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鬼路

Tinadannis
简介
《冤鬼路》取材于中大一条真实的小路。关于这条路，说法已经太多，但所有传说都脱不出Tina的笔触。Tina被公推为校园恐怖灵异小说第一人，冤鬼路系列作品也被推崇为校园恐怖开山之作。

《冤鬼路》肇始于中大逸仙时空，随后在水木清华BBS、天涯莲蓬鬼话等顶级人气论坛红到鼎沸。保守估计，美、英、加、澳、日、台等国家和地区超过30000家网站转载，风头一时无两。

《冤鬼路》系列共分四部，也称”冤鬼路四部曲“，分别是《冤鬼路》、《樱花厉魂》、《灵堂课室》和《魂祭》。

作者简介

Tinadannis，女，知名网络作家。曾用笔名清风幽魂、似水曼妙。

1999年开始在网络上连载《冤鬼路》四部曲，由此奠定了校园恐怖悬疑第一人的地位，赢得华人世界数以百万计的“纳米”。

冤鬼路

内容提要

一条把人逼进地狱死角的幽暗小路，一个将爱定格在奈何彼岸的诡异轮回。夜深人静时分，走过那条小路的人，一定会满脸惊怖，血流满面，死在路上。

一定要死的，逃不掉的。是的，逃不掉的，绝对逃不掉的……废庙里闪现的不明身影、高度腐烂的不死侏儒、受死灵诅咒的失踪日记……这些与五十年前那个怀冤觅死的美丽女孩到底有何关系？

血火交融奏响死亡乐章，到底谁是真凶？他该如何驱散黑暗？

第01章　血光

传说对于大学校园来说，早已如家常便饭，或者说，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秘密。当一代又一代的天之骄子离去，它却生了根似的生生不息，绵延不绝。怨恨，跟爱一样，也可以无边无际。因此才有了传闻中永远无法消失的噩梦——只属于校园的噩梦。

月色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泻在这座有100多年历史的大学校园里，寂静如黑暗般迅速扩散，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天空。教学楼里的一间间灯光与天上的繁星争相辉映，街旁挺立的各式复古灯柱下，一尊尊雕塑般的身影错错落落地点缀着周围的花圃，行色匆匆的行人，忙得见到了熟人也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打个招呼就擦肩而过，更遑论那些连走路也捧着书在看的人了。素来有书卷墨香之地美称的校园，在期末考试来临之际，还平添了一份凝重和急遽。

“坏了！”何健飞在走廊上本想掏出手机来看时间，谁知手机没找到，却发现把最最重要的英语书漏在宿舍里了，取而代之的是八百年前早已考完的体育理论。他愠怒地看看旁边正极力忍住笑的舍友张传勋：“说什么来晚了没位置，被你催啊催，催成这种结果。这下好了，我看我去攻读体育理论博士都绰绰有余了。”张传勋按捺下幸灾乐祸的冲动，笑道：“反正我带了，不过没啥笔记，我不看的时候你就拿去先凑合着瞅几眼吧。你英语那么好，还读什么？”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书来，打算向何健飞炫耀一下，却一眼瞧见书的封面上印着四个似曾相识的大字“体育理论”——原来他也带错了。

张传勋恼怒中又带点尴尬地将书包推给已经笑得靠在柱子上的何健飞：“明天就要英语考试了，我还有n个单词没有背熟。那个眼镜张历来喜欢抓人重修，我得马上赶回宿舍拿书。你先帮我霸住一个位置。”何健飞止住笑：“自修时间校车不开，从这里走回宿舍起码要个把钟头，你这样一去一回，就是拿到书也没多少时间看了。”张传勋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啸天前几天跟我一起在电教楼旁边，探得一条小路叫赤岗顶，直通我们宿舍那条主校道，不用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何健飞笑道：“那你去吧，顺便把我的也带来，好像就放在桌面上。”

何健飞一个人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开始翻看高数。看着看着，心里不由得犯嘀咕，张传勋是个极端内向的人，平时只喜欢呆在宿舍上网或玩游戏，怎么会有兴趣去探什么小路呢？前几天隐约听别人说起，在前几个星期的民主投票中，秦啸天以几票之差输给张传勋，失去了优秀学生的荣誉称号，一直怀恨在心，又如何肯跟张传勋一起在校园里游逛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两个钟头已过，就算是走主校道也该回来了，却仍旧不见张传勋人影。何健飞再也没心思看下去，略略收拾了一下书包便匆匆地赶去宿舍。

