文解字》解释“孝”这个字：“孝，善事父母者。”“孝”是儒家伦理思想的核心概念，“孝道”因此成为中国两大基本道德准则之一，另一个基本道德准则是忠。数千年来，人们把忠和孝视作天性，甚至当作区分人类和禽兽的标志。

俗话说“天下无不是父母”，但是在儒家学说中，是否真的要求必须一切听从父母？我们来看看孔子是怎样教育弟子“孝道”的。

曾点和曾参都是孔子的弟子，曾点是父亲，曾参是儿子。有一次，曾点支使儿子去给瓜苗培土，曾参干活的时候大约正在想昨天遇见的一个美眉，不小心锄断了瓜苗的根，曾点很愤怒，他还等着瓜熟蒂落的时候享受瓜的美味呢，这下可好，口腹之欲生生被儿子给毁了。曾点像所有脾气暴躁的父亲一样，拿着一根大杖子劈头盖脸揍了曾参一顿。气急之下，曾点下手真狠，把儿子打得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曾点打完了，气哼哼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这边厢曾参良久良久才苏醒过来。

曾参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跑到父亲面前，问候父亲道：“刚才儿子做了错事，惹您老人家生气了，您费这么大力气揍了我一顿，我是罪有应得，可是您老人家怎么样？没有闪着腰吧？”

诸位可千万别理解错了，曾参说这一席话绝没有一点儿讽刺父亲的意思，他是真心真意替父亲着想的。问候完父亲，曾参忍着身上的剧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书房，操起一把琴就弹了起来，边弹还边演奏了一首自己作词作曲的流行歌曲，声音故意很大，让父亲远远地就能够听见。这番作派的意思是生怕父亲气消了之后，转而开始担心把儿子打坏了，心里担忧。大声唱歌表示自己身体倍儿棒，耐得起父亲的大棒政策。

没想到马上就有人把这起事件报告给了孔子。孔子听了大怒，对弟子们说：“曾参如果来听课，不要放他进门！”

曾参听说老师竟然怪罪自己，从此不再让自己进门，心里很不服气，心想我做得够好的了吧，您干嘛还要生气？就托人向老师要一个说法。孔子对来人说：“你回去转告曾参：难道你没有学习过舜和父亲的故事吗？当年舜的父亲生气的时候，如果用短木棍教训舜，舜就老老实实地挨打；可是如果用大杖子教训舜，舜立马就逃得远远的。你曾参可好，明明知道父亲暴怒之下没轻没重，你还不逃走，硬生生地挨父亲的大杖子，如果你被打死了，那不是陷你父亲于不义吗？还有比这更大的不孝吗？你父亲难道不是天子的子民吗？设想一下如果你父亲杀了人，该是多大的重罪？你死了两腿一蹬去阴曹地府玩去了，可你父亲还得承担杀人的后果呢！”

曾参一听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登门向老师谢罪。

这个故事记载在《孔子家语》中。在常人的印象中，身为至圣先师的孔子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刻板形象，可是看看他怎样向弟子解释什么是“孝道”的，竟然要求儿子在父亲暴怒的时候撒丫子就逃！多么可爱的圣人啊！

秋毫无犯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叫作“秋毫无犯”，比喻军纪严明。不过，什么是“秋毫”？相信很多人都不清楚。人们多把“秋毫”误以为是秋天打下来的粮食，这是不对的，“秋毫”是指鸟兽在秋天新长出来的绒毛，比喻极其细微之物。别说一针一线了，连鸟兽的细绒毛都不取一根，这样的军队可想而知军纪有多么严明了。

古籍中经常使用“秋毫”这个比喻。《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秋毫本来就已经够纤细了，“秋毫之末”就更不用说了，这人的视力真是强啊！商鞅的《商君书》中写道：“夫离朱见秋毫百步之外，而不能以明目易人。”离朱是皇帝时人，视力超强，黄帝丢了一颗黑色的玄珠，离朱的千里眼一眼就看到了。据说他“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孙子兵法》中说：“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能举起鸟兽的细绒毛算什么力气大，能看见日月算什么视力好，能听到雷霆之声算什么耳朵灵。

“秋毫无犯”这个成语出自《史记·项羽本纪》：刘邦先入关，自称“秋毫不敢有所近”。《后汉书·岑彭传》：“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持军整齐，秋毫无犯。”东汉时期这个成语就已经定型了，一直沿用到今天。

人浮于事

“人浮于事”这个成语的演变很有意思，今天的意思是机构重叠，人员过多，或者人多事少，人人都像浮在事情的表面一样，真正干事的人反而很少。因此，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不过在古代，“人浮于事”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褒义词。

此语出自《礼记·坊记》：“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这段话是孔子说的，“食”指俸禄，古代的俸禄以粮食计算，故称“食”。“浮”不是浮起来，而是超过。这段话的意思是：如果人人都像真正的君子一样，宁愿推辞掉富贵，安贫乐道，那么天下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如果所得的俸禄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和奉献，那就类似于贪污，为君子所不耻；只有自己的能力和奉献超出了该得的俸禄，才能称得上廉洁。因此，君子宁肯少拿工资，使“人浮于食”，也不愿意“食浮于人”。

由此可知，“人浮于事”最早应该写作“人浮于食”，是指个人的能力和所作的贡献超出了该得的俸禄。只有“人浮于食”，才能称作君子的风范，所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褒义词。大约到了清代，人们已经不理解这个词最初的含义了，加上“食”和“事”同音，于是望文生义地改成了“人浮于事”，人好像浮在事情的表面一样，这个词从此就变成了一个贬义词，真是令人浩叹！

壮胆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喝酒可以壮胆，所谓酒后乱性是也。“壮胆”这个俗语出自唐代。

杜甫有一首著名的《饮中八仙歌》，描写了贺知章、李白、张旭等八位酒仙饮酒的趣事，堪称一幅幅各人的肖像画。其中写道：“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汝阳”即汝阳王李琎，唐玄宗的侄子，长得非常英俊，又爱干净，还擅长骑射，深得唐玄宗的喜爱，封为汝阳王。李琎跟贺知章等人友善，常为诗酒之交。有一次，李琎喝得醉醺醺地去朝见唐玄宗，到了皇帝面前，酒劲儿开始发作，竟至于走不成路，无法下殿。唐玄宗命人搀扶着他，把他架了出去。事后，李琎向唐玄宗谢罪道：“臣以三斗壮胆，不觉至此。”李琎的意思是说自己将要朝见皇帝了，心里很害怕，就喝了三斗酒来壮胆，没想到竟然喝醉了。这当然是对皇帝的恭维，唐玄宗听了大为高兴。三斗酒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换算成今天的标准，那可是整整三十六斤啊！虽然唐代还没有烧酒，都是纯粮食酒，但三十六斤喝下去也够受得了，估计是李琎在吹牛呢！不过这三斗酒下肚，要是换成李白，就能写出三百篇诗了。

李琎是位不折不扣的酒仙，家里藏有一部奇书，名叫《甘露经》，详细记载了各种酒的喝法。他还花大价钱买来云梦泽的石头，在府中砌成了一条春渠，里面盛满了美酒，上面漂浮着金龟银鱼的酒具，供人随便饮用。即使在“壮胆”朝见皇帝之后，回来的路上，李琎碰到载着酒曲的车子，还忍不住流下口水，大声嚷嚷着要把自己的封地换到盛产美酒的酒泉郡去。

从此之后，“壮胆”这一俗语就流传了下来，更演变成了“酒壮怂人胆”。

疲于奔命

“奔命”是指奉命奔走，因此“疲于奔命”这个成语的意思原指因受命到处奔走而筋疲力尽，后来泛指忙于奔走应付，弄得非常疲劳。

这个成语最早写作“罢于奔命”，“罢”和“疲”是通假字。虽然语出《左传·成公七年》，但是话头却要扯得很远。

春秋时期最美丽的女人夏姬是郑穆公之女，嫁于陈国宗室夏御叔为妻，生下一子，取名徵舒。不久，夏御叔去世，遗下一双孤儿寡母，住在夏御叔的封地株林。夏徵舒长大之后，看不惯母亲跟国君陈灵公、大夫孔宁和仪行父三人私通，瞅准机会射死了陈灵公。随后，楚庄王伐陈，杀了夏徵舒，掳走了夏姬，想纳她为妾。没想到智谋超群的大臣巫臣早就看上了夏姬，巫臣先是用“贪色为淫，淫为大罚”的大道理阻止了楚庄王，接着又用夏姬乃不祥之人的大道理阻止了同样觊觎夏姬美色的大臣子反，楚庄王只好把夏姬赏赐给了鳏居的连尹襄老。

连尹襄老无福消受夏姬的美貌，一年后就在跟晋国的战争中阵亡，尸体被扣留在晋国。其子黑要不急着要回乃父的尸体，却反而想抢先把夏姬这个后娘据为己有。巫臣遂设一计：劝夏姬以居丧为名回到郑国，并许诺一定向郑国国君提亲；同时又派人从郑国来，告知夏姬尸体可以循从外交渠道要回来，其实是说给楚庄王听的。巫臣告诉楚庄王此言可信。夏姬临走的时候对送行者下决心说：“得不到尸体我就不回来。”一副忠贞寡妻的模样，更加坐实了巫臣此计的可信度。巫臣却暗中向郑国提亲，郑伯答应了他。

八年后，楚共王即位的第二年，派巫臣出使齐国结盟。巫臣带上了所有的细软家当，完成任务后，巫臣没有回国，而是转道到了郑国，和夏姬举行婚礼。这场历时八年之久的爱情终于有了结果。

巫臣带着夏姬投奔晋国，晋国封他为邢大夫。被巫臣横刀夺爱的子反大怒，请求楚共王用重金厚赂晋臣，阻断巫臣的仕途。楚共王是个明白人，说了这样一篇大道理：“巫臣为先君尽忠多年，现在虽然因为一己之私犯下大错，但也属人之常情。况且如果他的才能确实能有利于晋国，那即使重金厚赂也没有什么用啊！”

子反焉能咽下这口恶气，遂联合同样与巫臣有隙的子重，灭了巫臣留在楚国的族人，顺便也灭了黑要全家，瓜分了他们的领地。

巫臣大怒，从晋国寄了一封信给二人，立下重誓：“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于是巫臣带着晋国125人的军队到达吴国，教吴国射术和战阵，自此吴国才开始四处征伐，也才与中原诸侯强国分庭抗礼；而子重、子反“一岁七奔命”，累都累死了，果然应验了巫臣“疲于奔命”的重誓。

作古

“作古”是死亡的婉辞，意思是已经作了古人，从此不再在这个社会中生活了。不过，最初“作古”可不是这个意思。

据《旧唐书·高宗本纪》记载，唐高宗李治想立皇孙为皇太孙，同时开府建立府署，开府之后，皇太孙就可以自选僚属了。但此举遭到吏部郎中王方庆的反对，王方庆认为按照汉、魏以来的制度，皇太子在的时候不能立皇太孙，只能封王，唐高宗的行为“未有前例”。

听了王方庆这一番话，唐高宗回答道：“自我作古，可乎？”在这里，“作古”的意思是不依旧规矩，要自创先例。

皇帝既然要“自我作古”，王方庆哪里还敢有异议？只好点头同意。

“作古”的这个意思也写作“作故”，“故”就是成例、前例。“作古”变成死亡的婉辞是后起的意思。

寒食节

寒食节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这一天要禁火，不准生火做饭，只能吃冷食，故称“寒食”。为什么要禁火呢？这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晋国的介之推。

春秋时期，晋国的公子重耳被逼逃亡国外十九年，颠沛流离，有时候在流亡路上实在没有食物可吃，只好吃野菜。重耳是位贵公子，哪里吃得下野菜？侍从介之推看到这种情形，不声不响地割下自己大腿上的一块肉，炖成一锅肉汤，端给重耳吃。重耳把肉吃完，把汤喝光，吧嗒吧嗒嘴巴，意犹未尽地说：“哎呀，还是肉汤好喝啊！老介你真有本事，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这块肉的？”介之推说：“我看公子吃不下野菜，就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了一块。怎么样，俺的手艺还不错吧？”重耳一听，非常感动。

回到晋国之后，重耳当上了国君，就是著名的晋文公。

晋文公刚刚即位，就开始大行封赏，把逃难时期跟随自己的人都封了大官，这些人也毫无愧色地接受，有的人甚至还嫌官职太小，向晋文公求更大的官。

介之推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和母亲一起隐居到了今山西省介休市的绵山里面。

晋文公准备封赏介之推，可是找来找去找不到介之推。有人告诉国君介之推躲进了绵山，晋文公就派人劝说介之推出山当官。介之推脾气很倔，死活不肯出山。为了逼介之推出山，晋文公下令放火烧山，以为如此一来介之推非得被烧出来不可。没想到介之推这个倔大头竟然抱着一棵树活活烧死了。

这个结果出乎晋文公的预料，晋文公非常悲伤，抚摸着这棵树痛哭不止，于是下令介之推死的这一天不准生火。从此，这一天就被称为“寒食节”。

不过，虽然寒食禁火，但是对于皇帝的宠臣，朝廷可于当天晚上“赐火”，以示恩宠。韩翃（hóng）的名篇《寒食》就是“赐火”的真实写照：“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在历朝历代，这可是一种殊荣，不是随便一个当官的都能够沾溉恩泽的。

寒食节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的习俗包括上坟祭祖、郊游、斗鸡、荡秋千、蹴鞠（踢足球）、拔河等等，所以今天清明节的一切习俗，在古代其实都是寒食节那一天的习俗。因为寒食节是在清明前一天，久而久之，便合并为一个节日。唐朝关于寒食和清明的休假制度是合并放假四天，后来改成五天和六天，堪比今日的“黄金周”。因此，寒食、清明合并是从唐朝开始的，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重阳节

农历九月九日是重阳节，这一天的活动很多，不过今天的重阳节比起古代来，已经少了许多浪漫的色彩。在古代，重阳节这一天金秋送爽，丹桂飘香，人们要出游赏景，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吃重阳糕，饮菊花酒。

重阳节的起源很早，西汉时重阳节的各种习俗已经定型。据《西京杂记》一书记载，汉高祖刘邦的宠妾戚夫人被吕后害死后，戚夫人的侍女贾佩兰也被驱逐出宫，嫁给了扶风人段儒为妻。贾佩兰闲暇时，为好奇的丈夫描述了宫中生活：“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蓬饵就是后来的重阳糕。

到了东汉，重阳节的起源又有了新的说法，原来重阳节最初竟是为了避祸！

《续齐谐记》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东汉著名的方士费长房是汝南（今河南上蔡西南）人，有位叫桓景的同乡一连几年跟着他学习方术。这一年，费长房突然告诉桓景：“九月九日马上就要到了，那天你家里会有大灾，你现在赶紧回去，让全家老小都佩戴一个里面盛满茱萸的绛红色袋子，系到胳膊上，然后带着菊花酒出门，登上高处饮菊花酒，这样你们家的大灾就会消除。”

桓景听了，急忙回家，按照师父的吩咐举家出门登高，晚上回到家里一看，家里养的鸡犬牛羊全都暴死了。桓景告诉了师父，费长房说：“这是家畜替你们全家担当了大灾。”

从此之后，人们就开始效仿桓景全家，在九月九日这一天登高饮酒，戴上茱萸囊。王维著名的诗篇“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就是这一习俗的最好写照。

维新

维新这个词为大众所熟悉，是晚清末年的“百日维新”，1898年6月11日，光绪皇帝颁布诏书，宣布变法，到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为止，历时103天，史称“百日维新”。维新总是和变法联系在一起，变旧法，行新政叫作“维新”。

虽然了解“维新”的含义，但是一般人通常把“维新”理解为维护新法。这种理解是错误的。维新其实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词汇，《诗经·大雅·文王》一诗中写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这是说在周文王之前，周早已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邦国，但是直到周文王时期，周才“维新”。“维”表示判断，相当于“乃”、“是”，“维新”就是乃始更新，才开始更新。周文王积极实行新政，大力发展农业生产，礼贤下士，在他的治理下，周才逐渐壮大起来，最终灭了商王朝，取而代之。这就是“维新”的结果。后世就把改变旧法，推行新政叫作“维新”。

革命

孙中山先生在《革命运动概要》中说：“革命之名字，创于孔子。中国历史，汤武之后，革命之事实，已数见不鲜矣。”“革命”这个使用率非常高的日常用语，并不是近代才产生的，而是一个语源非常古老的词汇。

孙中山先生所说的“创于孔子”其实是不准确的，“革命”一词最早见于《周易》：“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这段话说得很明白，“革命”同现有秩序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就像两个同居的女子志向差异很大一样，周文王和周武王的“革命”举动是顺天应人，大势所趋。

但是在中国古代，“革命”的含义非常狭窄，“革”是变更，“命”指天命，因此“革命”的含义就是改朝换代，推翻了旧的王朝，新皇帝登基，天下不过换了姓而已，因此“革命”就是做皇帝。武则天改唐为周，历史上就称为“武周革命”。

近代的“革命”一词，是指自然界、社会界或思想界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深刻质变。这是“革命”的现代语义。“革命”这个词的传播过程很有意思，先是传到了日本，但是在日语中却发生了语义的改变，用来形容变革，比如并没有改朝换代的“明治维新”就称为“革命”。近代以后，“革命”一词又从日本传回中国本土，语义已经跟本土古老的“革命”一词的含义大不相同，而具备了今天的语义。孙中山先生在接触到“革命”一词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举动叫“造反”，还是改朝换代的传统思维模式。

在孙中山先生之后，“革命”一词迅速流行起来，变成了一个时髦用语，但是跟古老的“革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以章太炎先生才在《革命的道德》一文中说道：“吾所谓革命，非‘革命’也。”前者是现代语义的“革命”，后者是古老语义的“革命”，意思已经大相径庭了。

五福临门

“五福临门”是民间的一句吉庆用语，过春节的时候，相互拜年经常使用，春联上更是出现得非常频繁。不过，“五福”到底是哪五种福气，能够说得上来的人就很少了。

“五福”出自《尚书·洪范》：“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康宁”是指身体安康，没有疾病；“攸好德”是修习美好的德行；“考终命”的“考”是老的意思，“考终命”即尽享天年，寿终正寝。东汉学者桓谭在所著《新论》中进一步解释道：“五福：寿，富，贵，安乐，子孙众多。”这“五福”浓缩了中国人的终极理想，现代人仍然兢兢业业地遵循，只不过“子孙众多”的冲动弱化了下来。

值得注意的是，“五福”中并没有“贵”。《尚书》原来叫《书》或者《书经》，汉代以后改称《尚书》，意思是上代之书。《尚书》是我国第一部上古历史文件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它记载的内容，上起尧、舜，下至春秋时期的秦穆公，包括了夏、商、周三代。由此可见，在大一统的集权制度出现之前，人们并不以做官为福，“大福大贵”的叫法是后来的事，“福寿双全”才是上古时期中国人的追求。

“五福”中有两福（寿、考终命）都跟寿命有关，这也是远古人类的原始冲动。古人把人的寿命分成上寿、中寿、下寿三种，三种寿命的年龄说法不一，《庄子·盗跖》说：“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唐代学者孔颖达说：“上寿百年以上，中寿九十以上，下寿八十以上。”高寿既是古人的追求，也是最大的福气，所以按照古代的礼节，活到八十岁以上寿终正寝的，送礼不用白布，而是用红色的挽联和红色的帐子，称为喜丧，丧事当作喜事办。

三纲五常

人人都知道“三纲五常”是封建社会最重要的伦理道德，可是到底什么是“三纲”，什么又是“五常”呢？

“三纲”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为臣、为子、为妻的必须绝对服从于君、父、夫，君、父、夫要为臣、子、妻作出表率。“五常”是仁、义、礼、智、信，是用以调整、规范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等人伦关系的行为准则。

作为儒家思想精髓的三纲五常，最终定型于西汉大儒董仲舒。孔子曾经提出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和仁义礼智的概念，孟子进一步发展出“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的伦理道德观，称为“五伦”。到了董仲舒，按照他“贵阳而贱阴”的理论，将君、父、夫设定为“阳”面，永远处于尊贵、主宰的地位；将臣、子、妻设定为“阴”面，永远处于卑贱、被支配的地位。这就是“三纲”。“纲”是总纲，还要有具体应用的准则，于是又把仁、义、礼、智、信规定为“五常”，是调整和规范“三纲”的基本准则。董仲舒认为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就在于人身上有与生俱来的“五常”，和谐社会的最高标志就是“五常”。

“三纲”的原型之一是“三从”。《仪礼·丧服》：“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三纲”中“夫为妻纲”的最早来源。“三从”又常常和“四德”连用。《周礼·九嫔》：“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郑玄注：“妇德谓贞顺，妇言谓辞令，妇容谓婉娩，妇功谓丝枲。”丝枲（xǐ）是纺织之事。古代妇女可真够累的，又要有专一的“妇德”，又要有辞令得体的“妇言”，又要有温柔顺从的“妇容”，最后还要有勤劳干活的“妇功”。

“三从四德”是对女人身心的极大钳制，“三纲五常”是对古人身心的极大钳制。现代人如果能够通过时光隧道，回到古代去生活一段时间，在“三从四德”和“三纲五常”的关照之下，估计人人都会疯掉。

孟姜女哭长城

中国历史上，任何一部史籍中都没有提到过“孟姜女”这个名字，只出现在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之中。不过，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却有原型，这个原型早在春秋时期就出现了，记载在《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里面。

齐庄公将要去讨伐莒（jǔ）国（今山东省莒县），赐给将领们华丽的战车，齐国的两位猛士杞梁和华舟却没有得到这种待遇。杞梁很伤心，回家后连饭都吃不下。母亲对他说：“想开点吧，假如你生而有义，死而有名，就是没有华盖覆车人们也不敢轻看你啊！”

听了母亲的开导，杞梁的心情才好起来，赶紧吃完饭随同大部队上路。和莒国军队摆开阵仗，杞梁和华舟同乘一辆战车，两人都很郁闷，所以作战特别勇猛，想在国君面前充分表现自己的能力，结果两人共斩首了三百多敌军的首级，令别的将领望洋兴叹。

齐庄公对二人说：“好了好了，就此打住，你俩跟我一起回齐国吧。”

杞梁和华舟这时才把怨气发泄出来，对齐庄公说：“您赐的华丽的战车没有我俩的份儿，是轻视我们的勇力；两军阵前不让我们继续战斗，是对我们的羞辱。深入敌军杀敌是我们的事，您就不要管了！”

说完这番话，二人继续在敌阵中来回冲杀，勇不可挡。莒国军队被他们杀得落花流水，一直被这两位大将攻打到城下。到了城下一看，二人傻了眼，原来莒国军队为了阻止二人，在城门口布置了满地烧得通红通红的木炭，根本没有下脚之地。这时有个叫隰（xí）侯重的小卒自告奋勇站了出来，拿着盾牌，连同身体一起伏在炭上，只听得一阵哧哧啦啦的响声，隰侯重的肉都被木炭烤焦了。隰侯重对杞梁和华舟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踩着我的身体过去决战！”

杞梁和华舟如梦初醒，踩着隰侯重的身体冲进了敌营。二人回头看着已经烧焦的隰侯重的尸体，泪流满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人还进行了一段对话。杞梁已经哭完了，华舟还在哭，杞梁大喝一声：“你害怕了吗？怎么哭这么久！”华舟回答道：“我哪里是害怕，隰侯重跟你我一样英勇，可是却比我们先死，我是哀悼他啊！”

莒国军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争相对二人说：“你们别打了，再打必死无疑，还是投降吧，我们会善待你们的。”

杞梁和华舟严词拒绝，继续战斗，又杀了27个人，终于寡不敌众，先后遇难。

班师回朝后，齐庄公在郊外遇见了杞梁的妻子，告知杞梁的死讯后，就要在郊外吊唁。杞梁的妻子义正词严地谴责齐庄公在城外吊唁杞梁，不合礼节，于是齐庄公进城后在杞梁家里举行了追悼会。杞梁的妻子没有生子，也没有五服之亲，杞梁一死她就没有归宿了，于是在城下抚着丈夫的尸体痛哭，精诚感人，过路的行人都感动得陪着她一起哭。十天后，城墙为之崩塌，她也赴淄水而死。

在后来的民间传说中，孟姜女的丈夫名叫万喜良，就是杞梁的谐音。从这个原型开始，孟姜女的故事经过一代一代的演化，才定型为今天耳熟能详的面貌。

朋友交情

旧雨新知

有一句很雅的俗语叫“旧雨新知”，旧雨指老朋友，新知指新朋友。“新知”容易理解，“旧雨”是什么意思呢？老朋友跟下雨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典故出自杜甫。杜甫四十岁前后，过的是“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生活。先是到长安应试，落第，然后向贵人投赠，最后才得到一个看守兵器库的小官儿。四十岁这一年，杜甫向唐玄宗献上了《三大礼赋》，得到唐玄宗的赏识，一些趋炎附势之辈认为杜甫前途不可限量，纷纷登门巴结，一时间门庭喧嚣。到了秋天，还是没有杜甫即将做官的消息，杜甫又得了疟疾，卧病在床，贫病交加。秋雨绵绵，过去那些巴结他的“老朋友”再也不登门了，以至于门可罗雀。这时，一位姓魏的进士冒雨前来探望杜甫的病情，并告诉杜甫自己即将出外做官，特意来辞行。客人走了之后，杜甫思前想后，非常感动，于是写了一篇《秋述》，讽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悲叹自己怀才不遇。在此文开头，杜甫写道：“秋，杜子卧病长安旅次，多雨生鱼，青苔及榻。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意思是说过去下雨的时候那些老朋友也来探望我，而今遇雨却都不来了。这是一句多么沉痛的话啊！

从此之后，“旧雨”就成为老朋友的代称，“今雨”或者“新雨”成为新朋友的代称。宋人张炎《长亭怨》：“故人何许？浑忘了江南旧雨。”范成大《丙午新正书怀》：“人情旧雨非今雨，老境增年是减年。”

三生有幸

“三生”是佛教语，指前生、今生、来生。佛教中有三生石的传说，据说三生石上可以照出人前世的模样。现实生活中也有一块著名的三生石，位于西湖岸边，与飞来峰连接的莲花峰东麓，高约十米，峭拔玲珑，上刻“三生石”三个碗口大小的篆书，以及《唐·圆泽和尚·三生石迹》的碑文，记述这块三生石的由来。碑文讲述了一段动人的友谊。

唐代时，圆泽和尚跟李源是好朋友，两人相约前往峨眉山拜佛，圆泽主张从长安走斜谷道入蜀，李源则主张从荆州走水路，可以一览三峡盛景。圆泽拗不过李源，于是二人携手走水路。这一日到了南浦，只见一位妇女背着婴儿在河里打水。圆泽潸然泪下，对李源说：“我之所以不愿走这条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早就预知到会转世为这位妇女的婴儿，今天终于逃不掉了！三天后你再来，我以一笑作为凭证，和您约定十二年后在钱塘天竺寺外相见。”

说完这番话，圆泽就圆寂了。三天后，李源登门拜访，见到了妇女的婴儿，婴儿果然对他一笑。十二年后，李源依约前往杭州天竺寺，中秋月下，只听见井畔有位牧童叩击着牛角高歌：“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用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李源知道这就是圆泽了，赶紧上前问候：“您还好吧？”牧童回答道：“李公真信士也！我与君殊途，切勿相近，唯以勤修勉之。”说完又高歌一曲：“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江山寻已遍，欲回烟棹上瞿塘。”唱完扬长而去，不知所踪。

前生、今生、来生都非常幸运，所谓“三生有幸”，当然是比喻极度的幸运了。此语出自古代儿童的启蒙读物《幼学琼林》：“事有奇缘，曰三生有幸。”据《韵府》一书记载，一位在朝中任职的省郎，某日游京国寺，做了一个梦，梦见到了碧岩下一位老僧面前，只见老僧面前点了一炷香，烟焰虽然微弱，但是一直没有熄灭。老僧对省郎说：“这是您结愿的香，烟焰尚存，而您已经历三世了。第一生唐玄宗时剑南安抚巡官，第二生宪宗时西蜀书记，第三即今。”省郎恍然而醒。

今天“三生有幸”变成了一句客套话，比如说：“能够认识您真是三生有幸！”

拥抱

很少有人知道，在我国古代，没有“拥抱”这个词，“拥”和“抱”不能连用。这个现象很有趣，因为“拥抱”是来自西方的礼仪，我国古代见面、会晤、离别时的礼仪是握手，至迟在汉代时已经形成了这一礼节。

“拥抱”和“握手”区别巨大，反映出东西方两大文明的深刻鸿沟。“拥抱”，需要和对象全身心地融为一体，即使不能融为一体，哪怕虚情假意，但仍然要完成从“拥”到“抱”的全套礼仪。当然，你尽可以说这是一种虚伪的礼节，但是毕竟身体和身体接触了：“抱”在一起，不管你是侠骨柔肠还是铁石心肠，起码你们俩“抱”在一起的这一刻，你的身体是温暖的—哪怕虽然你的心冷酷无匹，哪怕你是一个铁血杀手，但是在“拥抱”的这一刻，难道你下得手去吗（当然你也没有时间）？

而“握手”则刚好相反：远远地见面了，但是谁也不会敞开胸怀，推心置腹地和对方“拥抱”在一起，而是用一个伸缩自如，随时可以收回的身体器官—手—远远地伸出去。身体的全部接触让位于某一器官（手）的象征性接触，胸怀和脸庞的紧贴让位于某一器官（手）的蜻蜓点水。在武侠小说中，“握手”这一见面礼甚至演变成了武力的暗中较量。因此，“握手”是一种暗含杀机的虚伪的礼仪。

“拥抱”是西方文明两大基石—古希腊哲学和基督教—的具体体现：“拥”上去的是我个人的身体，“抱”着的是我这个身体所认同的和我旗鼓相当的另外一个身体。这两个身体毫无疑问是平等的，既没有等级贵贱之分，又没有男女性别之分，甚至没有高矮胖瘦之分。只要两具温热的身体“抱”在了一起，就什么都可以商量，因此产生了民主政体和现代外交。因此可以这么说，“拥抱”诞生民主，“握手”诞生专制。中国两千多年的专制统治甚至跟这个“握手”的礼仪息息相关呢！

尽地主之谊

俗语把主人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称作“尽地主之谊”，这里的地主可不是指拥有土地的主人，跟地主阶级完全是两回事。

此语出自《左传·哀公十二年》。这一年，卫国国君卫出公跟吴国人会面，地点是在吴国的地盘上，因为鲁国和卫国结盟而没有和吴国结盟，吴国人很生气，怪罪到了卫国头上，包围了卫出公的公馆，搞得卫出公寸步难行，“卫出公”变成了“不出公”。鲁国大夫子服景伯对子贡说：“按照礼节，诸侯会面之后，盟主要宴请宾客，‘地主归饩（xì）’，地主要赠送远道而来的客人食物，然后辞别。可是如今吴国人包围了卫出公，于礼不合，您应该去劝一劝吴国的太宰。”

子贡是鲁国著名的外交人才，口才极好，几句话就摆平了吴国的太宰，放了卫出公。这是“地主”一词的原始出处。

跟寇准同朝为官的北宋名臣张咏担任蜀地最高行政长官的时候，有一天夜半时分，有位远道而来的朝廷高官要求打开城门，放自己进来。此时早已宵禁。情况汇报给张咏后，张咏说：“高官入川，按理说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可是他竟然不守规矩，在半夜进城，不给他开门！”结果该高官在城外冻了一夜。可见，要想让对方“尽地主之谊”，首先自己得守客人的规矩。

眼孔浅

“眼孔浅”本来是江南一带的方言，形容目光短浅，贪财爱物，后来传入北方，成为全国通用的俗语了。

此语的专利权属于宋太祖赵匡胤。五代时期，后晋宰相桑维翰是位奇人，帮助过石敬瑭称帝，建立后唐，办过割让燕云十六州向契丹乞援的外交，后晋建国后，又担任宰相，是个干大事的人才。不过此人爱钱贪财，接受贿赂达巨万之多。据南宋学者吴曾《能改斋漫录》记载：“太祖常与赵普议事不合，太祖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普对曰：‘使维翰在，陛下亦不用，盖维翰爱钱。’太祖曰：‘苟用其长，亦当护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则塞破屋子矣。’”

“措大”是对贫寒寒酸的读书人的称呼。赵匡胤跟宰相赵普意见不合的时候，总是拿桑维翰来作赵普的榜样，赵普反驳桑维翰爱钱，赵匡胤的态度却是：用他的长处，护他的短处。他的短处无非就是爱钱嘛，但这位“措大”“眼孔小”，赐给他十万贯，塞破屋子他就非常满足了。

赵匡胤最先使用的“眼孔小”一词，后来演变成了俗语，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也用过这句俗语：“今人只是眼孔小，见他说得恁地，便道有那至理，只管要去推求。”可见“眼孔小”的俗语早就在民间流传了，后来才演变成“眼孔浅”，作为对人的贬称。

现世报

“现世报”本来的意思是指现世就会遭到报应，这种报应当然分两种，一是善报，一是恶报，可是俗语中的“现世报”却是一句骂人话，骂人现世遭到恶报，善报的含义却消失了。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这跟这一俗语最早使用的语境有关。

“现世报”出自明代嘉靖皇帝时期京城的民谣《十可笑》。明武宗没有子嗣，他死后，堂弟朱厚熜（cōng）即位，是为明世宗，即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登基后，想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兴献王上尊号，尊父亲为兴献皇帝，母亲为兴献皇后，与朝臣发生了礼仪之争，酿成了一桩大狱，史称“大礼议”。在这场大纷争中，张璁（cōng）和桂萼两位大臣站在嘉靖皇帝一边，与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们激烈冲突，争论了将近二十年，其中包含了孝宗、武宗系统的顾命大臣与依附于世宗的中下级官吏之间的斗争，同时又有首辅与皇帝争权的内容，最终以嘉靖皇帝胜利而告终。这二十年间呈现出种种乱象，京城因此出现了《十可笑》的民谣加以讽刺。

万历年间的学者李诩在《戒庵老人漫笔》一书中记载了这首民谣，不过其中的四件“可笑”之事已经失传，只剩下了六件，分别是：“一可笑，一个皇城两个庙。”这是讽刺嘉靖皇帝为明武宗和兴献王都立了太庙，居然出现了两位太上皇。“四可笑，四个主事都抬轿。”这是讽刺只有四个当朝的主事附和嘉靖皇帝的举动。“五可笑，侍郎打得尚书叫。”这是讽刺张璁和桂萼当权后，将刑部尚书颜颐寿逮捕，酷刑折磨，以至于堂堂刑部尚书被打得大叫“爷爷饶命”。“六可笑，翰林院官尽外调。”这是讽刺张璁和桂萼把反对他们的翰林院官员全都驱逐出了京城。“七可笑，郎中员外改科道。”这是讽刺郎中和员外这些副官居然都升任了监察御史这类科道高官。“八可笑，驸马唤个现世报。”这是讽刺嘉靖皇帝的妹妹永淳公主嫁给了一位秃头驸马谢诏，真可谓“现世报”，现世的恶报。

《十可笑》之后，“现世报”这个俗语就流传开来。

人面兽心

外貌是人，心肠却像野兽一样狠毒，俗语称作“人面兽心”。鲜为人知的是，这个俗语最早是对匈奴的蔑称。匈奴乃游牧民族，种种生活习惯和礼仪跟中原的农耕民族大异其趣，从农耕民族眼中看来，简直就像禽兽一样还没有开化，因此古人称匈奴为“人面兽心”。语出《汉书·匈奴传》：“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而兽心，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同，言语不通。”本书“旁门左道”词条中讲过：“在中原地区，人们衣服的前襟都要向右，只有死人的前襟向左，表示永远不需要脱衣服了，而边远地区的蛮夷民族刚好相反，是‘左衽’。”仅仅因为各种习俗不一样就称匈奴为“人而兽心”，显然是一种先入为主之见，是对匈奴这个游牧民族的歧视。

东晋时期，桓温把持朝政，为了分散和平衡桓温的权力，朝廷尊崇殷浩，殷浩以平定中原为己任，曾经上书要求北伐，大臣孔严劝说殷浩道：“观顷日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难以义感。”孔严批评殷浩收留的降徒都是“人面兽心”之辈，不足以感化。至此，“人面兽心”这个俗语和成语完全定型，成为人们的日常口语了。

尊严

今天的“尊严”一词是指不容侵犯的身份或地位，比如说人的尊严，国家的尊严，都是不可侵犯的意思。最清楚的用法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全国各族人民、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社会团体、各企事业组织，都必须以宪法为根本的活动准则，并且负有维护宪法尊严，保证宪法实施的职责。”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当然神圣不可侵犯。

“尊严”一词出自《荀子·致士》：“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荀子在这里讲的是做老师的四个标准。按照荀子的说法，有四类人可以当老师：有尊严而使人害怕，可以当老师；年老而有威信，可以当老师；诵读解说经典而在行动上不超越、不违犯它，可以当老师；懂得精微的道理而又能加以阐述，可以当老师。这四类人都可以当老师，惟独“博习”即博学的人不能当老师。博学的人就是今天说的“知道分子”，世上所有的知识都知道一点，但是所有的知识都不精通，这样的人的确不能当老师，只能在电视上误人子弟。

追根溯源，“尊严”为什么神圣不可侵犯呢？原来，“尊”是对别人或者自己父母亲的敬称，比如“尊大人”和“尊堂”都是敬称别人的父母，“令尊”是敬称对方的父亲，“家尊”既可用于敬称对方的父亲，又可用于敬称自己的父亲。“严”则是对自己父亲的尊称，比如“家严”是对自己父亲的敬称。《周易》中说：“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严君”本来是对父母亲的统称，不过因为民间有严父慈母的说法，因此“严”才专称父亲，母亲则称作“家慈”。

“尊”和“严”既然是指父母，当然神圣不可侵犯，这才诞生了“尊严”一词。“尊严”因此也引申为崇高庄严，比如北宋著名诗人梅尧臣《汝州登慈寺阁望嵩岳》一诗中写道：“少室出天外，巍巍何尊严。”

见笑

“见笑”是一个谦辞，意思是被别人笑话，常用的口语是“见笑了”、“见笑于人”。这里的“见”是一个助词，表示被动，相当于“被”。

这个词出自《庄子·秋水》。秋天的时候，山洪汇入黄河，只见波涛汹涌，茫茫一片，两岸之间不辨牛马。河神目睹这般壮阔的景象，不由得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管辖的黄河，水量之大乃是天下第一。于是河神兴奋地在河面上冲浪，驾着波涛一路向东，一直来到了北海边。河神正在兴头上，不料向东一望，吃了一惊，只见北海无边无涯，自己的黄河还只是两岸不辨牛马，可是北海根本就望不见尽头！河神一下子垂头丧气，收敛起了洋洋得意的嘴脸，前去拜访海神，对海神说：“俗话说：听到一百条道理，就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这句话说的就是俺这样的人啊！没有来到阁下您的地盘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天下老大呢；来到了您的地盘，我才知道什么叫作无边无际，什么叫作井底之蛙。如果没有来到您掌管的地盘，可真就危险了，‘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大方之家”的“方”是学问的意思，“大方之家”就是见多识广、通达事理的人。这是“见笑”一词的原始出处，从庄子的这则寓言里，还同时诞生了“望洋兴叹”和“贻笑大方”这两个成语。

器重

“器重”是重视的意思，专用于上级对下级重视。这个词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等级关系。

“器”是一个会意字，从犬。《说文解字》：“象器之口，犬所以守之。”因为器物很多，所以要派狗来守卫。“器”的本义是器具，是各种各样器具的统称。“器”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非常重要，因此衍生出“神器”、“宝器”、“大器”等各种最贵重的器物。神器和宝器是象征国家政权的实物，通常指玉玺、宝鼎之类；大器是圭璋之类的玉器或者钟鼎之类的青铜器。因为贵重，所以“器”常用来比喻难得的人才，比如《管子·小匡》：“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还有“大器晚成”这样的成语。

皇帝是天之子，皇权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这是等级制的最高一级。皇权之下的等级就是官僚阶层，官僚阶层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个人组成的，这些人在皇权看来，无非是一个个的“器”，为皇权所用，目的在于巩固皇权。皇权“器重”某一个人，是把他看成了“重器”，当作器物来使用。《汉书》中的这一段话是对“重器”最好的注解：“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可见，皇权对“重器”的“器重”是因为他对国家有用，把他当工具看待，而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活泼的生命体。有用才会“器重”，无用当然就任其自生自灭或者干脆抛弃了事。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因此处于等级制的最下层。

“器”这个字造得有很深刻的寓意，派狗守着，当然是很珍贵的“器”，但是同时还有监视的含义在内，生怕“器”太“重”了压倒了皇权。一旦“器”太“重”压倒了皇权，那么就要改朝换代，“器”也要重新洗牌，“器重”的对象就变成了对新政权效忠的人了。所以“器重”专用于上级对下级。今天那些受到领导“器重”的人才应该懂得其中的辩证法：既然被“器重”，自然也有“器轻”的一天，一旦那一天到来，连哭鼻子的工夫都没有了。

为人“器重”者，不可不慎！

城府

形容一个人很有心机、不坦率叫作“胸有城府”或“城府很深”，相反就叫“胸无城府”。城府很深多用作贬义。为什么把城府和心机联系到了一起呢？

“府”的本义是古时候国家收藏文书或财物的地方，后来引申为官署，“百官所居曰府”。汉魏南北朝时，“府”多指高级官员和诸王治事之所，唐代开始设置府级行政机构。“城府”一词最早指的就是官府。《后汉书·逸民列传》载：“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庞公是一位隐士，志向高洁，当然从来不屑进入官府。

大约从晋代开始，“城府”开始跟人的心机联系起来了。干宝《晋纪》称赞司马懿“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深阻”是指性情深沉而不外露，其中的“深”字用来形容“府”，“阻”字用来形容“城”。古代的城池都建立在交通要道，往往据险以守，以防轻易被敌军攻破，因此城池的主要功能就是“阻”，险阻；管理百姓的官府为了宣示政治权威，不仅占地极广，而且非常幽深，只有这样才显得神秘，才会让平民百姓摸不清里面的虚实，从而保持对官府的敬畏之心，因此官府给人的感觉就是“深”，诗中有“侯门一入深似海”的名句，用“海”来比喻官府和权贵府邸之深，真是太形象了！

城池和官府的象征性就这样跟人的心机联系起来了。《宋史·傅尧俞传》比喻得更加清楚：“尧俞厚重寡言，遇人不设城府，人自不忍欺。”设，设置，部署。城池和官府都可以“设”，人心也就像“城府”一样，如果“设”了，别人自然就揣摩不出用心，就会产生敬畏之心。

这就是“城府”一词的来历。

打交道

“打交道”这句日常俗语是接触、往来的意思，那么，什么是“交道”？“交道”又何以要“打”？

《晋书·石季龙载记》：“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资治通鉴·晋穆帝永和四年》引此文，胡三省注：“交道，午道也，一纵一横为午道。”“午”是一个象形字，在甲骨文中的字形像相交的绳索，因此“午”的本义是驾驭马的缰绳，因此“午”又有纵横相交的义项。郑玄说：“一纵一横为午，谓交道也。”所以，交道就是午道，即十字路口。

凡十字路口都是交通要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忙景象。交友之道也就像这十字路口一样，很难交到好朋友。东汉时隐士王丹的儿子，有个同学家里死了人，他儿子准备和别的同学结伴前往吊唁，谁知对王丹一说，王丹大怒，揍了儿子一顿，让他寄了点东西作罢。别人问王丹为什么这样做，王丹回答道：“交道之难，未易言也。”王丹的意思是说他儿子跟同学未必是深交，但千里吊丧，情谊就不一样了，就变成了深交，既是深交，就要善始善终，可是看看历史上，朋友之道能够善始善终的例子实在是太少了，因此王丹才有这样的感慨和举动。

“打”是相处、交结之意，和“午道”的意思一样，因此称“打交道”。又因为“交道之难”，要使劲儿才能“打”得通，故曰“打交道”。宋人王明清《挥麈后录》卷二载：有一位老农劝说乡民不要向官府贷款，理由是：“官中岂可打交道邪？”跟官府打交道能打好吗？可见“打交道”一定要看对象，乱打一气，最后反而会害了自己。

鞭策

“鞭策”是督促、激励的意思，是一个动词，这是今天的用法，除此之外再无他意。可是这种用法却解答不了“策”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最初使用的时候，“鞭策”不是动词，而是名词。“鞭”自然是马鞭子，“策”呢？“策”不是策马，“策”的本义是头上有尖刺的竹制马鞭，引申为驾驭马匹的工具。《礼记·曲礼》：“仆执策立于马前。”“鞭”和“策”都是名词，都是马鞭子，那么二者有什么区别呢？皮制的马鞭子叫“鞭”，不是皮制的叫“策”。《礼记·曲礼》：“乘路马，必朝服，载鞭策。”为国君驾车的马称为“路马”，这段话是说如果乘坐国君的车马，一定要穿上朝服，携带马鞭子，以示对国君的敬重。作为名词的“鞭策”合指马鞭子，在这个例子中很清楚。李白《日出入行》中写道：“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手里挥着的“鞭策”当然也是马鞭子。

经过漫长的演变过程，“鞭策”一词逐渐也用作动词，跟今天的用法一样了。

心许

“心许”一词在人们的日常口语中常常扩展为“以心相许”，以区别于赤裸裸的“以身相许”。“以心相许”是一种更高的境界，男女之间虽然还没有“以身相许”结成姻缘，但是心中却早已认定对方是自己的佳偶和终身伴侣了。因此，“心许”一词的意思是心里已经同意了，但是还没有说出口，也就是默许之意。

不同于男女之间的“心许”，最早的“心许”却是用于知己之间的。

据《新序·杂事》载，季札是春秋时期吴国的公子，因被分封于延陵（今江苏常州），又称为延陵季子。

这一年季札奉命出使北方的晋国，途中路过徐国，素闻徐国国君甚有仁德，于是顺道前去拜访。徐君也久闻季札的贤名，隆重地接待了季札。二人见面，惺惺相惜，畅谈甚欢。季札随身佩戴着一把宝剑，吴国的宝剑在当时的诸侯国中是非常有名的，徐君慕名请求观赏季札的宝剑。手捧着季札的宝剑，徐君赏玩许久，爱不释手，口中不住地称赞，恨不得立刻开口向季札索求，可是二人毕竟初识，徐国又是小国家，徐君自然张不开这个口。

徐君欣羡的神情被季札看在眼中，俗话说宝剑赠英雄，季札心中已经许诺要把这把宝剑赠送给徐君，不过自己方才出使，还没有完成外交使命，宝剑既是身份的象征，又是外交礼仪必备的器具，这时还不能相赠，季札就在心中对自己说：“徐君啊，你就等上一等，等我出使归来，立刻就把宝剑送给你。”