电教楼位于老校区的东北角，从风水方位来看，五行缺金，左右无池塘湖泊，唯有四周古木森森，是个福则至福，祸则极祸的地方。由于新的多媒体功能课室落成，这座旧电教楼已经很少使用，大部分时间是作为仓库存放废弃的电子仪器。因为年久失修，外墙的水泥早已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斑斑驳驳暗黄色的砖块，几道深绿色的苔带蜿蜒而过，最后淹没在墙脚半人高的草丛中。这不过是栋可有可无的建筑，学生们之所以知道它，多半是因为学校在吹嘘功绩时，总爱拿它跟多媒体功能课室作对比的缘故。

不知是不是这一带街灯比较昏暗的原因，何健飞在电教楼前面转了几圈，始终没找到张传勋说的那条叫赤岗顶的小路。宿舍关门时间将近，何健飞只好放弃继续搜寻的想法，登上了校车。由于在电教楼那里耽搁了时间，何健飞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班里的同学大多习惯在十点半的时候回来，除了自己那间宿舍四楼的灯光全都是亮着的。张传勋不在宿舍？何健飞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忙不迭地摸出钥匙开门摁灯，却见两张桌面上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两本英语书，而张传勋的书架上，除了书包里面的几本外也没见少。$难道他出了什么事？来不及想清楚事情的究竟，何健飞把两个书包往自己床上一甩，抓起钥匙就往外冲，刚到楼梯口，就见同班同学黄达开抱着一堆资料走来，讶异地问道：“宿舍就快关门了，这么晚你还急急忙忙地到哪儿去？”何健飞忙将张传勋的情况告诉了他，黄达开听了笑道：“四教开了几间通宵课室，听说里面还设有教科书借阅室，去电教楼肯定经过那儿，我估计他是嫌走路累，跑到通宵课室去拼搏了。这里是大学校园，他一个大男生，你还怕他有什么事？英语试卷上我还有一大堆不懂的地方，你来我宿舍给我说说吧。”何健飞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是自己敏感过头，就放下了心，道：“我宿舍没人，静一点，你还是来我这里吧。”

转眼已到半夜一点，何健飞放下英语书，困倦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准备上床睡觉。挂蚊帐的时候，何健飞望着床上沿的一个挂钩迟疑了一下，他在想今天晚上有没必要把招魂铃挂起来。何健飞的另一个隐秘身份是法术界中人，他两岁就被收入五台山门下，跟随当时佛家泰斗五台山方丈智能大师学习法术，成为法术界中最年轻有为的俗家弟子。因为五台山镇鬼众多，与鬼界结怨甚深，所以出山后何健飞习惯晚上挂一个招魂铃用来示警。自从进了大学之后就很少挂，一来大学乃读书圣贤之地，鬼神同尊，二来也是自己懒惰，招魂铃通常是一个月就只挂那么一两天做做样子。可是不知为什么，今晚心底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想想那东西挂上去有百利而无一弊，何健飞最后决定把那件五台山五大法器之一的招魂铃挂上去。

“叮叮当当”半夜，高分贝的铃声愣是把何健飞从梦乡拉回现实中，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窗户两边的窗帘飘得老高，才记起睡觉前忘记关窗户了，外面可能就要下暴雨，所以突然起了这阵大风。“停！”何健飞一道黄符封住了招魂铃，咕哝道：“这烂招魂铃，有鬼来响，有风来它也响，还说是什么有名的法器！”正骂着，突然发现蚊帐外面，靠阳台的地方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何健飞一愣，低声道：“传勋，你读完书回来了？”那黑影并不答话，却开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何健飞奇怪道：“你怎么了？我问你你怎么不说话？”那黑影仍自顾自地向他的蚊帐慢慢逼近。想起招魂铃持久的异常响声，何健飞顿时心生警觉，一掀被子敏捷地坐起来，沉声喝道：“你是何方幽鬼，不去冥界轮回，跑这里来干什么？快退下去，否则休怪我五台山法器无情。”话音一落，黑影顿住了脚步，却并没想走的意思。借着从阳台处透进的几缕朦胧月光，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黑影忽然缓缓地抬起双手，接着又开始移动步伐，笔直地向何健飞的床摸索过去，眼看就快到了床边。