在晋国完成外交使命后，季札返回途中，前往徐国兑现自己心中对徐君的承诺。没想到到了徐国才发现徐君已经过世。季札非常悲痛，就把宝剑从腰间解了下来，送给继位的国君。继位的国君连连推辞，说：“先王没有授权我接受您的宝剑，我不敢接受。”季札的随从也劝阻他说：“这把宝剑是吴国之宝，怎能相赠别人？况且徐君已经过世，送一把宝剑给死人有什么意义呢？”

季札回答道：“‘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背吾心哉！’我不是送给徐君的。当初徐君观赏宝剑的时候，看他爱不释手的样子，我就已经‘心许’给他了，只是因为使命尚未完成，无法当场相赠。如今因为人死了就不再相赠，是欺骗我自己的良心。仅仅因为爱惜宝剑就变成一个虚伪的人，这不是清廉之士应该做的。”

但是继位的国君又不敢接受宝剑，季札于是在拜谒了徐君之墓后，将宝剑悬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就回国了。季札如此守诚信的举动感动了徐国人，徐国人歌咏道：“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明代诗人李东阳在为此事所作的《挂剑曲》一诗中感慨道：“长剑许烈士，寸心报知己。死者岂必知，我心元不死。平生报国心，耿耿方在此。”明代杨于臣在《咏睢宁》中赞颂道：“季札报徐君，冢树挂剑锋。至今泗水南，高台遗芳踪。”

即使是“心许”也要兑现，即使“心许”的对象已经作古也要兑现，中国文化中的守信，中国文化中的蕴藉，在“心许”这个词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心怀叵测

“叵测”是又一个由原来的褒义词变成今天的贬义词的典型个案。“叵”是“可”的反字，即把“可”反过来写就是“叵”，因此本义就是“不可”。“叵测”是不可预测的意思，今天专用于贬义，形容诡诈难测，比如居心叵测，心怀叵测，形容人内心的诡诈深不可测。

据《新唐书·尹愔传》载，尹愔是唐玄宗时期著名的博学之士，尤其精通老子的《道德经》，因此做了道士。玄宗好道，将尹愔召入宫中聊天，一聊之下，非常投机，立刻封官，请他领头修国史。尹愔是道士啊，坚决推辞不干，玄宗于是下诏，特许尹愔可以穿着道士服上班，尹愔这才就职。尹愔经常在国子监讲学，阐发自己的独到见解，“听者皆得所未闻”。

年轻时，尹愔在国子监学习，师从国子博士王道珪。尹愔是王道珪的学生中最有学问的，因此王道珪对别人称赞道：“吾门人多矣，尹子叵测也。”王道珪认为学生中只有尹愔的学问深不可测，别的学生都比不上他。“叵测”在这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褒义词。

后人用“叵测”来形容人心，人心深不可测，当然偏向于贬义，因此“叵测”跟奸邪联系在了一起。《大宋宣和遗事》中就是这样使用的。宋徽宗微服私会李师师已是朝廷中公开的秘密，可是没人敢劝谏，有个叫曹辅的小官上书劝谏，宋徽宗大怒，罢了曹辅的官儿。谏议大夫张天觉为曹辅抱打不平，上书指责宋徽宗不能容纳忠臣，反而听信谗言，“万一有奸邪叵测之情，陛下悔之晚矣！”张天觉的意思是万一有奸邪之辈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危及到皇帝的性命，那时可就悔之晚矣了。

今天的“心怀叵测”、“居心叵测”只用于贬义，而且语感非常严重。

顶缸

“顶缸”这句俗语的意思是本来不是自己的错，却要代人受过或者代人承担责任。为什么头上顶个缸就可以代人受过呢？明人张存绅在《雅俗稽言》中作了详细的解释，这个解释同时又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金陵城长江的堤岸老是崩塌，有人请教了法师，说是猪婆龙作祟。猪婆龙就是扬子鳄，学名叫“鼍（tuó）”，也叫鼍龙，民间俗称猪婆龙。但是因为猪婆龙的“猪”跟朱元璋的“朱”同音，没人敢说是猪婆龙，于是就找了一种跟猪婆龙长得很像的鳖类动物“鼋（yuán）”来代替。鼋俗称癞头鼋。朱元璋派出大队官兵前往捕捉癞头鼋，采用的方法是钓，不料癞头鼋上钩倒是上钩了，可是力气奇大，就是钓不出来。众人又向法师请教，法师说癞头鼋的爪子牢牢地抓紧了土地，当然钓不出来。法师给出的办法是在癞头鼋的身子底下挖一条地道，然后用一个缸往上顶。这个办法果然有效，癞头鼋感觉到身子下面有个东西在往上顶，赶紧伸出前爪去推缸，上面的人趁势收钩，一下子就把这只癞头鼋钓了出来。但是这只癞头鼋其实是猪婆龙，于是时人就创作了一首民谣：“猪婆龙为殃，癞头鼋顶缸。”

这就是“顶缸”这句俗语的来历。

不过，这个故事却被后来的学者否认了。顾学颉在《元曲释词》中解释道：“顶缸，当时谚语，有顶替、顶缺、代人受过等意。‘缸’乃‘缺’字之讹，讥认别字者，呼‘缸’为‘缺’，或以‘缸’为‘缺’，后遂相沿成为诨语。”

宾客

“宾”和“客”虽然都是对客人的称呼，但是二者却是有区别的：宾尊而客卑，宾大而客小。因此最尊贵的客人叫作“上宾”。古人对礼节是非常讲究的，将礼节分为五种：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以吉礼敬鬼神，以凶礼哀邦国，以宾礼亲宾客，以军礼诛不虔，以嘉礼合姻好。”其中待客的“宾礼”在《仪礼》一书中有十分琐碎的细节规定，如果违背了这些规定，毫无疑问就是“失礼”了。

今天把所有的客人都称为“客”，古代却不一样，在请客的酒宴上，座中最尊贵的客人叫作“客”，“享宴之礼，宾旅虽多，特以一人为客”，这个“客”就是特殊的上宾。因此，“一坐所尊”曰“客”。最不能怠慢和失礼的就是这位“客”了。如果对这位“客”失礼了，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据《国语·鲁语》记载，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公父文伯请鲁国贵族南宫敬叔饮酒，请另一位鲁国大夫露睹父为“客”，即这次酒宴中最尊贵的上宾。上菜的时候，有一道菜是甲鱼，给露睹父端上来的甲鱼个头比别人的要小一点，露睹父很生气，认为这是有意给自己难堪，于是在主人延请大家开始吃甲鱼的时候，露睹父退席，说：“等这只鳖长大了我再来吃吧。”说完就出去了。

宴席散了之后，公父文伯的母亲听说了发生的这次不愉快事件，把儿子叫去，生气地教训他说：“我听过世的公公说过一句话：‘祭养尸，飨养上宾。’按照礼节，祭祀的时候要尊重代表死者受祭的人，宴会上要尊重最尊贵的上宾。可是你为露睹父上甲鱼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礼节，让上宾如此生气呢？”

教训完儿子，公父文伯的母亲竟然把儿子赶出了家门，足足过了五天，别的大夫为公父文伯求情，母亲才让儿子回了家。可见，在古代，礼节是多么的重要稍有疏忽就会酿成严重的后果。

著名学者钟叔河曾经评价过这一事件：“客嫌酒菜是恶客，这是历来对露睹父的看法。‘等甲鱼长大再来吃’，悻悻然的神气也太现形。但转念一想，吊起人的胃口却不让满足，也是很缺德的。”

睚眦必报

“睚眦必报”是人们常常使用的成语，极小的仇恨也一定要报复，形容心胸极其狭窄。“睚”是眼角，“眦”是眼眶，“睚眦”即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瞪得眼角和眼眶都破裂了，借指极微小的怨恨。

这个成语出自《史记·范雎蔡泽列传》中一个极富戏剧性的故事。魏国人范雎（jū）是魏国中大夫须贾的门客。须贾出使齐国的时候，带上范雎一起去。齐王听说范雎辩才无碍，很想结交他，派人赐给范雎十斤黄金和肉食酒馔。范雎辞谢了。没想到须贾知道后大怒，以为范雎把魏国的情报提供给了齐王，齐王才会这么优待他。回国后，须贾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魏国的丞相魏齐。魏齐派人把范雎抓起来，大刑伺候。范雎不堪忍受，就装死。魏齐的手下以为范雎被打死了，用席子卷起来，暂时放在厕所里，准备扔掉。魏齐命令赴宴的宾客如厕时都要向范雎身上撒尿。范雎趁没人的机会，哀求看守放了他，许诺一定重重酬谢。看守贪财，就去禀告魏齐，请求把范雎搬出厕所，埋到荒野里去。刚好魏齐喝得酩酊大醉，就答应了。范雎逃出来后，在一个叫郑安平的人的帮助下，投奔了秦昭王，秦昭王拜范雎为丞相，封为应侯。范雎逃避追杀的时候，更名为张禄，当了丞相之后，仍然使用张禄这个名字。

魏国听说秦国即将征伐韩、魏，派须贾出使秦国。范雎故意衣衫不整地单身前往须贾的住处拜见须贾。须贾乍见范雎，大惊，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范雎故意回答说是替人打工。须贾听了很怜悯，问他认识不认识丞相张禄，范雎说：“我家主人跟他很熟，我帮你安排吧。”

范雎回去后，套好四匹马拉的豪华大车，亲自替须贾赶车，前往丞相府。到了丞相的办公室门口，范雎对须贾说：“你先等一会儿，我去禀报丞相。”须贾在车里等了很久很久，还没见范雎出来，就问看门人：“范雎怎么还不出来？他在干吗呢？”看门人回答说：“哪里有什么姓范的？”须贾说：“刚才赶着车带我进来的那个人啊。”看门人回答说：“他哪是什么姓范的，他就是我们的张丞相！”

须贾一听，大惊失色，赶紧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跪在地上，央求看门人替自己向范雎谢罪。范雎登堂升帐，把大堂布置得十分得豪华，召须贾进来。须贾一进门就口称死罪，范雎声称饶恕他的过错，然后为须贾饯行，大摆筵席，把所有诸侯的使节都请来坐在堂上，独独让须贾一个人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摆放了一大堆喂马的饲料，派两个受黥刑（脸上刺字涂墨）的犯人夹持着他，像喂马一样喂他。一边喂范雎一边威胁说：“赶快滚回去告诉魏王，让他交出魏齐的头来！否则我将屠尽魏国的首都大梁！”魏齐闻讯赶紧逃到了赵国，后来自杀，赵王把他的头献给了秦国。

报复羞辱了须贾之后，范雎举荐郑安平为将军，然后散尽家财，报答所有那些处于困境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正所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偏袒

处理事情不公正，偏向一方称作“偏袒”。“袒”是指袒露身体的一部分，既然“偏”必定会有方向的不同，古人规定参加礼事的时候都要左袒，袒露出左臂；请罪或者受刑的时候都要右袒，袒露出右臂。不管“左袒”还是“右袒”，这时候还都没有偏护一方，不公正的含义。

刘邦手下有一员大将叫周勃，极得刘邦的信任，驾崩前，刘邦留下了一句预言：“安刘氏者，必勃也！”意思是能够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果然，刘邦死后，吕后专权，大肆任用吕姓的子侄辈担当朝廷重臣，朝政大权都把持在诸吕手中。吕太后死后，诸吕担心遭到拥护刘氏的大臣们清算，酝酿作乱，夺取刘氏的天下，代之以吕氏。以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为首的大臣属于保皇派，先下手为强，抢先进入守卫京师的北军，周勃传令军中：“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支持吕氏的袒露右臂，支持刘氏的袒露左臂。诸吕实在是太不得人心了，因此北军将士全部左袒，支持刘氏，周勃率领着这支左袒的军队，最终杀了诸吕，安定了刘氏的天下。

从这个历史事件中，后人引申出“偏袒”一词，但最初的“偏袒”并没有贬义，仅仅形容袒露一边的胳膊，后来经过漫长的词意演变，左袒、右袒的方位感消失，“偏袒”才变成了一个贬义词，类似于“拉偏架”之意。

袒露右臂代表拥护吕氏，因此“右袒”或者“袒右”还用来比喻倒向不义者一边，是对旧势力的拥护。有趣的是，佛教徒穿袈裟的时候也要“偏袒”，不过却是“右袒”，露出右臂和右肩，以表示恭敬，并便于执持法器。这一礼俗来自天竺，跟中土的“右袒”含贬义刚好相反。

世态炎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两句话常常挂在中国人的嘴上，感慨趋炎附势的人情世故。“炎凉”一冷一暖，最初当然是指气温而言，唐代诗人武元衡《独不见》一诗中写道：“俄惊白日晚，始悟炎凉变。”大概因为“炎”和“凉”这两种状态的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人们开始用它来形容贫寒和富贵，就像孟尝君的门客冯驩（huān）所说：“富贵多士，贫贱寡交，事之固然也。”北宋诗人王禹偁曾经感叹过：“某自束发以来，与人游且多矣，能不以炎凉为去就者，虽贫贱之交固亦鲜得，况贵胄乎？”可见炎凉世态，古今皆然。

“炎凉”一词最早比喻人情势利，反复无常，应该是南北朝时期，梁朝的简文帝写有一首《倡妇怨情诗十二韵》，其中有一句是：“含涕坐度日，俄顷变炎凉。”描写一个荡子跟一位倡妇“一夜情”后一去不归，倡妇只好含着眼泪枯坐终日，回忆起荡子欢好时的美好许诺，不由得顿生炎凉之感。

南宋俞成在《萤雪丛说》中记载了一首诗，名叫《题汤泉》：“比邻三井在高冈，二井冰寒一井汤。造化无私犹冷暖，争叫人世不炎凉！”俞成接着评价道：“人之一身已有轻重，足履秽恶则不甚介意，若手一沾污则浣濯无已，岂可怪世情炎凉哉！”俞成将“世情炎凉”看作理所当然之事。当然，俞先生怎么想有他自己的自由，可是看看寇准的一个小故事，则炎凉世态让人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寇准还没有当官的时候，跟一个叫魏野的隐士是好朋友，两人曾经一同到寺院游玩，各自在墙上留下了一首诗。后来寇准官至当朝宰相，魏野仍然是一介隐士，这一天，两人又携手到那座寺院游玩，赫然看到墙上寇准的题诗被用碧纱笼罩了起来，而魏野的题诗依旧如故，蒙满了灰尘。随从的官妓很聪明，赶紧上前用红袖将魏野的题诗擦拭干净。目睹此情此景，魏野看着寇准微笑，然后口占一绝：“世情冷暖由分别，何必区区较异同？但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魏野当然是为自己解嘲，寇准听了同样大笑不已。

俗话说“人一走茶就凉”，这是形容的官场；而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炎凉之感也常常会浮上我们的心头，让人无奈，让人百感交集，真如文天祥的诗句：“世态炎凉甚，交情贵贱分。”

模棱两可

“模棱”是含糊，不明确；“两可”指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模棱两可”这个成语的意思就是指不表示明确的态度，或没有明确的主张。

这个成语来自武则天时期的宰相苏味道。苏味道先后三度做宰相，达七年之久，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采取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常常对别人说：“决事不欲明白，误则有悔，模棱持两端可也。”因此当时的人称他为“苏模棱”和“模棱手”。

“模棱两可”有一个同义词叫“首鼠两端”，出自《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离休干部魏其侯窦婴和当朝丞相武安侯田蚡（fén）是死对头，两人闹矛盾闹到了汉武帝面前，汉武帝这个裁判不好当，就询问别的官员。御史大夫韩安国是个滑头，两方都不愿得罪，就说两人说得都有道理，请明君裁决。罢朝后，田蚡出了停车门，招呼韩安国坐自己的车子，对他发怒道：“与长孺共一老秃翁，何为首鼠两端？”韩安国字长孺。田蚡的意思是说我和你一同对付窦婴这个秃翁，你干嘛“首鼠两端”，不明确表态？

这就是“首鼠两端”这个成语的最早出处，“首鼠两端”也写作“首施两端”。清朝著名学者王念孙解释说：“首施，犹首尾也。首尾两端，即今人所云进退无据也。”而近代学者刘大白则解释说“首鼠”、“首施”都是“踌躇”的迭韵转变字。东汉经学家服虔和北宋学者陆佃的解释最有意思。服虔说：“首鼠，一前一却也。”意思是老鼠出洞之前，前进一步，后退一步，生怕洞口埋伏着一只猫。陆佃说：“旧说鼠性疑，出穴多不果，故持两端谓之首鼠。”

客气

“客气”这句俗语来源于春秋时期的一场战争。据《左传·定公八年》记载，鲁定公八年的春天，鲁国以阳虎为大将侵略齐国，在廪丘这座城的外城，两军发生了激战，鲁军猛攻城墙，守卫的齐军则用火焚烧攻城的战车。眼看战车陷入了敌军的火攻阵，鲁军中有聪明人想出了一个主意，把粗布衣服浸湿用来灭火。这一招果然奏效，鲁军很快攻破了廪丘外城。不料，守卫内城的齐国守军一看再无退路，背水一战，反而从内城里杀将出来，鲁军阻挡不住拼了命的齐军，只好撤退。阳虎着了急，急中生智，假装没有看见本国最有名的勇士冉猛就在军中，自言自语地大声说道：“假如冉猛在这里，一定可以打败齐军！”这招激将法果然激励了冉猛，只见他驾着战车，哇哇暴叫着就向齐军冲了过去。还没有冲到一半，冉猛回头一看，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跟上来，心里一下就胆怯了，赶紧假装没站稳，从战车上摔了下来。一瘸一拐地回来了。阳虎遥遥望见这一幕，不由得说道：“尽客气也！”

对阳虎口中的“客气”一词，杜预解释说：“言皆客气，非勇。”杨伯峻解释说：“客气者，言非出于衷心。”本军战败，作为有名的勇士，冉猛本来就该奋不顾身地上前冲锋，可是冉猛没有，而是很“客气”地待在军中，直到阳虎点名激将，为了维护勇士的名誉，冉猛才不得不冲上前去；哪知发现没有跟随者之后，冉猛心生胆怯，上演了一出“假摔”的闹剧，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回来了。因此，阳虎评价他“尽客气也”，是说冉猛两次都不是出于内心真实的想法去行动，言行虚夸，只不过“客气”一下、应付一下而已，哪里称得上勇士？

这就是“客气”这句俗语的来源和本义。阳虎为什么会想到使用这个词呢？我想也许跟他的亲身经历有关。阳虎是鲁国权臣季氏的家臣，肯定深谙为“客”之道，也肯定见惯了数不清的门客、客人的嘴脸。本来周礼对主客之道有详细的规定，客人上门只需按照礼节即可，但到了春秋乱世，礼崩乐坏，主客之道早就变得不伦不类了，因此很多客人养成了非常不好的坏习惯，包括反复无常、言行虚夸、谦让过度等等。客人的这种习气给人们的印象一定非常深刻，因此除了阳货口中的“客气”之外，中医也把侵入人体的邪气称作“客气”。人们还用“客”来命名新发现的星或者彗星，这就是“客星”一词：“客星，非常之星，其出也无恒时，其居也无定所，忽见忽没，或行或止，不可推算，寓于星辰之间，如客，故谓之客星。”这段解释“客星”的话倒非常像是对反复无常的客人的描述。

今天“客气”这个词已经变成了一个中性词，含有彬彬有礼、谦让之意，只有在说“您千万别过分客气了”的场合，才含有一丝贬义，指光讲场面话，不吐真言。同义词“客套”就说得更加明白了：“客”的全是套话，没有一句真心实意的话！这个时候就需要灌上二两老白干，看你丫还客气！

渭阳之情

渭水在陕西省中部，是黄河的最大支流。渭阳即渭水以北。古人用“渭阳之情”来形容外甥和舅舅之间的深情厚谊。“渭阳之情”为什么能够代表舅甥之情呢？原来，这一表意功能出自春秋时期的一段佳话。

故事要先从晋献公说起。晋献公本来有四位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重耳、夷吾和申生。其中申生被立为太子。后来晋献公率兵攻打一个叫骊戎的部落，骊戎进献了两位美眉给晋献公，两位美眉是姐妹俩，老大叫骊姬，老二叫少姬。骊姬不仅花容月貌，而且花言巧语，博得了老公的欢心。于是骊姬趁热打铁，给老公吹枕头风，怂恿他废掉原来的夫人（诸侯之妻称夫人），更立自己为夫人，废掉申生的太子称号，更立自己生的儿子奚齐为太子。骊姬使尽阴谋诡计陷害重耳、夷吾和太子申生，结果导致申生被绞死，重耳和夷吾先后出逃，史称“骊姬之乱”。

后人把结婚称作“秦晋之好”，是因为秦国和晋国接壤，出于政治需要互相联姻。“秦晋之好”的第一桩联姻起于穆姬。穆姬是晋献公的女儿，公子重耳同父异母的姐姐，嫁给了秦穆公为夫人。重耳流亡国外19年，最后的落脚地就是秦穆公当政的秦国。对重耳的投奔，秦穆公热情接待，而且还把自己的女儿文嬴嫁给重耳为妻，因此秦穆公既是重耳的姐夫，又是重耳的老丈人，关系可真够乱的！此时秦国太子是秦穆公和穆姬所生的儿子，名叫嬴英，和重耳是甥舅关系。

公元前636年，秦穆公率领大部队，隆重地护送重耳回归晋国。来到渭水北岸，嬴英想起了已经病逝的母亲，见舅如见母，眼看即将跟重耳分手，嬴英非常难过，于是作诗一首，名曰《渭阳》，后来收入了《诗经》。全诗很短，照录于下：“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路车”是古代天子和诸侯所乘的大车；“乘黄”是四匹黄色的骏马。路车乘黄和琼瑰玉佩都是嬴英送给舅舅的贵重礼物，可见舅甥之间感情的深厚。后人就用这首诗的题目“渭阳”来作为舅甥关系的美称。

重耳返国后当上了国君，是为晋文公；嬴英在秦穆公死后也当上了国君，是为秦康公。

名望

“名望”一词通常用作褒义，指被人仰望的名声。不过，这里的“望”字不是动词，而是名词，“望”就是“名”的意思，民间俗称“名”为“名望”。比如“望轻”是指名声低微，“德高望重”当然就是名声响亮。经过漫长的语义演变，“名望”一词专用于褒义，比如“名门望族”。

“望”这个字很有意思，还可以用来指虚名。这个义项始于唐代。据韩愈在《顺宗实录》中记载，唐顺宗时期，往市场上派了几百名采办人员，只要看中任何摊位上的货物，就以宫中需要的名义白拿。因为这些人在市场上东张西望比较各种物品的优劣，然后白取白拿，故人称“白望”。东晋大臣陈頵（jūn）忧于国事，在给丞相王导的上书中说：“中华所以倾弊，四海所以土崩者，正以取才失所，先白望而后实事。”这是指选拔人才的时候先看重虚名，然后才看具体的办事能力。

“白望”还可以写作“望白”、“望空”，都是指的虚名。干宝《晋纪总论》：“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干宝指出晋代的官员都以虚名为高，却看不起那些做实事的人。两晋玄学清谈之风很盛，官员们往往“望白署空”，自己不愿处理政务，由胥吏收集资料，了解情况，拟出意见，写成文书送来，自己不看全文，就在预留的空白处签字署名。可想而知，这个署名都是空名、虚名而已。

羞死

俗语中虽然常见“羞死人了”之类的口语，但“羞死”的严格定义应该是针对重大的羞愧或者可耻之事。这个俗语出自南朝时期的一代文豪沈约之口。

据说沈约的左眼中有两个瞳仁，腰部有紫色的胎记，古人认为这都是天才的标志。沈约一生历宋、齐、梁三朝，曾经协助萧衍篡夺齐国的政权，建立了梁朝，沈约因功被封为吏部尚书，同时还封侯，位极人臣。跟沈约一样，梁武帝萧衍也是一位多才多艺、学问渊博的学者，跟沈约、谢朓等人合称“竟陵八友”。有一次沈约陪梁武帝一起吃饭，刚好豫州进贡栗子，这种栗子很大，直径达半寸，梁武帝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栗子，触景生情，就和沈约打赌，看看谁肚子里记得的关于栗子的典故多。两人搜索枯肠，挖空心思，一一列举栗子的典故，结果梁武帝胜出，比沈约多记得三个典故。

出宫之后，有人问沈约：“您号称我朝第一大才子，怎么会输给了皇上呢？”

沈约笑道：“此公护前，不让即羞死。”护前即护短，不乐意别人在自己前面。沈约太了解梁武帝了，知道他自恃文学才能，不愿输给任何人，哪怕是大才子沈约呢，于是只好让着他，否则梁武帝就会“羞死”。这是“羞死”这个俗语第一次出现在江湖之上。

没想到沈约这句话被人打了小报告，梁武帝一听，气得七窍生烟，立马就要治沈约的罪，被别的大臣劝阻下来。不过梁武帝还是不甘心，终于找了一个罪名，派遣宫中的宦官，屡次三番地到沈约府上谴责他。沈约没办法，怎么能对抗过皇帝呢，结果只好活活气死了事。

气死沈约之后，梁武帝还不解气，当有关部门向他申请沈约死后的谥号的时候，梁武帝说：“怀情不尽曰隐。”意思是说沈约明明有才情，却不全部施展出来，故意让着自己，这种行为叫“隐”，于是沈约的谥号就叫“隐”。

沈约真冤哪，好心怕梁武帝“羞死”，自己反而被活活气死！可见皇帝和领导个个都是小肚鸡肠的人物，可轻易不敢让他们感到羞辱。

应酬

交际往来俗语叫作“应酬”。“应酬”一词使用得很早，比如南宋诗人陆游《晚秋农家》一诗中就有“老来万事懒，不独废应酬”的句子，跟今天“应酬”的意思一样。

“应酬”一词来自“酬酢”，主人向客人敬酒叫“酬”，客人回敬，向主人敬酒叫“酢”。因为一来一往，因此借用为交往、应对的含义。《周易·系辞》中就已经使用这个词了：“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台湾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用白话文翻译了这句话：“故《易经》可使道术显明于天下，使德行神妙莫测，所以可以应酬于人间之世，而如获得神明的助了。”这里的“酬酢”是应对的意思。

《新唐书·卓行传》讲过一个有趣的“酬酢”的故事。阳城是唐德宗时期一位著名的隐士，学问渊博，隐居于中条山，官府屡屡请他出山做官，阳城一概拒绝。后来唐德宗亲自拜他为右谏议大夫，阳城没办法，只好出山。阳城的名气实在太大了，谏议大夫又是个谏官，人们都以为阳城一定会对看不惯的事情言辞激烈地进谏，没想到阳城从来不开口进谏，每天都跟二弟一起请客饮酒，昼夜不息，天天喝得酩酊大醉。官员们都看不惯阳城这种尸位素餐的举动，韩愈还专门写了一篇《争臣论》来讽刺他，阳城一概置之不理。有位客人来到阳城府上，想劝说他为天下百姓着想，尽自己谏官的本分，还没开口，阳城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强逼着客人饮酒，客人想告辞而去，阳城就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这叫“酬”，按照礼节，客人不得不“酢”，于是主人“酬”，客人“酢”，你来我往，须臾之间客人就喝得大醉，出溜到桌子底下起不来了，再也没办法劝说阳城了。

阳城就这样当了八年谏官，一点儿建设性意见都没提出，跟他的声望完全不相称，人们渐渐对他失望了。等到弄臣裴延龄构陷宰相陆贽的时候，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说话，这时阳城挺身而出，极力为陆贽等忠直大臣辩护，惹得德宗大怒。德宗要拜裴延龄为宰相，阳城扬言道：“如果裴延龄当了宰相，我一定披麻戴孝，到朝堂上哭丧。”德宗还真的被吓住了，裴延龄最终没有当上宰相，而阳城也被贬了官。

伯仲之间

“伯仲之间”比喻人或事物不相上下，难分优劣高低。古人关于兄弟的排行共分四种：伯，仲，叔，季，分别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大也可以称作“孟”，嫡长子称“伯”，庶出的长子称“孟”，后来就用“伯”或“孟”统称长子，所以最终的排行顺序是：伯（孟），仲，叔，季。民间传说中著名的孟姜女，其实并不姓孟，而是姓姜，姜是齐国的国姓，“孟姜女”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齐国的长女”。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为“齐国的长女”呢？当然是公主了，因此孟姜女的真实身份是齐国公主。

为什么兄弟的排行只有这四种？这是因为古人认为“天有四时，春秋冬夏”，因此拿“四时”来比附兄弟的长幼之序。

举例来说，三国时期孙坚有四个儿子，老大名策，字伯符；次子名权，字仲谋；三子名翊（yì），字叔弼；四子名匡，字季佐。“名”幼年时取的，“字”是二十岁举行加冠礼后取的。关于名和字的称呼问题，一个男子幼年时，大人称呼他的“名”，二十岁成年后别人就不能称“名”，而要称“字”了。因为“名”是验明正身所用，所以成年后称“名”就显得不尊敬；而“字”是表明这个人的德行的，因此称“字”是尊敬的表示。

古人用“伯仲”一词代指兄弟，“伯仲之间”当然就是指兄弟之间，大家水平差不多，不相上下的意思了。《诗经·何人斯》中有“伯氏吹埙（xūn），仲氏吹篪（chí）”的诗句，兄弟二人合吹乐器，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东汉时期的著名学者傅毅年轻时学问就很渊博，奉诏和大学问家班固一起校勘书籍。班固字孟坚，在班家兄弟中排行老大；傅毅字武仲，在傅家兄弟中排行老二。因此，曹丕后来称赞二人说：“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班固和傅毅在各自兄弟中分别排行老大、老二，所以“伯仲之间”的评价真是太巧合了！

小巫见大巫

小巫师遇见了大巫师，法术就施展不开了，此之谓“小巫见大巫”，这当然是个比喻，比喻两者之间高下悬殊，差距太大。

这个俗语出自《庄子》：“小巫见大巫，拔芧而弃，此其所以终身弗如也。”“芧（zhù）”是一种生长在沼泽旁边的草。小巫见到大巫之后，已经拔出来作法术用的芧草就扔掉了，表示自己不敢在鲁班门前弄大斧，一辈子也撵不上大巫。需要说明的是，“巫”最早专指女巫；女巫称“巫”，男巫称“觋（xí）”，后来不管男巫女巫一概通称“巫”。

“小巫见大巫”这个俗语的出处很有趣，同时也见证了我国古籍传播史上的一个常见现象。此语出自《庄子》，可是今本《庄子》中却查不到，《太平御览》卷七百三十五“方术部”中引用了这句话。司马迁声称庄子“著书十万言”，可是今本《庄子》只有不到七万字，是因为《庄子》在传播过程中被人删削所致。不过即使被删削，原始的《庄子》仍然有人见到过，有人顺手就做了摘抄，这些摘抄下来的星言片语散落在别的书中，《太平御览》所载即属于这种情况，乃是《庄子》的佚文。

这种现象实在是太常见了，最著名的是古籍中关于西施的记载。吴越故事中的西施，各种古籍中都没有记载，直到东汉时期的《吴越春秋》，才出现她的俪影：吴国亡国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鸱夷”是马革或牛革做的袋子，越王勾践把西施装进这种袋子里，压上石头，投之于江。但是奇怪的是，今本《吴越春秋》却并无这段文字，这段文字是北齐的《修文殿御览》转引自《吴越春秋》的，可见《吴越春秋》的原始文本遭遇了散佚的命运。至于民间盛传的西施和范蠡相恋的故事，惟一的记载是东汉《越绝书》：“西施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但是同样奇怪的是，今本《越绝书》也并无这段文字，这段文字乃唐代《吴地记》转引自《越绝书》的，可见《越绝书》的原始文本也遭遇了散佚的命运。

“小巫见大巫”同样属于这种情况。令人心酸的是，因为删削或者天灾人祸导致的古籍散佚的故事比比皆是；值得庆幸的是，仍然有许多断简残编存留在了世上，使人们知道还有类似于西施这样的真实的历史人物，还有类似于“小巫见到大巫”这样有趣的俗语。此乃不幸中的大幸！

庄子之后，“小巫见到大巫”进入了人们的日常口语，开始被人所沿用。东吴谋士张紘才华横溢，曹魏著名辞赋家陈琳有一次看到他作的赋后，深为叹服，拿着张紘的赋到处给人看，骄傲地说：“这是我的同乡张紘写的！”二人惺惺相惜，张紘看到陈琳所作的赋后，写信给陈琳，也是一通盛赞，陈琳回信说：“我身在河北，与天下隔膜，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因此才有了一点儿名声，其实名不副实，跟您想比，乃是小巫见大巫，我的神气尽矣！”俗话说文人相轻，可是看看张紘和陈琳二人互相推许的故事，真是给互相攻伐的文人们做了一个好榜样。

科举文化

金榜题名

古人总结了男人一生中的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后人将这四大喜事恶搞为四大悲事：“久旱逢甘霖—几滴，他乡遇故知—仇敌，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同名。”

“金榜”真的是金子制成的榜吗？大谬不然。“金榜”是古代科举考试的术语。我国古代的科举考试自隋文帝时确立，到唐代逐渐完备起来。唐代的科举考试分为常科和制科两类，每年分期举行的叫常科，临时由皇帝下诏举行的叫制科。常科的主要科目是明经和进士两科，明经考的是经义，进士考的是诗赋。明经死记硬背即可，进士却需要文学才能，因此进士科比明经科难多了。进士等第后要张榜公布，用黄纸墨书考中进士人的名次、姓名、籍贯，以皇帝诏令的形式下达。因为是用黄纸书写的，故称“黄甲”。黄纸的颜色又像金色，又称“金榜”，凡是上榜的就称为“金榜题名”。进士榜多由皇帝钦点，又称“皇榜”。

唐人何扶在唐文宗大和九年（835年）进士及第后，第二年又在博学宏词科及第，写了一首诗寄给朋友：“金榜题名墨上新，今年依旧去年春。花间每被红妆问：何事重来只一人？”得意洋洋的语气跃然纸上。

科班出身

今天把所有受过正规教育的人都称作“科班出身”，过去却单指戏曲演员。唐玄宗李隆基精通音律，精选了三百人在梨园学曲，号称“皇帝梨园弟子”，这就是“梨园子弟”一词的由来。除了梨园之外，官办的学曲场所还有教坊。随着戏曲的形成和发展，教坊和梨园两处场所已经不能满足民众对戏曲的渴求，民间开始大量涌现拜师授徒的现象，通常都属于家学或私学。这种教授模式有很大的局限性，不利于培养全面的戏曲人才，于是出现了专门的集体学艺的组织。这种组织分两种，一种是以班代班方式培养演员的大小班，一种是专门培养童伶的“科班”。“科”和“班”都是品类、位次、等级的意思，因此连称“科班”，指根据学生的水平高低编成的戏班。戏班以演戏为主，科班以学戏为主。因为梨园乃唐玄宗创建的，故此科班供奉的祖师爷就是唐玄宗，要每天朝拜。

明代嘉靖年间已经出现了海盐子弟班和昆曲大小班、昆曲科班。清代中叶以后，随着各地地方戏的兴盛，科班如雨后春笋，到处开花。清代末年，民国初年，又相继出现了一批规模较大的科班，如富连成社、崇雅社、易俗社、昆剧传习所等，培养了大量的知名演员。慢慢的，专指戏曲行业的“科班”一词进入了人们的日常口语，变成了今天的意思。

文不加点

人们常常会把“文不加点”误解成文章写得非常快，中间连加标点符号的工夫都没有。这个误解是因为不了解“点”的含义，也不了解古书中的断句方法所致。

古代没有现在所用的标点符号，而是用“句读”来作标记。文辞语意已尽的地方为“句”，未尽需要停顿的地方叫“读（dòu）”。反映到书面上，“句”用圈（“。”）来表示，“读”用点（“、”）来表示。不过“文不加点”的“点”可不是这个逗点，因为这个逗点不叫“点”，而叫“读”。

在“文不加点”这个成语中，“点”是动词，用笔将字涂掉叫“点”。因此，“加点”就是加以涂改、加以改动的意思，相应地，“文不加点”就是写文章一气呵成，再也不需要加以修改了。

古人“文不加点”的例子很多。张衡《文士传》：“吴郡张纯，少有令名，尝谒镇南将军朱据，据令赋一物然后坐，纯应声便成，文不加点。”《后汉书·祢衡传》：“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

状元

说“状元”就要先说科举制。魏晋时期的官员都是从高官显贵的子弟中选拔的，这些子弟不管好坏都可以做官，相反，那些富有才华却出身卑微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官。这种官员选拔制度可想而知有多大的弊端。为了革除这种弊端，隋文帝开始用分科考试的办法来选拔人才，隋炀帝时期设置了明经、进士两科，按照考试成绩选拔人才，我国历经一千三百多年的科举制正式诞生。因为是分科取士，故称“科举”。

唐代的科举考试分为常科和制科两类，每年分期举行的叫常科，临时由皇帝下诏举行的叫制科。常科的主要科目是明经和进士两科，明经考的是经义，进士考的是诗赋。常科的第一名称“状头”或“状元”，这是因为各州贡举到京城的举子都要先向礼部呈递本人的出身履历，叫“投状”，考试结束后，礼部要把考生的投状和成绩单呈递给皇帝，叫“奏状”，进士第一名当然排在第一，故称“状头”，后来也称“状元”，“元”的意思是头，头是人体的最高部位，所谓“元首”，因此借来指第一名。

状元及第后，同榜的人要凑钱举行庆贺活动，以同榜年龄最小的两位进士遍游名园，探采名花，称“探花使”或“探花郎”，如果别人先折到了名花，“探花使”就要受罚。然后在杏园大摆酒宴，称“探花宴”。宴会结束后，众人同到大雁塔下题名，以显示荣耀，因此中进士又别称“雁塔题名”。北宋时期，第二、第三名都称“榜眼”，意思是这两位分立状元左右，就像两只眼睛一样，故称“榜眼”。到了北宋末年，“榜眼”专指第二名，第三名称“探花”，即承唐代的“探花使”而来。

武则天统治时期，曾经亲临考试现场监考，这是殿试的开始，但还没有形成常规。宋太祖于开宝八年（975年）亲临讲武殿监考，并且颁定名次，自此殿试成为常规，是科举考试的最高一级。在975年之前，只有两级科举考试，即各州举行的州试（又称解试）和由礼部举行的省试（又称会试）。从975年起，正式确立了州试、省试和殿试的三级科举考试制度。殿试后分三甲放榜，一甲只有三人，即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人数就多了去了。

明代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乡试的第一名称解元，会试的第一名称会元，殿试的第一名称状元，如果三级考试都获得了第一名，就叫“连中三元”，是非常荣耀的事情。

当状元是好，可是如果当上了五代时期后周的状元，那可是一件苦差事，因为后周的状元要先下蚕室阉割了才能做官。不知道后周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怪的规定。不过据清代著名学者袁枚考证，状元也不一定就是第一名，他在《随园诗话》中提供的两个证据是：唐代诗人郑谷《及第后宿平康里诗》写道：“好是五更残酒醒，时时闻唤状头声。”郑谷的成绩是第八名，并非第一名，可是人家也称他“状头”。南宋诗人周必大给新及第的进士写了两封信，分别叫《回姚状元颖启》和《回第二人叶状元适启》，叶适是第二名，可是周必大也称呼他“状元”。

格物致知

“格物致知”是中国传统文化中认识论的重要命题之一，指通过对事物的考察、检验或穷究，来获取正确的认识。此语最早出自《礼记·大学》：“古人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这段话非常有名，因为它是儒家的终极政治理想，而“格物致知”就是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最初两个阶段。“格”是推究，推究事物的原理才能够得到正确的认识。

孔子博学，是春秋时期最著名的博物学家，这跟他对“格物致知”不倦的追求有关。因此，孔子也就成了这一时期人们“格物致知”的源头。楚昭王有一次渡江，只见汹涌的江水中飘来一物，大小如同能盛十升酒的斗，不过是圆形的，通体呈红色。这东西飘啊飘啊，竟然一直冲着楚昭王的坐船飘了过来，撞到船帮才停下来。一个红色的巨大圆球，在江面上自然非常显眼，船夫把它捞了上来，呈送给楚昭王。

古人讲究“格物致知”，对陌生的东西格外敏感。楚昭王也不例外，他自己不认识，就带回朝中向满朝大臣询问，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楚昭王派使者携带着这东西和馈赠的礼物，前往鲁国拜访孔子。一见面，孔子就惊喜地叫了起来：“这是萍实啊！这可是最吉祥的东西，只有能成就霸业的君主才能够得到它。你回去转告楚王，萍实可以剖开食用。”

使者回国后，原原本本向楚昭王汇报了孔子的话，楚昭王立刻按照孔子的嘱咐，剖开萍实，一吃之下，味道甘美。吃完了，楚昭王抹了抹嘴巴，想起了一件事，又派使者前往鲁国，请教孔子是怎么知道这东西叫萍实而且可以食用的。孔子回答道：“有一年我去郑国，路上经过陈国郊外，听到当地儿童唱着一首童谣：‘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割而食之，甜如蜜。’因此一看您带来的那东西的形状，知道它就是童谣里的萍实了，而且也知道那首童谣果真应验了。”

这个故事流传下来之后，后人就把甘美的水果或者吉祥之物叫作“萍实”。据说楚昭王得到萍实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江西省萍乡市，“萍乡”即“萍实之乡”。不过楚昭王吃到肚子里的“萍实”是独一份，也果然成为了一代霸主，此后就再也没人吃过真正的“萍实”了。

孔子的“格物致知”居然还包括向儿童们学习，可见圣人的胸怀有多么宽广。很多人通常都自以为是，不具备这种宽广的胸怀，而且也不懂得谦虚的美德，因此孔子才能成就为一代宗师。

喝墨水

人们常常用“喝墨水”这个俗语来比喻文化水平的高低，文化水平低就说：“这个人没喝过多少墨水。”文化水平高就说：“这个人喝了一肚子墨水。”鲜为人知的是，古时候竟然真的会让人喝墨水！

“喝墨水”最早起源于南北朝时期的北齐政权。据《隋书·礼仪志》记载，北齐规定：“书迹滥劣者，饮墨水一升。”秀才和孝廉考试时，皇帝亲自监考，“其有脱误、书滥、孟浪者，起立席后，饮墨水”。一升可不是小数目，那是活活两斤半墨水啊！仅仅字写得不好就要被罚当众喝下两斤半墨水，怪不得古人都要勤练书法呢！

据说唐太宗李世民当初也有应试当官的念头，可是自己书法不好，生怕被罚喝墨水才放弃了。因此，李世民登基后，不仅一纸诏书废除了这项荒唐的规定，而且还虚心向著名书法家虞世南学习书法。“喝墨水”的陋习虽然废止了，可是这句俗语却保留了下来，成为读书人学问深浅的衡量标准。

魁首

“魁首”指首领，居首位者，是一个褒义词，称赞在同辈中才华居第一位的人，比如“文章魁首”是形容文章写得最好的人，“夺魁”是夺得第一，“五经魁首”是指科举考试时五经科目每经的第一名，北方人划拳有“五魁首”一语，就是从这里化用的。

“首”是头，头部是人最高的部位，因此可以用来指称第一；那么“魁”呢？为什么也具备这样的含义？《说文解字》：“魁，羹斗也。”“魁”的本义是用来调羹的长柄的汤勺。北斗七星位于首部的第一到第四颗星称“魁”，像汤勺底部的形状；第五到第七颗星称“杓”，像长柄的形状，因此北斗七星合称“魁杓”。“魁杓”也指七星的第一和最末一颗星。“魁”当作第一解即由此而来。

武则天时期负责司法审判的官员徐有功有一次跟武则天争辩一桩案件，武则天认为主犯伏诛，从犯也当处死。徐有功认为“魁首已伏诛”，余党不能再判处死刑。武则天大怒，当朝斥问徐有功：“何谓魁首？”徐有功镇定地回答道：“魁者，大帅；首者，元谋。”武则天只好让步，免了从犯的死刑。

“魁首”连用是褒义词，分开使用可就不一样了，比如“罪魁祸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

履历

人人都填写过履历表，也都知道履历表中都有哪些项目，不过今天的履历表跟古代的履历表不完全一样。“履”在战国以前只作动词用，意思是践踏，汉代之后才把鞋子称作“履”，汉代之前，鞋子一概称作“屦（jù）”。“历”的本义是经过，因此“履历”合称，即指亲身的经历，履历表上就要体现出自己的亲身经历，比如籍贯、民族、受教育程度等等项目。

今天有的履历表上还要求填写家庭成员状况，仅限于父母兄弟姐妹而已，有的也可以不填。古代的履历表就严格多了，必须填写三代，即曾祖父、祖父和父亲的相关情况。这是因为古代是等级制社会，做官必须要看三代的出身，出身低微就会被别人看不起。假如碰到了战乱，家里记载三代名讳和出身的家谱丢失了，那后果就将非常严重，别说当官了，连参加科举考试都不行。

拿李白作例子。唐代参加科举考试的生源来自两个渠道，一种是由中央和地方的各类学馆经过规定的学业考试选拔送到尚书省的“生徒”，一种是不经过各类学馆的考试，而是由州县推荐的“乡贡”。前者参加科举考试之前就已经填写了履历表，后者需要自己怀揣着履历表到尚书省报到，尚书省的相关机构（户部）对“乡贡”的身份核实无误后方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而李白的身世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著名的谜团，李白的祖上在隋朝末年的战乱中逃到了碎叶城，李白四岁的时候才由父亲带回四川，因此没有三代以内的家谱，无法经由“生徒”的渠道参加科举考试，同样也无法在户部验明正身的时候填写三代履历，李白因此变成了一名“三无人员”。今天的文学史称李白不屑于科举，这真是不学无术的天大笑话！李白比任何人都热衷于仕途，只不过他一开始就输在了三代履历这条起跑线上，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前程

俗话说“前程远大”，“前程似锦”，都是形容未来的事业成就。顾名思义，“前程”的本义是指前面的路程，孟浩然《问舟子》：“向夕问舟子，前程复几多。”白居易《自江陵之徐州路上寄兄弟》：“家贫忧后事，日短念前程。”都是这个意思。

据清人顾张思《土风录》载：“生监以上通呼曰‘前程’，盖本为路程，借为人身阶衔也。”生监指生员和监生。自从隋代创建科举制之后，凡是经过本省考试录取进入府、州、县学学习的人统称为“生员”，也就是秀才；明清两代在国子监读书或者取得进国子监读书资格的人统称为“监生”。生员和监生属于官员的后备人才库，候补的官员，可想而知前程远大，故此用“前程”一词称呼他们。

五代时期著名的六朝宰相冯道是农民出身，没有参加科举考试，不属于生员，后唐末年投军，河东监军张承业很看重他的文章和操守，任命他为巡官。张承业手下有个叫周元豹的官员，跟冯道不和，就在张承业面前说冯道的坏话：“冯生无前程，公不可过用。”即指冯道不属于生员出身，无法经由正常的渠道进入官场。

青灯黄卷

俗语中用“青灯黄卷”比喻清苦的攻读生活，也用来形容僧尼生活之清苦。古人把光线青荧的油灯叫作“青灯”，这种灯发出的光让人感觉寒冷，故又称“寒灯”。唐代诗人韦应物在《寺居独夜寄崔主簿》一诗中写道：“坐使青灯晓，还伤夏衣薄。”青灯之寒冷竟然让诗人感觉到夏衣的单薄！着当然是夸张的描写，但却写出了独居的凄凉境况。

“黄卷”即黄纸，古人写书都用黄纸，黄纸是用一种叫黄檗木的汁液染过的，颜色发黄，这种汁液染过的纸张可以防止虫蛀。“信口雌黄”这个成语就来自这种黄纸。雌黄又名鸡冠石，是一种含砷的硫化物，和雄黄共生在一起。雌黄常呈鲜艳的柠檬黄色，有透明的油脂光泽，但是硬度很小，可以轻易研磨。人们发明了用雌黄来涂改黄纸上的错字的方法。雌黄本身就是黄色，在黄纸上涂改后色泽不会有大的改变，而且可以长期保存，不会脱落。西晋时，“竹林七贤”之一的王衍是著名的玄学家，清谈的代表人物。此人能言善辩，但是有一个特点，就是说过的话，说过之后自己觉得不大正确的，或者别人指出来不正确的，马上随口就改了，前后意思甚至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王衍却不以为意，该高谈阔论还是高谈阔论。于是当时人就称他“口中雌黄”，即是“信口雌黄”这个成语的最早来源。

皇帝的诏书，记录官吏功过、考核能否称职的专门文书也叫“黄卷”或“黄纸”。王维《送李睢阳》：“黄纸诏书出东厢。”杜甫《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黄卷真如律，青袍也自公。”白居易《刘十九同宿》：“黄纸除书无我名。”都是这个意思。

“黄卷”跟僧尼生活扯上关系，是因为佛、道两家的经文也都用黄纸书写，诗僧皎然有诗道：“耳目何所娱，白云与黄卷。”僧人的生活看似潇洒，“白云与黄卷”，可是在普通人看来却十分清苦，因此把“青灯”和“黄卷”连用，指代这种清苦的生活。元人叶颙（yóng）有《书舍寒灯》诗：“青灯黄卷伴更长，花落银釭午夜香。”就是描写的自己刻苦攻读的清苦生活。

先拔头筹

“先拔头筹”就是获得了第一名，成为冠军。“筹”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需要“拔”呢？相信很多人都不大清楚。

古代举行宴会时有一项礼制，同时也是一种娱乐活动，这种娱乐活动叫“投壶”，即宾主依次用箭矢投向盛酒的壶口，以投中多少决定胜负，负者饮酒。《礼记》中有一章专门规定了投壶这项游戏的各种礼仪。投向壶口的那种箭矢就叫“筹”，是用木片制成的小棍儿或者小片儿，高级一点的用象牙制成。“筹”的用途很广，既可以当作投壶的箭矢，又可以用来计数，还可以作为领取物品的凭证。比如“筹码”这种东西，最早就是赌博业用于计算赌资的工具，后来引申为跟人谈判时自己拥有的本钱或者底牌。古人饮酒时用来计算喝酒的杯数或者行酒令的用具叫作“酒筹”，“觥筹交错”这个成语的意思就是饮酒时酒杯和酒筹交错纷杂，比喻热热闹闹的样子。

“筹”的意思明白了，“先拔头筹”也就可以解释清楚了。古代举行骑马射箭比赛，先跑到终点的人要去袋子里“拔”出一枚最长的“筹”，这是冠军身份的象征，同时也是赛后领奖的凭证，故称“先拔头筹”。余下的人依次“拔”出袋中的“筹”，因此还有“略胜一筹”、“略高一筹”的成语。“先拔头筹”本义是指第一名，今天的词义扩大了，比如足球比赛中的第一粒进球也可以称作“先拔头筹”，并不一定非要得冠军。

以貌取人

“以貌取人”是日常生活中的常态，盖因为见到一个人，首先是看到这个人的相貌，相貌漂亮或者英俊，当然悦人眼目；相貌丑陋或者凶恶，当然让人的眼睛不舒服。“以貌”乃是人之常情，不过，如果仅仅“以貌”，而忽视了对方的才能或者内在的修养，那可就大大的不该了，故此，“取人”的时候万万不可“以貌”。

有史记载的第一位“以貌取人”的人不是别人，他就是咱们的至圣先师孔子先生。孔子是圣人哪，难道也会犯常人一样的错误？当然，在没有被神化之前，这位老爷子也是一位凡人，而且非常有人情味。他有一位学生，复姓澹台，名灭明，字子羽，比孔子小三十九岁，是鲁国武城人，《史记》形容他“状貌甚恶”，长得非常丑陋，额低口窄，鼻梁凹陷。最初拜孔子为师的时候，孔子看到他这副长相不像是能成大器的模样，心里很不乐意收他为弟子，就以才能微薄的名义拒绝了他。澹台灭明受到这番冷遇，毅然退出孔子弟子的行列，发奋求学，严谨修行。

后来，澹台灭明游历楚国各地后来到豫章（今江西南昌），开办学校，聚徒讲学，从学弟子多达三百人。澹台灭明德行高尚，学识渊博，仍尊孔子为宗师，传授孔子的学说，培养了一大批品学兼优的学生，成为南方一个有影响的儒学学派，澹台灭明本人也因而贤名远扬于各诸侯国。

孔子听到澹台灭明的名声后，叹息道：“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宰予也是孔子的学生，是弟子中惟一一个敢于正面对老师学说提出异议的人。比如他曾公开批评孔子倡导的“三年之丧”，认为为父母守丧三年时间太长，天下早就礼崩乐坏了，搞得孔子很不高兴，有一次宰予大白天躺到床上去睡觉，孔子就骂他朽木不可雕也。因此孔子叹息以言取人，则不能重视宰予的优点，以貌取人，又看不到子羽的才能了。

这就是“以貌取人”的原始出处。圣明如孔子尚且还犯下“以貌取人”的错误，普通人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斯文扫地

“斯文扫地”既指不尊重文化人，也用来形容文化人自甘堕落。要讲清楚“斯文扫地”的来源，先要把“斯文”和“扫地”分开来讲。

“斯文”一词出自《论语·子罕》。有一年，孔子从卫国去陈国，路经“匡”这个地方，匡人曾经遭受过鲁国权臣阳虎的掠夺和残杀，孔子和阳虎的相貌非常相像，匡人还以为孔子就是阳虎呢，就把孔子围困了五天。孔子饥饿交加，叹息道：“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这段话的意思是：周文王死了之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都体现在我的身上吗？上天如果想要消灭这种文化，后人就不会掌握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想消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这里的“文”指周代的礼乐教化和典章制度，“斯”是“此”的通假字，意为这、这个、这种，“斯文”即这种文化。后来就用“斯文”一词指称文化人，进而用作形容词，比喻人温文尔雅的样子。

“扫地”从打扫地面引申为除尽、丢光，比如扬雄的《羽猎赋》：“军惊师骇，刮野扫地。”李善注：“言杀获皆尽，野地似乎扫刮也。”“扫地”一词用在人身上始于汉代。班固在《汉书》中感叹道：“秦灭六国，而上古遗烈扫地尽矣。”“遗烈”指炎黄尧舜时期的刚强之士，秦灭六国之后，这些上古之士全部灭绝了。

唐代有一个著名的“扫地”故事。祝钦明是唐中宗时期的礼部尚书，有一次中宗跟群臣一起聚餐，祝钦明声称自己会跳“八风舞”，中宗就请他跳给大家看。祝钦明是个大胖子，只见他摇头摆尾，瞪圆了双眼，左顾右盼，舞姿可想而知有多么丑陋，惹得中宗大笑不已。旁边的吏部侍郎卢藏用叹息道：“是举五经扫地矣！”“五经”即诗、书、易、礼、春秋这五部儒家经典，泛指文化，卢藏用因此感叹祝钦明此举丢人现眼，把文化人应该保有的风度尽皆丢光了。

杜甫有“豪俊何人在，文章扫地无”的诗句，也是这个意思，而黄庭坚“风流扫地无寻处”的诗句更接近“斯文扫地”一词。

大约从清代开始，“斯文”和“扫地”开始连用，跟今天的意思一模一样。清初学者褚人获就在文章中写过：“徒使斯文扫地，岂知富贵在天。”

动物植物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俗话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把狗去捉拿耗子视为不务正业。可是，在古代，狗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捉拿耗子。

猫的驯化远远没有狗那么早，先秦的时候，猫还属于山林动物，逍遥自在地在山林之间游荡，跟宠物的概念丝毫不沾边。猫的主食是出没于农田之中的田鼠，而不是家鼠。周代岁末举行祭祀时，迎请的八种神之一就有猫，并且将猫和老虎归为一类，可见猫还是野生动物。

那么，早就猖獗的鼠患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答案是：训练捕鼠犬。周代的官员中专门设有犬人一职，掌管相犬、牵犬的事宜。相犬就是给狗相面，看它适合不适合捕鼠。据《吕氏春秋·士容》记载，齐国有一个很有名的相犬师，他的邻居委托他买一只能够捕鼠的狗，相犬师经过一年才替邻居买到，送给邻居的时候，相犬师说：“这是一只好狗，要善待它。”

邻居很听相犬师的话，因此这只狗的伙食标准很高。可是，奇怪的是，一连几年，这只狗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捉拿归案。邻居去向相犬师询问原委，相犬师来到邻居家，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然后对邻居说：“哎呀！我看错了！这是一只猎犬啊！它的志向是捕捉獐、野猪和麋鹿，而不是小小的老鼠。你想要它捕鼠，就把它的后腿绑起来，让它明白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邻居依言而为，将狗的后腿绑了起来，狗果然开始捕鼠。

至迟到西汉时期，猫已经被驯化，专门用来捕鼠。唐代猫的家族开始大规模地繁衍起来，家家户户都开始养猫捕鼠了。到了今天，猫更是被作为宠物豢养，捕鼠的功能逐渐退化。狗呢，看见老鼠目不斜视，动都懒得动一下，当年捕鼠的主要职责大概早就从基因中删除了。

走狗

“走狗”本来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特指猎犬。“走”的本义是跑，因此把善于奔跑、追逐野兽的猎犬称作“走狗”。这个俗语出自《战国策·齐策》。齐国有位直言之士叫王斗，有一次前去拜见齐宣王，齐宣王把他迎接进门，说：“听说先生直言敢谏，从来不隐瞒自己的观点。”王斗回答道：“哪里哪里，我生逢乱世，侍奉乱国之君，怎敢称得上直言敢谏呢！”

齐宣王一听非常生气，脸色登时就拉了下来。王斗看到齐宣王脸色不善，又说：“大王您和先君有四点相像之处。”齐宣王脸色顿和，请教有哪四点相像之处，王斗回答道：“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是王不好士。”齐宣王一听，敢情我跟先君的相像之处全是干坏事啊！于是说道：“如今世上哪里有什么贤士呢！我怎么好士啊！”

王斗回答说：“大王此言差矣！如今世上早已经没有了好马，可是给大王您拉车的全是骏马；世上也早就没有了赛过东郭俊这种狡兔的好狗，可是您却有很多走狗；世上也早就没有了毛嫱、西施这样的美眉，可是您的后宫却争奇斗妍。大王您根本就不好士，怎么会担忧没有贤士呢！”

齐宣王听完王斗这番话，幡然悔悟，立马任命了五位贤士为官，齐国得以大治。

王斗话中的“走狗”一词即特指猎犬。《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的名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走狗跟狡兔对举，可见二者是一种互相依存的关系，走狗专用于猎取狡兔，后人因而简化出“兔死狗烹”的成语。大约到了清代，“走狗”才用在人身上，将那些被人豢养、专门行凶的帮手称为“走狗”，可怜忠心耿耿的猎犬，竟然变成了一个贬义词！

有趣的是，“走狗”也用作谦词，表达对偶像的崇拜之情，比如郑板桥极端喜欢徐渭的诗，徐渭号青藤，郑板桥就自制了一枚印章，上面刻着：“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著名小说家王小波死后，一群崇拜他的年轻写作者也自称“王小波门下走狗”，这样的“走狗”是自谦，同时又表达景仰之情，实在是可爱的“走狗”！

耗子

老鼠就是老鼠，为什么又叫“耗子”呢？各种词典都语焉不详，仅仅把这个称谓归结为某地方言。这是一个误解，“耗子”得名的由来其实很清楚。

老鼠在十二生肖中排名第一位，跟十二地支配对为“子鼠”，这是“耗子”称谓中“子”的来源。“耗”是古代征收钱粮时，官府以损耗为名，在应交的钱粮之外强行摊派的附加部分，即所谓苛捐杂税，尤其是战乱年间，官府财力损耗很大，附加税之外还另立了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据《梁书·张率传》载，南朝齐、梁文学家张率性情宽厚，有一次派遣家僮给家中送去三千石米，到了家里一称，竟然少了一多半！张率询问家僮为什么少了这么多，家僮回答道：“雀鼠耗也。”张率闻言大笑道：“壮哉雀鼠！”这些麻雀和老鼠也太厉害了，居然消耗了一千多石米！不过张率笑过之后，并没有追究家僮的贪污行为。后来人们就把正税之外附加的钱粮戏称为“雀鼠耗”。“耗子”这个称谓中的“耗”即由此而来。民间出于对苛捐杂税的痛恨，因而把老鼠称作“耗子”，希望它们嘴下留情，不要“耗”得太多，以免“雀鼠耗”全都转嫁到百姓头上。

道教中有一颗大耗星，主破财，因此古代民间在每年的正月二十五日都要祭祀大耗星君，祈求它不要使粮仓中的存粮损耗过多，这个节日叫“填仓节”。大耗星君是仓神的配神，清代的《燕京旧俗志》载：“相传仓神为西汉开国元勋韩信，俗称之曰韩王爷……尚有配享之神四尊：一老者，两壮者，据称为掌管升斗之神；另有一面目狞恶者，则系为流年星宿中之大耗星君，所以配享此君者，系传掌管仓中之耗子。”由此可知，大耗星君的职责是掌管粮仓中的耗子，因此人们才会把它作为仓神的配神来祭祀。

丹凤朝阳

说“丹凤朝阳”要先讲讲凤凰这种神鸟。人们通常认为凤凰是神话传说中的一种鸟儿，现实中并不存在，可是现在每天不也在灭绝很多物种吗？焉知古代没有真的凤凰？古人的记载讲究有根有据，不能拿今天的现实去生搬硬套古代，所以我宁愿相信历史上真的有凤凰，只不过后来灭绝了而已。

凤凰最神奇之处在于每次死后周身都会燃起大火，然后在烈火中获得重生，形成更强大的生命力，这就是所谓“凤凰涅槃”。周而复始，凤凰就成了永生之鸟，获得了不死鸟的美誉。据晋代学者郭璞记载，凤凰的长相是：“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高六尺许。”“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见则天下安宁。”由此可知，凤凰乃是一种吉祥之鸟。

凤凰是雌雄的统称，雄性为凤，雌性为凰，因此古琴曲有《凤求凰》之名，出自司马相如挑逗卓文君的《凤求凰》一歌，歌词很美，全文照录于下：“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丹凤”是头部和翅膀上羽毛为红色的凤。这种鸟很少见。《诗经》中有一首名为《卷阿》的诗，其中有这样几句：“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意思是凤凰在高高的山冈上鸣叫，高冈上的梧桐迎着初生的朝阳。这首诗描写的是周王出游，诗人称赞周王能够招揽贤士，因此后人把“丹凤”和“朝阳”连用，形容贤才遭逢盛世，可以大展其才。明代传奇《鸣凤记》把这个含义解释得非常清楚：“前后同心八谏臣，朝阳丹凤一齐鸣。除奸反正扶明主，留得功勋耀古今。”

萧萧班马鸣

李白《送友人》：“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李白此诗描写为友人送行的场景：送友人送到了城外，只见青翠的山峦横亘在外城的北面，清澈的河水绕着东城潺潺流过。飘浮着的白云表达着游子的心意，缓缓下坠的落日象征着老朋友的友情。此地一别，友人就要像孤独的蓬草一样飘逝到万里之外去了。自此挥手告别，“萧萧班马鸣”。

“班马”是什么马？是“斑马”吗？

李白这句诗不是凭空创造的，而是来自《左传·襄公十八年》：“有班马之声，齐师其遁。”杜预注：“夜遁，马不相见，故鸣。班，别也。”“班”是会意字，在金文中，中间是刀，左右是玉，意思是用刀割玉。“班”的本义就是分割玉，由此引申出“分开”、“离群”的意思。因此，“班马”即离群的马。“班马”不是“斑马”，“斑”的本义是杂色，也指杂色斑点或斑纹，“斑马”身上有保护色的条纹，故称“斑马”。

北周文学家庾信在《哀江南赋》中说得更加明白：“失羣班马，迷轮乱辙。”失群的马叫“班马”。

“萧萧班马鸣”，离群的一匹马在萧萧哀鸣。李白用这句诗来比照即将远行的友人，形容友人就像离群的马一样，要独自面对不可预测的前途了。诗人对友人的深情厚意都浓缩在这个动人的比喻中了。

马匹

“马匹”就是马的总称，地球人都知道，但是为什么用“匹”来作为马的计量单位？相信大多数人都经不起这一问。

最早的时候，“匹”作为一个计量单位，仅限于计量布帛等纺织品，比如匹练是一匹白绢，匹帛和匹段都泛指纺织品。四丈为一匹。白居易《卖炭翁》中的名句“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半匹红绡”就是两丈生丝织成的薄绸子。

用“匹”来计量马最早出自《尚书·文侯之命》：“马四匹。”《尚书》意为上代之书，是我国第一部上古历史文件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保存了商周特别是西周初期的一些重要史料，可见用“匹”来计量马的历史已经非常悠久了。稍后的《周易》中也出现过“马匹”一词：“月几望，马匹亡。”但在这里，“马匹”不是马的总称，“匹”是配偶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月亮快要圆满了，马失去了配偶。后来为什么把“马匹”作为马的总称呢？孔子向自己的学生颜回做过详细的解释。

据《韩诗外传》记载，有一次，孔子和颜回一起出门旅游，登上鲁国境内的泰山后，师生二人向东南方向眺望。古时候可没有今天的空气污染，空气的透明度非常好，极目千里，孔子问颜回有没有看到苏州的阊门。阊门是苏州古城的西门。

颜回不是近视眼，远眺了一会儿，回答道：“看到了看到了！”

孔子又问道：“门外有什么东西？”

颜回回答道：“门外有一匹练，前面有一束生蓝。”练是洁白的熟绢，生蓝是草料。

孔子听了哈哈大笑道：“那不是一匹练，那是一匹白马在吃草呢！”

孔子又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用匹来计量马吗？”

颜回哪有老师那么渊博，自然不知道，于是，孔子解释道：“在阳光下，马的影子有一匹那么长，也就是长达四丈，故此称马为马匹。”

解释完之后，孔子用手挡住了颜回的眼睛，不让他再瞪大眼睛远眺。下山后，颜回的头发都白了，牙齿也脱落了，不久就一病而死。原来孔子是圣人，精力强壮，颜回当然比不上老师，勉强眺望那么远，时间长了精力就承担不了，因此才会力竭而亡。

除了孔子的解释之外，东汉时期对“马匹”还有许多别的有趣的解释。其一，良马和君子都需要由具备慧眼的专业人士“相”后才能确定，可见良马能够和君子相匹敌，故称“马匹”。其二，马在深夜奔驰，能看到眼前四丈的距离，故称一匹。其三，度量马腾跃而前的长度是四丈，故称一匹。其四，死马的价格是一匹帛，故称一匹。其五，春秋时期，诸侯之间相互馈赠的礼物通常都是“乘马”和“束帛”，“乘马”是四匹马，“束帛”是捆为一束的五匹帛，帛的计量单位是一匹四丈，正好跟乘马四匹马的数量相匹敌，于是就也用匹来计量马了。

露马脚

真相败露，俗语叫作“露马脚”，为什么偏偏露的是马脚而不是别的动物的脚呢？通常的解释非常可笑，说是朱元璋的老婆马氏，因为出身平民之家，从小就要干活儿，因此没有缠足。朱元璋登基后，马氏为皇后，常常为自己的一双大脚害羞，总是穿上一袭曳地长裙，把两只脚遮掩起来。不料有一次出门，大风吹起了长裙，露出了马氏的一双大脚，一下子轰动全国，成为大明娱乐界最耸人听闻的新闻，因此演化出“露马脚”这个俗语，意为露出马氏的大脚。

关于“露马脚”的这个说法纯粹属于望文生义，如果朱元璋的老婆不姓马而姓牛，估计还会编派出“露牛脚”之类的说法。事实上，早于明代的元杂剧《陈州粜米》中就已经出现了这个俗语：“这老儿不好惹，动不动先斩后闻，这一来则怕我们露出马脚来了。”再往上追溯，北宋《续传灯录》中有这样的说法：“佛手难藏，驴脚自露。”驴脚的影子若隐若现，显然跟“马脚”有扯不断的关系。

再往上追溯到唐代，可以发现真正的“马脚”和“驴脚”都“露”出来了。唐代著名文学家张鷟（zhuó）在《朝野佥载》一书中讲了“初唐四杰”之一杨炯的故事。杨炯恃才傲物，谁都看不起，见了当朝官员就叫他们“麒麟楦（xuàn）”。“楦”是制鞋帽所用的模型，称“楦子”。“麒麟楦”是唐代演戏时假充麒麟的驴子或马。杨炯为什么管官员叫“麒麟楦”呢？当时的人也都很奇怪，杨炯回答道：“今哺乐假弄麒麟者，刻画头角，修饰皮毛，覆之驴上，巡场而走。及脱皮褐，还是驴马。无德而衣朱紫者，与驴覆麟皮何别矣！”杨炯指斥当朝穿着朱紫服饰的高官都是无德之辈，就像演戏时假充麒麟的驴子或马一样，虽然惟妙惟肖，但是揭掉覆盖在驴子或马身上的皮毛，原来不是麒麟，仍然是一只驴子或马！

“假弄麒麟”本是一种游戏，麒麟这种动物本来就是传说中或者已经灭绝的动物，因此古人只好用驴或者马来假充麒麟。假充麒麟的上半身好办，只需“刻画头角，修饰皮毛”即可，可是四条腿却无法遮掩得尽善尽美，演戏时常常就露了出来，此之谓“露马脚”。“露马脚”本来是指徒有其表的人或者物，因为徒有其表，所以总有败露的一天，败露的这一天就叫作“露马脚”，真相终于掩饰不住了。

害群之马

成语词典对“害群之马”的解释是：“危害马群的劣马。”听起来很符合这个成语的字面意思，可是仔细一琢磨，问题就出来了：什么样的马是危害马群的劣马？劣马为什么会危害马群？如果在牧区生活过，经过观察就会发现并不存在这种马，只有劣马而没有能够危害马群的劣马。

原来，这个成语的原始含义跟现在的意思并不一样。

这个成语出自《庄子·徐无鬼》。黄帝带着六位圣人到具茨山去拜见一位叫大隗（wěi）的神仙，半道上迷了路，刚好遇见一个牧马的童子，于是问他：“小朋友，你知道具茨山吗？”童子回答道：“知道啊。”黄帝又问道：“那你知道大隗住在哪里吗？”童子回答道：“知道啊。”

黄帝一听这小孩见多识广，感叹道：“你真是个神童啊！不光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大隗住在哪里。请问你知道怎么治理天下吗？”

童子回答道：“我小时候得了眼病，看不清楚东西，有位长者建议我乘坐着太阳车来到这片旷野牧马。这里的气候对我的眼病有好处，如今已经有了好转，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至于您说的治理天下的方法，我既不懂，也不愿费心去考虑。”

黄帝坚决要向童子请教，童子看糊弄不过去了，就回答道：“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童子的意思是说：治理天下，跟牧马是一个道理。马要牧得好，就要除去一切危害马的天性的事情，顺其自然。治理天下也是这样，天下若想治理得好，也无非顺其自然罢了。

黄帝听了这番话，连忙行大礼，口称“天师”而去。

到了后来，“害马”居然演变成了“害群之马”，用来比喻危害集体的人了，真是对马的诬赖。

马虎

人们常常用“马虎”这个俗语形容人办事草率或者处理事情粗心大意。马和虎这两种动物怎么能够连用表达这个意思呢？最流行的说法是宋代有位画家，作画时往往随心所欲，别人都不知道他画的到底是什么。有一次，他刚画完一个虎头，有人来请他画马，他随手就在虎头后面画了一个马的身子。来人很疑惑，问他你这画的到底是马还是虎，画家很干脆地回答道：“马马虎虎！”大儿子也来问父亲画的是什么，画家说是虎，小儿子来问，他又说是马。

画家对两个儿子“马马虎虎”的回答不久就遭到了报应。大儿子外出打猎，看到一匹马，误以为虎，一箭就射死了马，画家不得不赔偿马主人的损失；小儿子更惨，见到一只老虎，误以为是马，上去就要骑，结果当然被虎吃掉了。画家非常伤心，对自己的“马虎”答案非常自责，于是烧了画，写了一首诗：“马虎图，马虎图，似马又似虎，长子依图射死马，次子依图喂了虎。草堂焚毁马虎图，奉劝诸君莫学吾。”“马虎”一词就此流传了下来。

这个故事史书中找不到出处，估计是哪个地方的民间故事，不能作为“马虎”这个俗语真正的词源。值得注意的是《聊斋志异》中有个故事，也许是“马虎”一词的真正源头。

这个故事在《聊斋志异》卷十一，篇名是《牛犊》。故事讲的是：楚地有一个农民去赶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相面大师，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大师忽然说：“我看你气色不对，三天内既失财又会被官府惩罚。”农民很生气，回答说：“我生平从来不和人争斗，而且税也纳完了，怎么可能受刑呢！”相面大师说：“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气色这玩意儿是不会说谎的，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第二天，农民赶着水牛犊到野外放牧，刚好有一匹驿马经过，这只水牛犊大概眼睛近视，远远望见还以为是只老虎呢，勇猛地冲了上去，结果将驿马抵死了。骑马的差役把农民抓到官府里去，官府打了农民一顿，又让他掏钱赔偿，果然应了相面大师的预言。

这个故事很奇怪，因为我们从来没听说过牛见了老虎就要冲上去搏斗，蒲松龄生怕我们不相信，在故事的结尾说道：楚地的水牛见了老虎就会搏斗，因此牛贩子夜晚露宿的时候，就躲在水牛围成的圈子里，老虎来了就会被水牛赶走。看来楚地的水牛不怕老虎。

蒲松龄没有说这个故事就是“马虎”的来源，不过认马为虎确实很“马虎”，后人也许就是从这个故事中得到的灵感，才发明了“马虎”这个俗语。

驴脾气

人们把喜爱远足、志同道合的朋友称为“驴友”，当然是看中了驴子这种动物吃苦耐劳的天性，但更多的时候，人们对驴子还是缺乏好感，蠢驴、犟驴、驴脾气、黔之驴、好心当成驴肝肺等等俗语就是明证。古人也不例外，因为驴子长得矮小，又没有马那么英俊，故此将驴子叫作“蹇驴”。蹇（jiǎn）本义是跛足，安到驴子身上就成了对驴子的蔑称。

既然驴子惹人生厌，自然就会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喜欢驴子。魏晋乱世，个性张扬的名士们偏偏要和流俗对着干，所以青睐上了世人都讨厌的蠢驴，这时候的名士人人都有一副“驴脾气”。

最有名的是“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王粲爱驴，“家畜数头，其价有至百金者”，他还给驴子们起了很多好听的名字，比如落钗、远游、鸷羽、白凤、临江、上云、奔涛、飞星等等，听起来就像一群美眉。王粲死后，曹丕去参加他的葬礼，对所有参加葬礼的宾客建议：“王粲生前喜欢驴子，尤其喜欢学驴叫，如今过世了，真是遗憾。咱们每人都学一声驴叫，为他送行吧！”既然国家领导人建议了，于是吊客们纷纷学驴叫，葬礼上一片驴鸣之声，此起彼伏，煞是壮观。

还有一位文学家叫孙楚，恃才傲物，谁都不放在眼里，平生惟一佩服的就是才华横溢的王济。王济是朝廷重臣，去世后，很多名士都赶来参加他的葬礼。孙楚来晚了，来了后抚着王济的尸体痛哭流涕，所有的宾客也都跟着哭。孙楚哭完后，对着王济的尸体说：“大哥啊！您生前最喜欢听我学驴叫，今天我再为您叫上几声，为您送行吧！”于是孙楚旁若无人，“呕啊呕啊”地叫了起来。孙楚超常发挥，比真驴叫得还像真驴，满堂宾客破涕为笑。孙楚叫完，抬头向天，叹息道：“苍天无眼啊！让您走了，却让这些吊唁的蠢驴们活着！”

不知道吊唁的名士们听了孙楚的叹息有何感想。

有了“驴脾气”的魏晋名士作榜样，唐代的诗人们开始以骑驴为时髦，驴子的形象开始大量地出现在诗文中。

金鸡独立

“金鸡独立”是形容一条腿站立的姿势。这个姿势进入杂技界，就变成了某种杂技的一个身段；进入武术界，就变成了武术中的一个招数。可是为什么非要用“金鸡”来形容呢？

据《三国典略》记载，南北朝时期，北齐皇帝高湛即位的时候，在南宫大赦天下，同时改元太宁。到了大赦的那一天，掌管大赦事宜的库令在殿门外建了一座金鸡。观礼的宋孝王迷惑不解，就问元禄大夫司马膺之大赦为何建金鸡。司马膺之回答道：“《海中星占》这本书上说，天鸡星动，当有赦。因此帝王都以金鸡作为大赦的象征。”

《海中星占》所说的“天鸡星”又叫瓠瓜星，瓠（hù）瓜即葫芦，古时候拿来命名天上的五颗星星。在古代占星体系中，瓠瓜星这五颗星掌管阴谋筹划，掌管后宫，掌管瓜果蔬实。如果瓠瓜星星光明亮，则预示着收成很好；如果星光微弱，则预示着年景不好，帝后失宠。如果瓠瓜星移动了位置，则预示着山体晃动，洪水泛滥，这时就要大赦天下，以上承天意，下顺物情。

有趣的是，古人说：“玉衡星散为鸡。”玉衡是北斗七星的第五星，这颗星星发出的星光，四散开来就化成了鸡。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以“天鸡”来命名星星的来历。

大赦之日，竖一根七尺长的竿子，上立四尺长的金鸡，因头上装饰有黄金，故称“金鸡”。击鼓千声，将百官、父老和囚徒们召唤到竿下，宣读赦令。古人很重视仪式，抓人、判刑、放人都要举行各种各样的仪式，目的当然是为了宣扬朝廷的权威，或者显示朝廷的宽宏大量。李白《流夜郎赠辛判官》诗中有云：“我愁远谪夜郎去，何日金鸡放赦回。”流放途中的李白是多么渴望看见那头金灿灿的金鸡啊，金鸡出现，就预示着大赦天下那一日的到来。

金鸡作为大赦的象征，从此就频频出现在诗人的诗中。李白还有一首《秦女休行》的诗，里面写道：“金鸡忽放赦。”杨巨源更有“金鸡竿下鼓千声”的形象描述。王建的《宫词》更加详细地描写了大赦的情景：“楼前立仗看宣赦，万岁声长拜舞齐。日照彩盘高百尺，飞仙争上取金鸡。”彩盘是承托金鸡的装饰品。

“金鸡”的使用频率非常高，因此也进入了民间俗语，除了“金鸡独立”之外，民间还有“金鸡报晓”的说法，还把太阳叫作“金鸡”。直到今天，还用“金鸡”来命名电影节的奖项，即中国电影金鸡奖。

呆若木鸡

“呆若木鸡”是一个常见的成语，指脸上的表情呆板得像木头鸡一样，用来形容因恐惧或惊讶而发呆的样子。可是，这个成语最早却是形容一头凶猛的斗鸡的。

《庄子·达生》中讲了这头斗鸡的故事。周宣王喜欢斗鸡，高薪聘请了一位斗鸡专家，叫纪渻（shěng）子。纪渻子有一套祖传的训练斗鸡的方法。十天之后，周宣王问纪渻子斗鸡训练得怎么样了，纪渻子回答说：“还不行呢，这只鸡正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天下第一，骄傲着呢！”

又过了十天，周宣王又询问纪渻子斗鸡训练得怎么样了，纪渻子回答说：“还是不行，这只鸡听到动静就叫，看见什么影子就逃。”

又过了十天，周宣王又询问纪渻子斗鸡训练得怎么样了，纪渻子这回终于点头了，回答说：“嗯，差不多了，现在即使别的鸡打鸣，它也不会跟着乱叫了，而且连动都不动一下，看上去就像一只木头鸡，不像一只真鸡了。”

周宣王非常高兴，兴冲冲地带着这只鸡到处找人斗鸡。没想到这只鸡一出现在斗鸡场上，它那种“呆若木鸡”的神态，别的斗鸡一见到就望风而逃，没有一只敢上前应战的，弄得周宣王很扫兴，真是欲独孤求败而不得啊！

“呆若木鸡”本来是斗鸡的最高境界，现在却拿来形容一个人因为恐惧或者惊讶而发呆的样子，真是南辕北辙，可叹！

鸡肋

“鸡肋”当然就是鸡的肋骨，这个词用来比喻没有多大意思但是又不忍心舍弃的事物，最早的使用者是曹操。

公元219年三月，曹操率领大军伐蜀，刘备和诸葛亮据险以守，把曹操的大军挡在了斜谷。曹操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晚上吃饭的时候厨子端上来一碗鸡汤，才喝了几口，刚好夏侯敦进帐询问夜间的口令。曹操看见鸡汤里有一块鸡肋，随口说道：“就用鸡肋当口令吧！”行军主簿杨修听到传下的这个口令，立马命令随从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有人报知夏侯敦，夏侯敦大惊，连忙请来杨修询问。杨修回答说：“以今夜号令，便知魏王不日将退兵归也：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今进不能胜，退恐人笑，在此无益，不如早归：来日魏王必班师矣。故先收拾行装，免得临行慌乱。”果然，不久之后曹操就下令班师回朝。

不过，这件事还有一个悲惨的尾声。曹操早就嫉恨杨修的才华比自己高，这次“鸡肋”事件又被杨修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就以扰乱军心的罪名杀了杨修，杨修死时年仅三十四岁。

《三国演义》中有一首诗咏叹这件事：“聪明杨德祖，世代继簪缨。笔下龙蛇走，胸中锦绣成。开谈惊四座，捷对冠群英。身死因才误，非关欲退兵。”意思是说杨修之死跟猜中退兵无关，而是因为他才高，“身死因才误”。

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因为没有肉，所以也用来比喻人瘦弱的身体。晋代酒鬼刘伶有一次跟人斗嘴，对方是一个魁梧的大汉，说着说着急眼了，捋起袖子就要打架，刘伶不慌不忙地说：“我的鸡肋不足以抵挡您的老拳。”对方听了哈哈大笑，于是化干戈为玉帛。

替罪羊

人们通常认为“替罪羊”一词是舶来品，来自古犹太教。古犹太人在赎罪日这一天举行赎罪祭，抓阄决定两只公羊的命运，一只杀了祭祀，一只由大祭司把双手按到羊头上宣布，犹太民族在一年中犯下的过错全部转嫁到这只羊身上了，然后把这只羊驱赶到旷野之处，“替罪羊”一词由此而来。

但是，汉语中的“替罪羊”一词也许另有来源，《孟子·梁惠王上》记载了一个故事，可以视作“替罪羊”一词的最早来历。

齐宣王问孟子：“当年齐桓公和晋文公称霸的故事，您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孟子回答道：“孔子的学生没有人谈论过他们称霸的故事，所以没有流传到现在来，我当然也就没有听说过了。如果大王您非得要我说说，那我就讲讲怎样用仁德来统一天下吧。”

齐宣王问道：“仁德怎么就可以统一天下呢？”

孟子回答道：“一切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样就可以统一天下了。”

齐宣王问道：“像我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吗？”

孟子回答道：“当然可以啊。”

齐宣王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孟子回答道：“我曾经听您身边的近臣讲过这样一件事，有一次您看到有人牵着一头牛经过，问他要去哪儿，那人说铸成了一口新钟，要用牛血去祭祀。于是大王您说：‘放了它吧！我不忍心看到它害怕发抖的样子，就像没有任何罪过却被判处死刑一样。’那人问道：‘那么不祭钟了吗？’您回答道：‘怎么能不祭钟呢？换一头羊吧。’有这件事吗？”

齐宣王说：“有这件事。”

孟子继续说：“百姓们听说后就认为大王您是出于吝啬，可是我明白这是出于大王您的不忍之心。有这样的不忍之心就可以统一天下。”

齐宣王说：“是有百姓这样认为。齐国虽然不大，但我还不至于吝啬一头牛吧，我确实是不忍看到它害怕发抖的样子才换成羊的。”

孟子说：“您也不要责怪百姓不理解您，他们只看到了您用小羊去换大牛，哪里知道您的深意呢？但是大王您如果是因为可怜它无罪而死，那么换上的羊跟这头牛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一问齐宣王迷惑了，笑着说：“哎呀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了。我的确不是出于吝啬，不过百姓们这样想也有他们的道理。”

孟子回答道：“没关系，这正是您的仁心，因为您当时只看到了发抖的牛而没有看到发抖的羊。君子对待禽兽，看见它们活着，就不忍心它们死去；听到它们的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因此‘君子远庖厨’也。”

齐宣王以羊换牛，让羊去顶替牛祭祀，不正是“替罪羊”的最好写照吗？后世于是用“替罪羊”指称替人受过的人。

羚羊挂角

南宋诗人严羽在《沧浪诗话》中写道：“诗者，吟咏情性也，盛唐诗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义无穷。”清代诗人赵翼在《论诗》一诗中写道：“作诗必此诗，意取象外神。羚羊眠挂角，天马奔绝尘。”这都是描写的诗境。古人认为诗以空灵玄远、超脱为最高境界，就像镜花水月一样，看得见摸不着，所谓“言有尽而义无穷”，韵味深远。

为什么要用“羚羊挂角”来形容呢？古人认为羚羊是一种吉祥的动物，羚羊的角最珍贵，是东方医药宝库里的辟毒珍品，可以明目，还可以消毒，因此反映到民俗上，就认为羚羊角具有辟邪的功能，但是据说羚羊很神奇，知道人类杀害它们是为了取它们的角，所以夜里睡觉的时候用角悬挂到树枝上，脚不沾地，在地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足迹，濒临危险的时候还把角撞折到隐秘之地，让人找不到。“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民间谚语由此而来。

古代还传说坚硬的金刚石最害怕羚羊的角和血，研磨金刚石的时候，将羚羊的角磨成粉末，再加上羚羊的血，马上就可以使金刚石软化，顺利割开，制成金刚钻。直到今天，藏羚羊还是非常珍贵稀少的动物，被不法分子们大肆捕猎。

四不像

“四不像”这个俗语用来比喻不伦不类的事物，不过在古代，“四不像”最早是一种动物的名字，这种动物就是麋鹿。麋鹿是我国特有的动物种类，因为长得头似鹿，蹄似牛，尾似驴，颈似骆驼，合起来一看又谁都不像，故称“四不像”。

麋鹿的活动范围在黄河流域一带，黄河流域同时也是人类繁衍之地，麋鹿就成了人类大肆捕捉的对象，因此野生的麋鹿早就灭绝了。值得庆幸的是，周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皇家猎苑驯养野生的麋鹿，一代一代绵延不绝，一直到清朝乾隆年间，北京南海子的皇家猎苑里还遗存有两百多头。1865年，法国博物学家阿芒·戴维神甫在北京考察时发现了这种奇特的动物，这是世人第一次从学术角度知道麋鹿。此后，麋鹿开始输往国外。1894年，永定河洪水泛滥，冲垮了南苑的围墙，四处逃散的麋鹿成了饥民裹腹的口中之物。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剩余的麋鹿全部被杀光。1985年，我国从英国迎回了二十头年轻的麋鹿，放养在南海子，麋鹿终于回到了故乡。

古书中也称麋鹿为“麈（zhǔ）”，麈是麋鹿中个头最大的驼鹿，是鹿群中的领头鹿，鹿群迁徙的时候，都跟在麈的后面，随着麈的尾巴转动的方向行动。古人把麈尾巴上的毛剪下来，制成扇子，用来驱赶蚊蝇，这种扇子称作“毛扇”或者“麈尾”。魏晋南北朝的乱世，清谈成风，“麈尾”也开始流行起来，名士们清谈的时候，人人手执一把“麈尾”，轻轻挥舞，煞是风雅，因此又称清谈为“麈谈”。诸葛亮手中那把著名的扇子，其实既不是鹅毛扇，也不是羽扇，而是“麈尾”。

麋鹿在古代是神奇的动物，也是吉祥的动物，《封神榜》中姜太公骑的就是麋鹿。古人还把麋鹿分出了阴阳：麋属阴，鹿属阳；麋的角向后长，鹿的角向前长；麋在冬至这一天因为感受到阳气，角开始脱落；鹿在夏至这一天因为感受到阴气，角开始脱落。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红楼梦》第二回冷子兴嘲笑贾雨村时说道：“亏你是进士出身，原来不通！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像不同。”熟读红楼的人都以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句话出自《红楼梦》，实则不然，因为冷子兴自己就说“古人有云”，可见这个俗语的起源还要更早。

这个俗语最早出自战国末期齐国人鲁仲连之口，不过鲁仲连也是引用的俗谚，原写作：“百足之虫，至断不蹶者，持之者众也。”人们常误以为“百足之虫”指蜈蚣，这是错误的，“百足之虫”是马陆，无脊椎动物，俗称千足虫。这种虫子的特点是体长一寸多，由许多体节组成，各节有足一至二对，躯干计二十节，切断后仍然能蠕动。所谓“至断不蹶”，“蹶”是跌倒之意，因为马陆的足实在是太多了，“持之者众也”，支持躯体的足很多，切断一些也不会跌倒，仍能继续蠕动。

鲁仲连引用的这句俗谚，到了三国魏曹冏（jiǒng）所作的《六代论》中被改造成了“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以扶之者众也”，从此被人误解将近两千年。人们望文生义，理解成马陆因为有一百只足，死了也不会僵硬。“僵”的本义是仰面向后倒下，比如“僵死”不是僵硬而死，而是倒地死去。值得说明的是，“僵尸”最早是指倒地的尸体，后来才把僵硬的尸体称作“僵尸”。

虽然“僵”这个字在战国时期也已经当作“僵硬”使用了，但是比照一下这句俗语的原型“百足之虫，至断不蹶”，即可明白“死而不僵”的“僵”同“蹶”一样，当作跌倒解。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在《周氏敬荣堂诗》中有“君看百足虫，至死身不颠”的诗句，其中的“颠”就是跌倒的意思，辛弃疾没有误会“僵”的含义，用“颠”一字非常正确。

因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正确意思应该解释为：百足的虫子即使死了也不会倒下，比喻某人或集团虽然失势了，但仍存在一定的气势和能量。

涂鸦

糊涂乱画俗语称“涂鸦”。为什么用乌鸦这种鸟类来比喻呢？其实答案很简单，而且是一个类似于脑筋急转弯的问题，那就是因为乌鸦是毛色最黑的鸟类，跟书写用的墨汁一个颜色。《诗经·北风》中有“莫赤匪狐，莫黑匪乌”，“匪”通“彼”，那个。这两句诗的意思是：没有比那只狐狸的毛色更红，没有比那只乌鸦的毛色更黑的了。

唐代诗人卢仝有一首名为《示添丁》的诗，其中写道：“不知四体正困惫，泥人啼哭声呀呀。忽来案上翻墨汁，涂抹诗书如老鸦。父怜母惜掴不得，却生痴笑令人嗟。”卢仝的儿子真是调皮，父亲累得不行，他还不停地啼哭。非但如此，还跑到案上打翻了墨汁，把诗书涂抹得如同老鸦的颜色。“涂抹诗书如老鸦”，这是“涂鸦”一词最形象化的解释了。后人因此把书画作品或者文字稚劣称作“涂鸦”，是一个谦词，客气话，并不是真的指自己“涂鸦”。今天城市里的街头常常可见各种各样风格独具的“涂鸦”，还成为纽约地铁中的一道景观，甚至发展出了“涂鸦”这个画种来，如果非要较真的话，这些“涂鸦”不能一概都称作“涂鸦”，因为“涂鸦”最早的含义仅指黑色，而今天的“涂鸦”五颜六色，鲜艳极了，称为“涂凤”才合适，因为凤凰的羽毛是鸟类中最鲜艳的羽毛嘛！

义乌

以小商品集散地闻名于世的浙江省义乌市为什么叫“义乌”？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

先讲一下“义乌”地名的沿革。秦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建县，县名乌伤，隶属于会稽郡。王莽建立新朝，更名乌孝。东汉年间又恢复了乌伤的县名。唐武德七年（624年）改称义乌，此名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乌伤，乌孝，义乌，改来改去都离不了“乌”这个字眼。“乌”是什么？当然就是乌鸦。《说文解字》这样解释“乌”：“乌，孝鸟也。”原来乌鸦是一种最讲究孝顺的鸟。据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乌鸦刚出生的时候，母鸦口中含着食物喂养小鸦六十天，小鸦长大之后，为了报答母鸦的养育之恩，也衔着食物喂养母鸦六十天，叫作“反哺”，因此乌鸦被称为“慈乌”，以表彰这种鸟的慈孝。

秦朝时，本地有位孝子叫颜乌，以纯孝闻名全村。有一段时间，一大群乌鸦天天衔着一面鼓聚集在村口，不停地在鼓面上啄，竟然啄出了很大的鼓声。这在古代属于灵异事件，满郡哄传，最后连官府都惊动了，派出了一支专家组调查此事。调查结果是因为颜乌太孝顺了，因此乌鸦才衔鼓而来，用鼓声来传扬颜乌的孝名。这一事件感动了所有的人，于是就在乌鸦衔鼓聚集的地方立县。乌鸦是多么小的鸟儿啊，衔鼓衔得每只鸟的嘴都伤痕累累，故此立县名叫“乌伤”，王莽为了进一步表彰颜乌的孝顺，更名为“乌孝”，今天沿用的“义乌”也就是表彰乌鸦义举的含义。

有趣的是，古人说：“摇光星散为乌。”摇光是北斗七星的第七星，这颗星星发出的星光，四散开来就化成了乌鸦。古人今人大都讨厌乌鸦，大概因为它长得不漂亮，鸣叫的声音又嘶哑的缘故，早上出门看见喜鹊就高兴，如果听到的是乌鸦叫，就觉得晦气。还有许多用乌鸦来形容的词都很不好，比如乌鸦嘴、乌合之众、天下乌鸦一般黑。读过本文的读者，知道了乌鸦是天下最孝顺的鸟儿，是“慈乌”，希望纠正对乌鸦的偏见，从此“爱屋及乌”。