挑衅？何健飞大怒，一手拈起一张黄符，一手猛地掀开蚊帐，外面空荡荡的，黑影早已不见了。何健飞站在床边正狐疑地打量四周，这时，门外却有了动静。“呜……呜呜……”一阵低声的抽泣若有若无地响起，听到那熟悉的低沉嗓音，何健飞总算松了口气：“传勋，你刚才干吗不说话，把我给吓死了。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说着跑到门边握住门把一拉，谁料那门结结实实地丝毫未动，开了灯一看，发现门锁了双保险，是他昨晚亲手锁上的。

门并未开锁，房内先有黑影，门外后有哭声，还有招魂铃的响声，何健飞背上渐渐冒出了冷汗，他呆了一会儿，还是拿出钥匙开了双保险，然后万分小心地拉开了门，低声叫道：“传勋，你……”只说了半句，他不禁就愣住了。走廊上一片寂静，两边宿舍的门都关得紧紧的，哪有什么人影？这间宿舍离楼梯很远，如果传勋要跑掉，不仅时间不够，也没有可能不弄出响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那声音分明就是传勋的，难道说……正想得头痛，“砰”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何健飞忙回头看，张传勋的英语书掉到了地上。他复又向门外望了一望，仍是毫无动静，料想也许是哪个小鬼误闯进来，只得重新锁了门，把窗户关好，捡起英语书，继续回到床上睡觉。

凌晨五点，一阵震天动地的敲门声，还伴有紧张而高亢的叫声，把何健飞的睡意彻底吓飞到了九霄云外。这次，何健飞已丧失了去门外查看的耐性，气冲冲地跑到窗前，拉开窗户大吼道：“是谁在外面发疯？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黄达开满脸惊恐地立在门外，全身颤抖得厉害：“健飞，出事了！出事了！传勋死了。”霎时，何健飞脑内犹如响了一个闷雷，大脑一片空白。黄达开还在语无伦次地说道：“听说就死在主校道上，脸上充满惊恐的表情，眼珠子都爆出来了，全身都是血，又找不到伤口在哪，校领导全到齐了，警察局来了一大队人……”何健飞一把揪住黄达开的衣领，哑声道：“传勋什么时候出事的？”黄达开被他脸上的神情镇得一愣，顿了一下才道：“法医还没说，尸体是一个保安四点多巡逻的时候发现的。你问这个……”何健飞张开嘴急速地吸了一大口外面清冷的空气，藉以平复心中的狂涛骇浪。半夜来的那个黑影，门外离奇的哭声，还有那本忽然掉下来的英语书，果然是张传勋的鬼魂！那时的张传勋已经死了！何健飞蓦地想起师父曾说，冥界在奈何桥边有一个洗冤池，过往鬼魂中有冤死者，都必须在此清洗，去除心中郁结的怨恨，方能通过奈何桥前往冥界轮回，否则化为冤魂，永世存留世间接受冥界的惩罚。由于很多冤魂没有自主说话的能力，因此据说他们在经过洗冤池时，都要平抬双手至肩的地方，作为表达有冤的形式，向掌管洗冤池的冥界使者申诉。这么说来，张传勋那个古怪的抬手动作，难道就是他在向我报冤？他为什么不向冥界使者报，非要千辛万苦跑到我这里来报呢？何健飞刹那想起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张传勋是少数几个知道他法术界身份的人。莫非杀死他的凶手并不是人类，而是……“又有人死了吗？呵呵……逃不掉的，每年都一定要死几个才行，唔，逃不掉的，逃不掉，你去了没有呢？假如你心存怨恨，就全部发泄出来吧！呵呵……”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上了楼。何健飞惊疑道：“那师兄嘴里说的是什么？”黄达开悄悄道：“别理他，听说他女朋友去年也是这样血流满面地死去，他受了打击，回来哭了几个晚上就变成神经兮兮的样子了。”说话间，何健飞开了门，抛下他飞快地向楼上跑去。黄达开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何健飞顾不上跟他解释，他隐隐觉得似乎整件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不只是死了一个人。

五楼的走廊上，那师兄正拖着呆滞的步伐蹒跚地移动着，何健飞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沉声道：“师兄请留步。听师兄话语似乎知道传勋是因何而死，麻烦请告知真相。”