龟息

武侠小说中常常可以看到“龟息”一词，比如“逍遥龟息功”。呼吸时出入之气叫作“息”。“龟息功”是道家修炼的功法之一，俯伏而卧，像乌龟一样缓慢呼吸。关于乌龟，古人有个有趣的说法：“牛虽有耳，而息之以鼻；龟虽有鼻，而息之以耳。凡言龟息者，当以耳言也。”古人认为乌龟是靠耳朵呼吸的，因此“睡则气以耳出，名龟息，必大龟寿”，睡觉的时候模仿乌龟用耳朵呼吸，名叫“龟息”，可以像千年乌龟一样长寿。不知道这里所说的“睡则气以耳出”怎么修炼，不过“龟息功”却是真真切切地用鼻子呼吸。

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位网友以楚地方言考证“龟息”一词，是我见到过的关于“龟息”的最有趣的说法。他认为“龟息”乃是“息妫（guī）”一词的反用。息妫即息夫人，别称桃花夫人，“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的名句吟咏的就是她的命运。

春秋时期，陈国国君陈宣公的一个女儿因为嫁给了息国（今河南息县）国君息侯，故称“息妫”，妫是陈国的国姓。息国被楚国灭掉之后，楚文王将息妫据为己有，息妫替他生了两个儿子，却从不开口说话。楚文王很奇怪，息妫大概是用手语或写字的方式告诉他：我一女事二夫，羞都羞死了，却没有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息妫跟楚文王一共生活了四年，四年后楚文王去世，这四年间息妫居然一言未发！

楚文王死后，息妫开始展现出她的雄才大略。息妫和楚文王所生的长子叫堵敖，次子叫熊恽。其时二子俱年幼，楚国统治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导致了兄弟相残，最终熊恽一派在随国的帮助下获胜，杀了堵敖，拥戴熊恽继位，即著名的楚成王。这时的息妫方才30多岁，正当盛年，以美貌被楚人呼为“桃花夫人”。息妫丧夫寡居，却不坠青云之志，协助儿子平定了楚国内乱，使楚国国力壮大，进而开疆拓土，称霸天下。热爱息妫的楚人为纪念她，遂反转“息妫”的名字，创造了“龟息”一词，象征息妫玉藏匣中，遇英雄而出的传奇命运。

当道士们像乌龟一样“龟息”养生的时候，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个词居然出自一个绝代佳人，藏着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

猩红

“猩红”是一种颜色，即鲜红色。为什么用“猩”来命名这种鲜红的色彩呢？难道跟猩猩这种动物有关系吗？答案是：的确跟猩猩有关系。

在中国古籍中，猩猩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早在《山海经》里就有记载，说它是兽身人面。参考各种古籍，可以得知古人对猩猩特性的综合认识：猩猩会说话；会笑；会像小孩儿一样啼叫；猩猩知道未来的事情；猩猩知道人叫什么名字；猩猩喜欢饮酒，因此喝醉了才会被人捉住；猩猩最好吃的部位是它的嘴唇。这是特性在今天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也许那时候的猩猩跟人的差距比现在要小很多吧。

“猩红”最早是蜀人对色彩的称呼。据蜀地地方志《华阳国志》记载：“猩猩兽，能言，其血可以染朱罽。”“罽（jì）”是羊毛织物，后泛指毛织物。用猩猩的鲜血染成的“罽”叫朱罽，“朱”就是大红色，是古代五种正色（青、赤、黄、白、黑）之一。可见，正因为猩猩的鲜血染出的色彩恰是正色之一的“朱”，蜀人才使用它的鲜血染织，并且把朱罽的颜色命名为“猩红”。

无独有偶，《酉阳杂俎》中记载，灵长类中仅次于猩猩的狒狒“血可染绯”。“绯（fēi）”也是红色，当然也就是正色，古代的红色官服叫作“绯衣”或“绯袍”。

至唐朝末年，猩红色已经通用，唐诗中就有许多描写。名妓赵鸾鸾《纤指》：“纤纤软玉削春葱，长在香罗翠袖中。昨日琵琶弦索上，分明满甲染猩红。”韦庄《乞彩笺歌》：“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韩偓《已凉》：“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血屏风画折枝。”徐夤《荔枝》：“何人刺出猩猩血，深染罗纹遍壳鲜。”李中《红花》：“红花颜色掩千花，任是猩猩血未加。”南宋陆游的《花下小酌》也使用了猩红的色彩词：“柳色初深燕子回，猩红千点海棠开。”

“猩红”的色彩定型之后，人们开始用“猩红”作为色谱。明代名医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银朱这种药物时，就把它的色相比附为猩红，故银朱别称猩红。

有趣的是，美国汉学家谢弗在其名著《唐代的外来文明》中猜测猩红是提炼与胭脂虫的颜色。胭脂虫原产于墨西哥和中美洲，这种虫子提炼出的红色是天然的染料，这种染料早在唐代之前就经由丝绸之路传入中国。谢弗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他却解释不了为什么胭脂虫的红色称为“猩红”。

枭首示众

“枭首示众”是砍下头来，悬挂起来示众。砍头就砍头呗，为什么称作“枭首”呢？

有一种说法，认为枭（xiāo）就是猫头鹰。不过，古人眼中的“枭”显然不同于猫头鹰，因为在古人眼中，枭是一种臭名昭著的恶鸟，这种鸟的最坏之处在于长大之后就翻脸不认母亲，不认也就罢了，它竟然活生生地将母亲吃掉！和枭齐名的还有一种恶兽，叫破镜，长得像虎豹，这种兽的最坏之处在于长大之后活生生地将父亲吃掉！枭和破镜因此被称作不孝之鸟和不孝之兽，黄帝为了使它们尽早灭绝，规定春天祭祀的时候要把它们杀了当作祭品，于是后世春祭黄帝的时候就使用一只枭和一头破镜当祭品。汉代还有这样的习俗，五月五日要用枭制作成枭羹，赏赐给百官食用，可见人们对这种恶鸟的厌恶，欲吃尽而后快。

枭既是恶鸟，人们也就不喜欢它叫的声音，认为是不祥之兆，称之为“枭鸣”。这一点倒和猫头鹰很相像，猫头鹰的叫声也不好听。《说苑》中讲了一个关于“枭鸣”的寓言故事。有一天，枭碰到了鸠（jiū），鸠问它急急忙忙地要到哪里去，枭说要向东迁徙。鸠很奇怪，说好好地你干嘛要搬家啊？枭回答道：“一乡的人都讨厌我的叫声，因此东迁。”鸠听了哈哈大笑道：“你换一种叫法不就得了！如果你还‘枭鸣’，换到任何地方人们还是会讨厌你的。”

枭既然这么惹人厌恶，古人就规定夏至和冬至这两天要捕捉枭，施以酷刑，将枭的身体剁得粉碎，然后把它的头悬挂在木柱上示众，后人因此把砍头后悬挂示众称作“枭首”。

枭是恶鸟，后人就把那些强横凶恶之徒称作枭，比如枭奴、枭雄、盐枭等等。

鸿运当头

“鸿运当头”是形容大好的运气。为什么叫“鸿运”呢？一般的解释是“鸿运”即“红运”，所以“鸿运”又俗写作“红运”。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解释，原因是不了解“鸿”的含义。

鸿是两种动物，一种是鸿雁（大雁），一种是鸿鹄（大天鹅）。这两种动物因外形靓丽，历来被人喜爱。古人又常常用它们的羽毛来作装饰，表示威仪。鸿雁和鸿鹄飞得又高又远，因此又被用来比喻志向远大。陈涉起义前著名的感叹“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就是这种高远志向的真实写照。古人认为鸿鹄的羽翼还没有丰满就已经有了“四海之心”，以人比鸿鹄，自然就是贤士了。

以此之故，用“鸿”组的词大都是褒义词：“鸿飞冥冥”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境界啊；“鸿渐”比喻升官或者渐入佳境；“鸿举”形容天鹅高飞远翔；“来鸿”代表书信；“鸿儒”是学问渊博的学者；“鸿篇巨制”是名著；“鸿图”指帝王基业……

因此，“鸿”用作形容词的时候，就有了大、旺盛的意思，“鸿运当头”指运气旺盛。这才是“鸿运”一词的正解。

涉猎

“涉猎”一词是指读书治学或者学习其他技能只作浮浅的阅览或者探索，不求深入研究掌握，也用来形容阅读面广博，比如今天“知道分子”的称谓，就是指涉猎面广，什么东西全都知道。面广必然无法精深，不能成为某方面的专家。

“涉猎”一词汉代时就已经使用了。贾山是汉文帝时期的大臣，是一名谏官，曾经写了一篇《至言》，以秦代亡国的教训为喻，向汉文帝进谏治乱之道。不过《汉书》对他的评价却是：“所言涉猎书记，不能为醇儒。”“醇儒”指那些学识精粹纯正的儒者。今天官衔中的“书记”一词早就开始使用了，不过跟今天的意思大相径庭，本来是指文字、书籍、文章等等，后来就把从事公文、书信工作的人员称作“书记”，解放前则专指担任抄写工作的人员，是当时公务人员中最低的职位，属于雇员，不在编制之内。解放后，“书记”才变成了一把手。

颜师古注解“涉猎”一词为：“涉若涉水，猎若猎兽，言历览之不专精也。”揣摩颜师古的意思，无非是说涉水仅仅从水中经过而已，不可能详细深入了解水面下的情况；打猎的时候，眼睛也只不过盯着猎捕的对象，也不可能详细深入了解山林中的情况。因此说“历览之不专精”，游历观览仅止于浮皮潦草，不能专精。

唐人张泌所著《妆楼记》一书记载：“徐州张尚书妓女多涉猎，人有借其书者，往往粉指痕并印于青编。”张建封是唐德宗时期的尚书，他家里的家妓都很有学问，喜欢看书，把张建封的藏书全都“涉猎”一遍，以至于别人借走张建封的书，经常会发现上面有粉指沾染的痕迹。“青编”是“青丝简编”的略语，用青丝串连起来的竹简书，泛指书籍。唐代的妓女真是风雅，千载之下思之，犹令人向往不已。

吕蒙年轻的时候不爱读书，当上吴国的将军后，有一次孙权对他说：“如今你已经管事了，要多读读书。”吕蒙以军务繁忙推脱，孙权正色说道：“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吕蒙听从了孙权的劝告，开始苦读，日积月累，读过的书甚至超过了那些宿儒。多年之后，鲁肃再一次见到吕蒙，交谈之后，大吃一惊，亲切地拍着他的背说：“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吕蒙回应道：“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二人从此结为好友。从这个关于“涉猎”的故事中还诞生了两个成语：吴下阿蒙，刮目相看。

当归

“当归”是一味中药，主治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当归”一名的由来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当归”治疗妊娠妇女产后恶血上冲，疗效显著，如果发生气血逆乱的现象，服用之后可以降逆定乱，使气血各有所归，故名“当归”。另一种说法是：当归可以调血，是治疗女性疾病的重要药物，古人娶妻首先是为了生子，这味药便有想念丈夫的意思，故名“当归”，唐代才女葛鸦儿有一首思念远行丈夫、名为《怀良人》的诗：“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不见归。”意思跟“当归”相同。

古人常以“当归”送人。今天朋友离别，无非大醉一场而已，古人可就讲究得多了，送给离人的礼物有很多名堂，比如折下一支杨柳枝相赠，比如互赠香囊，更风雅的是送一首诗，李白和汪伦分别时就写了一首《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成为千古绝唱。

晋代崔豹所撰《古今注》以问答的形式详细解说了临别赠花的含义。一个叫牛亨的人问道：“将要离别了，为什么要以芍药相赠呢？”回答是：“芍药还有一个名字叫可离，事情都办妥了，可以离开了，您就安安心心地走吧，因此赠以芍药。”

牛亨又问：“那为什么又赠以文无呢？”回答是：“文无又叫当归，取谐音为应当归来之意，是催促离人赶紧回来，因此赠以文无。”

牛亨又问：“那为什么又赠以丹棘呢？”回答是：“丹棘还有一个名字叫忘忧草，能使人忘记忧愁，因此赠以丹棘。”

牛亨又问：“那为什么又赠以青堂呢？”回答是：“青堂就是合欢花，表示尽弃前嫌，重修旧好的意思，因此赠以青堂。”

牛亨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何首乌

何首乌是一味中药，又叫夜交藤，多年生草本植物，有补肝肾、益精血、乌须发、强筋骨的功效。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中写道：“有人说，何首乌根是有像人形的，吃了便可以成仙。”因此少年鲁迅“常常拔它起来，牵连不断地拔起来，也曾因此弄坏了泥墙，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块根像人样”。

传说何首乌的根像人形当然是迷信，但是何首乌最早却真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唐代文人李翱写过一篇《何首乌传》的文章，据该文记载，这个叫何首乌的人是顺州南河县人氏，他的祖父叫何能嗣，父亲叫何延秀。何能嗣本名何田儿，从小身体就很弱，一直到58岁还没有成婚，他喜欢道术，拜了一位师父，常年在山中求道。有一次，何田儿喝醉了酒，夜里醉倒在野外，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有两株藤蔓，相隔三尺的距离，苗蔓相交，扭结在一起。何田儿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植物，天亮后挖出植物的根带回了家，向家乡见多识广的老人询问，没有人认识这种植物是什么。又向师父询问，师父也不认识，于是说；“你既然身体弱，又没有结婚，没有后代，这种植物也许是神仙特意送给你的神药，你不如试着服用一下，看看效果怎样。”

何田儿把根木碾成粉末，空腹，用酒服食一钱，七天之后，何田儿就开始“饱暖思淫欲”，想娶老婆了，数月之后，何田儿的身体变得非常强健。何田儿加量到二钱。几年之内，何田儿身上的各种宿疾一一痊愈，头发也变黑了，容貌就像少年一样。于是，何田儿娶了一个老婆，十年之内生了好几个儿子。终于能够传宗接代了，何田儿当然非常高兴，就自己做主，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改成了“何能嗣”，意思是能使子嗣兴旺。何能嗣又让儿子何延秀也服用，结果父子二人都长寿，竟然活了160岁！何首乌就是何延秀所生的儿子，何首乌同样服用这种植物，不仅也生了几个儿子，而且也活到了130岁，130岁的时候，何首乌的头发还是乌黑乌黑的。

何首乌还有四个别名：野苗，交藤，夜合，地精。明朝著名医学家李时珍把这四个别名正式更名为“何首乌”。何首乌被称为“仙草”，据记载：“五十年者如拳大，号山奴，服之一年，发髭青黑；一百年者，如碗大，号山哥，服之一年，颜色红悦；一百五十年者，如盆大，号山伯，服之一年，齿落更生；二百年者，如斗栲栳（柳条筐）大，号山翁，服之一年，颜如童子，行及奔马；三百年者，如三斗栲栳大，号山精，纯阳之体，久服成地仙也。”

淮橘为枳

“淮橘为枳”是一个成语，意思是橘树越过淮河，在北方生长就变成了枳（zhǐ）树，比喻人或事物因环境不同而改变性质。

这个成语出自《周礼·考工记》：“橘逾淮而北为枳，此地气然也。”把这个现象归结为地气，也就是环境改变所使然。

《晏子春秋》中有个故事，是对“淮橘为枳”这个成语的最好注解。

晏子有一次出使楚国，楚王向左右询问有什么好办法羞辱晏子，一位大臣献计道：“等他来了，我就捆绑着一个犯人故意从大王您的面前走过，大王您问：‘这个犯人是哪儿的人？’我回答说：‘齐国人。’大王再问：‘他犯了什么罪？’我回答说：‘偷盗。’”

楚王一听大喜。晏子来后，楚王招待晏子喝酒，酒过三巡，两名狱吏捆绑着一个犯人来到楚王面前。楚王问道：“这个犯人犯了什么罪？”

狱吏回答道：“该犯是齐国人，犯了偷盗罪。”

楚王立马回头看着晏子，意味深长地微笑道：“你们齐国人都很擅长偷盗吗？”

晏子早就胸有成竹，离开坐席，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听说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南时结的就是橘子，若是生长在淮河以北结的果实却变成了酸酸的枳了。两种树的叶子很相似，可是果实的味道却完全不一样，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水土的差异。如今我们齐国人在齐国的时候不偷盗，进入楚国反而开始偷盗，是不是因为楚国的水土会让人变成盗贼呢？”

楚王听了晏子这番话，不由得尴尬地笑着说：“看来圣人是不可戏弄的，本来想羞辱您，没想到受辱的反而是寡人我啊！”从此楚王对晏子和齐国刮目相看，再也不敢行羞辱之事了。

丁香

戴望舒的著名诗篇《雨巷》中有这样的诗句：“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像丁香一样的姑娘，这个意象实在太美了！

丁香本来并不叫丁香。丁香的主要产地是印度尼西亚和东非的热带岛屿，汉朝时输入中国，当时称“鸡舌香”，因为丁香的种仁由两片形状似鸡舌的子叶抱合而成。丁香气味芳香，味道辛辣，舌头微微有麻感。北魏时期的农业著作《齐民要术》说：“鸡舌香，俗人以其似丁子，故呼为丁子香。”“丁”是“钉”的古字，鸡舌香的子看起来像钉子，故称“丁香”。

从汉朝开始，鸡舌香就已经成为官方礼仪的一个组成部分。因为鸡舌香可以除口臭，所以在皇帝身边处理政务的尚书郎要奏事的时候，必须口含鸡舌香，以免熏到皇帝的万乘之躯。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口香糖了吧。因此汉朝人非常风雅地形容尚书郎为“怀香握兰”—怀里揣着鸡舌香，手中握着兰花。

话说东汉桓帝在位期间，有位担任皇帝侍从的侍中名叫刁存，刁存年龄大了，口中不免有口臭，向汉桓帝奏事的时候不免熏到皇上。虽然是老臣，但汉桓帝有一天终于忍受不了了，于是赐了一粒鸡舌香给刁存。刁存孤陋寡闻，从来没有听说过鸡舌香是干什么用的，含到口中，只觉得此物又香又辛辣，立马想到这原来是皇上赐自己死的毒药！

吐又不敢吐，咽又不敢咽，刁存万般无奈含着这粒鸡舌香回到了家。一回家，刁存就吩咐家人赶紧为自己准备后事，然后与家人抱头痛哭。家人很奇怪，不明所以，赶紧向刁存的同僚询问，刁存的同僚闻讯赶到刁家，请求刁存吐出口中的药，一看之下，不由得哈哈大笑，告知刁存这就是传说中的鸡舌香啊！皇上赐给了你，你丫居然以为是毒药！太辜负圣恩了吧！

陌上花开

“陌上花开”是一个非常雅致的民间俗语，用来形容夫妻之间的深厚感情。这个俗语出自吴越王钱镠（liú）。钱镠出身平民，在唐末的动荡局势下，割据一方，建立了吴越国。钱镠在位期间，开始修筑杭州城和苏州城，形成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景。同时，钱镠还在国内兴修水利，修建钱塘江海堤和沿江的水闸，防止海水回灌，方便船只往来。又治理太湖，开凿灌溉渠道，使吴越富甲一方。钱镠因此被百姓亲昵地称为“海龙王”。西湖边著名的雷峰塔就是他出资修建的。

这一年春天，正是江南草长莺飞的季节，百花盛开，春光无限。钱镠最宠爱的妃子出门游玩，一去数天还没有回来。都城里皇宫中的钱镠不禁害起了相思病，思念起了远离的佳人。于是，钱镠给妃子写了一封信，派人昼夜兼程送到妃子身边。美艳的妃子在明媚的春光之中轻启封缄，却见信上只有九个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钱镠明明如饥似渴地思念妃子，但是在信中却叮嘱妃子只管尽情地欣赏大好春光，欣赏遍野盛开的鲜花，不必急着赶回来。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爱情啊！

被这个故事感动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苏东坡，他在《陌上花》诗中咏叹道：“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陌上山花无数开，路人争看翠軿（píng）来。若为留得堂堂去，且更从教缓缓回。身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已作迟迟君去鲁，犹歌缓缓妾回家。”

白杨萧萧

古人用“白杨萧萧”指称悲风。

古人讲究“格物致知”，研究清楚万事万物的原理才能获得智慧。因此他们对“物”的研究非常精细。他们认为万物都有自己的法度，遵循着一定的规律，不能轻易改变这种法度和规律。换言之，什么事物该在什么位置就应该在什么位置，如果改变了这个位置就违背了法度。

拿白杨这种树木来说吧，这是北方常见的树种，主要特点是“无风自动”，如果来了一点点风，白杨就会发出极大的像下雨一样的声响，古人甚至夸张地形容它“声如涛涌”。因此，墓地里就常常种植白杨这种树，大概因为白杨只要有一点点风就会簌簌作响，可以陪伴寂寞的逝者，兼以招魂的缘故吧。《古诗十九首》之十三吟咏道：“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之十四吟咏道：“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可见坟墓之间白杨树“萧萧”的声响总是会让人联想起“悲风”。陶渊明在《挽歌诗》中也写道：“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唐高宗龙朔年间，掌管农业生产的司稼少卿梁修仁在大明宫建成之后，负责宫中的绿化工程，他命人种植了许多白杨树，得意地对前来参观的大将契苾（bì）何力说道：“白杨树属于速生品种，过不了几年，宫里就能享受它的荫庇了。”

契苾何力没有直接回答梁修仁的话，而是念了一遍《古诗十九首》的那句诗：“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提醒梁修仁白杨是墓地里才适合种植的树种，不宜在宫中种植。梁修仁立马醒悟过来，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命人把白杨树全部拔掉，换上了梧桐。

日常用语

马桶

汉代的时候，马桶叫“虎子”，雕刻成老虎的形状。据说“飞将军”李广射死了一只猛虎，让人用铜制成猛虎状的便器，以示对猛虎的蔑视。不过这种说法没有找到出处，聊备一说吧。

据《西京杂记》记载，“汉朝以玉为虎子，以为便器，使侍中执之行幸以从。”皇帝的“虎子”是玉制的，由侍中掌管，皇帝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内急的时候端过来就用。到了唐代，唐高祖李渊的祖父名叫李虎，为了避讳，把“虎子”改称“马子”。“马子”流传到民间之后，多用木制，又称“木马子”。北宋著名文学家欧阳修在《归田录》卷二中记载道：“燕王好坐木马子，坐则不下，或饥则便就其上饮食，往往乘兴奏乐于前，酣饮终日。”这位燕王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偏爱“木马子”，坐上去就不愿下来了，而且还喜欢在上面吃吃喝喝，卡拉OK一番。

到了宋代，“马子”始称“马桶”。南宋吴自牧所著《梦粱录》记载：“杭城户口繁伙，街巷小民之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

因为女性特有的生理特征，马桶更适合女性使用，男人则多使用壶状的便器，称作“便壶”、“夜壶”、“溺壶”、“尿壶”、“尿鳖”等等。元代戏曲家施惠的《幽闺记》中写道：“打扫两间房，铺下两张床，两个短枕头，一个小马子，一个小尿鳖。”其中“马子”供女人使用，“尿鳖”供男人使用。

清代著名文学家袁枚在《续子不语》中讲了一个关于尿壶的有趣故事。西部人张某有个幕友是杭州人，两人同船出门，夜里，幕友内急，借用了张某的尿壶，张某得知后大怒，说道：“我西人俗例以溺壶当妻妾，此口含何物，而可许他人乱用耶？先生无礼极矣！”立马命令手下杖打溺壶三十下，扔到了水里，然后把幕友的行李扔到岸上，扬帆而去。

“以溺壶当妻妾”并不仅仅是西部人的陋俗，古代民间把女人叫作“马子”，现在的北京话和港台电视剧里还延续着这个称呼。将女人视同马桶，意味着女人像马桶一样，同样是承载男人排泄物的工具，这是对女性极大的侮辱，是男权社会男尊女卑的反映。

现代的抽水马桶是由英国人发明的，后来才传入亚洲国家。

信封

在电子邮件发明之前，人们最常用的通信工具就是信封了，把信写好后装进信封里寄出去。信件也以“封”作为计量单位，比如一封信，两封信。信件为什么以“封”作为计量单位呢？

现在把信件统称为“书信”，可是在先秦两汉时期，“书”和“信”是有区别的：“书”指信件，“信”指持有信物的外交使臣或者传送函件和口头消息的人，二者不可连用。换句话说，现在所称的书信，那时统一用“书”来表示。

在造纸术发明之前，人们的书写工具是刀，书写材料是竹片或木片，要用刀把所写的内容刻到竹片或木片上去。竹片称为“简”，木片称为“牍”或者“札”。写信的“牍”的长度有专门的规定，为一尺，所以古代信件又称“尺牍”。

信件写好了，需要封起来才能让人捎走，写好的“牍”本来就是木片，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往信封里一装，往邮筒里一扔就行了，那怎么封呢？用两块木板将“牍”夹在中间，再用绳子绑到一起，一封信就封好了。古人很风雅，很浪漫，这两块木板通常做成鲤鱼的形状，所以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一诗中写道：“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双鲤鱼不是真的鲤鱼，而是两块鲤鱼形状的木板夹着的信，因此古人又称信件为“双鱼”、“双鲤”、“鱼书”。

信件外面要用绳子捆扎起来，为防泄密，绳子的结合处要用胶泥加封，再盖上印章，这个程序叫“封泥”。“封泥”完成后，一封信才最后成型。

用加盖印章的纸条贴在门、箱或其他容器的口上以防开启，这叫“封”，正好跟“封泥”的功能一样，于是当“信”最终取代“书”成为信件名称以后，人们就用“封”作为信件的计量单位，顺理成章，装信的封套就叫“信封”了。记得上世纪80年代，寄信的时候，邮局工作人员一定会要求把邮票贴在信封的封口处，然后再加盖邮戳，如果邮票没有贴在封口处，邮局工作人员会拒绝寄出，需要重新贴过。这个要求是对的，因为符合“封泥”的原意，只不过“封泥”要加封在绳子的交结处，而邮戳要盖在信封的封口处而已。今天寄信已经没有这个限制了，邮票通常贴在正面，邮戳也就盖在正面的邮票上面。

除了上述的称呼之外，古代的信件还有许多别称，都跟书写材料和邮寄工具有关：“函”，原指寄信用的木匣子，这种木匣子叫“函”，后来就用作信件的代称，比如信函、函件、公函，今天还在使用；“笺”，写信用的小幅纸张，通常都很精美；“尺素”，不到一尺的白绢或白绸，古人也有把信写在这上面的；“八行书”，古时候的信件每页八行，故称“八行书”；“鸿雁”，相传鸿雁可以传递书信，称“鸿雁传书”，因此用作书信的代称。

窗户

今天的“窗户”仅仅指窗，古代的“窗户”却是指窗和门。

最早的时候并没有“窗”这个字，那么用什么来称呼“窗”呢？用“囱”字。在小篆字形中，“囱”的形状就像一个天窗，在屋顶上凿个洞，既可以透光，又可以出烟，所以就把灶突也叫“囱”。古人管烟囱不叫烟囱，而叫“灶突”。后来在“囱”字上加了一个“穴”字头，变成了形声字“窗”，用来称呼天窗。

先秦时期，人们很少使用“窗”这个字，称呼窗的字眼是“牖”。《说文解字》：“牖，穿壁以木为交窗也。”段玉裁注：“交窗者，以木横直为之，即今之窗也。在墙曰牖，在屋曰窗。”在墙上凿的洞叫“牖”，在屋顶上凿的洞叫“窗”。古人用“牖下”一词指窗下，同时因为有“牖”必有室，也就是有家，死在家里而不是死在野外在中国人看来才叫作寿终正寝，因此“死于牖下”即代表寿终正寝。

老子《道德经》：“凿户牖以为室。”“户”是象形字，在甲骨文中的字形像“門”的一半，“户”的本义就是半扇门。《字书》：“一扇曰户，两扇曰门。”老子的意思是说开凿了户和牖以后才叫作室。

久经演变，到了今天，“窗户”一词就仅仅指窗了。

华表

华表是我国独特的建筑样式，古代宫殿、陵墓等大型建筑物的前面都有华表，最著名的是天安门前的华表，由汉白玉雕成，分为柱头、柱身和基座三个部分。柱头部分是一只圆盘的形状，叫“承露盘”，由好神仙的汉武帝发明。汉武帝曾经在建章宫筑了一个台子，叫神明台，台上立铜仙人手捧着铜盘，承接天上的甘露，汉武帝认为这种甘露喝了可以长生不老，其实都是方士骗他的，汉武帝喝到的所谓甘露无非就是雨水。后来把仙人简化掉了，只剩下一只“承露盘”。柱身呈八角形，一条巨龙盘旋而上，身外布满云纹。柱身上方横插着一块雕满祥云的石板。基座又称为“须弥座”，借鉴的是佛教造像的基座样式。

华表最早叫作“表木”，《史记·夏本纪》：“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表木”就是立木以为标志，在交通要道上立一根木柱，作为识别的标记。后来的邮亭和驿站也用它来作标记。这种木柱还有一个功能，供行人在上面刻字，据说是帝尧发明的，“尧立诽谤之木”，故又称“谤木”。在那个年代，圣君欢迎人们对朝政进行“诽谤”，因此“谤木”的功能就是供人们为政府提意见，“诽谤”越多越高兴。和“谤木”并行的还有一面鼓，叫“谏鼓”，作用跟“谤木”一样，古代戏曲中常常可以看到击鼓鸣冤的场景，击的就是“谏鼓”。

天安门华表的顶端可以看到一只蹲着的兽，这只蹲兽的名字叫犼（hǒu），是一种长得像狗的瑞兽，俗称“朝天吼”，朝着天空咆哮，意为上传天意，下达民情。天安门后的这对华表上，犼的头朝向宫内，叫“望帝出”，盼望皇帝走出皇宫，到民间去体察民情；天安门前的这对华表上，犼的头朝向宫外，叫“望帝归”，盼望皇帝不要游山玩水，赶紧回宫来处理朝政。

除了龙之外，有的华表上雕的还有白鹤。杜甫有诗“天寒白鹤归华表，日落青龙见水中”。为什么要雕白鹤呢？原来跟一个叫丁令威的人有关。丁令威是辽东（今辽宁东部和南部）人，一直在灵虚山学道，后来终于成仙而去，人世间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了。过了一千年，忽然有一天，丁令威静极思动，怀乡之念不可遏止地迸发出来，于是丁令威耸身一变，化作一只白鹤，冲天而起，方向正是自己的家乡辽东。

回到了家乡，丁令威已经无家可归，只好栖息在城门的华表柱子上。丁令威正在四处顾盼，睹物思人，不料一个少年看到这只神奇的白鹤，张弓就射，想打下白鹤回家下酒。丁令威振翅腾飞，在空中徘徊，恋恋不舍，不忍飞走，遂作歌一首：“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

丁令威看到城郭如同铁打的营盘，百姓如同流水的兵，坟茔累累，早已不知换了多少代人，不由得十分伤感，于是以自己为榜样，劝辽东人民学道成仙，可见丁令威对家乡人民的拳拳之情。

丁令威一曲唱罢，腾空而起，还是回到了自己当神仙的洞天福地。从此之后，丁令威的传说开始像风一样流传，凡是和他有关的任何事都变成了典故，进入了文人墨客的诗文之中，比如“化鹤”、“鹤表”、“华表鹤”、“辽东华表”、“归鹤”、“鹤冲天”、“鹤归华表”、“千岁鹤归”、“辽东鹤”等等。因为丁令威回乡的落脚之地是华表，因此华表上也开始雕刻白鹤，用来纪念丁令威。

“表木”、“谤木”这些名称都理解了，那么，后来“华表”为什么又取名“华表”呢？很多解释都似是而非，真正的原因是在古代，“华”专用于形容雕绘或者纹饰的物件，比如“华轩”是指雕有纹饰的曲栏，“华衮”是王公贵族穿的多彩的礼服，“华幄”是指帝王所居的华丽的帷幄。“华表”上面雕有龙、白鹤和云纹等各种纹饰，因此称“华表”。

马路

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有位美国记者问周恩来总理：“在你们中国，明明是人走的路为什么却要叫马路呢？”周恩来总理回答道：“我们走的是马克思主义道路，简称马路。”这当然是周恩来总理的幽默，但是不能不承认美国记者感到疑惑的问题确实是一个问题。那么，“马路”为什么叫“马路”呢？

现在的各种词典上都把“马路”解释为古代可以供马驰行的大路，并举《左传·昭公二十年》中的一句话作例子：“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这种解释属于望文生义，并没有理解“马路”之“马”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此处的“马”是“大”的意思。明代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凡物大者，皆以马名之。”民国学者章太炎在《新方言》一书中解释道：“古人于大物辄冠马字。”可见“马”可以作为形容词来使用，意思就是“大”。

为什么“马”字有“大”的含义呢？这是因为远古时期的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对动物世界的认识程度，选择了六种动物作为驯养对象，称为“六畜”，分别是马、牛、羊、鸡、犬、猪。汉代著名的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中的“六畜”即此意。“六畜”当中马居首，因为马的形体最大，古人因此用“马”来指称大的物体。比如“马蜂”就是大蜂，《尔雅·释虫》郭璞注：“今江东呼大蜂，在地中作房者为土蜂，啖其子即马蜂。”“马船”就是大型官船，明朝诗人李东阳《马船行》：“南京马船大如屋，一舸能容三百斛。”“马枣”就是大枣，章太炎《新方言》：“今淮南、山东谓大枣为马枣。”

因此，“马路”即大路，而不是供马驰行的路。

蓉城

成都别名“蓉城”、“锦城”，这个美丽的别名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它出自后蜀最后一个皇帝孟昶（chǎng）的妃子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姓徐，15岁时被父亲徐国璋献给后主孟昶，孟昶对她宠爱极了，封她为慧妃，别号花蕊夫人。花蕊夫人初进宫时，享尽了荣华富贵。孟昶是个精通音律的君王，跟他一起生活，花蕊夫人的才情不可遏止地焕发出来了。她写下了百首《宫词》，首首写实，为后人留下了宫廷生活的绚丽画卷。

孟昶像同时代的南唐后主李煜一样，不擅治国而耽于享乐。孟昶和花蕊夫人承平二十余年，因花蕊夫人爱赏芙蓉、牡丹，把偌大的成都城里、城墙上都种满了芙蓉、牡丹。秋天芙蓉盛开，灿若锦霞，成都别名“蓉城”、“锦城”，即由此而来。

可是，这种歌舞升平的日月，音乐和宫词的美妙旋律，却阻挡不了“黄袍加身”的宋太祖赵匡胤铁蹄的践踏。公元965年，赵匡胤征伐后蜀，宋军一路所向披靡，攻到成都城下，兵锋所指，立国40年的后蜀，仅仅两月有余就灭亡了。孟昶修降表投降，后来被赵匡胤害死，花蕊夫人则押赴汴京。

赵匡胤久慕花蕊夫人的艳名，如今在战后初定的汴京城的晚春天气中，这个一介武夫出身的胜利者，亲眼看到了这株艳若芙蓉的花蕊。赵匡胤半是取悦，半是炫耀地向花蕊夫人询问后蜀败亡的原由，花蕊夫人遂口占一绝：“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这首诗是对历史上总是把亡国的责任推到女人头上的强烈控诉，是对“红颜祸水”的拨乱反正，因此薛雪在《一瓢诗话》中赞誉道：“当令普天下须眉一时俯首。”“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也成为了千古名句。

屋漏

如果我在这里饶舌解释“屋漏”这个词，肯定会被读者们骂为SB。但是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常常会使人出其不意地感到震撼，比如“屋漏”这个词，本义根本不是屋顶上破了一个洞漏雨了，而是指屋子的西北角。

古人把室内的四个角称作“隅”，成语“向隅而泣”就是对着墙角哭泣。《论语·述而》：“子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孔子说：一个学生，给他讲解了屋子的一个角，他却不能联想推知其余的三个角，这样的学生就是笨蛋，不必再费心思教他了。可是今天的人们连屋子的一个角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实在是比这个学生还要笨啊！

室内的四个角都有各自专用的称呼，《尔雅》解释说：“西南隅谓之奥，西北隅谓之屋漏，东北隅谓之宧，东南隅谓之窔。”“奥”是西南角，“屋漏”是西北角，“宧（yí）”是东北角，“窔（yào）”是东南角。“奥”和“窔”都有黑暗、幽深的意思，古人的房子面南背北，阳光从南边的窗户射进来，室内背光处为西南角和东南角。因此而有“一窥堂奥”一词，“堂奥”即指堂的深处，也比喻深奥的义理，深远的意境。

室内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还有尊卑之分。以鸿门宴的座次为例：“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坐西朝东的方向最尊贵，因此项羽和他叔叔项伯坐西朝东（东向）；坐北朝南的方向次之，因此项羽的谋士亚父范增坐北朝南（南向）；坐南朝北的方向又次之，因此沛公刘邦坐南朝北（北向）；张良是刘邦的谋士，只能屈居最卑的坐东朝西方向了（西向）。这些座次的礼节一点儿都错不得。

坐西朝东既然最尊贵，古人出面为子女聘请老师，双方讨价还价谈妥工资待遇之后，主人宴请老师，就请老师坐在这个方向，所以受业的老师尊称为“西席”；主人坐东朝西作陪，东面是主人的位置，故称“东家”、“做东”，“房东”、“股东”等称呼也是因此而来。

四个角中，以“奥”（西南角）的方位最尊贵，“尊长之处也”，因此《礼记·曲礼》中规定：“为人子者，居不主奥。”父母都健在的儿子，不能住在西南角，这个方位只能父母居住。

“屋漏”的这个西北角有很重要的用途。祭祀时先在“奥”即最尊贵的西南角举行仪式，祭祀完毕后要在“屋漏”即西北角安放木制的神位，上书祖先的名讳，定时上供。这个地方必须隐秘，不能被外人看见，因此还要设一面帷帐遮挡。“屋”这个字的本义是小的帐幕，后来指称房屋的时候又另造了个“幄”字来指帷帐；“漏”的意思是隐藏；“屋漏”即用帷帐来隐藏神位。这就是“屋漏”代表西北角的由来。因为西北角最隐秘，所以后来就用“屋漏”泛指屋子里面最深暗的地方。《诗经·抑》一诗中有这样的句子：“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意思是看看你在自己屋子里做的事，虽然没有别人能看见，但是仍然要无愧于西北角的神位，所谓上有三尺神明。

知道了“屋漏”的含义，杜甫的名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的名句“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的意思就要重新理解了。“床头屋漏无干处”是指床头和西北角最隐秘的神位那个位置都被雨淋湿了，而雨脚如麻，还在不停地下着。西北角最隐秘的神位比床头要尊贵得多，如果仅仅将“屋漏”解释为屋子漏雨，把床头都打湿了，并不能更加渲染“寒士”贫穷的生活条件；只有连最尊贵的神位都不能幸免，才能更好地说明寒士居住的地方是多么的破旧，后面“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期盼才会更加动人，才更具有艺术感染力。

城隍庙

城隍庙在全国各地都很常见，这座庙里到底供的什么神，为什么称“城隍”的庙呢？相信很多人都不清楚。

“城”是城墙，“隍”是没有水的护城壕沟。古人建城，一定要在城墙四周开挖护城河，挖成之后，尚未蓄水的称“隍”，蓄水的称“池”。“城池”一词就是这样来的，表示护城河里的水满满地围绕着城墙。只有护城河里蓄满了水，这座城才能称为“城池”，否则只能称为“城隍”。

“城隍”的起源很早。周代农事完毕之后，要在岁末的十二月举行盛大的祭祀，十二月是腊月，故称“蜡祭”。“蜡祭”要祭祀八神，八神分别是：先啬（神农氏），司啬（农业神后稷），农（农夫），邮表畷（zhuì，井田交界处树立的标木，用来作标记），猫虎，坊（堤防），水庸，昆虫。其中的第七个神“水庸”就是“城隍”。“水”指护城河，即“隍”；“庸”通“墉”，城墙。因此“水庸”即“城隍”。

在古人心目中，“城隍”是自然神，因此凡是城池必有城隍神，就要建城隍庙祭祀它。第一个城隍庙是三国时期吴国的芜湖城隍庙，始建于公元239年。南北朝和隋唐时期，文献多有祭祀城隍神的记载，宋代以后，城隍神开始人格化，多以去世的英雄或者名臣作为本地的城隍神，加以祭祀。比如北宋宋神宗熙宁初，越南的李朝谋划进攻大宋，邕州（今南宁）乃抵御的第一线，宋神宗任命苏缄为邕州知州，领导邕州人民抗击越南，但寡不敌众，邕州最终落入了越南人手中，苏缄自焚而死，越南人找不到他的尸体，竟然大肆屠城。后来，邕州的百姓就把苏缄叫作“苏城隍”，为他立祠，把他视为本地的保护神。

各地的城隍庙都有大规模的庙会，就起源于祭祀城隍神的活动，渐渐演变成当地最重要的民间习俗。

康庄大道

“康庄大道”这个成语原指宽阔平坦、四通八达的大路，比喻美好的前途。为什么用“康庄”来指称大道呢？这跟古人对道路区分的名称有关，在《尔雅·释宫》中有详细的对道路的命名。这些命名以“达”为单位，“达”指畅通的道路。

“一达谓之道路，二达谓之歧旁，三达谓之剧旁，四达谓之衢，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七达谓之剧骖，八达谓之崇期，九达谓之逵。”

“一达”即一条道路，故作为道路的总称；

“二达”叫“歧旁”，歧道旁出，即双岔路；

“三达”是指三面相通的道路，因为旁出的歧路更多，故曰“剧旁”；

“四达”叫衢，通往四方的道路；

“五达”叫“康”，指通达五方的大路；

“六达”叫“庄”，指通达六方的大路；

“七达”叫“剧骖”，“骖（cān）”是三匹马，三条道路交汇，旁出一条歧路，故称“剧骖”，指通达七方的大路；

“八达”叫“崇期”，“崇”通“充”，充满，“期”的本义是约会，会合，“崇期”指通达八方的大路，因为道路多又四处通达，人充满其上就像在上面会合一样，故称“崇期”；

“九达”叫“逵”，指通达九方的道路，只是今天已经不知道如何算是通达九方了。

“康庄大道”取其中的“五达”和“六达”统一形容四通八达的道路。白居易《和松树》诗中有这样的诗句：“漠漠尘中槐，两两夹康庄。”路旁的槐树相夹的就是“康庄大道”。

古人讲究无一字无来历，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这些道路的名称就是最好的例子。

“康”既是通达五方的大路，因为交通便利，道路两旁的百姓做生意就方便，家里通常都很富有，于是把这种生活称作“小康”和“大康”，“康”是丰足安乐的意思。“小康”一词最早出自《诗经·民劳》：“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汔（qì），庶几，差不多。这句诗的意思是：百姓也已经够劳苦了，差不多该过上小康生活了。“大康”一词最早出自《诗经·蟋蟀》：“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大”读作tài。这句诗的意思是：不要过分享乐，还要考虑一下本职工作。

“小康”是儒家理想中政治清明、人民富裕安乐的社会，孔子认为大禹、殷商开国君主成汤、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公这六个人的统治时期达到了“小康”的标准。“小康”又低于“大同”，大同社会才是儒家最高的政治理想，洪秀全、康有为、谭嗣同和孙中山都受过“大同”思想的影响。《礼记·礼运》中记载过孔子描述的大同社会的面貌，语意很明白，照录于下，不再注释：“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这个成语比喻坚固的防御工事，但是“金汤”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比喻坚固呢？

“金汤”是“金城汤池”的缩略语。金子打造的城墙当然坚固无比，是为“金城”；“汤池”是灌满了滚水的护城河。无水的护城河叫“隍”，有水的护城河叫“池”。“汤池”和“金城汤池”两词都出自《汉书》。《食货志》一篇中说：“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班固借用神农氏之口说：即使有长达十仞（八十尺）的石头城墙，百步那么广的汤池，百万带甲的兵士，可是如果没有粮食的话，这座城最终还是不可能守得住。

在《蒯通传》这篇传记中，班固讲了蒯通游说的故事。秦末乱世，陈胜、吴广起义建立张楚政权之后，派武臣攻夺赵地，平民百姓蒯通借着这个机会，第一次出现在了历史舞台上。他前去拜见范阳令徐公，为徐公分析当前大势，劝说徐公投降武臣。徐公答应后，蒯通又去游说武臣，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打仗的上策。以范阳令徐公为例，假如他整顿士卒固守，您就要出兵攻城，但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徐公守不住了肯定会投降，到了那个时候投降，您的士卒个个怨气十足，您还能饶得了他吗？饶不了他，杀了他，其他地方的守将们就会说：‘徐公投降了还被杀。’他们就会据城坚守，‘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不如用隆重的礼节迎接徐公，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其他地方的守将们就会说：‘徐公先投降得到了富贵。’则一定会相率而降。”

武臣听了心悦诚服，派了一百辆战车，二百名骑兵，携带着封徐公为侯的侯印前去隆重地迎接徐公，果然不出蒯通所料，燕、赵之地三十余城闻风而降，虽“金城汤池”也没什么用处了。

后人就把“金城汤池”一词缩略作“金汤”，用“固若金汤”来比喻城池和阵地坚固异常，无法攻破。

门第

“门第”指古代社会的家族等第，显贵之家称“高门”，卑庶之家称“寒门”，社会地位差距非常之大，以至于门第不对等甚至不能通婚。之所以称“高门”，是因为显贵之家车马众多，前来拜访的客人也多，因此大门必须高大宽敞，才能容得下四匹马拉的车子进来。

魏晋时期最重门第，高门大姓在社会上有一种特殊的威望，属于特权阶层，非士族或者低级士族出身的人即使再大富大贵，在高门大姓面前也会感到自卑，抬不起头来。这一时期产生了很多豪族大姓，比如瑯琊王氏、陈郡谢氏等等，唐代诗人刘禹锡的名篇《乌衣巷》吟咏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其中的“王谢”就是指的这两大家族。

东晋以后，门第制度更加严格，官方甚至编撰了各种姓氏的谱牒，依据士人的籍贯及祖父官位定门第的高低，然后依据门第的高低作是否录用标准，这种选举法称为门选。此时的户籍制度分为黄籍和白籍两种，黄籍用黄纸书写，多为高门大姓，可以免除各种劳役，白籍用白纸书写，多为寒门和流民侨寓之户。毫无疑问，门第制度造成的弊端非常多，最重要的就是官僚阶层都被高门把持，下层社会的人才选拔不上来，无法为朝廷所用，因此隋代时才会实行科举制。可以说正是落后的门第制度直接催生了科举制的产生。

不过，门第制度中也产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三国曹魏的大臣贾诩被称为毒士、鬼才，但他不是曹操的旧臣，而是归降过来的，因此生怕惹曹操猜疑，每天除了上朝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男女嫁娶，不结高门”。按说贾诩的官儿已经做得很大了，完全有资格跟高门子弟结亲以提升自己家族的门第，可他却没有这样做，除了怕引起猜疑之外，应该也有自卑的心理因素。