“我？我不知道啊。”那师兄转过头来，高度近视镜片后面，深陷的眼睛里闪着诡异可怕的光“我知道还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我知道的话她还会死吗？你那个同学是不是走了一条叫赤岗顶的小路？”何健飞忙点点头，心下一阵凄凉，直觉所料不差，果然与那条来历不明的小路有关。那师兄开口道：“我只知道，那条叫赤岗顶的小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私下里称为冤鬼路。”何健飞吃了一惊：“冤鬼路？！为什么会取这么可怕的名字？”师兄怔了一会儿，突然仰天哈哈大笑：“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我俩都不知道。那只是上一届留下来的传说，在夜深人静时走过这条小路的人，一定会满脸惊恐血流满面地死去。她不信，一个人逞强跑去了。结果怎么样呢？哈哈哈……她临死前拼尽全力跟我说了两句话：‘一定要死的，逃不掉的。’是的，逃不掉的，绝对逃不掉的。”那师兄再不搭理何健飞，转过身渐渐走开了。

赤岗顶？冤鬼路？昨晚自修时，何健飞的心结终于得以解开，一阵风似地又冲回了四楼。四楼的人大多跑去现场凑热闹了，一排宿舍几乎全部人去房空。从另一个楼梯口处，断断续续地传来极力压抑的饮泣声，在走廊上空四处飘荡，给这栋大楼又添加了一层悲伤的气息。何健飞来到428房前停住了脚步，然后一脚踹开了门，桌脚旁边蜷缩着一个人，抱着被子呜呜咽咽地哭，见何健飞进来，不由抬头望了他一眼。何健飞逼上去，冷冷地问道：“秦啸天，麻烦你解释一下有关赤岗顶的事情。”秦啸天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持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哭起来：“我……我只是想……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死……传说都是真的，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何健飞强压下满腔怒火，对准秦啸天的脸就是一拳，吼道：“人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哭传勋会活过来吗？大家都以为杀传勋的是冤鬼路，其实真正的凶手却是你！”秦啸天整个人猛烈一抖，哭泣声戛然而止，宿舍里霎时一片死静。何健飞这才想起下来不是为了打人出气，深呼吸几下平缓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后，厌恶地看着那渺小的身影，哑声道：“告诉我冤鬼路的传说。”

秦啸天的哥哥在学生会工作，前几天来看他时，给他讲了这个传说，叮嘱他务必要万分小心。冤鬼路，原名油岗顶，在建校初期就已经有了，曾经一度作为主校道使用。五十年前，一名女生在体检时被诊断为癌症，万念俱灰的她在此上吊自杀。在扫墓时同学们告诉她，那次诊断后来确定是误诊，她其实可以活得好好的。本来就万分留恋人世的她更加舍弃不了心中的怨恨，终日徘徊在那条小路上，夜夜痛哭，从此晚上再也没人敢走这条路。几年后，一个男生半夜因为落下某样东西回去拿，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事发前曾有人看见他在那条小路上失魂落魄地彷徨，据称他的冤魂半夜还会回到宿舍，似乎在找那样他要去拿却再也拿不到的东西。几天后，又一个女生被劫持到那里奸杀。两件惨案的事发地点惊人地一致，惊动了学生会，经过几天几夜激烈的争辩后，终于通过一项决议，确认女鬼作祟，同时为了警示后人，取血为赤色之意，将油岗顶改名为赤岗顶。至此，每年赤岗顶再也没断过死人事件，死状一模一样，因此学生们私底下又俗称它为冤鬼路。校方为了保持声誉，严密封锁消息，因此赤岗顶极少为外界所知，死的大多是外校生和本校不知情的新生。

如果赤岗顶每年都死人的说法是真的，那么五十多年来，积聚了多少冤魂恶鬼，冤气之深可想而知，张传勋必死无疑。何健飞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被挑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抓住秦啸天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你的人性到哪里去了？！”秦啸天迎着何健飞的目光，闭上眼睛痛哭流涕道：“我不是人，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何健飞刚想一个巴掌掴过去，忽然发现秦啸天的身体周围，有一层青气盘旋围绕。冤气缭绕？秦啸天被冤魂附身！可是令人不解的是，那冤魂还释放出能量来阻挡何健飞对秦啸天的伤害。冤魂居然在保护他？何健飞一惊，不由得松开了手，按一般常理而言，冤魂附身无非就是想借其肉体达到自己的目的，因而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吞噬那人的灵魂，为什么秦啸天身上这只却这么舍命地保护他？