更好玩的是东晋大将杨佺期，本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后代，出身名门望族，因此杨佺期常常自夸自己的门第无人能比。有人拿他跟瑯琊王氏家族中的王珣相比，他还很生气，认为是贬低了自己的门第。西晋灭亡后，王室渡江在南京建立起东晋政权，杨佺期渡江较晚，高门大姓们互相通婚，把名额都占满了，杨佺期渡江之后，家族子弟无法跟高门结亲，但是又不能不结婚，只好降低门第标准，如此一来，杨佺期的门第相应地就被带低了，因此屡屡遭到高门大姓的排挤，杨佺期这个郁闷啊！

门第是古代特有的现象，因“门第”而产生了许多常用词，比如簪缨世家、书香门第、乌衣门第等等。门第又称“门阀”，是“门第阀阅”的简称。“阀阅”是官宦人家自表功劳而在大门两侧竖立的柱子，上面刻有世代累积的功劳，竖立在左边的称“阀”，竖立在右边的称“阅”。因此“阀”引申为功劳，“阅”引申为经历，因经历而立功即为“阀阅”，并以此作为显贵之家的指称。

寺庙

晋代之前，“寺”和“庙”不能连用，因为这是两处功能截然不同的场所。

“寺”本是官署的名称，官员任职之所通称为“寺”。把佛教庙宇称作“寺”始于东汉明帝时期。据《洛阳伽蓝记》载，汉明帝有一天夜里梦见了一尊高约一丈六的金神，于是派遣使节前往西域求取佛经和佛像，用白马驮经而回，随同来到洛阳的还有两位印度僧人。一行人中有外宾，因此先到接待外宾的鸿胪寺歇脚。后来汉明帝下令在首都洛阳建造了第一座佛教寺院，因是白马驮经，又因为最先在鸿胪寺落脚，故称“白马寺”。从此之后，佛教庙宇才开始以“寺”命名。

“庙”的本义是宗庙，供奉祭祀祖先的场所。宗庙的正殿称“庙”，后殿称“寝”，合称“寝庙”。孔颖达解释道：“庙是接神之处，其处尊，故在前；寝，衣冠所藏之处，对庙为卑，故在后。但庙制有东西厢，有序墙，寝制唯室而已。故《释宫》云‘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是也。”这段话说得很明白：“庙”的建制完备，正殿有东西厢房和东西墙，“寝”则只有室，收藏保存着祖先的衣冠。从这里引申出来，把王宫的前殿和贵族住房的前厅也称作“庙”。

由此可知，“庙”是祭祀祖先、供奉神位的私人场所，而“寺”是佛教信徒拜神的公共场所。大概因为二者的共同点都是拜神的缘故，到了西晋末年，“寺”和“庙”连用，成为佛教庙宇的通行称谓。当时有位来自西域龟兹的高僧叫佛图澄，本想在洛阳建造寺院，不料遭逢战乱，后来被后赵皇帝石勒所礼遇，军政大事必先咨询佛图澄而后行，呼为“大和尚”。佛图澄学识渊博，道德高尚，门下受业者常有数百人，前后门徒近万人，而且所到州郡，皆立佛寺，共约八百多所，弘法的盛况，在中国历史上罕有其匹。据《晋书》记载：“百姓因澄故多奉佛，皆营造寺庙，相竞出家。”从这时起，“寺庙”成为了佛教寺院的通行称谓，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青衫

白居易的名篇《琵琶行》中，最后两句是：“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这是脍炙人口的名句，凡是上过学的中国人都会背诵。白居易为何身穿“青衫”呢？这跟唐代官员官服的颜色有关。

唐代官员的服色依官品而定，三品以上穿紫色官服，四品着深绯色（深红色），五品着浅绯色（浅红色），六品着深绿色，七品着浅绿色，八品着深青色，九品着浅青色。古人把蓝色称作青色，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成语可知。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四十四岁，正当盛年，却被贬为江州司马。江州即今江西九江；司马是刺史的副职，有职无权。被贬官的原因是当朝宰相武元衡和御史中丞裴度被政敌暗杀，白居易上疏建议严惩凶手，不料当权派指责他本是太子东宫的官员，反而抢在谏官之前议论朝政，属于越级行为。更可笑的是四年前白居易的母亲神经失常，赏花时掉进井里淹死了，当权派指责白居易居然还在写赏花和新井的诗，有伤孝道，结果白居易被驱逐出京，贬为江州司马。

江州司马本是五品官，按规定应该穿浅红色的官服，不过写《琵琶行》这一年，白居易却是一名散官，散官是指有官名而无固定职事的官员，白居易散官的头衔是将仕郎，品级是从九品下，是最低级的文散官，因此只能穿“青衫”。白居易一生对象征高官显位的绯服十分向往，诗中屡屡吟咏到这一服色；“白头俱未著绯衫。”“五品足为婚嫁主，绯袍著了好归田。”正因为升不了官儿，郁郁不得志，白居易“浔阳江头夜送客”，“忽闻水上琵琶声”，遇见了“老大嫁作商人妇”的琵琶女，看看自己的一袭青衫，再看看“去来江口守空船”的琵琶女，这才感怀身世，吟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千古名句。如果此时白居易不是穿的“青衫”，而是“著绯衫”，他才不会发出这样凄凉的感叹呢！

白居易真的穿上绯衫，是在五十岁这一年：“吾年五十加朝散，尔亦今年赐服章。”朝散大夫是从五品下，白居易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绯衫—尽管是浅绯衫。五十六岁死时，白居易拜秘书监，散官为中大夫，中大夫属于从四品下，尽管还不够穿紫色官服的资格，不过唐文宗还是特赐白居易服紫以示恩宠，白居易有诗道：“紫袍新秘监，白首旧书生。”从此之后，白居易终于跻身高官行列：“勿谓身未贵，金章照紫袍。”直至去世。

从白居易之后，“青衫”就成为失意官员的借指。欧阳修《圣俞会饮》：“嗟余身贱不敢荐，四十白发犹青衫。”王安石《杜甫画像》：“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都是这个意思。

古代的学子所穿的衣服也是青衫，因此“青衫”一词也用来借指学子和书生。宋人刘过《水调歌头·寿王汝良》：“斩楼兰，擒颉利，志须酬。青衫何事，犹在楚尾与吴头。”这里的“青衫”即指书生。

拐杖

拐杖最初称作“鸠杖”。鸠（jiū）是鸠鸽科部分鸟类的统称。古人把鸠分为五种，称作“五鸠”，即祝鸠，雎（jū）鸠，鸤（shī）鸠，爽鸠，鹘（hú）鸠。祝鸠即鹁鸪；雎鸠就是《诗经》里最为人耳熟能详的“关关雎鸠”，即鱼鹰；鸤鸠即布谷鸟；爽鸠是鹰类；鹘鸠即斑鸠。

五帝之一的少昊用鸟名来命名官员的名称，其中管理百姓的官员就是“五鸠”：祝鸠氏是管理土地的司徒，雎鸠氏是掌管军权的司马，鸤鸠氏是负责工程建设的司空，爽鸠氏是主管刑狱的司寇，鹘鸠氏是负责农业生产的司事。

可能很少有人注意过，今天老人手持的拐杖，杖头部分很像鸠这种鸟类的形象。原来，古时候拐杖称作“鸠杖”，在杖头雕刻鸠鸟的形状作为纹饰。“鸠杖”的发明者乃是汉朝的创立者汉高祖刘邦。楚汉相争时，项羽和刘邦在河南荥阳南打了一场大仗，史称“京索之战”，汉军由名将韩信指挥，把项羽的楚军打得大败，汉军因此一举扭转了不利的局势，重振旗鼓，得以和楚军长期相持。不过，在战役初期，刘邦有一次兵败，被项羽紧跟在屁股后面追赶，情急之下，刘邦钻进了高高的杂草丛中，项羽穷追不舍，刚巧刘邦藏身的草棵子上有一只鸠在鸣叫，项羽追到此处，看到鸠叫得正欢，以为草丛里不会有人躲藏，因为如果藏的有人，鸠就会被惊飞，于是掉头而去，刘邦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刘邦登基后，为了感念鸠的救命之恩，发明制造了“鸠杖”，专用于赏赐给老者，老者以得到“鸠杖”的赏赐为荣。不过，赏赐“鸠杖”有着严格的年龄限制，必须年满七十岁才可以受赏。这种“鸠杖”是用玉制成的，可见有多么珍贵。

关于“鸠杖”，还有一种说法是，之所以要在杖头雕刻鸠的形状，是因为鸠乃传说中的不噎之鸟，吃东西不会噎着，因此才赐给老者，提醒他们吃饭时千万别噎着。这种说法流传很广，不过跟刘邦的故事已经没有关系了。

赏赐“鸠杖”的习俗一直延续到明清，乾隆皇帝有一次开“千叟宴”宴请老人，参加宴会的老者多达三千九百多人，人人都被赏赐了一根“鸠杖”，令人叹为观止。

今天的拐杖，形制更加多样化，可是拐杖的起源早已被人忘记了。

席子

中古之前没有椅凳，席地而坐，因此在古人的生活中，席子就成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生活用具，坐卧起居都离不了它，也因此产生了许多与席有关的说法，比如朋友绝交称“割席”，把两人一起坐的席子从中间隔开，离席起立表示敬意称“避席”。因为如此重要，所以席也有很多讲究，比如古人席地而坐，铺设的席子常常不止一层，铺在最下面、紧靠地面的一层叫“筵”，“筵”上面铺的所有的席子才能称为“席”。所以“筵席”和“宴席”绝对不能混用：“宴席”是指酒宴，而“筵席”是指酒宴时的座位和陈设。再比如天子和诸侯的席子必须要有刺绣镶边，这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至于什么时候应当铺席，什么时候不能铺席，讲究就更多了。据《晏子春秋》记载，有一天齐景公带领包括国相晏子在内的大臣浩浩荡荡地去打猎，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地上吃饭，晏子来得有些晚，到了之后，晏子命令随从割来芦苇铺在地上，权且当作席子，然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齐景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晏子的举动，很不高兴，对他说：“寡人我没有铺席，直接就坐在地上吃饭，别的大臣们也都没有铺席，你却割来芦苇坐在上面，你为什么要搞特殊化？”

晏子不慌不忙地回答道：“礼仪有规定，披甲戴盔的武士临阵作战的时候不能铺席，诉讼断案的时候不能铺席，丧事期间，参加葬礼的人坐的时候不能铺席。这三项都是忧事，不好的事情，因此我不敢不铺席，否则就是拿忧事来陪您一起坐着，岂非不守礼节吗？”

齐景公听后，一迭连声地称善，赶紧命令随从为自己和大臣们都铺上了席子。

企业

“企业”一词本非汉语古代词汇，而是清代末年实行变法时从日本借鉴过来的，而日本则是在明治维新之后，引进西方的企业制度过程中，从西语翻译而成的。不过，为什么翻译成“企业”，从“企”这个字的字源上仍然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企”上面是一个人，下面是止，止就是脚，在甲骨文的字形中，“企”是一个人踮起了后脚跟，因此“企”的本义就是踮起脚跟。所有以“企”组成的词都跟这个本义有关。比如“企及”，意为踮起脚跟才够得着，引申为勉力做到或者勉力从事。“企望”，踮起脚跟盼望。“企待”，踮起脚跟等待，形容迫切期待。“企求”，踮起脚跟央求，形容极度渴望得到。最好玩的是“企鹅”的命名，企鹅腿短，在陆地上直立笨拙地行走，踮起脚跟像跳芭蕾舞一样，实在是太形象了！

踮起脚跟的举动显示的是一种急切的样子，“企”由此引申出图谋、打算之意，比如“企图”。开办企业都是为了牟利，图谋盈利，故以“企”来命名，称作“企业”。

汗衫

“汗衫”是吸汗的贴身短衣，今天专指短上衣，汉代以前称“中衣”或“中单”。“汗衫”的称谓乃汉高祖刘邦所创。刘邦跟项羽争战的时候，贴身穿的短上衣被汗浸透，回到大帐之中，刘邦脱下短衣，随手一拧，拧出了许多汗水，刘邦于是随口说道：“这么多汗，就叫它‘汗衫’吧！”刘邦登基之后，这个俗称就流行开来，一直延续了两千多年，真可谓源远流长！

“汗衫”的主要功能就是吸汗，这一点在西晋文学家束晳的《近游赋》中看得很清楚：“设系襦以御冬，胁汗衫以当热。”“襦（rú）”是短袄，用来御寒；腋下肋骨所在的部分称“胁”，可见汗衫贴身，抵挡热气，吸收汗水。有意思的是，为了增加汗衫的凉爽性能，后世的富户人家还在汗衫上缀上珍珠，或者用细竹条编成汗衫，不知道这样的汗衫穿到身上是什么滋味，也由此可见古人比今天的人们更富有情趣，更风雅。

落成

今天管建筑工程完工叫“落成”，含义非常简单，再也没有别的意味在内了。可是在古代，这个俗语的意思要复杂得多。

古代宫室建成后要举行祭礼，这种举动叫“落”。公元前535年，楚灵王建了一座离宫，取名章华台，十分华美。建成之后，楚灵王带着大臣伍举一起登台，楚灵王洋洋得意地赞美道：“章华台真是太美了！”伍举接过楚灵王的话头，批评他以举国之力建造这么一座台，劳民伤财，好几年才建成，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楚灵王不听伍举的劝谏，还想把各国的国君都请来参加落成典礼，没想到各国国君都以之为耻，纷纷拒绝了邀请，只有鲁国国君勉强前来。这个故事记载在《左传·昭公七年》里面，原文是：“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这里的“落”即指举行祭礼。清代滑稽大师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写道：“落成之日，盛筵祭神。”这种祭礼也称作“考室”，“考”是成的意思，“室”即宫室。除了杀牲作祭品之外，还有一项仪式是唱歌颂祷，《诗经》中有一首叫《斯干》的诗，就是周宣王“考室”时所颂祷的歌，既展示了宫室的生动面貌，又表达了对主人的良好祝愿。因此，王安石在诗中写道：“自古落成须善颂。”就是这一祭礼的形象描述。

今天建筑竣工之后，往往邀请官员或者名流进行剪彩，也是古代举行祭礼的遗意，只不过方式不一样罢了。

衣衫褴褛

“衣衫褴褛”是形容穷人穿的破衣烂衫。据扬雄说，“褴褛”一词是楚国方言，没有镶边作装饰的短衣服叫作“褴”，缝缝补补的衣服叫作“褛”。还有人说“褛”是指衣襟，衣襟破了口子叫“褛裂”，形容衣服破裂。

“褴褛”也可以写作“蓝褛”，最早出自《左传·宣公十二年》。公元前597年的春天，楚国攻打郑国，郑国一面抵抗，一面向晋国求救。晋国的援军还没有赶到，郑国已经坚持不住了，就和楚国讲和。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晋军到了，看到郑国已经和楚国讲和，晋军将领中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有人主张撤兵，有人主张和楚国战斗。郑国赶紧派出使者，说服晋军跟楚国打，郑国的意图很清楚，坐山观虎斗，谁打胜了站在谁一边。晋国名将栾武子看透了郑国的居心，就对主战派说：“这一仗不能打。郑国声称楚国刚刚打了胜仗，正是骄傲自满的时候，已经放松戒备了。这是谎言。楚国经常向全国军民训话，要他们牢记祖先‘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精神，勤俭建国，艰苦奋斗，现在有什么理由说他们骄傲了，放松戒备了？郑国不过是想坐山观虎斗而已。”

“筚路蓝缕”一词，孔颖达注解说：“以荆竹织门谓之筚门，则筚路亦以荆竹编车，故谓筚路为柴车。《方言》云：‘楚谓凡人家贫衣破丑敝为蓝缕。’蓝缕，谓敝衣也。”“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这句话的意思是：赶着破柴车，穿着破衣服去开辟山林。于是后人就用“筚路蓝缕”来形容艰苦创业，用“褴褛”一词来形容衣衫破败。

坟墓

安放棺木的坑穴叫“墓”，墓上面的封土堆叫“坟”，合称“坟墓”。《礼记》中记载了一则孔子的故事，从中可以看出当时以及之前的坟墓样式。孔子在“防”这个地方为父母修建了一座合葬墓，修完后说：“我听说古时候墓而不坟，我孔丘乃是东西南北四处漂流之人，不能不作一个标记。”于是修了一个高四尺的坟头。修完后孔子先回了家，跟他一块修墓的弟子们回来晚了，孔子问道：“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弟子们回答说：“您走了之后下大雨，墓被雨淋坏了，我们重新将它修好，因此花费了一些时间。”孔子听了这番话，半天没有回应，弟子们说了三遍，孔子才流着眼泪说：“我听说古时候不修墓。”

从这个故事中可以得知，在春秋时期之前，第一“墓而不坟”，只有墓而不立坟头，第二“古不修墓”，墓坏了也不会再修好。根据《周易》的记载，上古时期实行的是简葬，用木柴把尸体厚厚地包起来，埋到野外，既不封土为“坟”，也不植树立碑。这种简葬方式后来改成了棺葬，但是仍然只有“墓”而没有“坟”，而且墓坏了也不会去修，任其自然。上古时期没有那么多繁杂的礼节，人们对待死亡的态度很超然，不需要后来的一整套埋葬制度。

不过，孔子感慨的是上古时期的埋葬方式，事实上周代时已经出现了“坟墓”。周代有大司徒的官职，职责之一要遵从六种风俗以安定百姓，这六种风俗分别是：“一曰美宫室，二曰族坟墓，三曰联兄弟，四曰联师儒，五曰联朋友，六曰同衣服。”可见这时的民间风俗中已经有了“坟墓”制度。

需要说明的是，皇帝的坟墓不能称“坟墓”，而是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陵”。“陵”的本义是高大的土山，因其高而引申为皇帝的专用称呼。皇帝驾崩叫“山陵崩”，皇帝埋葬之处叫“陵”，“十三陵”等等称谓就是这样来的。

今天的坟墓越来越趋于豪华，跟古人的教诲早已经背道而驰了。

鼓楼

我国很多城市都有鼓楼，人们通常认为鼓楼的作用是计时报更，不过这只是鼓楼后来的用途，最早的用途是用来报警。

鼓楼起源于南北朝时期的北齐。李崇担任兖州刺史的时候，兖州的治安非常差，经常发声盗窃和抢劫案，李崇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用。后来，李崇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每个村口都盖一座楼，楼上悬一面鼓，发现盗窃或者抢劫案件时，离得最近的鼓楼率先敲鼓报警，附近的村子听到鼓声，也跟着击鼓。如此一村连一村，须臾之间，百里之内就传遍了鼓声，盗贼和强盗们跑都跑不远，很快就会被擒获。这是鼓楼最早的起源，鼓楼原是建在兖州每村的村口。

这一发明创造被各州沿用，城市里也开始设鼓楼。鼓楼对盗贼的警慑作用可想而知是多么大，慢慢地，盗窃案和抢劫案就少了起来，鼓楼也失去了最初的用途，开始用来报时了。北京鼓楼位于城市的中轴线上，和钟鼓一起，元明清三代都是北京城的报时中心，所谓“暮鼓晨钟”，使整座城市都有时间可以依循，1924年才停止报时，成了旅游景点。

山门

古典小说中常常出现“打出山门”的场景，比如鲁智深就因为喝醉后大闹五台山而被赶出了山门。到底什么是“山门”呢？古代的佛寺和道观通常都建在山林之间，以便于隔绝世俗，因此将佛寺或者道观的外门称作“山门”。

山门其实并不只有一重门，而是共有三重，故又称“三门”。三门象征着三解脱门，即空门、无相门、无作门。“四大皆空”是佛教的核心概念，佛教称地、水、火、风为四大，认为所有物质都是由四大构成的，而四大又从空而生，因此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空虚的，故称“空门”；“无相”与“有相”相对，指摆脱世俗的有相认识所得到的真如实相，故称“无相门”；“无作”指没有因缘的生成、造作，故称“无作门”。后来建在城市中的佛寺只有一重门却也称“三门”或者“山门”，是把三解脱门合并到一重门，以代表象征意义了。

东西

人们口语中的“东西”一词，含义实在是太丰富了，可以指代各种具体或抽象的事物，可以指人或者动物，表达喜爱或者厌恶之情，还可以当作骂人话。这个奇怪的词到底是怎么来的呢？不光今天的人们有这个疑问，古人也很困惑，宋神宗有一次就问王安石：“市中贸易，何以不曰南北，而曰东西？”王安石想了想，也没想清楚，于是自己猜测道：“当取东作西成之意。”王安石口中的“东作西成”是指春种秋熟，古人认为司春之神居住在东方，而春天是一年的起始，因此春耕称作“东作”，秋熟自然就称作“西成”。“东作西成”的是粮食，这是人们最重要的生活必需品，因此用“东作西成”的略语“东西”指代需要买卖的各种生活用品。

这个解释只是王安石本人的猜测，更有说服力的解释是“东西”一词跟五行有关。五行即木、火、金、水、土五种元素，这五种元素都有各自的方位，分别代表东、南、西、北、中。五行又和天干对应起来，形成五方，即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

根据民间传说，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有一次出门碰到了好朋友盛温和，盛温和提着竹篮子正往外走，朱熹随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干嘛呀？”盛温和回答说：“去买东西。”朱熹一听大惑不解，问道：“什么是东西？为什么不买南北？”盛温和哈哈一笑，回答道：“你还是个大学问家呢，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你把五行和五方对照一下就明白了。”说完扬长而去。

朱熹细细一琢磨，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东方属木，可以代表粮食、蔬菜等日常食物；西方属金，可以代表各种金属品；南方属火；北方属水。盛温和的竹篮子里只能装进木和金，而不能装进火和水，因此盛温和用“东西”诙谐地比喻自己去买日常用品。既然竹篮子里无法装进水火，当然不能说买“南北”了。

“东西”一词的语源还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来自晚明学者张岱，在《快园道古》一书中记载了虞德园和明代四大高僧之一的莲池大师的对话：“虞德园问莲池大师曰：‘俗言买东西，不言买南北，何也？’师即应声曰：‘南方主火，北方主水，水火家家具足，故不必买。东方主木，西方主金，金木人人所无，宁得不买？’”莲池大师认为家家都有水火，家家都缺金木，因此把买金木称作买“东西”。另外一种说法出自清代学者龚炜，在《巢林笔谈》一书中，他发表了自己独特的观点：“此语定起东汉，其时都市之盛，侈陈东、西两京，俗言买东、买西，言卖买者，非东即西，沿习日久，遂以东西为货物替身。”龚炜认为“东西”起源于去东京洛阳、西京长安购买货物。

蜡炬成灰泪始干

李商隐的名篇《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因为这首诗太有名了，凡是中国人几乎人人都会背诵，“蜡炬成灰泪始干”从而变成了一个妇孺皆知的名句，人们的日常口语中常常使用。“蜡炬”是蜡烛的一种，但人们并不清楚古代蜡烛的分类。

在爱迪生发明电灯之前，世界并非一片黑暗，中国古代的人们用烛来照明。根据不同的用途，烛分为“烛”、“炬”、“燎”等各种称呼。手执的叫“烛”，树在地上的叫“燎”；在门外照明的叫“大烛”，在门内照明的叫“庭燎”。现在人们使用的蜡烛在汉代时就已经出现了，但并未普及，按照汉代的法律，寒食节这一天要禁火，但是皇帝为了显示恩宠，特地赐给贵族和高官蜡烛，供他们照明使用，可见那时蜡烛还是一件很稀有的东西。直到明清时期，蜡烛才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常见物什。

“庭燎”属于最高规格的蜡炬，不能随便点燃，只有在朝觐、祭祀和商讨军国大事的时候才能点燃，还要有专人负责看管。而且庭燎使用的数量也有限制，根据爵位的高低，天子为百，公爵为五十，其余的为三十，丝毫错不得。

美轮美奂

“美轮美奂”是一个成语，可是却常常被人们用错，比如有人将这个成语写成“美仑美奂”，还有人写成“美伦美奂”。这都是不对的。而且人们使用这个成语的时候也经常出错，看到这个成语中的“美”，就以为所有“美”的东西都可以用它来形容，甚至竟然还有人用它来赞叹美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美轮美奂”这个成语只能用在建筑物身上，形容建筑物高大华美，用在别的场合一律属于误用。

此语出自《礼记·檀弓下》：“晋献文子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晋国大夫赵武的谥号为“献”和“文”，因此称他“献文子”以示尊敬。赵武建造了一座新的房屋，晋国的大夫纷纷赶去送礼祝贺，其中有位叫张老的大夫一看眼睛就直了，不由自主地赞叹道：“太美了！房子高大巍峨啊！太美了！房子文采华丽啊！可以在这里唱着颂歌祭祀，可以在这里哭泣举行丧礼，可以在这里聚集国人和宗族啊！”

“轮”是屈曲盘旋而上的样子，引申为高大；“奂”是文采华丽，通“焕”，因此这个成语也可以写成“美轮美焕”。

故事还没有完，按照礼节，赵武要答谢张老，于是赵武回答道：“您说的这些事情都可以在这里举行，这就意味着我要在这里尽享天年，寿终正寝，然后到先祖的墓地去追随先人。”答谢完毕之后，赵武面向北方拜了又拜，叩头行礼。

《礼记》是讲礼仪的书，因此在两人这一番对话之后评论道：“君子谓之善颂善祷。”君子称赞这二位的称颂和祝祷都很好，合乎礼节，值得表扬。

“美轮美奂”即出自这个故事。知道了出处和原始含义之后，读者朋友们以后就不要再误用这个成语了。

筷子

“筷子”这个名称很有意思，本来不是官方的正式称谓，到今天却变本加厉地演变成了惟一的称谓。

筷子的起源很早，不过最早叫“梜”或“箸”。《礼记·曲礼上》：“羹之有菜者，用梜；其无菜者，不用梜。”羹不是今天认为的汤，而是指用肉或菜调和五味做成的带汁的食物。《韩非子·喻老》：“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殷纣王制作了一双象牙箸，忠臣箕子看到后很惊惧，他认为殷纣王有了象牙箸就会思谋犀玉杯，有了象牙箸和犀玉杯后当然就不可能用这两样珍贵的食具吃普通饭菜了，必然追求牦牛、象和豹胎等美味，能够吃到这些美味，当然也就不可能节衣缩食，住在茅屋里，那么紧接着就会追求锦衣高台，必然要搜刮民脂民膏，为祸百姓。“故箕子见象箸以知天下之祸”，最终不幸被他所言中。

“箸”就是“箸”，为什么又叫作“筷子”呢？这个称谓起自明代，明人陆容所著《菽园杂记》一书记载：“民间俗讳，各处有之，而吴中为甚。如舟行讳‘住’，讳‘翻’，以‘箸’为‘快儿’。”原来，“箸”和“住”同音，船家最怕船抛锚停住，因此改称“箸”为“快儿”，意为让船快行。这是一种讨口彩、图吉利的常见现象，各地方言中都有类似的忌讳。明人李豫亨在《推蓬寤语》一书中说得更加明白：“世有讳恶字而呼为美字者，如立箸讳滞，呼为快子。今因流传已久，至有士大夫间亦呼箸为快子者，忘其始也。”日本人没有这种忌讳，因此日本现在还把筷子叫作“箸”。筷子乃竹木所制，久而久之，后人就把“快”加了个竹字头，称作“筷子”了。

虽然官方并不承认“筷子”的叫法，比如《康熙字典》中居然没有收入“筷”这个字，但是民间流传的速度实在太快，影响实在太大，至清代已经广泛使用这个称谓了。

赤县神州

“赤县神州”是古人对中国的称呼，此语最早出自《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在这部传记中，司马迁记载了一位叫驺衍的齐国人，驺衍提出了一种学说，“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驺衍的意思是说，在黄帝之前，天下非常之大，所谓“中国”仅仅占了八十一分之一，这八十分之一称作“赤县神州”。“赤县神州”之内又分为九州，即大禹治水后划定的九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这九州仅仅是中国之内的九州，中国之外还有九州，即大九州，即今天的世界范围。

我们一直有一个误解，认为古代的“天下”一词专指中国，因此而猛烈批判古人的“天下观”，批判这种认为中国是世界中心的自大心态。其实不然，古人认为“天下”很大，中国仅仅占据其中的八十一分之一！从驺衍的理论中看得清清楚楚。奇书《山海经》就是关于大九州即世界的地理书。

那么，“赤县”、“神州”之名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周人崇尚赤色，周武王斩杀殷纣王用的就是一把赤刀；周天子直接管辖的千里王畿称作“县”，故称“赤县”。“神州”之名即出自“大九州”，不过大九州说法不一，仅介绍《淮南子·坠形训》中的说法：“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济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隐土，正东阳州曰申土。”取“大九州”起始的“神州”与“赤县”并举，故以“赤县神州”指代中国。

丹青

绘画作品称“丹青”。古代用于涂饰有两种常用的材料，一是丹砂，即朱砂，深红色的矿物质，道士也用它化汞炼丹，还可作药用；一是青艧（huò），青色的矿物颜料。二者合称“丹青”。周代专门设有“职金”的官职，“掌凡金玉锡石丹青之戒令”。

因为“丹”和“青”最常用，红色和青色又非常绚丽，于是就用“丹青”作为画事的代称。“丹青”还用来比喻史籍，古代史籍分为丹和青两种颜色，丹册记录功勋，青史记载史事，故有此称。

不过，署名东晋葛洪所著的西汉杂史《西京杂记》一书中记录了一种奇特的树：丹青树。在该书“终南山华盖树”的条目中写道：“终南山多离合草，叶似江蓠而红绿相杂，茎皆紫色，气如萝勒。有树直上，百尺无枝，上结丛条如车盖，叶一青一赤，望之斑驳如锦绣，长安谓之丹青树，亦云华盖树。亦生熊耳山。”叶子一青一赤，真是奇特，今天再也看不到这么浪漫奇异的树种了。“望之斑驳如锦绣”故命名为“丹青树”，绘画作品也是“望之斑驳如锦绣”，何其形象！

屏风

据说屏风是大禹趁着治水的闲暇发明创造的，不过找不到可供支持的史料。有史记载的屏风的最早身影出现在周代，当时称“邸”，《周礼》：“王大旅上帝，则张毡案，设皇邸。”这是周天子祭祀上天时的仪式。“毡案”是铺有毡的坐榻；“皇邸”即“凰邸”，用凤凰的羽毛装饰的屏风。周代的屏风又称“扆（yǐ）”，《礼记》规定诸侯朝见周天子的时候，“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什么叫“斧扆”？就是上面绣有斧形图案的屏风。之所以绣斧形图案，是为了宣示武力，显示天子的尊严。

屏风一般用于室内，室外的屏风不常见，不过也不是没有，西汉时期把立在宫门外的屏风叫作“罘罳（fú sī）”，意为“复思”，大臣朝见皇帝的时候，要在这种屏风外面稍事停留，“复思”一会儿，一旦绕过屏风，就要直接面对皇帝奏事，没有再从容思考的机会了。既然立在室外，就不可能使用木制，因为要禁得起风吹雨打，因此“罘罳”多用土石制成，类似于影壁。“罘罳”的称谓到王莽篡汉后被废止，王莽生怕人们“复思”汉朝，故下令禁止使用。

在纸张发明之前，屏风多以木板上漆，加以彩绘。纸张发明之后，开始用纸糊，更加简便，屏风上也可以涂绘各种图案。大司空宋弘有一次朝见光武帝刘秀，刘秀刚好新制了一座屏风，屏风上画满了栩栩如生的美眉，君臣二人谈话期间，刘秀总是忍不住去看美眉，宋弘正色说道：“未见好德如好色者。”这是引用的孔子的话，意思是我没有看到您像爱好美色一样爱好德行。刘秀一听这句话，非常惭愧，立马命人将屏风撤去。

东汉章帝时期，郑弘任太尉，他以前的老上司第五伦任司空，郑弘的职位高于第五伦。郑弘非常尊重老上司，一同上朝的时候，郑弘不敢以位高而骄傲，总是在第五伦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汉章帝发现了这种情况，奇怪地向郑弘询问，得知原委后，汉章帝命人在二人之间设了一座云母屏风，避免二人直接碰面的尴尬。这种屏风较小，且多为独扇。

魏晋以后，个性张扬的名士们开始流行“素屏”，即不加雕饰的屏风。白居易曾经写过一首《素屏谣》，从中可见诗人对高洁品德的追求：“吾不令加一点一画于其上，欲尔保真而全白。吾于香炉峰下置草堂，二屏倚在东西墙。夜如明月入我室，晓如白云围我床。我心久养浩然气，亦欲与尔表里相辉光。尔不见当今甲第与王宫，织成步障银屏风。缀珠陷钿贴云母，五金七宝相玲珑。贵豪待此方悦目，晏然寝卧乎其中。素屏素屏，物各有所宜，用各有所施。尔今木为骨兮纸为面，舍吾草堂欲何之？”

“屏”的本义是屏蔽，因此屏风最早的作用就是字面意义，即挡风，后来才慢慢演变成装饰品，上至皇族贵戚，下至黎民百姓，屏风成了古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什。

馒头

馒头是北方人的主要食品，众所周知，馒头无馅，有馅的叫包子。不过在吴语区，有馅无馅一律称馒头。鲜为人知的是，最早的馒头却有馅，是由诸葛亮发明的。

据宋人高承的《事物纪原》载，诸葛亮率领大军征讨孟获，渡泸水的时候，有部下对诸葛亮说：“蛮地多邪术，咱们也要按照蛮地的风俗向神灵祈祷。蛮地祈神的风俗是杀人后用人头当作祭品上供，神灵才会帮助。”

诸葛亮认为这个风俗太过野蛮，没有听从，而是命人用羊肉和猪肉掺杂在一起拌成馅儿，外面裹上面，捏成人头的形状，当作祭品。因为是蛮地的风俗，故称“蛮头”，后来以讹传讹，“蛮”变成了“馒”，“蛮头”也就成了“馒头”。

诸葛亮没有遵从陋俗，反而得到了神灵的佑助，七擒孟获，奠定了大后方的安全，馒头也因此传了下来。不过，在宋代之前，馒头必定有馅儿。宋仁宗生日这一天，赐给群臣的食物是包子，正确的称呼应该是馒头，包子是馒头的别称。北宋时期还有“羊肉馒头”的称谓，可见馒头必定有馅儿。岳飞的孙子岳珂百忙之中还有过一首叫《馒头》的诗：“几年太学饱诸儒，薄枝犹传笋蕨厨。公子彭生红缕肉，将军铁杖白莲肤。芳馨正可资椒实，粗泽何妨比瓠壶。老去牙齿辜大嚼，流涎才合慰馋奴。”“红缕肉”才能引人“流涎”，不能想像没有肉馅儿的馒头何以“慰馋奴”。

南宋罗大经所著《鹤林玉露》一书讲过一个很好玩的馒头故事。有士人买到一个妾，自称是蔡京蔡太师府中包子厨房里的下人。于是便请她做包子吃，该妾却说自己不会做，士人很诧异，该妾回答道：“我仅仅是包子厨中负责却葱丝的。”蔡京的生活真是奢侈啊！

到了清代，馒头的称谓开始出现分野，北方物产没有南方丰富，于是偷工减料，省去了馒头里面的馅儿，无馅者称作馒头，也称为“馍”，成为日常生活的主食，有馅者则称包子。南方则仍然保持着诸葛亮发明馒头的原始形式，不管有馅无馅一律称馒头。

合同

人们往往以为“合同”是现代名词，其实不然，这个今天的日常生活中常常使用的称谓早就有了。最早的时候，合同称作“书契”，《周易》：“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书是文字，契是将文字刻在木板上。这种木板一分为二，分为左契和右契，以此作为凭证。书契也就是契约。

周代的合同还有种种称谓：“质剂”，长的书契称“质”，购买牛马时所用，短的书契称“剂”，购买兵器以及珍异之物时所用；“傅别”，“傅”指用文字来形成约束力，“别”是分别为两半，每人各持一半；“分支”，将书契分为二支。贾公彦解释说：“判，半分而合者，即质剂、傅别、分支合同，两家各得其一者也。”“判”就是将分为两半的书契合二为一，只有这样才能够看清楚契约的本来面目，现代词汇中的判案、审判、判断、批判等等都是由此而来。“合同”即合为同一件书契，这是“合同”一词的本义。

今天签订的各种合同不过是一张A4纸而已，古代却是实物。清人所著翟灏《通俗编》载：“今人产业买卖，多于契背上作一手大字，而于字中央破之，谓之合同文契。商贾交易，则直言合同而不言契。其制度称谓，由来俱甚古矣。”即是这种实物的真实写照。

寒毛

今天经常使用的是“汗毛”一词，指除了头发、胡子、阴毛之外人体表皮上的细毛。这个词属于误用，因为汗毛孔的作用是排汗，因此人们望文生义地叫作“汗毛”。其实，“汗毛”本来应该写作“寒毛”，清初嘉定人汪价所著《依雅》一书中给了“寒毛”这样的定义：“人身三万八千毛孔，遇寒落而复生，故曰寒毛。”原来，“寒毛”本来跟出汗毫无关系。

这个俗语出自《晋书》。会稽人夏统是位隐士，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常常采山芋为食。山芋不够的时候，还到海边去捕捉蛤蜊卖。不过夏统很有学问，宗族里的亲戚就劝他投身官府，谋个一官半职的，远胜于“辛苦于山林，毕性命于海滨”。没想到夏统听了劝告勃然大怒，愤愤说道：“你们竟然这样劝我！今乃乱世，我怎能辱身降志，接交肮脏的官府呢！闻君之谈，不觉寒毛尽戴，白汗四匝，颜如渥丹，心热如炭，舌缩口张，两耳壁塞也。”

不同于今天常说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夏统使用了一个更古朴的字眼“戴”，“凡加于上皆曰戴”，“寒毛尽戴”也就是竖起来的意思。夏统不光“寒毛尽戴”，而且“白汗四匝”，不是因为天热自然流出，而是因为紧张、惶恐、气愤流出的虚汗叫“白汗”，可见夏统视宗族亲戚的劝告为奇耻大辱，自此之后，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

秋千

荡秋千是我国民俗中最常见的娱乐活动，人人都会荡秋千，可是“秋千”一词到底是怎么来的，相信很多人都不清楚。

据《艺文类聚》引述古籍记载，“秋千”本来是北方山戎的习俗，在寒食节这一天荡秋千游戏，用以锻炼身体的灵巧性，齐桓公打败山戎后，这项游戏随即传入了中原。北方寒冷，为结实起见，秋千的绳索多用兽皮制成，因此“秋千”的繁体字写作“鞦韆”，偏旁都是“革”。

关于“秋千”一语的来历，唐人高无际在《汉武帝后庭秋千赋》的序中写道：“秋千者，千秋也，汉武祈千秋之寿，故后宫多秋千之乐。”高无际的意思是说“秋千”一词乃是“千秋”的转写，后宫中为汉武帝祝千秋之寿，有荡秋千这项游戏，后来就干脆用“秋千”来称呼了。五代时期的王仁裕在《开元天宝遗事》中也写道：“天宝宫中，至寒食节，竞竖秋千，令宫嫔辈戏笑以为宴乐。帝呼为半仙之戏，都中市民因而呼之。”

荡秋千的习俗流传很广，杜甫有诗“万里秋千习俗同”。北宋时荡秋千荡出了新的花样，据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载：“又有两画船，上立秋千，船尾百戏人上竿，左右军院虞候监教鼓笛相和，又一人上蹴秋千，将平架，筋斗掷身入水，谓之‘水秋千’。”“水秋千”非常类似今天的跳水运动。

历朝历代都有许多吟咏荡秋千的诗文。李清照有一首著名的词作《点绛唇·蹴罢秋千》：“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李清照笔下的少女和秋千组成了一幅多么美好的画卷。宋代诗僧惠洪虽然是一位僧人，但是也喜欢观看美眉荡秋千，人称“浪子和尚”。他写有一首《秋千》的诗：“画架双裁翠络偏，佳人春戏小楼前。飘扬血色裙拖地，断送玉容人上天。花板润沾红杏雨，彩绳斜挂绿杨烟。下来闲处从容立，疑是蟾宫谪降仙。”

在这些诗文中，荡秋千几乎成了女性的专利，大约因为女性体重较轻，荡秋千时更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因此诗人们都把女性和秋千联系到了一起。女性和秋千最有名的诗作当属苏轼的《蝶恋花》词：“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墙里面荡秋千笑声清脆的佳人，墙外面听着佳人的笑声如痴如醉的行人，堪称咏秋千的压卷之作。

生活习俗

生活

“生活”这句俗语太常用了，以至于如果要问人们对“生活”的定义，相信很多人都会一呆，说不清这个词的含义。的确，我们每天的行为都处于“生活”之中，都是在“生活”，所谓“日常生活”是也。

“生活”一词最早是孟子使用的，在《尽心》篇中，孟子讲解了圣人应该怎样治理天下的道理。他说：“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百姓没有水和火就无法生存。夜里敲人的门户求水讨火，没有人家不给的，这是因为水和火都很富足。孟子接着发挥道：“因此圣人治理天下，就要让老百姓种好地，减轻赋税，使老百姓的粮食像水和火一样多，这样的话人人都会生出仁爱之心。”孟子所说的“生活”是生存的意思。

东晋时期，晋穆帝登基时年仅两岁，朝政大权把持在太后和宰相何充手中。何充是位虔诚的佛教徒，一朝大权在握，广修佛寺，拿着国库里的钱布施给寺院，因此大臣阮裕一听说何充当了宰相，就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当何处生活？”这里的“生活”承接了孟子的意思，仍然是生存之意。

南北朝时期，“生活”开始进入人们的日常口语，引申出今天的意思，即日常生活。《魏书·胡叟传》载，胡叟隐居在家，住在茅草房里，每天只是饮酒自娱，常常对朋友说：“我此生活，似胜焦先。”焦先是东汉末年的著名隐士，胡叟拿焦先作对比，对自己的隐居生活表示满意。《南史·萧宏传》载，梁武帝萧衍的六弟萧宏是个贪财如命的官员，时人讥讽他为“钱愚”。他家的后堂有一百多间库房，有人怀疑里面藏的都是兵器，就向梁武帝告发。于是梁武帝有一天专程到萧宏府上饮酒，趁着酒兴要参观一下六弟的库房。打开之后一看，里面全是钱和各种宝贝，梁武帝大是羡慕，说道：“阿六，汝生活大可。”东魏皇帝实际上是大丞相高欢把持的傀儡皇帝，高欢的姐夫尉景也是个高官，草菅人命，大肆敛财，有一次高欢命手下的戏子石董桶去戏弄尉景，石董桶当场就开始剥尉景的官服，一边剥一边一语双关地说：“公剥百姓，董桶何为不剥公？”高欢趁势劝诫道：“以后别再贪财了。”尉景大不服气，顶嘴道：“与尔计生活孰多？我止人上取，尔割天子调。”尉景的意思是说我只是贪贪小民的，你连天子的口粮都敢抢走，到底谁贪得多？可见此时“生活”早已经变成人们经常使用的俗语了。

由“生活”一词的原始语义及其演变可以推知一个直观朴素的道理：“生活”是让人“活”，不是让人“死”的，正如鲁迅先生所说：革命是让人“活”，不是让人“死”的。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如果有人让我们“活”得不好，不让我们“生活”，而是让我们“生死”，不管他是谁，有什么来头，是什么庞然大物，都要跟他斗争到底，否则我们就无法“生活”，只有死翘翘的份儿了！

风俗

“风俗”指相沿积久而成的风气和习俗。“风”和“俗”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风时有时无，因此一时普遍流行的风气称“风”；长期形成的礼节和习惯称“俗”。《说文解字》：“俗，习也。”“习”的本义是小鸟反复地试飞，引申为反复练习，因此长期形成的礼节和习惯称“习俗”。我国早就有“移风易俗”的说法，《礼记·乐记》：“移风易俗，天下皆宁。”“风”乃一时流行，故可以“移”；“俗”乃长期养成，故只能“易”，“易”是改变，需要较长的时间段。古人造字组词的严谨由此可见一斑。

《晏子春秋·问上》：“古者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这就是俗语“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的最早出处。还记得本书中反复讲解过的天子之国和诸侯国的区别吗？天子之国方圆千里，诸侯国方圆百里。“风”出不了百里，“俗”出不了千里；因此《诗经》中把采自各诸侯国的民间歌谣称作“国风”，而把周王室“邦畿”之内的音乐用与“俗”相对的“雅”来称呼，叫作大雅、小雅。

先有俗才有礼，因此古人认为“为政之要，辨风正俗最上也”。“风”只需要辨明即可，“俗”却要求“正”，整理使之端正，可见“正俗”的任务要远远重于“辨风”，二者的区别很明显。不过今天的“风俗”一词已经是概指，二者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睡觉

今天口语中的“睡觉”一词指睡眠，去睡觉即赶紧去睡着的意思，可是在古代却恰恰相反，“睡觉”是睡醒了的意思。

古代表示睡觉的字眼很多，而且分工非常细。坐着打瞌睡叫“睡”；闭上眼睛，但是不一定睡着叫“眠”；躺在床上睡觉叫“寝”；伏在矮几上睡觉叫“卧”；睡着了叫“寐”；睡醒了叫“觉”或“寤”。

下面举例说明每个字眼的用法。

《战国策·秦策》：“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这是说苏秦坐着读书，想打瞌睡的时候，拿锥子刺自己的大腿。商鞅第一次拜见秦孝公的时候，秦孝公对商鞅的议论不感兴趣，“孝公时时睡，弗听”，这里也是坐着打瞌睡的意思。魏晋以后，“睡”这个字才用来表示睡着。

“竟夕不眠”，指整个夜里都闭着眼睛睡觉，但是却睡不着。

《礼记·曲礼》规定：“寝毋伏。”如果要“寝”，不能伏在桌子上，要躺到床上去睡。孔子之所以批评自己的学生宰予朽木不可雕，就是因为“宰予昼寝”，大白天却跑到床上去睡觉了。假如宰予只是“睡”（坐着打盹儿）一会儿，或者趴在桌子上小“卧”一会儿，估计孔子也不会这么生气。

《孟子·公孙丑》：“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这是说有位客人来跟孟子说话，孟子不理他，伏在矮几上睡觉了。客人很生气，指责孟子为什么“卧而不听”，可见“卧”只能用于伏案而睡。

《诗经》中有“夙兴夜寐”的诗句，形容早起晚睡，非常辛苦。《春秋公羊传》：“寡人夜者寝而不寐。”躺在床上睡觉，但是没有睡着。

《说文解字》：“寤，寐觉而有言曰寤。”按照许慎的说法，“寤”是指睡醒了开口说话。《诗经·关雎》中的名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就是指不管是睡着了还是睡醒了都在追求。“悟”和“寤”是通假字，因此“觉悟”一词最初的意思即指睡醒了，后来才引申为领悟，开悟。

“睡觉”何时连用已经不可考了，不过唐诗中已经大量使用“睡觉”一词，而且全部都是睡醒了的意思，从来不把睡着叫作“睡觉”。裴度《凉风亭睡觉》：“饱食缓行新睡觉，一瓯新茗侍儿煎。”刚刚睡醒，就看到侍儿已经煎好了新茶。白居易《长恨歌》：“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杨贵妃刚刚睡醒，花冠还没有整理好就下堂来了。白居易《睡觉偶吟》：“官初罢后归来夜，天欲明前睡觉时。起坐思量更无事，身心安乐复谁知。”天还没有亮就醒了，起来坐着思考问题。明代的“睡觉”一词也是指睡醒。《二刻拍案惊奇》：“快去朝议房里伺候，倘若睡觉，亟来报知，切勿误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进入睡眠状态，睡着了开始被人们叫作“睡觉”。语言的演变真是神奇！

沐浴

“沐浴”今天的意思就是洗澡，不过古代关于洗澡有许多不同的字眼，区分得非常详细。洗脸叫“靧（huì）”，洗手叫“澡”和“盥（guàn）”，洗脚叫“洗”，洗头叫“沐”，洗身体叫“浴”。这些区分一定不能混淆，否则就是失礼。

在我国古代，洗澡可不仅仅是讲究个人卫生的表现，同时还是一种礼仪，凡是上朝谒见、会客、祭祀之前都要先焚香洗澡，以示尊敬和虔诚。“孔子沐浴而朝”，孔子上朝之前一定要沐浴，洗头洗身体。老子也很爱干净，有一次孔子前去拜见老子，老子“新沐”，刚刚洗过头发，正披散着头发，坐着一动不动，等待风把头发吹干，孔子远远望见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一个枯槁的木头人呢！

周礼规定：妻子和丈夫不能共用一间浴室，更不能在一起洗鸳鸯浴；晚辈五天要烧一锅温水给父母洗身体，三天要烧一锅温水给父母洗头，期间如果父母的脸脏了，要烧水给父母“靧”，脚脏了要烧水给父母“洗”。都是相当严格的规定，也因此形成了三天一“沐”（洗头）、五天一“浴”（洗身体）的卫生习惯。秦汉时，每五天官员们都要放一天假，称作“休沐”，休息洗澡。

古人洗澡很风雅，屈原《九歌·云中君》一开头就咏道：“浴兰汤兮沐芳。”古人认为兰草可以辟毒，因此要用兰草等香草煮制成兰汤，用来洗身体洗头。南北朝时期仍然保留着用兰汤沐浴的习俗，刘义庆《幽明录》载：“庙方四丈，不墉壁，道广四尺，夹树兰香。斋者煮以沐浴，然后亲祭，所谓‘浴兰汤’。”端午这一天是古代的沐浴节，古人称五月为毒月，因为端午后天气转热，而端午这一天是阳气最盛的一天，所以要蓄药以辟除毒气。《夏小正》上说：“此日蓄药，以蠲除毒气。”《大戴礼》说：“五月五日蓄兰为沐浴。”因此端午节又称“浴兰节”。

《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洗干净了头发之后，一定要弹一弹帽子上的灰尘；洗干净身体之后，一定要抖一抖衣服上的灰尘。这都是洗完澡后必不可少的程序。《世说新语·贤媛》中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东晋车骑将军桓冲不喜欢传新衣服，嫌新衣服不舒服，有一次洗完澡，妻子故意给他送了一件新衣服，桓冲很生气，不想穿，妻子说道：“衣不经新，何由而故？”不穿新衣服，旧衣服怎么来呢？桓冲听了哈哈大笑，这才穿上了新衣服。

感冒

“感冒”是常见的流行病，可是任何一部古代中医典籍中都没有“感冒”一词，原来，鲜为人知的是，“感冒”这个常用语不是医学术语，而是来自官场，是一个官场专用语。

宋代有专门的机构分掌图书经籍和编修国史等事务，这些机构是昭文馆、史馆、集贤院三馆和秘阁、龙图阁等阁，通称“馆阁”。按照规定，馆阁中每天晚上要留一位官员值夜班，以防图书被盗，如果因故不能值夜班，就要在请假簿上写上这么一句：“腹肚不安，免宿。”当然不一定是真的“腹肚不安”，而是一种相沿成习的借口。请假不能连续超过四天。因此馆阁的官员们俗称这本请假簿为“害肚历”。这一笔记载出自北宋著名科学家沈括所著的《梦溪笔谈》一书，原文是：“馆阁每夜轮校官一人直宿，如有故不宿，则虚其夜，谓之‘豁宿’。故事，豁宿不得过四，至第五日即须入宿。遇豁宿，例于宿历名位下书：‘腹肚不安，免宿。’故馆阁宿历，相传谓之‘害肚历’。”

南宋时期，时为太学生的陈鹄也在馆阁中供职，陈鹄喜欢别出心裁，他在《耆旧续闻》一书中记载了自己的发明创造：“余为太学诸生，请假出宿，前廊置一簿，书云‘感风’，则‘害肚历’可对‘感风簿’。”陈鹄偏偏不愿意写“腹肚不安，免宿”，而是写上“感风”，还沾沾自喜地声称“感风簿”跟“害肚历”可谓一联绝对。

陈鹄创造的“感风”一词也是有来历的，与他同时期有个中医学派，史称“永嘉医派”，创始人叫陈无择，他写了一部医书《三因方》，将复杂的疾病按照病源分为内因、外因和不内外因三种，外因称“六淫”，即风、寒、暑、湿、燥、火，内因称“七情”，即喜、怒、忧、思、悲、恐、惊，不内外因指虎狼毒虫等意外疾病。陈鹄于是创造性地把外因之首的“风”信手拈来，前面冠上一个“感”字，“感”者，受也，故称“感风”。“感风簿”一词从此开始风靡官场。

到了清代，“感风簿”演变成了“感冒假”，成为官员请假休息的托辞。清代学者俞樾在《茶香室丛钞》一书中说：“按今制官员请假，辄以感冒为辞，当即宋时‘感风簿’之遗意。”清代官员的创造性在于将“感风”变成了“感冒”，“冒”是透出的意思，“感冒”即是感风之后仍然带病坚持工作，今天终于全面爆发了！

从官场发源，“感冒”一词开始进入人们的日常口语。人人都会感冒，人人都会说“感冒”这个俗语，可是它有趣的来历却被遗忘了。

诉讼

诉讼俗称打官司，在东汉之前，“诉”和“讼”从来没有连用过。《说文解字》：“诉，告也。讼，争也。”“诉”是告状、控告，“讼”是争论，争辩曲直。和“诉”相比，“讼”更多地用于法律术语，《易经》中有一卦就叫“讼”，基本思想是：“讼不可妄兴。”“讼不可长也。”由此可见，古代社会追求的是以德治国，万不得已不要打官司，今天的中国人仍然秉持着这一古老的信念，认为打官司是丢人的事。同时，打官司还被认为是吏治败坏、缺乏政绩的表现，东汉的法律专家陈宠就说过：“西州豪右并兼，吏多奸贪，诉讼日百数。”陈宠把诉讼案件增多视为“吏多奸贪”所致。这也是古代典籍中第一次将“诉”和“讼”连用。

古代把案件称作“狱讼”：“争罪曰狱，争财曰讼。”处理案件则称作“断狱”。“诉讼”正式作为法律术语使用，源自元代刑律《大元通制》，其中有名为“诉讼”的篇名，不过“诉讼”篇仅仅规定了控告犯罪的相关问题，与现代意义上的“诉讼”不完全相同。

从字面上来看，“诉”是“言”加“斥”，发出排斥对方的言论，引申为控告对方；“讼”是“言”加“公”，把相持不下的争辩提交公共权力机构，以期得到公正公平的裁决。这恰好包涵了现代意义上的“诉讼”一词的全部含义。

现代意义上的“诉讼”一词来自日本。日本从汉语中借用“诉讼”一词作为法律术语，清末我国又从日本转引回来，从此，我国法律就开始明确用“诉讼”一词来表示打官司的意思。

人有十等

俗语中常常有“人分十等”的说法，人们通常以为“十”只是一个概数，不一定真的指十个等级。其实不然，这里的“十”恰恰是实数。

周代的时候将人分为十等，这一记载出自《左传·昭公七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人有十等”即王、公、大夫、士、皂、舆、隶、僚、仆、台。需要说明的是，这十等的分类并不包括全部的社会阶层，仅仅就居官者而言，比如养马的奴隶称“圉（yǔ）”，养牛的奴隶称“牧”，这两个地位更加低下的阶层就没有列入等级制之中。

王、公、大夫、士这前四等人可以称为贵族阶层，而且含义非常明确，此处不再解释。对后六等人的解释，历代以来分歧就比较大了，此处仅介绍通常的解释。

第五等人为“皂”。“皂”的本义是黑色，因为管理养马事宜的低级官员身着黑色服饰而得名。“圉”也是养马的，他和“皂”的区别在于：“皂”是编制之内的低级官员，还属于国家公务员的范畴；而“圉”是编制外的奴隶，类似于临时工。每个“圉”只负责喂养一匹马，十二匹马为一皂，也就是说“皂”管理的马匹一定要在十二匹以上，因此，通俗地说，“皂”是养马官，“圉”是养马人。

第六等人为“舆”。“舆”的本义是车厢，因此把军队中造车、驾车的士兵称作“舆人”。

第七等人为“隶”。“隶”的成分比较复杂，大致来说，那些或因被俘，或因犯罪而被罚作官奴从事劳役的人都可以称为“隶”。这些人在作“隶”之前都有一定的身份，因此也可以担任比较低级的官员，所谓“贱官”。凡为“隶”的，都享受微薄的俸禄。

第八等人为“僚”。“僚”是出苦力的役徒中地位低下的人，地位接近奴隶，但还没有沦落为真正的奴隶。

第九等人为“仆”。“仆”在甲骨文中的字形像一个罪人两手端着畚箕，意为从事卑贱劳动的奴隶，即家奴。

最后一等人为“台”。“台”是家奴中最低贱的奴隶，比“台”更卑贱的还有“陪台”，清代学者俞正燮解释说“陪台”是作了奴隶后逃亡又被抓回来的人。

鲁迅先生在《灯下漫笔》一文中写道：“但是‘台’没有臣，不是太苦了么？无须担心的，有比他更卑的妻，更弱的子在。而且其子也很有希望，他日长大，升而为‘台’，便又有更卑更弱的妻子，供他驱使了。如此连环，各得其所，有敢非议者，其罪名曰不安分！”因此，他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却是数见不鲜的。”可见，这种“人有十等”的残酷的等级制度包含着多少罪恶！它与“人人生而平等”的天赋人权的理念背道而驰，要把它牢牢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打烊

商店晚上关门停止营业俗称“打烊”。“烊”是江南一带的方言，本义是指金属熔化，引申为溶化，比如糖烊了，糖溶化了，不一定专指金属熔化。这个意思的“烊”读作yáng。打烊的“烊”读作yàng。

商店停业为什么称作“打烊”呢？原来，“烊”是“炀”的通假字。“炀”也读作yàng，本义是烘烤，引申为围到火边取暖，烤火。扬雄所著《方言》一书解释道：“今江东呼火炽猛为炀。”因此，“打烊”本来写作“打炀”，意思是晚上要关门停业了，要把店铺里火炉里的火打灭。这个俗语最初专用于饭店和酒肆，后来变成了常用语，所有的商店，不管有没有生火，关门停业一概泛称“打烊”了。

生日

在唐代之前，古代中国人是从来不过生日的，仅止于在孩子出生的时候聚集亲朋好友庆祝一番。《礼记·内则》载：“子生，男子设弧于门左，女子设帨（shuì）于门右。”生了男孩子，要在大门左侧挂上一把弓；生了女孩子，要在大门右侧挂上一条佩巾。刘邦和卢绾同日出生，出生的这一天，邻里们都携带着羊和酒来庆贺，这仅仅是庆贺的孩子的出生，而不是像今天一样年年过生日。

古人非但不过生日，在自己诞辰的这一天还要斋戒，感念父母的生养之恩。南朝梁元帝萧绎生于八月六日，每到这一天，他都要斋戒，然后举办佛教集会，宣讲佛法。他的父母都笃信佛教，因此萧绎就用宣讲佛法来过自己的生日，同时也是孝顺父母、感念他们生养之恩的意思。丧父的男子更是不能在自己的诞辰日宴饮作乐。隋文帝杨坚也曾经下诏，要求全国人民在六月十三日自己生日这一天举国吃素，以此仪式来追思自己的双亲。

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后，有一年在自己的诞辰日，他召来心腹、开国功臣长孙无忌，对他说：“今天是朕的生日，世俗之人在自己出生的这一天都很快乐，以能降生在这个花花世界上为幸事。可是我每当到了这个日子，心里却都非常感伤。为什么呢？你看我如今早已经君临天下，富有四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起来多么惬意！可是仍然有一件事让我很不爽，那就是我永远无法在父母膝下承欢了！我的心情就和孔子的好学生子路一样。子路当年为了让父母吃上大米饭，不惜来回奔波一百里地为父母送去大米，后来父母去世之后，每每吃饭的时候就想起了双亲，以至于泪流满面，无法下咽。《诗经》中说：‘哀哀父母，生我劬（qú）劳。’他们劳苦了一辈子，再也无法享受宴饮之乐了！这就是我的毕生恨事啊！”

唐太宗说完这番话，涕泗横流，群臣也都跟着流眼泪，纷纷上前去安慰他。唐太宗即使贵为人主也未曾过过生日。帝王过生日大摆宴席始于唐玄宗。开元十七年（729年）八月五日，唐玄宗庆祝自己的四十五岁生日，在花萼楼下大摆酒宴，把自己亲自培养的梨园弟子们叫来，奏乐演戏。宴会结束，文武百官上表，大拍皇帝的马屁，请求把这一天定为“千秋节”，布告天下，这一天必须设宴奏乐，并且放假三天。从此之后，历朝历代皇帝和百官们都开始声势浩大地过起了生日。

民间过生日的习俗始于南北朝末期的江南一带。江南一带的风俗是，孩子出生后，一岁生日这一天要沐浴干净，换上新衣服，男孩儿面前摆上弓箭纸笔，女孩儿面前摆上刀尺针线，让他们随意拾取，以查看未来的志向，称之为“试儿”，这一习俗今天仍然延续。亲友们都来参加这个好玩的仪式，相聚而成宴会。这就是民间过生日的起始。颜之推在著名的《颜氏家训》中感叹世风日下，人们只知道在自己的生日大吃大喝，酣畅声乐，却不知道有所感伤，感念父母的生养之恩了。今天过生日当然跟古风更加背道而驰了。

忌讳

避讳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特有现象，为了显示国君、皇帝或尊亲的威严，说话不能直呼其名，连书写时也不能直写其名，需要用同义的字眼代替。比如“雉”这个字本来就是指野鸡，但是汉代吕后名叫吕雉，为了避她的讳，管野鸡只能叫野鸡而不能叫“雉”。汉武帝名叫刘彻，为了避他的讳，“彻”字统统改成“通”字。汉光武帝名叫刘秀，为了避他的讳，“秀”字一律改成“茂”字，因此“秀才”东汉时期称“茂才”。汉明帝名叫刘庄，“庄”字一律改成“严”字。司马迁的父亲名叫司马谈，司马迁谈话时遇到“谈”字就用“同”字代替……甚而至于唐代官员冯宿被任命为华州刺史后，坚决不肯去上任，要求改派他地，因为他的父亲名叫冯子华，跟华州都有一个“华”字！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是等级制的必然结果。

避讳始于周代，周代之前不存在避讳一说。最初的避讳是关于起名的限制，有所谓“六避”：名字中不能使用国名，不能使用日月，不能使用隐疾（身体上不便告人的病，如性病、天阉、黑臀之类），不能使用山川，不能使用牲畜，不能使用器帛。不过这一要求执行得并不严格，比如庄子名周，还是天子的国名，也没见谁打他的屁股。

汉代以后，避讳按照等级分为三类：国讳，避帝王之讳；圣讳，避圣人之讳；家讳，避列祖列宗之讳。国讳如汉高祖刘邦，汉代用“国”代替“邦”字；圣讳如孔子名孔丘，姓“丘”的就被改成了“邱”；家讳如杜甫的母亲名海棠，杜甫终身不作咏海棠的诗。

俗话说“不知道忌讳”，形容恣意妄言，没有一点儿顾忌。很早就有学者指出这句话属于滥用，“忌讳”不能用在活人身上。“忌讳”一词出自《周礼》：小史这个官职的职责之一是“若有事，则诏王之忌讳”。郑玄注：“先王死日为忌，名为讳。”先王当然是指已经死去的王，先王死的那一天称“忌”，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忌日”一词的来历，先王只有死了之后，他的名才能称“讳”。因此，“不讳”可以用作死亡的婉辞，还有“讳死不讳生”的说法，都是指“忌”和“讳”乃死人专用。

“名讳”一词也是这样的用法：“生前曰名，死后曰讳。”分开使用的时候，一定不能弄混；合在一起使用的时候，指尊长或所尊敬之人的名字，含有敬意。

“忌讳”使用于活人身上，始于魏晋以后。魏晋乱世，谄媚以保身的人很多，因此畏惧权势而对一些字眼或者举动加以“忌讳”，这个义项一直沿用到今天。

解体

物体的结构松散、分解称作“解体”，不过“解体”一词最早用于人心的分崩离析，语出《左传·成公八年》记载的一次有关领土的纷争。汶阳是齐鲁交界处的一块土地，因在汶水北岸而称汶阳。这块土地四面环水，土壤肥沃，旱涝保收，自古称“文明膏腴之地”，因此齐鲁两国都想把它据为己有，屡次产生纷争。当时晋国是强国，就把汶阳指派给了鲁国。可是到了公元前583年，晋景公派遣使者韩穿出使鲁国，命鲁国把汶阳归还给齐国。针对晋国这一出尔反尔的举动，鲁国执政的季文子宴请韩穿，席间，季文子对晋景公的这一举动进行了严正的谴责，理由是：大国做盟主要守信，“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当初把汶阳指定为鲁国领土，如今又把汶阳指定为齐国领土，七年之间两次反复，还怎样立信于诸侯？

果然，季文子的话音刚落，晋景公这种出尔反尔，牺牲鲁国利益以取悦于齐国的行径就引起了中原各诸侯国的不满，楚国趁此机会，赶紧拉拢各国，展开了跟晋国争夺霸主的斗争。

季文子话中的“解体”即指人心离散。

有趣的是，道教的术语中也有“解体”一词，指死后留下形骸，魂魄散去而成仙，又称“尸解”。

尝鲜

“尝鲜”一词最早写作“尝新”，今天把先尝一切可入口的东西一概称作“尝鲜”，古代可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专指品尝五谷，而且，“尝新”还是天子的专利，除了天子有“尝新”的特权之外，任何人等都不得“尝新”。

至迟到周代时就已经使用这个俗语了。《礼记·月令》：“是月也，农乃登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秋季的第一个月称“孟秋”，即农历七月。“登”是进献的意思，农民收获了五谷，要进献给周天子，请周天子“尝新”。宗庙的正殿叫“庙”，后殿叫“寝”，合称“寝庙”。周天子“尝新”之后，还要把五谷作为祭品，供奉到宗庙里去。这都是非常严格的礼仪，一点儿都错不得。

大约从唐代开始，“尝新”使用的范围扩大，品尝应时的新鲜水果也可以称作“尝新”，而且“尝新”也不再是皇帝的专利，人人都可以“尝新”了。唐诗中有很多关于“尝新”的描写，杜甫《野人送朱樱》：“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顾况《樱桃曲》：“遥知寝庙尝新后，敕赐樱桃向几家。”王建《宫词》：“白玉窗前起草臣，樱桃初赤赐尝新。”姚合《咏新菊》：“黄金色未足，摘取且尝新。”

据《说文解字》解释，“鲜”本来是一种鱼的名字，产自貉国（在今东北），后来把鲜鱼、活鱼称作“鲜”。“海鲜”一词即由此而来。“鲜”又引申为鲜美的食物，故此“尝新”又称“尝鲜”。

食指大动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用“食指大动”预示将有口福，好东西快要送到口边了。为什么偏偏是“食指”，而不是其他四根指头呢？而且，第二根指头为什么命名为“食指”呢？这个来源可就太早了，一直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

这个典故出自《左传·宣公四年》。郑国宗室的两位大臣子公和子家上朝的时候，子公的第二根手指头突然莫名其妙地动了起来，子公神秘地把它伸给子家看，对子家说：“今天咱们俩有口福了。以前我第二根手指头每次动起来的时候，一定能尝到美味佳肴。”

进门一看，果然，厨房里的大师傅正在宰杀一只鼋。鼋读作yuán，是鳖科动物中最大的一种。这只鼋是楚国人送给郑国国君郑灵公的。看到这只鼋，子公和子家不由得相视而笑。郑灵公看二人笑得如此神秘，很好奇，询问二人，子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郑灵公。

郑灵公一听很不高兴，于是在召集群臣享用美味的时候，独独不给子公吃。这一下子公的预兆落了空。子公大怒，心想我怎么着也是国君您的宗室，你岂能如此羞辱于我。子公跑到郑灵公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第二根手指头在郑灵公盛肉和汤的鼎中捞了一把，放在嘴里尝了一尝，然后扬长而去。这一动作被称为“染指”，这就是“染指”一词的由来，第二根指头也因此被命名为“食指”。

子公目无国君的举动激怒了郑灵公，郑灵公准备杀掉子公。不料子公得知消息，先和子家谋划废掉国君。子家一听吓得连连摆手，说：“自家的畜生养得时间长了还舍不得杀它呢，何况国君？”子公说：“你要不跟我一起动手，我就先告你谋反。”子家没有办法，只好跟子公一起出兵杀了郑灵公。郑灵公因为一个玩笑丧失了生命，子公因为一个玩笑创造了“染指”和“食指大动”这两个俗语。

值得一提的是，“食指”一词还指家庭人口，比如“食指浩繁”，指家庭中赖以抚养、依之为食的人口众多。

“食指”的来源明白了，那么其他几个指头呢？

中指和小指不用解释，含义很清楚，不过在古代中指还有一个称谓“将指”，因为中指最长，可以将领别的四根指头，故称“将指”。

“拇指”的“拇”字从手，母声，“母”是本源之意，古人认为拇指是五根指头的本源，故称“拇指”。喝酒时划拳称作“拇战”，就是因为拇指的使用率最高。

“无名指”是人类最不灵活的手指，平时根本用不着，因此古人不屑于给它取名字，随口就叫它“无名指”。孟子在《告子上》中讲过这根指头的故事：有个人的无名指伸不直，虽然不是多么痛苦的事，也不妨碍工作，可还是到处求医，即使像秦国和楚国那么远的国家，听说有人能治，不远千里也要赶去。孟子因此评价说：就因为自己的一根指头不如别人，就讨厌得不行，心性不如别人却安之若素，真是不知道轻重啊！

徒步

今天“徒步”一词的意思就是步行走路，不管是有车阶级还是无车阶级，只要步行走路一概称“徒步”，古代可不一样，“徒步”是平民的专称，古代的平民外出没有车，故称“徒步”。

“徒步”一词出自《战国策·齐策》。齐国有个人的名字很少见，叫颜斶（chù），有一天，齐宣王召见他，呼喝道：“斶前！”颜斶上前来！

没想到颜斶此人很有个性，也呼喝道：“王前！”齐宣王上前来！

齐宣王很不高兴，左右指责颜斶说：“你这样太不礼貌了！”

颜斶回答道：“斶前乃趋炎附势，王前乃礼贤下士。与其让我趋炎附势，不让让王礼贤下士。”

齐宣王的脸色顿时变了，质问道：“你说说看到底是王尊贵还是士尊贵？”

颜斶回答道：“士比王尊贵。”

齐宣王一听更加生气，说：“你倒讲讲这个道理，如果讲得不对小心脑袋！”

颜斶不慌不忙地说：“过去秦国攻打我国，下命令道：‘有敢去那位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的墓地五十步之内砍柴的，立刻处死！’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谁要能先得到齐王的头颅，封万户侯，赏赐一千镒黄金！’由此可知，活着的齐王的头颅，还比不上死去的贤士的墓地尊贵呢。”

齐宣王一听，登时哑口无言。左右训斥颜斶道：“颜斶你过来！过来！我告诉你，咱们齐王拥有广大的土地，天下之士都来投奔，四方诸侯谁敢不服，齐王想要什么东西立马就会得到，全国人民人人都拥护齐王。可是所谓高洁之士，不过是称作匹夫和徒步的下贱人等，怎能跟齐王相提并论呢！”

颜斶听了这番话，深不以为然，就拿农民出身的帝舜作对比，说帝舜深知士的可贵，才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一番大道理讲完，齐宣王心服口服，请颜斶将自己收为弟子，愿以丰厚的俸禄供养颜斶，颜斶严词拒绝，回到家乡继续当自己的农民去了。

汉武帝时期的大臣公孙弘年轻的时候家里贫寒，靠给人在海边放猪维持生计，七十多岁时被汉武帝拜为丞相并封侯，历史上丞相封侯者就是从公孙弘这个人开始的。公孙弘认为自己“起徒步”，平民出身，却荣登高位，因此专门盖了一座别墅，用以延揽同样“徒步”的贤士。既然“徒步”就是没有车坐，因此古代的步兵也称“徒步”。

典当

“典当”一词的意思人尽皆知，不必解释。本文梳理一下“典当”的源流。抵押货物这一行为叫“典”，抵押后拿到钱这一行为才能叫“当”。“典”只能用于物，“当”可以用于人。杜甫《曲江二首》：“朝回日日典春衣。”“典”的是春天的衣服。“当”一开始就用在人身上，语出《左传·哀公八年》：“以王子姑曹当之。”用王子姑曹这个人当作人质。

“质”也是抵押的意思，既可用于物，也可用于人。最早的时候，“典”和“当”并不连用，更多的用法是“典质”，比如典质良田。“典”和“当”连用始于东汉年间，据《后汉书·刘虞传》记载，刘虞和公孙瓒是一对冤家，“虞所赉赏典当胡夷，瓒数抄夺之”，刘虞被赏赐或者典当在他这里的胡人俘虏，公孙瓒屡次加以侵夺。从此之后，“典当”连用，形成了今天的意思，可见我国的典当行业已经有了将近两千年的历史，典当业也被称作“穷人的后门”。

欢天喜地

“欢天喜地”这句俗语出自元惠宗时期的一则民谣，收入元末明初学者陶宗仪的《南村辍耕录》一书。据该书记载，元惠宗至正五年（1345年），朝廷任命散散和王士宏担任江西福建两道奉使宣抚使，访问民间疾苦，惩治贪官污吏。没想到这二位比当地的贪官还要坏，贪污受贿，无恶不作。江西儒生黄如徵无官无职，激于大义，拍案而起，向元惠宗上书，指责散散和王士宏二人的劣迹。在这封上书中，黄如徵引用了当地的三首民谣，其一：“九重丹语颁恩至，万两黄金奉使回。”其二：“奉使来时，惊天动地；奉使去时，乌天黑地；官吏都欢天喜地；百姓却啼天哭地。”其三：“官吏黑漆皮灯笼，奉使来时添一重。”黄如徵称这些民谣“皆百姓不平之气郁结于怀而发诸声者然也”。

元惠宗看到这封上书，为黄如徵的义气所激，非常感动，任命他为江西儒学提举，黄如徵坚辞不受，名满天下。“欢天喜地”这句俗语从此流传开来。

花花世界

“花花世界”这个俗语本来指繁华之地，比如南宋文及翁所作《贺新郎·西湖》一词：“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元人有《叨叨令带风入松》词：“罢罢耍耍，花花世界尽宽大。”《说岳全传》：“每想中原花花世界，一心要夺取宋室江山。”都是这个意思。不过今天的“花花世界”却略微含有贬义，比喻吃喝玩乐的地方，常常在“花花世界”里出没的人当然就是“花花公子”了。

“花花世界”一词来自佛经。据《华严经》载：“佛土生五色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这句话文学作品中使用得非常广泛，意思是指一朵花中就藏着一个世界，一片叶子上就有一个如来佛。五色莲即白莲、赤莲、青莲、黄莲、黑莲。《梵网经》说：“我今卢舍那，方坐莲花台，周匝千花上，复现千释迦。一花百亿国，一国一释迦，各坐菩提树，一时成佛道。”台湾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解释道：“所有的佛经，乃至所有的宗教，看人生都是悲观的，认为人生是痛苦的，要求解脱；都认为这个世界是缺陷的，悲惨的，惟有《华严经》所讲的，认为这个世界无所谓缺陷，即使是缺陷，也是美的；这个世界是至真、至善、至美；是一真法界，万法自如，处处成佛，时时成道。这也就是所谓的华严境界。”后人因此用“花花世界”来形容繁华之地。

叩头如捣蒜

像很多俗语一样，“叩头如捣蒜”也出自民谣。明宪宗成化年间，特务机构西厂由宦官汪直掌管，京师边镇、南北要道和各府州县都布下了他的眼线，全国处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因为汪直把持朝政，大权在握，朝廷中一些品行不端的大臣都投靠到汪直门下，最有名的是王越和陈钺，人称“二钺”。王越的官衔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这一官职别称“都宪”。尚书侍郎尹旻想要谒见汪直，事前向王越询问谒见时是否需要下跪，王越义正词严地说道：“哪里有向大臣下跪的道理呢！”尹旻不放心，就派人偷偷跟踪王越，结果发现王越自始至终都跪在汪直床前说话，最后还叩头而出。尹旻心里大骂王越，非常后怕，差一点听信了王越的豪言壮语。谒见时，尹旻效仿王越，也跪在汪直面前说话，汪直大喜。京城中因此出现了一句民谣：“都宪叩头如捣蒜，侍郎扯腿似烧葱。”这句民谣形象地描写了王越和尹旻向汪直谄媚的丑态，从此，“叩头如捣蒜”这句俗语就流传开来。

不过，也有人不吃汪直这一套，此人叫阿丑，也是宫里的太监，生性诙谐，经常上台去演杂剧。某日，明宪宗看戏，阿丑为皇上表演喝醉酒的人的样子。旁边捧哏的人说：“某某大官来了！”阿丑不理不睬，照旧醉骂如故。捧哏的人又说：“皇上驾到！”阿丑仍然无动于衷地继续叫骂。捧哏的人又说：“汪太监来了！”阿丑作出一副恐惧的样子，钳口闭嘴，再也不敢叫骂了。捧哏的人问他：“天子驾到你都不害怕，为什么一说汪太监来了你反而怕得要死？”阿丑回答道：“我只知道有汪太监，不知道还有天子。”这番做作让宪宗皇帝大起戒心，慢慢地疏远了汪直。

汪直失势之后，“二钺”还在朝中为官。某日，阿丑又上台演戏，这次扮演的是汪直，学着汪直手持双斧踉踉跄跄地前行，捧哏的人问他：“你带兵打仗，干嘛拿着两把斧头啊？”阿丑回答道：“我带兵就只是仗着这两把‘钺’啊！”这是运用谐音讥刺王越和陈钺是汪直的两条走狗。没多久，这两人也被罢黜了。

在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都豢养了很多小丑，君王和权贵们用他们来消愁解闷。可是，有些小丑看多了宫内和朝廷上的丑事，有时也会愤愤不平，就借着插科打诨将这些丑事宣扬出来，因为既是小丑，权贵们也就奈何他们不得，阿丑因此得以保全，没有遭到汪直的毒手。

张罗

“张罗”今天的意思只有一个，即料理、安排，比如说张罗一切事宜。不过，“张罗”最早的意思就是它的字面意思：张开罗网。“罗”的本义是用绳线结成的捕鸟网，即所谓“罗网”。

“张罗”一词出自《战国策·东周策》。楚国人景翠在国内很不得志，著名的策士杜赫就向东周的国君推荐他，此时的东周早已变成了一个小国，方圆不过一二百里，同时周天子控制诸侯的权力和直接拥有的军事力量也日渐丧失，不仅经济上有求于诸侯，政治上也受到诸侯的摆布。在这种情况下，杜赫对东周国君说：“您的国家很小，即使倾尽您的珍宝巴结诸侯也没有什么效果。就像张罗捕鸟一样，把网张在没有鸟的地方，一辈子也不会捕到鸟；张在鸟多的地方吧，又会使鸟受到惊吓，同样捕不到鸟。一定要张在有鸟但是又不多的地方，只有这样才会捕到很多鸟儿。您如今的情况跟张罗捕鸟是一个道理，您把钱花在声名显赫的人身上，这些人反而会瞧不起您；把钱花在普通人身上吧，这些人对您又没有什么用处。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您把钱花在那些暂时穷困潦倒，现在还没有显赫起来，但是将来一定会成大器的人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您富国强兵的愿望。”

杜赫关于“张罗”比喻的原文为：“譬之如张罗者，张于无鸟之所，则终日无所得矣；张于多鸟处，则又骇鸟矣；必张于有鸟无鸟之际，然后能多得鸟矣。”这是“张罗”一词的原始出处。对人才的投资是最大的投资，杜赫关于张罗捕鸟的比喻形象地说明了这一道理。

不过，东周国君最终没有重用景翠，相反，楚怀王任命景翠为将军，跟强大的秦国对抗，声名显赫。这只大器晚成的鸟儿没有被东周国君的罗捕到，真是可惜！

博客

“博客”虽然是外来的翻译词，但是为什么翻译成“博客”？其中仍然隐藏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密码。

Log的原意是航海日志，是“记载舰船航行情况的文书。是分析航行情况，总结航海经验、积累航海资料的主要依据，审理海事时局有法律效力的原始记录”（《辞海》）。因为航海日志具有法律效力，写上就不允许涂改，所以如果写错了，也只能在后面加注修改。海船是每天中午12点交接班，因此，每天的航海日志记录的是前一天中午12点到当日中午12点之间发生的事情，这就要求航海日志要每天撰写。而blog（Weblog）一词是从log延伸而来的，中文全译是“网络日志”，是指每天在网络上记载的日志。

虽然大陆和台湾对blog一词的音译有很大的不同，是因为受不同英语习惯的影响，但是这两种音译的区别却饶有趣味，从中可以见出两地不同社会环境、不同文化环境的潜在影响。台湾音译为“部落格”，是一种中性的译法，“格”类似于猜谜中“卷帘格”、“秋千格”中“格”的用法，指一种格式。既然只是一种格式，那就只是纯技术性的，并不附加任何更丰富，更富有文学想像的含义。“部落”一词更是一种客观描述的中性词。而大陆音译为“博客”，就与“部落格”的音译方式截然相反，加进了许多文学想像的成分。“客”，是一个含义丰富的词，本义是“寄居”；“博”的本义是“大”。这样，“博客”这个词就变成了“在广大的地方寄居”的意思。我们使用“博客”，但是“博客”并不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只是仅仅把它当作一个暂时寄居的地方，一个暂时使用的壳儿，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它。

因此，方兴东博士发明的“博客”这个词非常隐秘地变成了我们生存环境的隐喻。在汉语语境中，每个具体的个人是国家、家庭这类宏大叙事的寄生物，人，成为寄居的一类生物，这一信念深深地积淀在了中国人的心灵深处。本书“魂不守舍”词条详细解说了这种信念，请读者朋友们参看。

西方媒体一直有一个困惑：为什么博客在西方只是一小部分人自娱自乐的工具，而在中国，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热潮？这是因为在西方，个人价值是一切价值的源头，因此不存在精神出口的概念；而在中国，“博客”却成为了惟一的精神出口，供寄居的个人发泄之用。因此，在这个精神出口里，蜂拥着大量的个人隐私：肉体的展示，性欲的赤裸裸的表达，大量的政治隐喻和权利诉求，大量的对所谓“内幕”和“黑幕”的揭露，从而成就了最具有中国特色的博客风景。

斟酌

“斟酌”是反复考虑，然后再决定取舍的意思。“斟酌”的组词跟酒有关，“斟”和“酌”虽然都是倒酒的意思，不过二者还有细微的区别：酒倒得不满叫“斟”，倒得溢了出来叫“酌”，所谓“斟酌损益”是也。因此，倒酒的时候，“斟”得不满了要再加一点，“酌”得过多了要再减一点，贵在适中，所以需要反复掂量，把酒倒得恰到好处，故称“斟酌”。这就是“斟酌”一词的本源。

“斟酌”一词最早出自《国语·周语》。跟“斟酌”有关的这段话非常有名，因为从这段话里还诞生了两个成语。周厉王暴虐无道，国人作了很多民谣骂他，邵公告知了厉王这种民怨沸腾的情况，厉王非但不改过，反而雇佣了一些特务对国人进行监视，结果谁都不敢发牢骚了，连路上互相碰到也不敢说话，只能“道路以目”。这是诞生的第一个成语。

厉王一看大见成效，喜孜孜地对邵公说：“你看，再也没有人说我的坏话了！”

邵公回答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是诞生的第二个成语。接着邵公又劝说厉王不能采取堵百姓之口的办法，而应该去疏导，文武百官都有各自的职责，应该尽其所用，只有这样百姓才会安定下来。其中有一句话：“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耆艾”乃尊长、师长、长老，是对老年人的尊称，“耆艾”的职责是最后修正百官的作为，提供给国君，国君再加以“斟酌”，这样才不会作出悖谬的举动。

荀子的《富国》篇中也是这个意思：“故明主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顺便说一下，“开源节流”的成语就出自荀子这番话。古人真是太了不起了，随口说一句话就变成了风行两千多年的成语！

张冠李戴

把姓张的人的帽子戴到了姓李的人头上，这叫作“张冠李戴”，比喻认错了对象或者弄错了事实。为什么非得拿姓张、姓李的人来说事呢？各种辞书都没有解释清楚，仅仅举了一些例子，比如明人田艺蘅所著《留青日札》中有一篇《张公帽赋》：“谚云：‘张公帽掇在李公头上。’有人作赋云：‘物各有主，貌贵相宜；窃张公之帽也，假李老而戴之。’”因此就把“张冠李戴”的出处安在了田艺蘅头上，可是人家田艺蘅明明说“谚云”，可见在他之前早就有了这个说法，田艺蘅只不过转述“谚云”而已。如此不求甚解，真是典型的“张冠李戴”！

其实，这个成语出自武则天时的俗语“张公吃酒李公醉”，记载在张鷟的《朝野佥载》一书中：“天后时，谣言曰：‘张公吃酒李公醉。’张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大盛也。”张昌宗、张易之两兄弟是武则天最宠爱的面首，此时，李姓王朝已经易姓，武则天改国号为周，篡夺了李姓的天下，她的儿子唐中宗李显也被废黜。“张公吃酒李公醉”这句当时的民谣，张鷟解释为“李公者，言李氏大盛也”，这种解释没有任何道理；“张公吃酒李公醉”一语非常刻薄，是讽刺李显无法撼动母亲的地位，夺回李姓的天下，在陪伴母亲饮酒的宴会上，那边厢“二张”饮酒饮得兴高采烈，这边厢李显独自一人闷闷不乐，怀有无限的心事，闷酒喝着喝着就喝醉了。这才是“张公吃酒李公醉”的真正含义。

相似的说法还有李商隐的诗《龙池》：“龙池赐酒敞云屏，羯鼓声高众乐停。夜半宴归宫漏永，薛王沉醉寿王醒。”薛王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李业，寿王是李隆基的第十八子李瑁。杨玉环本来是寿王妃，被李隆基看中，使用了一些阴谋手段抢夺而去，变成了著名的杨贵妃，一跃而为李瑁的继母。唐玄宗李隆基在龙池举行盛大的酒宴，薛王没有任何心事，喝至沉醉，尽欢而回，可是李瑁呢？就如同当年的李显一样，心事重重，老婆都被当爹的夺去了，而且还在酒宴上顾盼生辉，他能不郁闷吗？不过跟李显不一样的，李瑁的闷酒再喝也喝不醉，酒宴归来，李瑁仍然醒着，而且彻夜不眠。此之谓“薛王沉醉寿王醒”，同“张公吃酒李公醉”如出一辙。

唐代时，又从“张公吃酒李公醉”演化出另外一个俗语：“张公帽儿李公戴。”这句俗语就更刻薄了，此处的“李公”指武则天早已死去的老公高宗李治，“二张”的帽子戴到了李治头上，不是绿帽子是什么！这才是“张冠李戴”这个成语的真正语源。

到了宋代，从“张冠李戴”的语源又演化出其他相似的谚语，比如“张三有钱不会使，李四会使却无钱”，比如“张三李四”，等等。后来凡是一个成语或者俗语中同时出现张姓和李姓的，几乎都源出于“张公吃酒李公醉”。

“张冠李戴”的真实含义从来没有真正搞清楚过，直到本文才算彻底廓清，真乃快事！

狡猾

“狡猾”是什么意思不用再解释了，人人都明白。“狡猾”还有一个同义词“狡狯”，一并在本文中详加解释。

“狡”的本义是小狗，《说文解字》：“狡，少狗也。匈奴地有狡犬，巨口而黑身。”不过，《山海经》中还有不同的说法：“有兽焉，其状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名曰狡。”这种叫“狡”的兽大概后来灭绝了，因此应当以许慎的解释为准。“狯”的本义就是今天说的狡猾，不过“狯”含有诡计多端但是又容易败露的意思。“猾”的本义是乱，比如“蛮夷猾夏”，蛮夷扰乱中原。扬雄的《方言》中注解说：“小儿多诈而狯，或谓之猾。”《正字通》中记载了一种海兽的名字叫“猾”，这种海兽滑溜溜的没有骨头，老虎把它吃到口中，却无法下嘴去咬，相反，吞到肚子里之后，“猾”反而从里面把老虎的内脏全吃光了！

鲜为人知的是，三国以前，“狡猾”是一项罪名，学者贾丽英指出：“指惑乱主上，倾乱朝政，贪污受贿，营私舞弊以及为脱己之罪而诬告他人等具有‘诡诈性’的犯罪行为。但是，如同汉代其他罪名一样，‘狡猾’之罪又具有罪名模糊、不易操作等特点，随着立法技术的进步，在三国时期此罪被更加具体而量化的条文所替代，‘狡猾’之罪从刑法典中消失。”罪名模糊、不易操作的特点恰恰符合“狡猾”这个俗语的语义：狡猾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坏，可是又滑得像条泥鳅，抓不住他的罪名。

“狡”既然指小狗，那么“狡狯”顺理成章地就跟小儿有关。“狡狯”最早是指小儿游戏，出自曹丕所作《列异传》：“北地傅尚书小女，尝拆荻作鼠，以狡狯，放地，荻鼠忽能行，径入户限土中。又拆荻更作，咒之云：‘汝若为家怪者，当更行，不者不动。’放地，便复行如前，即掘限内觅，入地数尺，了无所见。后诸女相继丧亡。”荻是芦苇。这种用芦苇变成的小老鼠居然能跑动，傅尚书的小女儿真是心灵手巧。

陆游曾经写过一首《示子遹》的诗，其中有“诗为六艺一，岂用资狡狯”的句子，自注道：“晋人谓戏为狡狯，今闽语尚尔。”从这些早期含义中，“狡猾”和“狡狯”才慢慢引申出今天的语义，即诡诈多端。

独裁

“独裁”的意思人人都明白，如今的世界上还有很多独裁国家，实行专制统治，与民主潮流背道而驰，这样的独裁政权，终将有一天会灭亡。

“裁”的本义是剪裁衣服，后来引申出裁决、裁断之意，“独裁”一词因而就是独自裁断、独自决定的意思。谁能独自裁断呢？当然是指拥有权力的人物。因此，“独裁”的要害就在权力。从这个词的起源也可以清晰地看出这一点。五胡十六国时期，前燕皇帝慕容暐即位的时候只有十一岁，朝政大权都掌握在叔父慕容恪手中，慕容暐不过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慕容恪很看重一个叫李绩的大臣，李绩字伯阳。慕容恪向小皇帝推荐李绩，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小皇帝不答应。慕容恪屡屡催促，小皇帝这才对叔父说道：“万机之事委之叔父，伯阳一人，暐请独裁。”慕容恪闻言，悚然而惊。小皇帝仅仅有“独裁”李绩这一项权力，怎能不心怀怨愤！因为小皇帝的赌气，李绩始终没有当上高官，郁郁以终。

这是“独裁”一词的最早出处。小皇帝的“独裁”只限定了一个人的命运，今天的独裁政权却涉及了千千万万人的命运。

吹嘘

“吹嘘”就是吹捧，不管是吹捧自己还是吹捧别人，都可以叫“吹嘘”。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

“吹”和“嘘”虽然都跟吐气有关，但是二者的区别很大，直接影响到各自的组词方式。《声类》如此解释二者的区别：“出气急曰吹，缓曰嘘。”《正韵》则进一步解释道：“蹙唇吐气曰吹，虚口出气曰嘘。吹气出于肺，属阴，故寒；嘘气出丹田，属阳，故温。”

综上所述，“吹”的动作非常用力，因此可以组成吹牛、吹法螺、吹得天花乱坠、吹胡子瞪眼睛等词语，又因为“吹”的是冷风，可以组成风吹雨打、吹风等词语；而“嘘”的动作较缓慢，“嘘”出的又是热风，因此可以组成嘘寒问暖、嘘叹等词语，日常生活中阻止别人安静也用一声“嘘”。

“吹嘘”一词早在魏晋时期就已经开始使用，不过含义跟今天大有区别。扬雄在《方言》一书中解释道：“吹，扇，助也。”东晋学者郭璞注释：“吹嘘，扇拂相佐助也。”因此，“吹嘘”最早的含义是指互相帮助，奖掖后进，提拔人才，都属于职责范围之内的正当行为，并没有今天“吹嘘”义项中空口说白话的含义。《宋书·沈攸之传》：“故司空沈公以从父宗荫，爱之若子，卵翼吹嘘，得升官秩。”古代社会讲究门第，沈司空为侄子“吹嘘”的行为也谈不上什么不光彩。唐代诗人李颀有诗：“高道时坎坷，故交愿吹嘘。”张谓有诗：“价以吹嘘长，恩从顾盼深。”杜甫有诗：“扬雄更有河东赋，唯待吹嘘送上天。”这里的“吹嘘”都没有任何贬义，而是表达了同僚或者朋友之间互相提携的感情之情。

不过，“吹嘘”用作贬义，起源也很早。南北朝时期，北齐颜之推所著著名的《颜氏家训》一书中写道：“有一士族，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天才钝拙，而家世殷厚，雅自矜持，多以酒犊珍玩交诸名士，甘其饵者，递共吹嘘。”吹嘘的结果是，此人有一次在文人雅士聚会的场合露了馅。这里的“吹嘘”就是名实不符的瞎吹一气。

今天的“吹嘘”再不是一个中性词，而是贬义词，形容夸张、过分地吹捧，没有事实依据地空口说白话。

歇后语

歇后语是中国文化中极富生命力的语言现象，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固定语句，前一部分多用比喻，类似于猜谜的谜面，后一部分才是本意，类似于谜底。这种形式被称作“歇后法”，即只用前一部分表示被省略的后一部分的意思，后一部分“歇”着去了，故称“歇后语”。

歇后语的起源很早，作为一种语言形式和语言现象，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出现了，比如《战国策·楚策》：“亡羊补牢，未为迟也。”东晋著名文学家陶渊明也在诗中使用过这种形式：“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温颜”代指慈母，“友于”代指兄弟。“友于”就属于歇后语，出自《尚书·君陈》：“惟孝友于兄弟。”此处割裂用典，“歇”去了后面的兄弟，而以“友于”代指。