第02章　女鬼

何健飞退后几步，来到门口立定了脚步，秦啸天惊诧地望着面色阴沉一语不发的何健飞，想不懂他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事实上何健飞正在开法眼观看冤魂的形态，青气中一个朦胧的白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短发女子，嘴里伸出半截舌头，软绵绵地搭在下巴上，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眼白，此刻正像一条大蛇般盘在秦啸天的脖子上，很明显是一只缢死鬼。左看右看，都不过是一只一般的冤魂，不但妖力不强，怨气也不大，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去投胎而要留在这里守护秦啸天呢？何健飞越想越纳闷，不禁用鬼语向冤魂传话道：“我乃五台山入门弟子，现有话问你。你是谁？你跟秦啸天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秦啸天见何健飞一下凝神观望，一下又对着他露出古怪疑惑的神色，然后嘴巴急速地动了起来，一翕一合的，但就是听不到说话音，以为何健飞遭受重大打击精神失常了，吓得他身子更加瘫软，靠在桌子边低哑地喊叫道：“救命啊！来人啊！何健飞发疯了！”可惜整栋楼绝大多数人都跑去看现场了，没人听见他惊恐而低沉的呼叫声。何健飞本来就厌恶他，此时也懒得向他解释，只是凝神等待冤魂的回答。

“我是谁？”一会儿，冤魂终于有了回应，声音缓慢而呆滞，并没有一般冤魂应有的飘渺不定“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人都已经死了，还记挂着死前的身份有什么意义呢？我只要知道我还爱着他就足够了。虽然我是因他而死的，可是这不能怪他。都是因为受到那些可恨的女人的勾引，他才会跟我说分手的。其实我知道，他还喜欢我。是的，还喜欢我的。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我要把那些女人都赶走。那么，啸天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灵魂，连同他的身体，永远永远都是属于我的了。”何健飞听着，心底冒出丝丝凉意，这个女子已经决定要与秦啸天的灵魂合二为一，共同操纵肉体了，这对于法力不强，只有找到替身才能免受痛苦的冤魂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牺牲，但同时，这样下去的秦啸天再也不是秦啸天了。爱发展到这地步，跟恨又有什么区别呢？

依照法术界的规矩，一般遇上了冤魂附身的事情都要施以援手。可何健飞实在是恨极了这个借刀杀人的罪魁祸首，二来也是出于对那女子的怜悯。何健飞心中暗叹一声，闭上法眼，回过神来对着还在声嘶力竭喊人的秦啸天正色道：“说实话我真想一刀劈了你。不过传勋是被冤鬼路所杀，你也确实不知内情。我若凭一己之私乱下杀手，恐怕会遭到天谴。所以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但是你要听清楚了，这并不代表我何健飞原谅你，我仍然认为你不配做人，甚至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说到这里，何健飞停顿了一下，深深望了一眼秦啸天身上的青气，一字一句道：“玩火者终自焚。秦啸天，你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说完，不顾惊愕莫名的秦啸天，转身掉头而去。

由于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整个学院被迫停课。何健飞不想去看现场以免勾起哀思，留在宿舍又睹物伤神，无处可呆，只好前往电教楼再去探那天晚上没找着的赤岗顶。上次因为月色昏暗，看不太清楚，今天阳光强烈，几乎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在电教楼左边有一条蜿蜒入内的白色痕迹，路两侧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郁郁葱葱的，也不知有多少年没经过修剪了。出口处的草丛有一些草半伏在地上，向两边微微分开，似乎是前不久有人路过留下的痕迹。分开杂草，进到路口，才发现其实这条并不能称之为小路，虽然两旁的草树茂密无比，并四处延伸它们的枝叶，但并不能掩饰路面仍算宽阔的事实。从路中央那仍留有淡淡印记的规划整齐的路界，可以依稀看出它当年作为主校道时是如何一番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热闹场面，如今却荒凉不堪，四处凋零破败。在路口的右边，竖着一个歪歪斜斜的低矮铁牌，拂去上面的斑斑锈迹，“赤岗顶”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现出，其中“赤”字字体比其他两个稍大，也潦草得多，显然是经过改动的。这一切，无不契合着冤鬼路的传说。恐怖，像波纹一样，在这条极其安静的废弃小路上渐渐地漾开。