不过“歇后”的正式称谓出自唐代。《旧唐书·郑綮传》载：“綮善为诗，多侮剧刺时，故落格调，时号郑五歇后体。”唐昭宗读到郑綮的这些讽刺诗，认为其中大有深意，拜他为宰相。消息还没有传到郑綮府中，中书省的官员就屁颠屁颠地前去参见。郑綮听到这个消息哈哈大笑，认为是在开自己的玩笑。第二天，任命的诏书下来，郑綮这才相信，搔着头皮说：“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今天的《全唐诗》中一共录入他四首诗，都不是歇后体诗，看来是失传了，真乃憾事！

唐代诗人封抱一有一首题为《歇后》的诗，有位客人前去拜访他，客人身材短小，面色焦黄，又患有眼疾，同时还感冒鼻塞，封抱一遂作此诗嘲讽他，我把“歇后”的部分放在括号里面，一望可知：“面作天地玄（黄），鼻有雁门紫（塞）。既无左达承（明），何劳罔谈彼（短）。”滑稽之至。另一位诗人李涛的诗题干脆就直接使用了“歇后语”这个称谓，题为《答弟妇歇后语》，也把“歇后”的部分放进括号：“惭无窦建（德），愧作梁山（伯）。”自嘲自己无德，不配做大哥。

元代施惠的戏剧《幽闺记》中有一段关于歇后语的有趣描写，这是一丑一末两个角色的对话：“‘拿那雌雄宝插在我杨柳细边。’‘这怎么说？’‘雌雄宝剑，杨柳细腰。’‘皇帝也打歇后语？’‘颁行天下，都要打歇后语哩。’”

今天的歇后语就更多了，人人都可以随口说出一大串，不再举例。

毛病

在日常生活中，“毛病”一词出现的频率非常高，比如出毛病、挑毛病、老毛病等等。“毛病”既可以当作疾病解，也可以比喻缺点错误。人们常常顺口说出的这个俗语，如果仔细想一想，就会产生疑惑：为什么把缺点叫作“毛病”呢？“毛病”跟“毛”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毛病”最早的意思是指牲畜的毛色有缺陷，语出唐代诗人李商隐所著《杂纂》一书，该书列举了六大“怕人知”，分别为：“流配人逃走归，买得贼赃物，藏匿奸细人，同居私房蓄财物，卖马有毛病，去亲戚家避罪。”由此可见，唐代时“毛病”一词已经使用了，不过专指马的毛色不好。明代徐咸的《相马经》中写道：“马旋毛者，善旋五，恶旋十四，所谓毛病，最为害者也。”古人相马真是仔细，连马的旋毛旋转了几圈都有讲究，旋转五圈的好马，旋转十四圈的就是劣马，会对主人造成极大的危害。“恶旋十四”即为“毛病”。

“毛病”的含义扩大，从专指马的毛病到泛指人或物的毛病，大约始于宋代。宋人吴涿在《答徐安札书》中写道：“盖文学毛病，如春草渐生，旋划旋有，不厌朋友切磋也。”黄庭坚在《山谷老人刀笔》一书中也有“乃是荆南人毛病”的说法。朱熹和弟子的问答录《朱子语类》中同样有这个词：“有才者又有些毛病，然亦上面人不能驾驭他。”说明宋代时“毛病”一词开始形容人的缺点。

一直到今天，“毛病”渐渐失去了原来的意思，人们使用这个词的时候，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了。

对手

竞赛的对方和势均力敌的人都可以称作“对手”。“对手”还有个近义词“对头”，“对头”很好理解，头对着头当然就是像山羊一样抵架了，比如“死对头”。可是“对手”为什么跟“手”有关系呢？

原来，“对手”最初是指下围棋，下围棋又称“手谈”，用手交谈，故称“对手”。此语出自《旧唐书·宣宗纪》：“日本国王子入朝贡方物，王子善棋，帝令侍诏顾师言与之对手。”

顾师言是晚唐围棋第一国手。唐宣宗大中二年（848年）三月间，日本国的王子前来朝贡，进献音乐和种种宝器。为了接待日本王子，唐宣宗特意命宫中的艺人为王子表演了各种杂技，又命厨师置备了丰盛的宴席。日本王子酒足饭饱，观看了杂技表演之后，向唐宣宗提出了一个要求，想和大唐的围棋国手较量一番。日本王子在日本是赫赫有名的围棋国手，为了不辱没国格，唐宣宗命令顾师言出战。

交战之前，日本王子拿出了日本的国宝：楸玉棋盘和冷暖玉棋子。据王子介绍，离日本国三万里远的海上，有座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出产玉子，不用加工，玉子自然黑白分明，冬暖夏凉，手感特别舒适，因此称为冷暖玉。岛上更出产像楸木一样的楸玉，雕琢成棋盘，光洁可鉴。

面对这么美丽的棋盘和棋子，顾师言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下到第三十三手，未分胜负。顾师言生怕有辱君命，非常紧张，每一手棋都想了很久很久才敢落子，手心里的汗将玉棋子都暖热了。第三十四手，顾师言想了许久，下了一手后来被称为“镇神头”的妙招，一子解双征，两块棋都活了。这一下日本王子目瞪口呆，死死地盯着棋盘，不敢相信这一手是人能够下出来的。然后推枰认输。

比赛结束，日本王子向接待的官员询问：“顾师言在贵国棋手中排名第几？”

顾师言乃是第一国手，但是为了压压日本国的气势，官员故意说顾师言是第三国手。日本王子说道：“我愿见见第一国手。”官员回答道：“王子胜了第三，方能见到第二，胜了第二，方能见到第一国手。”王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小国的第一国手，不如大国的第三国手，此刻我才相信了！”

这就是“对手”一词的最早出处，专指下围棋，后来才加以引申，变成了今天广泛使用的含义。

滑稽

言语、动作令人发笑叫“滑稽”，南方还有一种叫滑稽戏的曲艺形式，同北方的相声相近。

“滑稽”一词战国时期已经开始使用了，不过含义跟今天不同。屈原在《楚辞·卜居》中控诉黑暗的世道：“突梯滑稽，如脂如韦。”突梯是委婉顺从的样子，滑稽是圆滑随俗的样子，脂韦指油脂和软皮。屈原指责贵族大臣们就像油滑的脂韦一样，对国君婉转顺从，阿谀奉承。

“滑稽”一词到了司马迁笔下，开始呈现出跟今天一样的含义。《史记》中有一篇《滑稽列传》，专门记载诙谐之人。其中有个入赘齐国的大臣淳于髡，“滑稽多辨”，司马贞索隐：“滑，乱也；稽，同也。言辨捷之人，言非若是，说是若非，言能乱异同也。”这里是形容淳于髡言语诙谐。不过，还有一种解释，称“滑稽”是一种流酒器，即酒注子，后世俗称“酒过龙”，用来往杯中斟酒，酒注子里面酒一直是满的，“可转注，吐酒不已，俳优之人，词不穷竭，如滑稽之吐酒不已”，因此用这种酒注子比喻滑稽的俳优。

有人认为“滑天下之大稽”属于病句，这种理解是错误的。“滑天下之大稽”非但不是病句，恰恰相反，非常符合“滑稽”一词的本义，即“乱天下之大同”。

《滑稽列传》中的俳优们往往用“滑稽”之名行劝谏之实，跟今天的相声针砭时弊差不多。齐威王喜欢搂着后宫佳丽们彻夜长饮，白天躲起来睡觉，百官一看国君带头不上班，乐得清闲，也都躲在家里寻欢作乐。别的诸侯国趁机入侵，抢占了大片国土，淳于髡挺身而出，给齐威王唱了一首自创的流行歌曲：“京城出现了一头大鸟，翩翩落到了大王的墙角，三年不飞也不叫，大王您说它是只什么鸟？”

齐威王一听，不甘落后，也唱了一首歌：“这头大鸟啊，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紧接着，齐威王就宣召全国七十二个县的县令入朝奏事，赏一个，杀一个，然后出兵向入侵的诸侯宣战。诸侯一看齐威王这只大鸟竟然飞起来了，赶紧归还了齐国的土地。齐威王一鸣惊人，从此横行了三十六年，这都是拜淳于髡的“滑稽”所赐。

淳于髡之后一百多年，楚国也出了一位叫优孟的滑稽大师。优是身份，指倡优；孟是他的字。楚庄王有一匹爱马，穿的是纹饰繁复的绣花衣服，吃的是蜜饯腌制的枣干，养在富丽堂皇的大屋子里，还专门做了一张没有帐幔的大床供它睡觉，根本不让它奔驰，生怕碰着伤着了。如此养下来，这匹马居然因为过于肥胖而病死了！

楚庄王让大臣们成立了一个爱马治丧委员会，亲自担任治丧委员会主席，并拟订以大夫的高标准待遇，盛敛在棺材里厚葬，而且发话：“谁要敢拿葬马这件事进谏，判处死刑！”

优孟听说后，跑到殿门外仰天大哭，像死了亲人一样。楚庄王惊问其故，优孟止住哭声，装模作样地说：“这可是大王您的爱马啊，用大夫的礼节把它埋了，实在是对它太薄了，我建议用人君的礼节厚葬。用雕刻着花纹的美玉做棺材，用质地精细的梓木做外面的大棺，用楩、枫、豫、樟这些名贵木料做护棺的木块，征发披甲的士兵给它挖掘墓穴，让老人小孩背土筑坟，让齐国和赵国的使节在前面陪祭，韩国和魏国的使节在后面卫护，给它建祠立庙，用牛、羊、猪三牲祭祀，再赐以万户的封邑来供奉它。这样的厚葬仪式，诸侯听说了之后，人人都知道大王您贱人而贵马了。”

楚庄王听完，再也不提葬马的事了，悄悄地让宫中的膳食官儿把马抬走，做成了一顿美食。优孟的“滑稽”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搅黄了“马大夫”的葬礼。

再拜稽首

古书中常常可见“再拜稽首”的字眼，比如《史记·周本纪》：“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到底什么是“再拜稽首”呢？

据《周礼》记载，周代有九种跪拜仪式，称“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日肃拜。”“稽”是停留的意思，稽首即叩头至地，停留一段时间。“稽首”是九拜中最恭敬的礼节：“稽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拜。”“顿首”是叩头至地，不加停留，一触地就抬头，“顿”一下而已。“空首”是先以两手拱至地，然后用头触及两手，头不挨地，故称“空首”。以上三种为正拜，同时也是吉事之拜。

后六种为丧事之拜。“振动”是双手相击，浑身战栗，然后跪拜，以示对丧者的悲痛哀悼。“吉拜”是守丧三年期满后行的跪拜之礼，先“空首”拜，再“顿首”拜。“凶拜”是居丧期间答拜宾客的礼节，先“顿首”拜，再“空首”拜，前者表示悲伤，后者表示感谢。“奇拜”，奇为单数，即拜一次。“褒拜”是拜两次或者两次以上。最轻的跪拜是“肃拜”，身体呈跪姿，以手触地，抬头。

即使在“稽首”这种跪拜礼中，也还有更详细的区分。荀子说：“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颡。”“平衡”即“空首”拜；“下衡”即“稽首”，手和头都挨地；“颡（sǎng）”是额头，“稽颡”即额头触地，以至于连脸都看不见了，表示极度虔诚。

“再拜稽首”是指拜了两拜之后再稽首，其恭敬程度可想而知。

虎威

俗话说“冒犯虎威”，虎威当然本指老虎的威风，后来才用到人身上，比喻英雄气概。不过，鲜为人知的是，“虎威”本来是老虎身上的一块骨头！

唐代著名博物学家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一书中记载道：“虎威如乙字，长一寸，在胁两旁皮内，尾端亦有之，佩之临官佳，无官人所媢嫉。”根据段成式的说法，“虎威”这块骨头的形状像一个“乙”字，在腋下至肋骨尽头的虎皮内藏着，尾巴的末端也有，当官的人佩戴着这块骨头，老虎的威风就会附在他身上，没当官的人如果得到这块骨头也佩戴上，大家伙儿就会嫉妒他。可见，“虎威”好像是专门为官员量身打造，以显示官威一样。清代《儿女英雄传》中的描述更接近白话，意思也因而更清楚：“大凡是个虎，胸前便有一块骨头，形如乙字，叫做虎威，佩在身上，专能避一切邪物。”

段成式在同书中还有更加邪门的记载，据他说，荊州陟屺寺有位叫那照的僧人，他最擅长的本领是夜间能够根据野兽眼睛发出的光判断这是一头什么野兽。那照说：如果夜间遇到老虎，会看到三只老虎一起向你扑过来，这其实不是三只老虎，仍然是一只，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近，老虎纵跃所造成的幻觉。此时不要害怕，瞄准中间的那只老虎狠狠刺去，方才能够刺中。老虎被刺死后，那块叫作“虎威”的骨头就潜入了地下，把它挖出来，佩戴在身上，可以避百邪。老虎刚死时，要牢牢记住虎头所枕的位置，等到没有月亮的夜晚去挖掘，挖到二尺左右，可以发现一块像琥珀一样的东西，是老虎的目光掉进地下所形成的，佩戴它也可以把老虎的能量聚集在自己身上，即显示出“虎威”。

这种说法如此神奇，怪不得当官的都千方百计寻找这块骨头，好在官场上树立起自己的“虎威”呢！

寻常

很多人都不知道，“寻”和“常”都是古代的度量单位。最早的度量方法是伸开双臂，双臂之间的距离称作一寻，一寻乃八尺。同样的度量单位还有“仞”，一仞也是八尺。古书中常常形容高山为“万仞”，读者朋友们可以自行换算一下高度。“倍寻谓之常。”也就是说，“常”是“寻”的一倍，即一丈六尺。

“寻常”连用，同“冤家”、“断肠”等词汇一样，也出现了反义同词的现象，既可以比喻短或小，又可以比喻长或多。《左传·成公十二年》载：“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杜预注：“言争尺丈之地，以相攻伐。”杨伯峻注：“寻常意谓尺寸之地。”《国语·周语下》载：“其察色也，不过墨丈寻常之间。”韦昭注：“五尺为墨，倍墨为丈，八尺为寻，倍寻为常。”这里的“寻常”是比喻短或小。《淮南子·主术训》：“于此毫末，于彼寻常矣。”这里的“寻常”又用来比喻长或多了。

因为“寻”和“常”是最普遍使用的度量单位，因此“寻常”一词引申为平常、普通的义项，比如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名句。同时“寻”和“常”又是经常使用的度量单位，因此又引申出经常、平时的义项，比如杜甫“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的名句。

糊口

勉强能够维持生存叫“糊口”。这个俗语很有意思，用把口糊上的动作比喻生计艰难。到底什么是“糊”？

“糊口”一词出自《左传·隐公十一年》，郑庄公说：“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这是“糊口”的最早出处，很多学者都来解释这个词。杜预注：“糊，鬻也。”孔颖达则解释道：“《说文》云：‘糊，寄食也。’以此传言糊口四方，故以寄食言之。《释言》云：‘糊，饘也。’则糊是饘、鬻别名。今人以薄鬻涂物谓之糊纸、糊帛，则糊者以鬻食口之名，故云糊其口也。”

“糊是饘、鬻别名”的说法最有意思。饘（zhān）是稠粥，鬻（yù）是饭后剩下的米汤。这些东西粘性很大，记得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每到过年的时候，母亲都会用面熬上一小锅粘稠稠的糊糊，当作浆糊，用来“糊”春联。这也就是孔颖达所说的“以薄鬻涂物谓之糊纸、糊帛”，用稀米粥或面糊糊涂在纸上和布上，叫糊纸、糊帛，还有“纸糊的老虎”等俗语，都是“糊”的形象写照。最有趣的是“糊涂”，本指把稠粥涂到物体上，大约因为稠粥粘糊糊的看不出模样，分不出条理，经过转义，用到人身上，就用来形容人头脑不清楚，办事没有条理了。

“糊其口于四方”，既然是寄食，当然不可能要求大鱼大肉，给点稀粥喝就不错了，稀粥喝到嘴里，不正是典型的把口“糊”住了的样子吗？实在是太形象了！

侥幸

今天“侥幸”一词只有一个意思，即意外获得成功或者意外免除灾祸，即幸运之意。不过，这个词最早是企求非分的意思。

“侥”的本义是贪求不止，皇帝亲临曰“幸”。“侥幸”一词即出自皇帝亲自驾临某地的场景。皇帝驾幸某地，会见当地的官民代表，还要奏乐与民同乐，赐给官民各种各样的物品，甚至还会减免当地的赋税。这些优惠政策出于当地百姓的意料之外，并非按照常规制度应该得到的，故称“侥幸”。因此古人云：“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意思是说百姓的非分所得越多，国家的收入就随之而减少，当然不幸了。

“侥幸”连用，最早见于《庄子·在宥》：“此以人之国侥幸也。”凭借统治国家的权力而贪求个人的侥幸。陆德明解释说：“侥幸，求利不止之貌。”司马光在《论财利疏》中把“侥幸”一词说得更加清楚：“凡宗室、外戚、后宫、内臣以至外廷之臣，俸给赐予，皆循祖宗旧规，勿复得援用近岁侥幸之例。其逾越常分，妄有干求者，一皆塞绝，分毫勿许，若祈请不已者，宜严加惩谴，以警其余。”可见，“侥幸”乃是“逾越常分，妄有干求”，不可不戒。

梁启超先生在《新民论》中把内乱时的国民性之一定义为“侥幸性”：“才智之徒，不务利群，而惟思用险鸷之心术，攫机会以自快一时也。”“侥幸”一词的语义渐渐扩大，早已失去了皇帝“幸”而百姓“侥”的原始含义。

赋闲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把罢官闲居以及失业无事称作“赋闲”，“闲”容易明白，可是“赋”和“闲”又是怎么扯到一起的呢？

这个疑问的答案很简单，说出来会让人感觉像脑筋急转弯：西晋文学家潘岳写了一篇赋，名叫《闲居赋》，“赋闲”即由此而来。

人们常常用“貌比潘安”来形容男人长得俊秀。潘安本名并不叫潘安，而叫潘岳，字安仁，小名檀奴，是西晋时期的著名文学家，出生于河南的中牟。那么为什么管他叫潘安呢？原来潘岳曾侍奉中国历史上最丑最荒淫无耻的皇后贾南风，后人认为他愧对这个“安仁”中的“仁”字，就擅自把潘安仁的“仁”字去掉，改称他潘安了。

潘岳在《闲居赋》中总结了自己做官的经历：八次调换岗位，一次提升官阶，两次被撤职，一次被除名，一次没就任，三次被外放。如今已经五十岁了，辞官归隐洛水之滨，栽花种菜，反思自己不得志的原因。潘岳最后找到的原因是自己过于“拙”，而不懂得“巧”的道理。于是潘岳弃“拙”取“巧”，依附上了贾南风，甚至每次碰见贾南风的母亲外出，潘岳就主动把车停靠在路的左边，下车望尘而拜，为时人所不耻。金代诗人元好问曾经写诗讽刺潘岳：“高情千古《闲居赋》，争识安仁拜路尘。”

不过，除了留下“赋闲”这个词之外，潘岳的这篇赋还催生了苏州拙政园的命名。《闲居赋》的序文中有一句“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拙政园即由此命名，也算潘岳为后人做的一件好事吧。

一传十十传百

大概没有人知道，“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俗语最初竟然是指传染病！语出陶谷所著《清异录》。有意思的是，陶谷是由五代入宋的官员，包括“一传十十传百”在内，共有三个民间俗语都出自他之口，堪称奇事。

第一个俗语是“依样画葫芦”。陶谷为人很阴险，宋太祖虽然不大喜欢他，但陶谷文采很好，就让他当了翰林学士。陶谷自恃是开国功臣，还想继续升官，指使党羽给宋太祖上奏章，夸奖陶谷为朝廷撰写了很多重要文告，功劳大大的。宋太祖看罢这些奏章，大笑道：“此官司职甚难做？依样画葫芦，且做且做。”意思是陶谷担任的翰林学士的官职有什么难做的，不过是将前人写的文告拿出来，改换几个词语而已，依样画葫芦就行了。陶谷听到这一评价后很生气，又不敢发作，就在墙壁上题了一首诗：“官职须由生处有，才能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有人把这首牢骚满腹的诗拿给宋太祖看，宋太祖立刻免了陶谷的官。

第二个俗语是“一蟹不如一蟹”。陶谷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出使吴越，吴越国君钱俶请他吃螃蟹，陶谷是陕西人，不认识螃蟹，钱俶于是命人从最大的梭子蟹到最小的蟛蜞蟹统统拿上来，摆满了一桌子，逐一介绍给陶谷。陶谷看到这种有趣的情景，笑着对钱俶说：“此所谓一蟹不如一蟹也。”比喻一代不如一代。

第三个俗语就是“一传十十传百”。陶谷在《清异录》中写道：“他疾惟一脏受病，劳瘵则异矣，次第传变，五脏百脉俱伤并绝，然后奄丧。人死则有虫出，中者病如前人，非死不已。一传十，十传百，辗转无穷，故号‘义疾’。”陶谷描述的这种病其实就是肺结核，古代称作劳瘵（zhài）、传尸等等，是一种令人谈虎色变的传染病，“患此病者，传变不一，积年染疰，甚至灭门”。这种病被称作“义疾”，此处的“义”跟义父、义兄的意思一样，“自外入而非正者曰义”，形容外来病人的传染。

互相传染才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原始含义，后来泛指消息在人群中辗转相传。《宋史·选举志》曾经记载了一则科举考试作弊的情形：“老儒卖文场屋，一人传十，十人传百，考官不暇参稽。”这是针对有些考生的考卷雷同，相互抄袭而言。

指南

“指南”这个词很奇怪，“南”相对的方向是“北”，明明有“南”和“北”两个相对的方向，可是为什么偏偏叫“指南”，而不叫“指北”呢？

原来，这跟中国古代测定方向的仪器有关。在指南针发明之前，春秋战国时期最早用来指示方向的仪器叫“司南”。“司南”的发明跟磁石密切相关。中国人早就发现山上有一种神奇的能够吸引铁的石头，这就是天然的吸铁石。古人管这种石头叫“慈石”，在东汉以前的古籍中一直写作“慈石”，因为观察到吸铁石能够吸引铁，古人就认为吸铁石为母，铁为子，两者之间的吸引关系就像母子之间的吸引关系一样，故称“慈石”，后来才改称“磁石”。

工匠们把磁石雕琢打磨成一把汤勺的形状，磁石的S极也就是南极磨成勺柄，然后再用青铜制成一面光滑如镜的底盘，把汤勺放在底盘上，在底盘上刻出代表方向的纹路，转动汤勺，汤勺静止下来之后，勺柄指向的方向就是南方。汤勺转动的时候，人们当然都盯着长长的勺柄转动眼珠，当它静止下来指向南方的时候，人们终于出了一口长气，于是将这个仪器命名为“司南”。“司”是职掌、主管的意思。“司南”就是今天指南针的始祖。

东汉著名思想家王充在《论衡》一书中解释了“司南”的形制：“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从这时候开始，“司南”也开始叫“指南”，演变到今天，人们只知道“指南”一词，而不知道“司南”一词了。

陈陈相因

“陈陈相因”是一个人们经常使用的成语，比喻因袭陈旧，缺乏创新。这个成语中的“陈陈”是什么意思，很多人都不知道。

这个成语出自《史记·平准书》，这是记载平抑物价措施的一篇文章。司马迁写道，汉武帝即位数年以来，天下太平无事，自然灾害也很少，以至于国库里穿钱的绳子都朽坏了，这些散落的钱根本无法数清；“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储存粮食的太仓里的谷子逐年累加，粮仓里堆不下，都露到了外面，以至于腐败不能吃了。这里的“陈陈相因”一词是形容粮食逐年累加，久而不食，陈粮上压陈粮，无法再食用了。这是“陈陈相因”这个成语的原意，后来才引申为今天的意思。

我国的粮食储存一般分为新粮、陈粮、陈化粮三种，当年的大米属于新粮，超过一年的是陈粮，三年以上的叫陈化粮。陈化粮因为长期储藏，其中的黄曲霉菌含量超标，不能直接作为口粮食用，但是可以用于饲料加工和酿造行业。近几年连续爆出陈化粮冒充口粮事件，受害者很多。汉代时的陈粮尚且“腐败不可食”，今天的陈化粮反而被改头换面出售，真是世风日下！

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是一个常用的成语，比喻超出自己的职责范围去管别人的事，类似于包办代替的意思。

这个成语又是我们又可爱又伟大的庄子所创。在《逍遥游》一文中，庄子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许由是著名的贤士，但是却隐居不愿做官。帝尧对许由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就想把天下让给许由。帝尧派人对许由说：“太阳和月亮都升起来了，可是小小的炬火还在燃烧，它的这点儿光亮跟日月比起来算得了什么！雨已经下得够多的了，可是田地里还在不停地灌溉，这不是徒劳吗？我和您的关系也是如此，如果您当了国君，天下一定大治，可是如今我却占着这个位置，真是太惭愧了！您就赏我个面子，出山治理天下吧！”

许由却不愿接过帝尧的这一棒，回答道：“如今您治理天下已经很成功了，假如我不识趣，硬要代替您做国君，岂不是沽名钓誉？鹪鹩这种鸟儿需要一根枝干就足够筑巢了，鼹鼠去河边饮水，只需要喝饱它的小肚子就够了，我就像它们一样活得好好的，拥有天下对我没什么用处。您还是自己操劳吧！”

在这段话的最后，许由又来了一句比喻：“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庖人是周代的官名，职掌供膳，所以厨师也称作“庖人”；尸祝是祭祀时的主持人，“尸”是神主，“祝”是在神主前祭祀、祈祷；“樽”是盛酒的酒器；“俎”是供祭祀或宴会时用的四脚方形的青铜盘或木漆盘，用来陈设牛羊肉。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使厨师偷懒不下厨，祭祀的主持人尸祝也不能越过樽俎去代替他下厨。许由的话太长，后人就将这句话精简为“越俎代庖”这个成语了。

哄堂大笑

许多人同时发声叫“哄”。“哄堂”出自唐代御史台一项有趣的制度。据唐人赵璘所著《因话录》记载，御史台是监察机构，共分三院：台院，殿院，察院。御史台的最高长官由正三品御史大夫出任台长，副长官的官衔是侍御史知杂事，御史台的称呼是“杂端”。御史台有自己的厨房，吃饭时大家都集中到公堂，如果没有公事要讨论，同僚们都只是互相拱手作揖而已。如果有公事要讨论，就要按照官衔的等级分主次坐好，即使每个人都举着筷子，也不能说笑，正襟危坐。吃完饭后，由“杂端”主持，开始讨论本台的公事，谁谁谁犯了什么错，秘书详细记录下来。因为都是同僚，讨论过程中免不了出现一些令人发笑的事情，但是任何人都不能笑，只有“杂端”失笑的时候，大家才能跟着一起大笑，这叫“哄堂”，这种情况下笑的人免于处罚。

“哄堂”也写作“烘堂”。“烘堂大笑”一语则出自欧阳修所著《归田录》一书。欧阳修讲了一个很好玩的故事：五代时，冯道、和凝二人同朝担任宰相，有一天在中书省的官署中，和凝询问冯道脚上新买的靴子花了多少钱，冯道抬起左脚对和凝说：“九百文。”和凝性子偏急，立刻回过头去训斥随从说：“我的靴子怎么花了一千八百文！是不是你小子贪污了！”絮絮不休唠叨了半天。这时，冯道又抬起右脚，徐徐对和凝说道：“这只靴子也是九百文。”众人“烘堂大笑”起来，弄得和凝非常尴尬。欧阳修评论道：“宰相如此，何以镇服百僚。”

欧阳修在同书中还记载了他和梅圣俞、范景仁等六人诗酒唱和的场景。六人群居终日，天天都举行赛诗会，“间以滑稽嘲谑，形于讽刺，更相酬酢，往往烘堂绝倒，自谓一时盛事，前此未之有也”。

“烘”和“哄”是通假字，因为后人便用“哄堂大笑”取代了“烘堂大笑”，形容满座的人听到诙谐有趣的故事时同时大笑的情景。

平地一声雷

平地里响起一声雷，声响何其巨大！不过，“平地一声雷”这句俗语最早是指科举考试进士及第，语出唐代诗人韦庄的《喜迁莺》词：“街鼓动，禁城开，天上探人回。凤衔金榜出云来，平地一声雷。莺已迁，龙已化，一夜满城车马。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迁莺、化龙、鹤冲天都是比喻进士及第。明代高明所作杂剧《琵琶记》中有诗云：“一举鳌头独占魁，谁知平地一声雷。明朝跨马春风里，尽是皇都得意回。”也是这样的意思。

从这里发源，“平地一声雷”用来比喻名声或地位突然之间升高。元代无名氏所作杂剧《举案齐眉》中写道：“虽然是运不齐，他可也志不灰，只等待桃花浪暖蛰龙飞，平地一声雷。”其意等同于“飞黄腾达”。也用来形容突然之间发生了意外之事，比如清代李渔所作《奈何天》中写道：“这桩喜事，若还是读书读出来，赴考赴出来的，就不奇了，妙在平地一声雷，方才诧异。”

有趣的是，“平地一声雷”还是一个地名，位于长沙市芙蓉区，传说此地有一口大井，一天突然爆裂，泉源遂绝，水深仅剩下三米多，周宽数米，井中绿草如茵，投下去一块石头，轰然如雷声，因此命名为“平地一声雷”，又称“雷打井”。

开门七件事

古人很有趣，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把事情定为七件事，比如周礼规定治国有七件事：祭祀，朝觐，会同，宾客，军旅，田役，丧荒。唐代的武官要随身佩戴七样东西，也称作七件事：佩刀，刀子，砺石（磨刀石），契苾真（雕凿所用的楔子），哕厥（解锥），针筒，火石。这七样东西都挂在腰带上，是武官的必备物品。

至迟到了宋代，人们也开始用“开门七件事”这句俗语来指称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元代《湖海新闻夷坚续志》中有“俗谑试题”的条目，描述宋代的太学生们平时闲坐聊天，经常以玩笑话做题、破题。有一位是这样说的：“湖女艳，莫娇他，平日为人吃，乌龟犹自可，虔婆似那吒！早晨起来七般事，油盐酱豉姜椒茶，冬要绫罗夏要纱。君不见，湖州张八仔，卖了良田千万顷，而今却去钓虾蟆，两片骨臀不奈遮。”可见宋代的“七件事”乃是“油盐酱豉姜椒茶”，“豉”是用豆类发酵制成的调味佐料，相当于今天的酱。

南宋吴自牧的《梦粱录》一书有不同的说法。该书第十六卷有个条目叫“鲞铺”，“鲞（xiǎng）”是腌腊食品，这个条目就是描写的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的腌腊铺子，其中写道；“盖人家每日不可缺者，柴米油盐酱醋茶，或稍丰厚者，下饭羹汤，尤不可无，虽贫下之人，亦不可免。”“开门七件事”自此定型，直到今天仍然是指“柴米油盐酱醋茶”。

元代的各种杂剧中经常出现“开门七件事”这个俗语，无一例外都是指“柴米油盐酱醋茶”。在普通百姓眼中，具备了这七件事，日子就堪称小康了，如果没有了这七件事，日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了。有位无名氏所作的诗，描述了这种凄凉境况：“柴米茶盐酱醋油，而今件件费绸缪。吞声不敢长嗟叹，恐动高堂替我愁。”此人穷到这种地步还在担心双亲为自己发愁，真可谓孝子。不过也有风雅之人，将“开门七件事”视作庸俗之事，唐伯虎有首《除夕口占》的诗：“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岁暮清闲无一事，竹堂寺里看梅花。”唐伯虎是名士，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去赏梅花，普通人是不敢跟他比的。袁枚在《随园诗话》中引了一首有趣的诗《戏题》：“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他。而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书画琴棋诗酒花”风雅之极，可是没有“开门七件事”垫肚子，哪里还能够有雅兴去风雅？这首诗可以视作对唐伯虎的讽刺之作。

最好玩的是有一位家庭主妇写给纳妾的丈夫的《开门诸事》诗：“恭喜郎君又有她，侬今洗手不当家。开门诸事都交付，柴米油盐酱与茶。”该主妇显然对丈夫纳妾十分不满，可是又不敢明吐怨言，只好借此诗发牢骚，七件事中惟独少了“醋”，该主妇的意思是把醋留下来自己吃了！

口头语

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是形容人惊恐的样子，那么，“魂”和“魄”分别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魂”会“飞”，而“魄”只能“散”呢？

“魂”是形声字，从鬼，云声，古人想像中能离开人体而存在的精神，即灵魂。既然可以离开人体，当然就可以“飞”了。

“魄”也是形声字，从鬼，白声，指依附于人的身体而存在的精神。既然依附于人的身体，人死的时候当然只能“散”了。

中国古代的阴阳理论也反映在“魂魄”身上。《说文解字》说：“魂，阳气也。魄，阴神也。”《左传·昭公七年》说得更清楚：“人生始化为魄，既生魄，阳曰魂。”意思是人一生下来就具有了“魄”，有了“魄”之后才有“魂”；“魄”相当于人的形体，所以有“体魄”、“魄力”这样的词描述人的身体；而“魂”相当于人的精气，所以有“精魂”、“鬼魂”这样的词描述人死后的情景。

简单地说，“魄”就是人的身体，“魂”就是人的灵魂。人死了“魄”就散了，“魂”也就可以远远地飞走了。

“魂”和“魄”都以“鬼”为形，那么“鬼”到底是什么东西？《说文解字》：“鬼，人所归为鬼。”《说文解字》把“鬼”和“归”混为一谈，但是却没有解释清楚为何二者一体，且看《礼记·祭文》的解释：“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这个说法跟基督教的《圣经》惊人地相似，《圣经》上说：“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鬼”和“神”也有区别，而且区别巨大。同样是《礼记·祭文》解释道：“气也者，神之盛也；魂也者，鬼之盛也。”“鬼”和“神”的区别就在于活人有气，死人有魂；活人有气因此叫“神气”，死人有魂因此叫“鬼魂”。

还有一个成语叫“失魂落魄”，跟“魂飞魄散”的用法一样：“魂”可以飞，飞得太远了就找不着了，故曰“失魂”；“魄”是人的身体，飞不到天上去，只能在地面上玩，玩不好就“落魄”了。

讲到这里，其实“魂魄”好玩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道教把“魂”分为三种：胎光，爽灵，幽精。把“魄”分为七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合称“三魂七魄”。“三魂”是人与生俱来的生命之光，“七魄”是人身体中的“浊鬼”，即影响人向更高层次升华的拖累，所谓臭皮囊是也。仅仅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高下之分，可见，从古至今，精神这东西就远远高于肉体啊！

半斤八两

旧制一斤合十六两，八两也就是半斤，二者轻重相等，因此用来比喻彼此不相上下。自从一斤改成十两之后，很多人虽然懂得“半斤八两”这个俗语是什么意思，但为何二者轻重相等却不明白了。

此语出自宋代禅宗史书《五灯会元》，是禅家的机锋之语。有人向蕴聪禅师询问：“来时无物去时空，二路俱迷，如何得不迷去？”禅师回答道：“秤头半斤，秤尾八两。”这是“半斤八两”的最早出处。

北宋法云寺住持释惟白所著《续灯录》中记载了法恭禅师的一句偈子：“踏着秤锤硬似铁，八两元来是半斤。”同蕴聪禅师的回答一样，这些话都属于禅宗的机锋，需要读者朋友们自行参悟。

佛教对中国的影响非常深远，《五灯会元》又是其中影响最广泛的一部史书，佛教用语变成人们口中的成语或者俗语的，大约有三分之一都出自这部书，“半斤八两”即其中之一。

一刹那

一刹那表示极其短暂的时间，如今的汉语中表示极其短暂时间的词汇还有一念之间、一瞬间、弹指之间、须臾、一眨眼间。这些词汇具体都是指多长的时间？它们之间有没有相互联系？

这些表示短暂时间的词汇全部来自佛教用语，具体代表多长时间，佛经中的说法也不太一样，本文只介绍流传最广的说法。佛教教义认为世间万事万物中，速度最快的莫过于人的心念，简直可以说比闪电都快，所谓“心念电转”。一刹那是古印度最小的计时单位，“念”是刹那的意译，因此一念也就是一刹那。具体的计时顺序是：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据此换算：一日一夜为一昼夜，24小时，那么，一须臾就是0.8小时（48分钟），一罗预就是144秒，一弹指就是7.2秒，一瞬就是0.36秒，一刹那就是0.018秒。

还有的佛经上说，一眨眼等于二十四刹那，也就是说一眨眼等于0.432秒，人一天要眨多少次眼睛呢？最可怕的是“瞬息万变”，“万变”为一瞬，那么“一变”就是0.0000018秒！

当然，今天这些表示时间短暂的词汇都成了概指，极言时间之短，没有必要像佛经中辨析得那么精细了。

八字没一撇

有很多日常俗语就像今天的段子一样，无法确切地考证清楚到底是何人所创，不过，最大的可能是某人先有雏形，然后在流传过程中集思广益，渐渐完善，成为最终定型的版本。俗语“八字没一撇”是最好的例证。

“八字没一撇”是形容事情还没有一点眉目，常用于批评别人太心急。这句俗语到底是谁最先使用的，已不可考，勉强可以追溯到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在《与刘子澄书》中，朱熹发牢骚道：“今日因看《大学》，见得此义甚分明。圣贤已是八字打开了，人自不领会，却向外狂走耳。”朱熹用“八”字来比喻大门，说圣贤之道就像大门一样，一撇一捺，早就在《大学》这本书里打开了，这才是一条进门的正路，可是人们却领会不了，非但不进门受教，反而向外狂走，去追求歪门邪路。

在“八字没一撇”这句俗语中，“八字”这两个字出现在朱熹这段话里，但是并没有“没一撇”这样的说法，仅仅是说“八字打开”，“八字打开”还有那一捺呢，因此“八字没一撇”是否来自朱熹，仍然存疑。所以清末孙锦标在《通俗常言疏证》里也不敢保证此一俗语就是出自朱熹，只是说：“今有‘八字不见两撇’之谚，似又因于此。凡事无端绪者，谓之八字不曾见两撇。”

“八字打开”，朱熹的原意是这扇门打开了，人们如果不走正门专门走邪门的话，最终将无路可走，“没门儿”了，今天的意思却完全不一样，是说“八”这个字连一撇都还没写呢，你急个什么劲儿啊。

五湖四海

关于“五湖四海”最有名的话是毛泽东的《为人民服务》：“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五湖”到底是哪五湖？“四海”到底是哪四海？相信很多人都不清楚。

“五湖”在古代专指吴越地区的湖泊，但具体是哪些湖泊，则说法不一。第一种说法是吴县南部的湖泊。《周礼·夏官·职方氏》：“其浸五湖。”郑玄注：“五湖在吴南。”第二种说法是“五湖”即太湖。《国语·越语》：“果兴师而伐吴，战于五湖。”韦昭注：“五湖，今太湖。”第三种说法是太湖和附近的四个湖合称“五湖”。《吴越春秋》：“入五湖之中。”徐天佑注引韦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而五。”郦道元《水经注》：“五湖谓长荡湖、太湖、射湖、贵湖、滆湖也。”第四种说法是太湖附近的五个湖。唐人张守节为《史记》所作的“正义”中解释道：“五湖者，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皆太湖东岸五湾为五湖，盖古时应别，今并相连。”第五种说法是江南五大湖的总称。司马贞在为《史记》所作的“索隐”中解释道：“五湖者，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具区即今太湖，洮滆即今江苏长荡湖和西滆湖，彭蠡即今鄱阳湖，青草即今洞庭湖东南部。

吴越争霸，越国最终灭了吴国之后，范蠡急流勇退，民间传说他带着西施一起隐居五湖，因此“五湖”又泛指隐遁之所。李白有诗《书情赠蔡舍人雄》：“我纵五湖棹，烟涛恣崩奔。”这里的“五湖”就不是具体的湖泊，而是泛指归隐之处。

相比之下，“四海”的含义就没有这么复杂了。“四海”是古人观念中环绕中国四境的东、西、南、北四海。《尚书·益稷》：“予决九川，距四海。”意思是把九州之内的河流疏通引导到东、西、南、北的四海里去。古人既然认为中国的四周都有海环绕，所以就把中国称为“海内”，中国以外的地方称为“海外”。

“四海”是中国地域四境的极致，因此“四海”一词具备了“天下”的含义，比如“平定四海”即平定全中国之意，同时演绎出“四海一家”、“四海升平”、“四海之内皆兄弟”等等词语。

“五湖”和“四海”最初分开使用，吕洞宾第一次把这两个词连在了一起。吕洞宾是“八仙”之一，本名吕岩，是礼部侍郎吕渭的孙子。唐懿宗咸通年间，吕洞宾中过进士，在长安酒肆中巧遇神仙钟离权，得道成仙。成仙后，吕洞宾给后人留下了一首诗《绝句》：“斗笠为帆扇作舟，五湖四海任遨游。大千沙界须臾至，石烂松枯经几秋。”成仙的吕洞宾当然可以“五湖四海任遨游”了，我辈凡俗之人却只能艳羡而已。

九重天

“九重天”又叫“九天”、“九霄”。李白《望庐山瀑布》：“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毛泽东《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天真的有九重吗？一点儿不假。“九”是数目字中最大的一位，古人常常喜欢用“九”来命名极限的事物，比如“九泉之下”，不过“九泉”是概指，概指地底下最深处，并不是真的有九个泉。但是“九天”、“九地”却不一样了，这是实指。《吕氏春秋·有始》先把天分成“九野”，即天的中央和八方：“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颢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曰阳天。”这是最早的“九天”，不过不是指天上的“九重天”。西汉扬雄在《太玄数》中正式命名了“九重天”：“一为中天，二为羡（富余）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睟（suì，颜色纯）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沉天，九为成天。”扬雄还为“九天”配置了“九地”：“一为沙泥，二为泽池，三为沚（zhǐ，水中的小洲）崖，四为下田，五为中田，六为上田，七为下山，八为中山，九为上山。”

道家学说把天分为“九霄”：“赤霄，碧霄，青霄，绛霄，黅（jīn，黄色）霄，紫霄，练霄，玄霄，缙霄。”不知道“九霄”跟“九天”的关系怎样，是位于“九天”之外呢，还是跟“九天”有所重合？不敢妄猜。不过人们常常挂在嘴上的“魂飞九霄云外”则是指“九天”和“九霄”之外更加高远的天空。

三更半夜

“五更”是汉代开始通行的夜间计时制度，一夜分为五个更次，每个更次大约两个小时。“五更”也叫“五夜”，最初以甲、乙、丙、丁、戊命名，称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叫“五鼓”，更夫用鼓打更报时。宫廷巡夜的警卫交接班，都以五夜来划分安排，闻鼓声交接班。

“三更”是指夜晚十一点至一点，因此“三更”就是“半夜”。那么，为什么把“三更”和“半夜”连用呢？这岂不是重复了吗？原来，“三更半夜”这个俗语有阴谋的含义在里面。

“三更半夜”一语出自《宋史·赵昌言传》。朋党是中国古代官僚集团特有的现象，士大夫们为了争取利益最大化，或者为了政治理想的实施，朋比结党。其中因科举而结成的朋党叫“科甲朋党”，“科甲朋党”是宋代以后最重要，最引人注目的朋党。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年）有三人都中了进士，状元是胡旦，省元（第三名）是赵昌言，同榜中还有一位叫董俨。三个人都做了官，胡旦任起草诏令的知制诰，赵昌言任工部侍郎，董俨任掌管财政收支的度支副使。赵昌言和时任掌管盐、铁、茶专卖和征税事宜的盐铁副使陈象舆关系很好，因此，虽然陈象舆不是赵昌言同年进士，但也加入了“四人帮”小集团，结成了“科甲朋党”，成为当朝一支重要的政治势力，他们的主要政敌是当朝宰相赵普和太子元僖。

这个“四人帮”小集团的活动异常频繁，不管白天深夜，总是聚集在赵昌言的府中商讨政事。由于是公开结党，因此朝野上下都知道这个小集团，京城民谣称之为“陈三更，董半夜”。这个小集团指使佣书人翟颖上书诋毁时政，并且狂妄地自荐为大臣，又举荐可以充任辅臣的十人。结果是宰相赵普流放了翟颖，同时将四人全部贬官，这个“三更半夜”的科甲朋党被一网打尽。

从此之后，“三更半夜”就成为一个固定用语，指深夜，同时含有贬义成分，比如坏了良心的人会招致“半夜三更鬼敲门”。

五丁开山

人们都知道“五丁开山”是一个武术动作，但什么是“五丁”就说不清楚了。“丁”是对成年男子的称呼，男子成年后要担当赋役，这时开始称为“丁”。成年的年龄标准历朝历代不太一样，有四十为丁，有二十三岁为丁，有二十一岁为丁，有二十岁为丁。

“五丁”是古蜀国的五位大力士。和秦惠王同时在位的蜀国国君称开明帝，首都设在成都。秦惠王想征伐蜀国，可当时秦国和蜀国之间无路可通，秦惠王想了一个办法，雕刻了五头石牛，每天在石牛屁股后面堆上一堆金子，对外宣传是石牛拉出来的，然后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开明帝。开明帝信以为真，以为这五头石牛乃是天牛，于是就派五丁力士率领大队人马去开山修路。在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秦、蜀之间的道路终于打通了，因为是为迎接五头石牛，故命名为“石牛道”，唐宋时又称“金牛道”，是古代关中、汉中通往巴蜀的道路之一。路上有关口名“五丁关”，就是以五丁力士命名的。

五丁力士的下场很惨。开明帝好色，秦惠王于是搜罗了五位秦国美女献给他，想麻痹他的斗志，刺探蜀国的虚实。开明帝派遣五丁力士迎娶五女，回来的路上，走到梓潼，看见一条大蛇钻进山洞，一位力士拉住大蛇的尾巴，却拉不出来，其他四位力士上前帮忙，结果把山给拉崩了，五丁力士全都被埋了进去。

蜀道开通，最有威胁的五丁力士也死了，于是秦惠王派遣丞相张仪和名将司马错循着蜀道伐蜀，开明帝战败被杀，蜀国灭亡。

李白的名篇《蜀道难》一开头就叙述了这个传说：“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推敲

“推敲”原指斟酌字句，后来泛指对事情反复加以考虑。众所周知，这个典故来自唐代诗人贾岛。贾岛是著名的苦吟诗人，自称“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有一天，他骑着驴走着走着，忽然吟成了两句诗：“鸟宿池中树，僧敲月下门。”其中的“敲”字，贾岛举棋不定，不知道用“推”好还是用“敲”好，于是在驴背上作开了手势，一会儿用手推，一会儿用指头敲，路上的行人见状都很惊讶，以为这是位精神病人发病了呢！

贾岛只顾“推敲”了，没有看见前面来了一队车马，原来这是时任京兆尹的韩愈的车队。贾岛视而不见，韩愈车队的喝道官连声呵斥了三遍，贾岛还是继续在驴背上“推敲”。喝道官上前就把贾岛拿下，贾岛这才如梦方醒。来到韩愈面前，韩愈问他为什么要冲撞自己的车队，贾岛具实以告，把“推”和“敲”这两个字当成皮球踢给了韩愈。韩愈也是著名诗人啊，听了贾岛的为难之处，不觉技痒，立马思考了半天，良久才说：“作‘敲’字佳矣。”韩愈一锤定音，成就了贾岛的这首名为《题李凝幽居》的诗：“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贾岛也因“推敲”二字，自此深受韩愈赏识。

天籁

人们常常把那些动听的音乐或者演唱称作“天籁之音”、“天籁之声”。“籁”是古代的一种管乐器，有三个孔，还有人说籁就是箫。后来把凡是从孔穴中发出的响声都叫作“籁”。

庄子是最早使用“天籁”一词的。在《齐物论》这篇文章中，庄子讲了一个故事。楚国人南郭子綦（qí）是位高士，有一天他凭几而坐，仰着头缓缓吐气，一时间物我两忘。他的学生颜成子游站在旁边，惊奇地问老师怎么了，南郭子綦回答道：“你知道吗？我今天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你听见过‘人籁’却没有听见过‘地籁’，你即使听见过‘地籁’却没有听见过‘天籁’啊！”

于是，颜成子游就向老师请教这三种“籁”分别是什么样的，南郭子綦解释说：“大地吐出的气叫风，风不发动则已，一旦发动，大地上各种孔穴都会跟随着发出巨大的声响，这就是‘地籁’。‘人籁’是从各种不同的竹管里发出的声音。‘天籁’虽然有万般不同的声响，但是使它们发声和停息的除了它们自身再没有别的外力了，这就叫‘天籁’。”

从南郭子綦的解释中可以知道，“天籁”是指自然界自然而然发出的各种声响，比如水声、鸟鸣、风声等等，“万籁俱寂”这个成语因此用来形容大自然非常安静。

用于人的本来应该叫“人籁”，后来才用最高级别的“天籁”形容人的声音不像人发出的，而是出自“天籁”。

雷同

随声附和或者观点与人相同皆称“雷同”。跟字面意义一样，这个词确实跟“雷”有关系。“雷同”最早出自《礼记·曲礼》：“毋剿说，毋雷同。”这是针对席间有长者在场时的礼仪规定，要求晚辈要正容恭听长者说话，不要像个跟屁虫一样随声附和，否则就是不尊敬。“剿”通“钞”，抄袭，“剿说”即抄袭别人说的话。郑玄注：“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人之言当各由己，不当然也。”郑玄的意思是说打雷的时候万物无不同时应声，而人发言必须自说自话，不能像万物相应雷声一样，随声附和别人的言论。

宋玉《楚辞·九辨》中也使用了这个词：“世雷同而炫耀兮，何毁誉之昧昧。”意思是世人只知道一味雷同地互相夸耀，结果弄得是非不明，毁誉不分。到了东汉时期，“雷同”已经进入了人们的日常口语，《后汉书·桓谭传》：“略雷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李贤注：“雷之发声，众物同应，俗人无是非之心，出言同者谓之雷同。”可见“雷同”这个词一出现就是一个贬义词。

不过，再仔细研究的话，还有更有趣的说法。“雷同”的“雷”字明白了，那么“同”呢？“同”就是简单的相同的意思吗？不然，“同”是古代土地的面积单位，方圆百里为“同”。《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方圆千里称“圻（qí）”，天子直接管辖的地盘是方圆千里，诸侯直接管辖的地盘方圆百里。东汉章帝时，由于地方经费不足，有大臣向皇帝建议对食盐等日用品实行专卖制度，遭到尚书仆射朱晖的坚决反对，认为这是与民争利。汉章帝非常生气，朱晖却对众大臣说：“如果明明知道不能实行这项政策还‘顺旨雷同’，有负臣子的职责。”在朱晖的坚持下，这一政策最终没有实行。李贤解释“顺旨雷同”说：“打雷的时候，雷声能够震惊百里，而百里称‘同’，故称‘雷同’。”

杜甫《前出塞》一诗中写道：“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古人尚且引“雷同”以为羞耻，况今人乎？

魂不守舍

灵魂离开了躯壳称之为“魂不守舍”，形容人精神恍惚，无法集中。

这个成语最早的时候写作“魂不守宅”。三国时期著名的美男子、曹操的驸马何晏，在齐王曹芳登基后，被任命为吏部尚书，登上了向往已久的政治舞台。权高位重，春风得意，何晏将术数大师管辂（lù）请到府中，请他卜一卦，卜自己是否能登上三公之位。管辂替何晏相面后，警告他“位高者颠覆，轻豪者身亡”。回到旅馆后，管辂据实以告舅舅，舅舅埋怨他话说得太重，管辂说：“和死人说话，有什么可畏惧的！”结果刚好一个月，司马懿发动政变，杀了大将军曹爽和何晏一党，管辂的舅舅对外甥的预言佩服得五体投地，问道：“当初你是怎么看出来何晏要败的？”管辂回答道：何晏的形貌“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不是长寿之相。妖艳的美男子何晏在术数大师管辂看来居然是“容若槁木”！可见外表是多么富有欺骗性啊！

不管是“魂不守舍”还是“魂不守宅”，其中的“宅”和“舍”字大有讲究，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深层心理。“宅”和“舍”虽然都是住所之意，但是语义绝非如此简单。《说文解字》：“宅，所托居也。”此处的“托”是一个很重要的字眼，“托”即寄托，因此“宅”又引申出存、寄托、顺应的意思，“宅心仁厚”即存心仁厚，“宅生”即寄托生命，“宅天命”即顺应天命。《说文解字》：“舍，市居曰舍。”市居即客店，客店是供人暂时寄宿的处所，因此同“宅”一样，“舍”也有“客”、寄居、寄托的含义。“寄居”就是这一传统文化的深层心理。古人认为，人生是寄居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的家园，也不是最终归宿，它只是一个暂时寄居的地方，一个暂时使用的壳儿，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它。汉语中有无数这样的表述，比如“人生如寄”，比如“人生苦短”，比如“人生如白驹过隙”，比如“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比如“生命如寄旅”……正因为有这样的深层心理，这样的民族潜意识，所以古人才会对时间的流逝，才会对生命的消逝那么敏感，那么低回惋叹：“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这样的民族潜意识引发的结果异常复杂，直观地说，它拉长了中国人的时间观，使他们淡漠眼前的苦难和幸福，同时也使他们视个人的遭际为当然，从而可以以平常心咏叹或者玩味这种遭际，进而上升为惟中国人才能理解的“身世之感”、“家国之感”。中国文化之外的人不会有“身世飘零”的感慨，也不会有家国沦落的切肤之痛。当然，这也导致了个我这样的小词淹没于家国这样的大词的遮盖之下，个体价值和公民意识不易得到培养。

典故

“典故”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典章和掌故，一种是典籍中有来历的词句和故事。这里牵涉到“掌故”一词，“掌故”本来指旧制、旧例，是汉代的官名，负责掌管礼乐制度等有参考或借鉴意义的旧事，以便随时为朝廷的各种礼仪提供参照，制定细则。因为“掌故”跟过去发生的事件有关，因此后来引申为历史上的制度、文化沿革以及人物事迹等。今天，习惯上把古代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称为“典故”，而把那些老人口头所述的故事称为“掌故”。相比来说，“掌故”要比“典故”更民间化，口语化，往往和逸闻趣事等连用，而“典故”更书面化，正规化，也更凝练，比如成语、俗语等都可称为“典故”。

东汉时期就已经使用“典故”一词。汉光武帝刘秀共生有十一子，第六子叫刘苍，被封为东平宪王，第三子即后来即位的汉明帝刘庄。刘庄驾崩后，汉章帝即位，对这位六叔非常好，有一次刘苍入朝觐见，汉章帝不仅赏赐了许多钱物，还亲自到刘苍下榻的府邸去视察，待遇比其他的诸侯王都要隆重得多。刘苍心中不安，上书辞谢，其中有这样的话：“亲屈至尊，降礼下臣，每赐宴见，辄兴席改容，中宫亲拜，事过典故。”“事过典故”一语意思是对自己的待遇超过了历朝历代典章所规定的制度。

近现代涌现出了许多掌故大家，郑逸梅先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作多记清末和民国期间文史掌故、报界逸闻趣事，拥有许多“粉丝”，可谓雅俗共赏。本书就是致力于发掘日常俗语的来历及其“典故”。“典故”因其过于凝练，流传久远之后，从字面上不再容易准确理解，必须追根溯源，认真查考方才可以揭示它真正的含义。由此可见，“掌故”更偏向于逸闻趣事，而“典故”更偏向于语词的来源。

曳尾于涂

“曳尾于涂”是一个不太常用的成语，出自《庄子·秋水》。

庄子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逍遥派大师，早年曾经做过漆园吏的小官儿，后来辞职不干，隐居于江湖山林之间。不过，庄子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楚威王派遣两位使者，带着重金前去拜访他。庄子正在濮水边钓鱼，两位使者恭恭敬敬地在庄子身后道明来意，说楚威王想请他出山，把国家托付给他来掌管。

庄子听完，连头都没有回，一边继续钓他的鱼，一边说道：“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年了，楚王将它装进竹箱子里，用华丽的佩巾覆盖着它，珍藏在宗庙之中。请你们二位说说看，这只神龟是愿意光荣地死去，留下尊贵的骨骸供人参观呢，还是愿意活着，曳尾于涂中，拖着尾巴在泥水里混呢？”

两位使者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是愿意曳尾于涂中了，这还用问吗？好死不如赖活着。”

庄子哈哈一笑，说道：“你们两位可以离开了，吾将曳尾于涂中，我就愿意拖着尾巴在泥水里混，不愿出山去做官。”两位使者只好怏怏离去。

后人于是用“曳尾于涂”或者“曳尾于泥涂”来比喻自由自在的隐逸生活。

风雨如晦

“风雨如晦”这个成语出自《诗经·郑风·风雨》，原文如下：“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膠膠。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是一首风雨怀人的名作。“喈喈”和“膠膠”都是鸡鸣的声音；“夷”是心中平静；“瘳（chōu）”是病愈，这里指愁思萦怀的心病消除了。全诗描写一位女子思念自己的情人，在见到情人之前，听到的风雨之声和鸡鸣都是愁苦的；意外见到情人之后，非常高兴，相思病霍然而愈。

阴历每月的最后一天叫作“晦”，相应地，阴历每月的第一天叫作“朔”，每月的十五日叫作“望”。《庄子·逍遥游》中有个名句：“朝菌不知晦朔。”朝菌乃朝生暮死，寿命短促，既看不到月初，也看不到月末，比喻人生短暂。“晦”又引申为夜晚，“晦明”是从黑夜到天亮。“风雨如晦”即刮风下雨，白昼如同黑夜。在这样恶劣的气候下，犹“鸡鸣不已”，因此《毛诗序》解释这首诗的题旨是“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身逢乱世，君子仍然不改变高尚的品德。“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从此成为千古名句，比喻社会黑暗，前途艰难，但却不改初衷，不向世俗低头，随波逐流。

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意思是对琐碎细小、无关紧要的事情过分计较。这里的“斤”不是指一斤两斤，“斤斤计较”也不是对一斤两斤过分计较，“斤斤”是形容明察秋毫的样子，由此可知，“斤斤计较”本来是个褒义词，现在却变成了贬义词。

“斤”的本义是伐木的斧子，引申为砍削，当动词使用。砍削的时候自然要看得分明，否则一不留神就会砍到自己的手，因此“斤斤”引申为明察之意。这个词出自《诗经·执竞》。《执竞》是合祭周武王、成王和康王的诗篇，其中称颂“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意思是从成王和康王的时代起，扩张领土，拥有了天下四方，得益于成康的英明善察。《汉书·叙传》中也有“平津斤斤”的记载，表扬平津侯公孙弘明察秋毫。

经过漫长的语义演变，“斤斤”跟“计较”连用到了一起，成了一个贬义的成语。“斤斤计较”有个同义词“锱铢必较”，不过跟“斤斤”相反，这个成语中的“锱铢”倒是计量单位，“锱”是一两的四分之一，“铢”是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因此“锱铢”比喻极其微小的数量。

明目张胆

“明目张胆”这个成语今天只用作贬义词，形容公开作恶，无所畏忌。这也是一个典型的褒义词转变为贬义词的个案。

最早的时候，“明目张胆”是形容有胆有识，敢作敢为。此语出自《晋书·王敦传》。王敦是东晋初年的权臣，个性冷酷，野心很大，晋明帝即位后，王敦起兵反叛朝廷，不料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了重病，卧床不起。于是王敦任命哥哥王含为元帅，率兵三万攻打建康（今南京）。晋王室这方面则任命王敦的堂弟王导为大都督。王导的态度很明朗，那就是尽忠高于亲情，坚决支持晋王室的讨逆行动。王含率领的叛军到达建康城外，王导给王含写了一封信，其中说道：“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忠臣而死，不无赖而生矣。”王导的这番话慷慨激烈，表示自己世受皇恩，要“明目张胆”，敢作敢为地率领六军跟叛军战斗到底，宁愿当忠臣而死，不愿偷生。

两军一交战，王含首战失利，王敦竟至于忧愤而死，叛军遂告瓦解。

这就是“明目张胆”这个成语的出处。

唐高宗和武则天统治时期的重臣韦思谦刚正不阿，他担任监察御史的时候，中书令褚遂良利用职权贱买田地，韦思谦上书弹劾，褚遂良被贬官。不久后，褚遂良又官复原职，对韦思谦进行打击报复，将他赶出京城，贬为一个小小的清水县令。韦思谦一点儿都不后悔自己的举动，对别人说出了一番豪言壮语：“大丈夫当正色之地，必明目张胆以报国恩，终不能为碌碌之臣保妻子耳。”

明目，瞪亮眼睛；张胆，放开胆量。王导和韦思谦口中的“明目张胆”都是褒义词。大约到了明清时期，“明目张胆”才由褒义词演变成了贬义词，意思犹如明火执仗，一直到今天还这样使用，跟这个成语最早的用法完全不一样了。

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是一个贬义的成语，意为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不过“歧途”最早却不是这个意思。“歧”的本义是岔开，《尔雅·释名》：“物两为歧。”物体叉开分为两个叫“歧”。《山海经》中记载了一个歧舌国，就是人人的舌头开叉的国家。因此，“歧途”的本义即岔路，也称“歧路”。曹植的《美女篇》中写道：“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王勃更有“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的名句，都是指的岔路。

《列子·说符》中有个著名的“亡羊”故事。杨子的邻居逃跑了一只羊，找了很多人去追赶，又请杨子派他的学生也去追赶，杨子奇怪地问道：“不过就跑了一只羊，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手？”邻居回答道：“因为歧路太多，歧路之中又有歧路。”最后这只羊也没有追到，盖因为“大道以多歧亡羊”。岔路太多而追不到羊，不正是因为误入了歧途吗？因此后人就用“误入歧途”来比喻走上的道路是一条错路。

再作冯妇

冯妇是晋国人，著名的勇士。虽然名叫“冯妇”，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他可以赤手空拳地跟老虎搏斗，最终打死老虎，为民除害，因此而被提拔为士人，不再混同于一般老百姓了。“再作冯妇”这个成语的意思是说冯妇自从做了士人之后，身份已经高于普通老百姓，不该再做违背身份的事情了。有一次冯妇和一帮士人一起出门，看见一群乡民在围攻一只老虎，老虎背靠着山崖负隅顽抗，众乡民都不敢上前。看到冯妇经过，乡民们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因为冯妇搏虎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在乡民们的恳求下，冯妇不由得技痒，跳下车来，捋起袖子就向老虎扑去，众乡民纷纷叫好，可是车上的士人却嗤之以鼻，嘲笑冯妇又混同于一般老百姓了。后人就用“再作冯妇”这个成语来比喻重操旧业，比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冯妇既然是位勇士，按说应该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跟老虎搏斗的过程中，可是冯妇死得却很蹊跷，他居然死于口音之误！

东瓯（ōu）之地（今浙江温州）的方言把“火”念成“虎”，“火”、“虎”不分。该地不会烧制砖瓦，因此百姓的房子全都是茅草房，常常引发火灾，苦不堪言，谁都没有办法。刚好海边有个商人到晋国去做生意，听到晋国人到处都在传说冯妇善于搏虎，只要有冯妇在的地方就不会有虎出现。本来是“冯妇搏虎”，可是传到了东瓯商人的耳朵眼里，却听成了“冯妇搏火”！回到东瓯之后，商人马上把这个信息报告给了国君。国君大喜，立马任命商人为使者，携带四十匹马、两对白玉和十匹丝绸的丰厚礼物，前往晋国，迎请冯妇来东瓯治理火灾。

冯妇慨然应诺，到了东瓯之后，国君待之以上宾之礼，空着自己左边的座位，驾车亲自到国门外迎接冯妇，又一起乘车入住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也是巧了，第二天街市上就发生了火灾，国人赶紧来请冯大师前去“搏火”。冯大师卷起袖子，挥着双臂就从宾馆里跑了出来，跟着国人跑到街市上一看，不由得迷糊起来，没有发现老虎的踪影啊！冯妇急忙询问老虎在哪里，国人说火已经逼近皇宫和店铺了，赶紧上吧！然后一拥而上，拥着冯妇就进入了火场，等着看冯大师怎样“搏火”。可怜冯妇，哪里知道“火”猛于“虎”啊，当场就被活活烧死了，东瓯的皇宫和店铺也被付之一炬。

火灾之后开始追究责任，鉴于冯妇已经活活烧死，不再判刑，可是那个提供假信息、造谣言的商人却逃不过此劫，以“妄言”的罪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冯妇至死也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白死了。

不分轩轾

“不分轩轾”是一个成语，意思是不分高下轻重。为什么会有这个意思？“轩轾”又是什么意思呢？

“轩”是前顶较高、后顶较低而有帷幕的车子，供大夫以上的等级乘坐；“轾（zhì）”则刚好相反，是前顶较低、后顶较高的车子。简言之，“轩”是前高后低，“轾”是前低后高。“轩轾”连用，即指高低、轻重、优劣。语出《诗经·小雅·六月》：“戎车既安，如轾如轩。”朱熹解释道：“轾，车之覆而前也；轩，车之却而后也。凡车从后视之如轾，从前视之如轩，然后适调也。”“戎车既安”是说战车已经准备停当；“如轾如轩”是说前后俯仰，调整到了最合适的状态，随时可以出击。

《后汉书·马援传》中，马援向光武帝刘秀上书表白自己的心志，其中有这样的话：“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轩前高后低，自然较轻；轾前低后高，自然较重。马援的意思是说我居于人前，别人不会看重我；我居于人后吧，别人也不会看轻我。言外之意就是我在别人眼中根本无足轻重，因此马援引以为耻。后人就从这句话中提炼出来了“不分轩轾”这个成语。

“轩”既是前高后低，自然视野开阔，因此引申出高大之意。很多以“轩”组成的词都跟这个意思有关，比如“气宇轩昂”是形容气概不凡，高大雄伟；“轩然大波”是高高涌起的大波涛；“轩眉”是高抬起眉毛。

盗贼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盗贼，因此“盗贼”的称谓很早就出现了，《周礼》中有小宰的官职，职能之一就是“以除盗贼”。“盗贼”是强盗和小偷的统称，类似的字眼还有窃、劫、寇。古人对这些行为都有严格的区分。《说文解字》：“盗，私利物也。”荀子则解释得更清楚：“窃货曰盗。”可见，“盗”是指偷窃别人货物的行为。荀子又说：“害良为贼。”杀害好人称“贼”。窃和劫呢？《说文解字》：“窃，盗自中出曰窃。”什么叫“盗自中出”呢？就是监守自盗的意思，因此民间把“窃”称作家贼。《说文解字》：“劫，人欲去，以力胁止，曰劫。”劫就是使用武力强夺。“寇”是入侵、侵犯：“群行攻劫曰寇。”“强取曰寇。”“凡兵作于内为乱，作于外为寇。”故称“内乱”、“外寇”。还有“草寇”的称谓，用来形容出没山林草莽的强盗。

这些区分非常重要，因为直接牵涉到法律上的定罪。战国时期魏国改革家李悝制定的我国第一部比较系统的成文法典《法经》，共分六篇，前两篇即为盗法和贼法，李悝认为“王者之政，莫急于盗贼”，《盗》法是保护私有财产的法规；《贼》法是防止叛逆、杀伤，保护人身安全和维护社会秩序的法规，量刑当然也就不一样。汉魏时期叫盗律、贼律，后周叫劫盗律、贼叛律，到了隋代才在律法中将盗和贼合一，唐宋沿用。

王立群曾经提出过司马相如对待卓文君是“劫财劫色”，遭到了普遍的质疑。王立群的理由是古代典籍中有三处记载司马相如这一行为的：扬雄《解嘲》称“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颜氏家训》中称“司马长卿，窃赀无操”；司马贞在《史记索隐》中说“相如纵诞，窃赀卓氏”。这里的“赀（zī）”通资，指财货。

于丹就是用“窃”和“劫”的区别驳斥了王立群的谬论：“‘劫财’和‘窃赀’不是一回事。上举三例，都没有表示出‘司马相如以武力抢夺卓氏钱财’的意思，因而所举证据，不能支持所持结论，那么这一结论，自然就不能成立了。”换言之，司马相如只不过使用美男计，偷窃了卓文君的资产而已，并没有使用武力抢劫。堂堂大学教授，连“窃”和“劫”的区别都不知道，就敢得出“劫财劫色”的惊天之论，真乃欺世盗名！

杀人不眨眼

人人都要眨眼，而且随时都会眨眼，那么为什么杀人时可以不眨眼呢？显然，这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说法，形容人心肠刚硬，灭绝人性，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可以不眨一眨，可见杀人对他的触动非常小。

有趣的是，“杀人不眨眼”这句俗语出自宋代禅宗史书《五灯会元》，一共出现过两处，一处是禅家的机锋，一处是真正的杀人。有弟子向风穴延沼禅师发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大善知识即大德高僧。禅师回答道：“杀人不眨眼。”弟子很奇怪，继续问道：“既是大善知识，为什么杀人不眨眼？”禅师又回答道：“尘埃影里不拂袖，尽戟门前磨寸金。”这种禅家机锋我等俗人无力解释清楚，请读者诸君自行参悟。

北宋初年，南唐后主李煜投降后，九江据险死守，北宋大将曹翰攻打五个多月，终于破城，曹翰一怒之下命令屠城，以至于九江城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曹翰率军来到庐山的一座寺院，寺院里的僧人全都闻风而逃，只有缘德禅师淡定自如地坐着，既不起立迎接，也不作揖，曹翰大怒，呵斥道：“长老不闻杀人不眨眼将军乎？”缘德禅师熟视良久，回答道：“汝安知有不惧生死和尚邪？”此语一出，曹翰大为惊奇，立刻转变了态度，非常恭敬地问道：“寺里的僧人怎么全都跑了？”禅师回答道：“你一击鼓他们就会回来。”曹翰命部将击鼓，不料仍然没有一个僧人回来，曹翰又问禅师：“为什么没人回来呢？”禅师回答道：“那是因为你有杀心，鼓声中就能够听出来。”然后禅师站起身来，亲自击鼓，果然，逃跑的僧人们全都归寺。这一下曹翰彻底服气了。

经由这两个故事，“杀人不眨眼”这个俗语从此流传了下来。

下马威

“下马威”这个俗语最早的意思是指官吏刚到任时严厉对待属员，并加以责打，以显示自己的官威，后来泛指初见面时借故给人出难题，以显示自己的权威。

“下马威”最早应该叫作“下车威”。西汉时，定襄这个地方的豪强无视法度，横行无忌，于是班伯毛遂自荐，被任命为定襄太守。班伯素有威名，加上定襄的豪强们听说他是主动请缨来治理定襄的，人人都很害怕，“畏其下车作威”，因此个个都加以收敛。班伯“下车作威”显然是为了震慑豪强，不过最早的“下车”却是施仁政。“下车”一词出自周武王。《礼记·乐记》载：“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这段话是说周武王灭了商王朝之后，“未及下车”便开始分封黄帝、尧和舜的后裔，“下车”之后又分封夏王室的后裔，周武王的仁政有效地稳定了社会秩序。后来就把初即位或者刚到任称作“下车”，也才有了“下车伊始”这个成语。

“下马威”这个俗语出自清初黄六鸿《福惠全书》。一位管理河道的下等书吏，上任之初，先派一名手下拿着一根叫作“巴棍”的棍子，驰马先到，将下属痛打一顿，“遂执所携巴棍而毒殴之，名曰打下马威”。从此之后，这个俗语开始流行开来，每个刚上任的官员都喜欢“打下马威”，不仅让下属对自己效忠，更重要的是显示官威。这种陋习直到现在还能在官场上看到。

呵呵

有网友撰文，声称网络流行语“呵呵”最早起源于苏东坡，并举出三通书信为证。其一，《与鲜于子骏》：“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其二，《与文与可》：“不尔，不惟到处乱画，题云与可笔，亦当执所惠绝句过状索二百五十疋也。呵呵。”其三，《与陈季常》：“一枕无碍睡，辄亦得之耳。公无多奈我何，呵呵。”

写作本文之前，我查了一下互联网，发现这篇帖子被疯狂转载，网上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我只能很遗憾地说，该网友实属孤陋寡闻，“呵呵”一词的发明权根本不属于苏东坡，即使用在书信中也并非苏东坡首创。

“呵呵”最早见于史料，出自《晋书·石季龙载记》。十六国时期，后赵皇帝石虎的太子石宣妒忌弟弟石韬得宠，派遣刺客杀了石韬。临葬前，石宣“乘素车，从千人，临韬丧，不哭，直言‘呵呵’，使举衾看尸，大笑而去”。既然是“大笑而去”，“呵呵”当然就是笑声。后赵乃羯族所建，因此“呵呵”本来是胡人之间流行的一种笑声。

入唐后，唐王室本来就有胡人血统，加之采取兼容并蓄的国策，遂成就了辉煌的大唐盛世，“呵呵”这种胡人的笑声也顺理成章地传入了中原。《全唐诗》中“呵呵”一词凡三见。寒山《诗三百三首之五十六》：“含笑乐呵呵，啼哭受殃抉。”韦庄《天仙子》：“醺醺酒气麝兰和，惊睡觉，笑呵呵，长笑人生能几何。”还是韦庄的《菩萨蛮》：“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这些用法足足比苏东坡早了两百到六百多年，苏东坡哪里配拥有“呵呵”的知识产权呢！

查原帖，帖名为《“呵呵”一词用之书信始于苏东坡》，以上四例都非用于书信，不过即使如此，“呵呵”用之于书信也并非源自苏东坡。早在苏东坡出生前三年（苏东坡出生于1037年），欧阳修就开始在书信中“呵呵”了。景佑元年（1034年），欧阳修在《与王几道一通》中写道：“某顿首白几道先辈足下：段氏家人至，蒙示书及诗，并子聪、圣俞书与诗。后于东山处，又见诗。何其勤而周也。圣俞得诗大喜，自谓党助渐炽，又得一豪者，然微有饥态。几道未尝为此诗，落意便尔清远，自古善吟者益精益穷，何不戒也。呵呵。”苏东坡刚刚三岁时（1039年），欧阳修又在信中“呵呵”了：“孙书注说，日夕渴见，已经奏御，敢借示否？蒙索乱道，恰来尽，呵呵。”苏东坡八岁时（1044年），欧阳修依然如故：“铭文不烦见督，不久纳上，只为须索要好者，恐未尽尔。呵呵。”这时候的苏东坡还在跟着父亲读书，哪里就学会“呵呵”了？

有宋一代，“呵呵”一词非常流行，尤其是名人的书信中常常使用，其频率当然赶不上今天的QQ和MSN聊天，手指一动就可以“呵呵”，不过“呵呵”起源之早，出乎人们的想像。人们经常有一个误解，认为今天使用的大多数流行语都是现代的专利，其实不然，古人口中早就说着跟我们一样的话了，“呵呵”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呵呵！

二十四节气

立春

立春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一个节气，每年阳历2月3、4或5日为立春。“立”是建始、开始的意思，因此立春是春季的开始。古代把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称为“四立”，分别代表各自季节的开始，在农业上的含义是春种、夏长、秋收、冬藏。

立春又叫“正月节”。天子要提前三天斋戒，到了立春这一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去迎春，祈求丰收。为什么要到东郊迎春呢？因为主管农事的春神叫句芒，住在东方。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根据前人的记载，把立春的十五天分为三候，候就是征兆：第一个征兆是“东风解冻”；第二个征兆是“蛰虫始振”，因阳气已至，密藏起来的虫子们开始蠕动了，但还没有出动；第三个征兆是“鱼陟负冰”，陟（zhì）是升的意思，鱼儿感受到阳气，开始往上浮游，接近了尚未完全融化的冰。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立春这个节气到来了。

雨水

雨水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二个节气，每年阳历2月19日左右为雨水。“雨”正确的读音应该是yù，动词，下雨的意思。雨水这个节气表示天气回暖，降水开始增多，雪渐少，雨渐多。《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在雨水这个节气里，适宜的降水量对农作物的生长十分重要，因此有“春雨贵如油”的民间谚语。

雨水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獭祭鱼”，鱼浮上水面，水獭捕鱼吃时铺张浪费，常常剩下许多残鱼，排列在岸边，就像陈列着供品祭祀一样，也叫“獭祭”；第二个征兆是“鸿雁北”，鸿雁开始从南方向北方飞来；第三个征兆是“草木萌动”。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雨水这个节气到来了。

惊蛰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三个节气，每年阳历3月5日左右为惊蛰。惊是动词，惊动的意思；蛰（zhé），人们容易误解成名词，认为是地下的虫子，其实不对，蛰也是动词，藏的意思。惊蛰的意思就是气温开始回升，渐渐有春雷萌动，惊醒了蛰伏在土壤中冬眠的动物，开始出来活动活动长眠一冬的腰身了。

唐代诗人韦应物在《观田家》一诗中写道：“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古人把惊蛰视为春耕开始的日子，因此有“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的民间谚语。

惊蛰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桃始华”，桃花开始开花；第二个征兆是“仓庚鸣”，仓庚是黄莺的别名，开始鸣叫；第三个征兆是“鹰化为鸠”，鸠是布谷鸟，这个说法有点离奇，是说春天是生育的季节，鹰有感而化为了布谷鸟。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惊蛰这个节气到来了。

春分

春分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四个节气，每年阳历3月20或21日为春分。分是半的意思，《春秋繁露》解释说：“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南北半球昼夜长短平分，故称“春分”。同时古时以立春至立夏为春季，春分正处于春季三个月之中，平分了春季。

清代诗人宋琬有诗《春日田家》：“野田黄雀自为群，山叟相过话旧闻。夜半饭牛呼妇起，明朝种树是春分。”可见春分是春季最好的时光，春光明媚，是植树造林的好日子。

春分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玄鸟至”，玄鸟就是燕子，燕子飞到人家的屋檐下开始筑巢了；第二个征兆是“雷乃发声”；第三个征兆是“始电”，下雨时雷声伴随着闪电。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惊蛰这个节气到来了。

清明

清明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五个节气，每年阳历4月5日前后为清明。清明同时又是节日，即清明节。在二十四节气中，既是节气又是节日的只有清明。

《岁时百问》解释说：“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淮南子》则说是因为“清明风至”而称清明。古代把八方之风分为八种，称“八风”：“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阊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东北曰融风。”（《说文解字》）在这个节气，清明风从东南方向吹拂而来，气温升高，雨水增多，正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节，因此有“清明前后，种瓜种豆”的民间谚语。

清明节大约始于周代，已经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其实在古代，清明节并没有它前一天的寒食节重要，扫墓的习俗是在寒食节那一天（请参见本书“寒食节”条），后来因为寒食节和清明节只相差一天，于是才合并为一天。

清明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桐始华”，桐树开始开花；第二个征兆也非常离奇，“田鼠化为鴽”，鴽（rú）就是鹌鹑；第三个征兆是“虹始见”，雨后的彩虹开始常见起来。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清明这个节气到来了。

谷雨

谷雨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六个节气，每年阳历4月20日或21日为谷雨。“雨”正确的读音应该是yù，动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道：“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在这个节气里，气候温和，雨水明显增多，大大有利于谷类农作物的生长，因此有“雨生百谷”的民间谚语。

谷雨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萍始生”，降雨量增多，河里的浮萍开始生长；第二个征兆是“鸣鸠拂其羽”，鸠就是惊蛰时鹰化成的布谷鸟，这时开始振翅高飞，“布谷”、“布谷”地鸣叫，提醒人们别睡懒觉，要播种了；第三个征兆是“戴胜降于桑”，戴胜鸟常常栖息在桑树上。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谷雨这个节气到来了。

北宋著名文学家欧阳修在《洛阳牡丹记》中写道：“洛花，以谷雨为开候。”谷雨前后，闻名天下的洛阳牡丹开花，开始争奇斗妍了。

立夏

立夏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七个节气，每年阳历5月5日或6日为立夏。立夏是夏季的开始。在这个节气里，万物繁盛，夏收作物进入生长后期，水稻栽插以及其他春播作物的管理也进入了大忙季节，因此有“立夏看夏”的民间谚语，意为立夏时节就已经能够看到夏收的年景收成了。因此，像“立春”一样，古人也很重视立夏，这一天，天子要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南郊去迎夏。为什么要到南郊呢？因为南方之神、管理夏天的神名叫赤帝，所以要到南郊迎夏。

立夏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蝼蝈鸣”，蝼蝈俗称土狗，开始在夜间出洞鸣叫；第二个征兆是“蚯蚓出”；第三个征兆是“王瓜生”，王瓜可不是王婆卖瓜的简称，又叫土瓜，葫芦科多年生攀援草本，这时它的藤蔓开始快速攀爬生长。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立夏这个节气到来了。

小满

小满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八个节气，每年阳历5月21日或22日为小满。何谓“小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道：“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万物长于此少得盈满，麦至此方小满而未全熟，故名也。”夏熟作物的籽粒开始灌浆饱满，但还未成熟，只是小满，还未大满。

小满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苦菜秀”，苦菜是越年生菊科植物，茎叶嫩时均可食，略带苦味，这时苦菜已经茂盛；第二个征兆是“靡草死”，一些枝叶细小、喜阴的草类在强烈的阳光下开始枯死；第三个征兆是“麦秋至”，麦子开始成熟。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小满这个节气到来了。

芒种

芒种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九个节气，每年阳历6月5日左右为芒种。在这个节气，大麦、小麦等有芒作物的种子已经成熟，必须赶紧种下地，因此有“芒种不种，再种无用”的民间谚语。同时夏熟作物要收获，春种的庄稼也要管理，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

《现代汉语词典》上将“种”注音为zhòng，把它当成了动词，这是不对的，正确的读音应该是zhǒng。“芒”是谷类植物种子壳上或草木上的针状物，“种”就是种子。郑玄解释：“芒种，稻麦也。”元代吴澄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芒种是“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有芒之种谷”就是芒种，意思非常明白。东晋文学家郭璞在《江赋》中写道：“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把“芒种”和“嘉蔬”对举，可见“芒种”就是稻麦。因此“种”不是动词，而是名词。这是《现代汉语词典》的一个错误。

芒种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螳螂生”，去年深秋产的卵因感受到阴气破壳而出，小螳螂出生了；第二个征兆是“鵙始鸣”，鵙（jú）就是伯劳鸟，伯劳喜阴，这时感受到了阴气开始鸣叫；第三个征兆是“反舌无声”，善于模仿别的鸟儿叫声的反舌鸟却恰恰相反，因为感受到了阴气停止了鸣叫。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芒种这个节气到来了。

夏至

夏至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个节气，每年阳历6月21或22日为夏至。这一天，太阳直射北回归线，是北半球一年中白昼最长、夜晚最短的一天，南半球则相反。“至”是指阳气至极。

夏至后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起来，因此周代的时候，夏至这一天要祭神，祈求神清除传染病，消灾丰收。

夏至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鹿角解”，古人认为鹿是属阳的兽，夏至日阳气至极，而阴气开始萌生，故此鹿角感阴气而退落；第二个征兆是“蜩始鸣”，在夏天鸣叫的称为“蜩（tiáo）”，秋天鸣叫的称为“寒蜩”或“寒蝉”；第三个征兆是“半夏生”，半夏是一种药草，这时开始生长。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夏至这个节气到来了。

夏至在古代是一个节日，而且是我国最早的节日，因为天气闷热，加上农忙，因此宋代时“夏至之日始，百官放假三天”，辽代把夏至日叫作“朝节”，“妇女进彩扇，以粉脂囊相赠遗”，彩扇扇动驱热，粉脂用来压汗，都是纳凉消夏的实用物品。

小暑

小暑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一个节气，每年阳历7月7日或8日为小暑。暑是炎热，小暑为小热，还不十分热。意指天气开始炎热，但还没到最热。《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道：“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小也。”小暑前后，江南的梅雨季节结束，盛夏开始。

小暑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温风至”，从这个节气开始，空气中便不再有一丝凉风，所有的风都带着温热；第二个征兆是“蟋蟀居壁”，这时地下洞穴里的蟋蟀羽翼稍成，开始沿着墙壁往上爬，为出到野外做准备；第三个征兆是“鹰始击”，鹰开始搏击长空。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小暑这个节气到来了。

大暑

大暑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二个节气，每年阳历7月23日或24日为大暑。这时是一年中最热的时期，气温最高，农作物生长最快。

大暑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腐草为萤”，萤火虫分为水生和陆生两种，陆生的萤火虫把卵产在枯草上，大暑的时候，萤火虫卵化而出，所以古人认为萤火虫是由腐草变成的；第二个征兆是“土润溽暑”，溽（rù）是湿热，因为天气变得闷热，土地也很潮湿；第三个征兆是“大雨时行”，常常会有大雷雨出现，使暑湿减弱，天气开始向立秋过渡。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大暑这个节气到来了。

立秋

立秋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三个节气，每年阳历8月8日左右为立秋。立秋是秋季的开始。立秋后虽然时不时还会有秋老虎的余威，但总的趋势是天气慢慢转凉。

像“立春”、“立夏”一样，古人对立秋也非常重视，立秋这一天，天子要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西郊迎秋。为什么要去西郊呢？因为掌管秋天的白帝神是西方之神，因此要到西郊迎秋，车骑服饰都要用白色的。

立秋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凉风至”，从立秋开始，空气中的风慢慢有了一丝凉爽之意，风中暑热开始慢慢消退；第二个征兆是“白露降”，早晨开始出现雾气，但是还没有凝结成霜，这叫白露，《诗经》中的名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就是描写的白露凝结成霜的景象；第三个征兆是“寒蝉鸣”，寒蝉感受到肃杀之气，开始鸣叫了。骆宾王有名诗为《在狱咏蝉》。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立秋这个节气到来了。

人们对“立秋”的感受往往要比“立春”、“立夏”和“立冬”来得强烈，因为现在盛夏酷暑，天气越来越热，而到了立秋这一天，人们非常神奇地发现，空气中的热风突然变了，一丝丝的凉爽之气吹拂在燥热的皮肤上，刹那间就感受到了秋意。立秋简直就像酷暑中的一个奇迹。

处暑

处暑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四个节气，每年阳历8月23日左右为处暑。处的正确读音应该是chǔ，本义是中止，停止，“处暑”就是暑气至此就停止了。还有人解释说“处暑”的意思是：“处暑，暑将退伏而潜处。”暑气马上就要潜伏起来了。

处暑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又是很离奇，“鹰乃祭鸟”，古人认为鹰是义鸟，此时感应到肃杀之气，开始大量捕捉鸟类而食，不过鹰捕捉到鸟类之后，不会立刻就吃掉，就像人祭祀的时候不会先吃祭食一样，而且还说鹰不捕杀怀孕的鸟类，因此称“义鸟”，这当然都是附会，不必当真；第二个征兆是“天地始肃”，“肃”是衰落、萎缩的意思，此时天地间万物开始凋零；第三个征兆是“禾乃登”，“禾”是谷类农作物的总称，“登”是成熟、丰收的意思，“五谷丰登”就是这个意思。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处暑这个节气到来了。

白露

白露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五个节气，每年阳历9月7日左右为白露，气温开始下降，天气转凉，早晨草木上有了露水，昼夜温差也加大了。《诗经·蒹葭》中的名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就是这个节气的形象化写照。

白露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鸿雁来”，鸿雁从北方开始向温暖的南方飞来；第二个征兆是“玄鸟归”，燕子也开始南迁了；第三个征兆是“群鸟养馐”，馐（xiū）是食物，群鸟开始储藏过冬的食物了。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白露这个节气到来了。

秋分

秋分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六个节气，每年阳历9月23日左右为秋分，对应于“春分”。《春秋繁露》解释道：“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南北半球昼夜等长。秋分之后，白天逐渐变短，黑夜变长，气温逐日下降，一天比一天冷，逐渐进入深秋季节，“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分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雷始收声”，古人认为雷是因为阳气盛而发声，秋分之后阴气逐步加重，所以不再打雷，而是“收声入地”；第二个征兆是“蛰虫坯户”，“坯（pī）”是烧制成砖瓦之前的土坯，即将冬眠的虫子用土坯封上了洞穴的入口，只留下一个小口，准备长眠过冬了；第三个征兆是“水始涸”，河流开始干涸了。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秋分这个节气到来了。

寒露

寒露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七个节气，每年阳历10月8日或9日为寒露，气温更低，空气已结露水，快要凝结成霜了。

寒露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鸿雁来宾”，古人认为鸿雁（大雁）是中国更北方的鸟类，这时大举南迁到中国南方过冬，就像来中国做客一样，故称“来宾”；第二个征兆是“雀入大水为蛤”，蛤（gé）指产于我国沿海一带的蛤蜊，大水即大海，天气转寒，雀鸟突然都不见了，而海边突然出现了很多蛤蜊，贝壳的条纹、颜色和雀鸟很相似，于是古人就认为“飞物化为潜物”，雀鸟化作了蛤蜊；第三个征兆是“菊有黄花”，菊花开始开放。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寒露这个节气到来了。

霜降

霜降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八个节气，每年阳历10月23日或24日为霜降，白露和寒露终于在这个节气里凝结成霜了。

霜降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豺祭兽”，豺狼将捕获的猎物先陈列后再食用；第二个征兆是“草木黄落”，开始掉树叶了；第三个征兆是“蛰虫咸俯”，“咸”是都的意思，虫子们都钻进了洞穴，不动不食，垂下头来开始冬眠了。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霜降这个节气到来了。

立冬

立冬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九个节气，每年阳历11月7日或8日为立冬，立冬是冬天的开始，《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道：“冬，终也，万物收藏也。”立冬是表示冬季开始、万物收藏、规避寒冷的意思。

跟“立春”、“立夏”、“立秋”一样，立冬这一天也很重要，天子要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前去北郊迎冬。为什么要去北郊呢？因为负责掌管冬天的黑帝是北方之神，因此要到北郊迎冬，车骑服饰都要用黑色的。

立冬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水始冰”，河流开始结冰；第二个征兆是“地始冻”，土地开始冻结；第三个征兆是“雉入大水为蜃”，这个征兆很离奇，雉（zhì）是野鸡，蜃（shèn）是大蛤，同“雀入大水为蛤”一样，古人突然发现立冬以后野鸡们都不见了，而海边却突然出现了外壳跟野鸡的条纹和色彩都非常相似的大蛤，就以为野鸡一头扎进大海，化作了大蛤。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立冬这个节气到来了。

小雪

小雪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二十个节气，每年阳历11月22日或23日为小雪。在这个节气里，虽然开始下雪，但一般雪量较小，并且夜冻昼化，故称“小雪”。

小雪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虹藏不见”，降雨形式由雨变成了雪，所以雨后的彩虹再也看不到了；第二个征兆是“天气上升，地气下降”；第三个征兆是“闭塞而成冬”，动物躲进了洞穴，人躲进了屋子里，难道这还不是冬天的征兆吗？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小雪这个节气到来了。

大雪

大雪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二十一个节气，每年阳历12月7日或8日为大雪。《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道：“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柳宗元《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此即大雪也。

大雪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鹖鴠不鸣”，鹖鴠（hé dàn）就是寒号鸟，冻都快冻死了，人家还怎么鸣叫？第二个征兆是“虎始交”，老虎却不怕冷，反而开始交配了，因此此时乃阴气最盛的时候，盛极而衰，阳气已经有所萌动，老虎这种猛兽提前感知到了阳气，开始求偶；第三个征兆是“荔挺出”，荔挺是一种香草，这时也感受到了阳气而抽出新芽。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大雪这个节气到来了。

冬至

冬至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二十二个节气，每年阳历12月21日、22或23日为冬至。冬至这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是北半球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至”是指阴气至极，所谓“冬至一阳生”，就是指阴气至极，盛极而衰，阳气开始慢慢地回升。冬至是阴阳转化的关键节气。

如同“夏至”一样，古人对冬至也非常重视，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汉书》中说：“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冬至是一个节气循环的开始，因此是一个吉日，所以要祝贺。东汉时期，冬至这天朝廷放假一天，欢乐地过一个“安身静体”的节日。唐宋时期，冬至是祭天祭祖的日子，皇帝要到郊外举行隆重的祭天大典。

冬至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蚯蚓结”，古人认为蚯蚓是阳伸阴缩的动物，此时阴气极盛，故而蚯蚓像绳子一样互相交结在一起；第二个征兆是“麋角解”，古人分类很细，麋鹿虽然是一种，但古人认为鹿是属阳的兽，麋是属阴的兽，鹿在夏至日鹿角退落，麋在冬至日，虽然阴气盛极，但阳气萌动，麋感受到阳气而角退落；第三个征兆是“水泉动”，山中的泉水开始流动。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冬至这个节气到来了。

冬至日的民间习俗很多，比如北方人一定要吃饺子就是一例，不用多费口舌了。

小寒

小寒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二十三个节气，每年阳历1月5日、6日或7日为小寒。《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道：“月初寒尚小，故云，月半则大矣。”

小寒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雁北向”，大雁开始北飞；第二个征兆是“鹊始巢”，此时北方到处可以见到喜鹊筑巢的繁忙景象；第三个征兆是“雉雊”，雉是野鸡，雊（gòu）是动词，专指野鸡鸣叫，野鸡感受到阳气而鸣叫。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小寒这个节气到来了。

大寒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二十四个节气，也是最后一个节气，每年阳历1月20日或21日为大寒，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大寒这个节气的三候是：第一个征兆是“鸡乳”，可以孵小鸡了；第二个征兆是“征鸟厉疾”，征鸟是远飞的鸟，指鹰隼等猛禽，这些鸟正处于捕食能力极强的状态中，盘旋于空中到处寻找食物，以补充身体能量，抵御严寒；第三个征兆是“水泽腹坚”，在一年中的最后五天，河流中的冰一直冻到水中央，而且最结实，最厚。

这三个征兆出现，意味着大寒这个节气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