O对于别人来说，这是条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小路，但对身为法术界中人的何健飞来说，看着它都是一种折磨。在拨开草丛进到路口的瞬间，何健飞全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寒意从脚底涌起，一直蔓延到头顶，皮肤开始发麻，呆不多久，胃里的东西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头晕、寒冷、反胃，经过法术修炼后的身体对冤气的自然反应在这条小路上全凑齐了。赤岗顶的冤气之深，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何健飞过于低估冤鬼路的力量，除了几张黄符，没带任何护身法器，现在已无法再支撑着察看下去，只好匆匆地在路旁折了一株小草，用来测冤气有多重后，便赶紧逃离了那条小路。

回到宿舍，那些看调查的人都还没有回来，但何健飞还是谨慎地把门、窗都封死，放下窗帘，只留阳台那扇窗户的一条小缝出气。拉过桌子，把拔来的小草放在桌面，然后脱下腕上的佛珠套住小草，用打火机点燃那株小草。草叶被烧成焦黑的粉状，“吱吱”的轻微响声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里听起来特别清晰，一股糊味开始扩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何健飞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草，刹那间，异象终于出现了。佛珠先是缓缓地向外扩大，各颗佛珠由于受到冤气的刺激互相激烈地碰撞，但小草处却并未有任何猩红色的煞气出现。何健飞心底一沉，如果测不出煞气，而佛珠又这么强烈反应的话，只能有两种情况：一是那鬼是善类，不存害人之心，因此没有恶气；另外一种就是冤气极其深重，无法祈福。现在看来，几乎可以断定冤鬼路属于后一种情形。

何健飞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开始专心地想整件事情的原委和经过。从冤鬼路的传说来看，冤鬼路杀人是从那个被奸杀的女生死后开始的，那么杀人凶手就锁定在最初上吊的女生和后来那个男生身上。之后每一年都要死几个人，这些冤魂的凝聚使得冤鬼路的力量进一步强大，最终发展成今天不可动摇的禁地地位。那么，后来死的那些人有没有加入到杀人的行列中去呢？如果有的话，逐个击破，冤鬼路很容易就冰消瓦解了。“你有没有去呢？假如你心存怨恨，就全部发泄出来吧。”神经质师兄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何健飞兴奋地跳了起来，对，为什么不找那个师兄帮忙套出冤鬼路的全部实情呢？

“什么？！”那师兄惊疑万分地看着他“你……你说你会法术？”何健飞坐在他对面，悠闲地喝着茶：“不错。换句话说，我有能力把你女朋友的鬼魂叫出来和你相会。当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有些事情错过了会遗恨终身。”那师兄对他女朋友的思念早已到了疯狂的地步，一听到何健飞说有办法叫她现身相会，眼睛一红，两行浊泪夺目而出，何健飞后面两句激将计他也没听清楚，只是抓住何健飞的手臂，猛点头道：“我帮我帮我帮！快带我去！”急切和渴望交织着出现在他眼中。何健飞骇然地望着这个饱受思念折磨的男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忙挣脱他道：“那么今天晚上十一点整，我在主校道拐弯那里等你。记得小心点，别被人看见。否则我们今晚的计划就泡汤了。”那师兄咧开嘴来笑了一笑：“你放心。就算有人看见我出去也没人问我，因为在他们眼中，我早已经是个神经病了。”

应酬完众多约，何健飞前去参加张传勋的追悼会。推掉学院领导和同学的慰问和安抚，看看时针已指向十点四十五分，何健飞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檀香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奇特的项链。项链由呈透明浅黄色的松脂小佛珠串连而成，当中悬着一个硕大如鹌鹑蛋的无色圆珠，光线射在上面，立刻折射出溢彩流离的绚烂景象，同时看得见里面隐隐有物体流动。这就是五台山五大密传法宝之一的舍利项链，在法术界中拥有最强的防护能力，一般的冤魂遇此则魂消魄散，就算功力深的也不得不臣服于地，是何健飞幼时师傅赐给他的护命法器。何健飞自接受了法器之后还没用过一次，想不到第一次却是用在了校园里。冤鬼路就像一个刚被发现的生物，到处充满了神秘性，没人知道它的冤气有多深，也无法推断它的法力有多高，今天还带着另外一个人去，所以何健飞要拿出最安全的保证，他不想在他的手中出了意外。

出得宿舍，来到拐角，那师兄早就候在那里了。何健飞冲着他无声一笑，招招手和他径直来到电教楼前。尽管有舍利项链的保护，但是何健飞还是不敢贸然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出口的对面。

那师兄急道：“我女朋友呢？怎么没看见她？”

何健飞问道：“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芳。”

何健飞瞧了他一眼道：“我是问她的全名，不是问你叫她什么？”

“陈清芳。”

何健飞在那师兄背后贴了几道黄符，一把把他推向旁边：“你退后。”接着脱下佛珠，双手持珠合掌，对准冤鬼路的出口念道：“五台山入室弟子何健飞有书敬告冥界使者麾下，我佛慈悲，解脱众生，特命我等护持俗世，冤鬼路致使莘莘校园生灵涂炭，人神共愤，理当诛之。烦请使者大开方便之门，命陈清芳之魂出见，以助我佛超度之意。”话音刚落，佛珠立即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射向冤鬼路的出口。

一个透明的人影开始在冤鬼路出口处聚集成形，那师兄几乎在她成形的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日夜想念的熟悉身影。“小芳。”那师兄干嚎一声：“我想得你好苦啊！”随即就扑了上去，把旁边的何健飞吓了一大跳，谁料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更吃惊。那女鬼见那师兄扑过来，仍悬在原地一动不动，何健飞注意到她下垂的右手手指稍稍抬起，五缕青气从指尖飘出，何健飞大叫一声：“不好！快走开！”跑上去猛地将那师兄推倒在地，同时七张黄符一挥，布成结界，那青气碰到结界反弹至旁边的杂草上，立即有一阵腐蚀的浓重气味传来。有毒冤气？那师兄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又想扑上去，幸得何健飞将他死死拦住。那师兄趴在结界内痛不欲生道：“小芳，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么？”那女鬼两眼突地放出红光，阴森森地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何健飞在一边被一连串突发事件弄得莫名其妙，只要鬼魂没有喝下奈何桥头的孟婆汤，都还会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张清芳既然是冤魂，自然会被拒奈何桥，那为何她好像完全不认识那师兄，甚至还对他充满仇恨呢？何健飞看着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师兄，心念一动，捡起一片柳叶，滴上他的眼泪，喝声：“佛光普照！”向着那女鬼的背后弹出。“哗啦”一声，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在女鬼后面平空出现了粗粗细细几十条红线，分别束在女鬼的手脚及颈上。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女鬼受到控制，才会六亲不认，幕后主使者利用鬼界障眼法想借刀杀人！

在何健飞用念珠割断了女鬼后面的红线后，女鬼“呀”的一声慢慢清醒过来。那师兄喜不自胜，赶紧扑上去抱住她叫道：“小芳，是我啊，这下子你认出我了吧？”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由于有背上黄符的保护，女鬼身上的阴气无法伤害到他。何健飞在一边看着这生死相聚的感人场面，不禁含笑不语。那女鬼睁开眼来，先是用无法相信的眼神看看那师兄，当她看到她后面断掉的红线时，随即脸色大变道：“红线怎么断了？”何健飞刚想解释是他弄断的时候，女鬼已经大喊一声：“你们还不快跑？大祸临头了！”一股巨大的冤气无声无息地袭来，那女鬼见已来不及，顿时一个滚身把那师兄压在身下，替他承受了那一击。何健飞那边舍利项链顿时放出万道金光，如光圈般将何健飞全身团团围住，冤气触到金光霎时烟销云解，四散飞开。

“小芳，你怎么样了？小芳，你睁眼看看我啊！”何健飞听到叫声知道不好，赶紧过去看时，陈清芳已因受伤过重而处于弥留之际了，此刻正万般不舍地抱着痛哭不已的师兄，脸上一片凄凉。何健飞心下懊悔自己没有留意四周，反而害了人家，站在一边也不好开口问冤鬼路的根由，倒是陈清芳苦笑了一下道：“冤鬼路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它起源于49年，当中曲折复杂，绝对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她停下来急速地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道：“你放弃吧，没有人斗得过它的。一定会有人继续死的。那个女人她想做的事就是杀遍全校的人类！”最后，她用眷恋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师兄，伸出变得越来越透明的手抚摸着那师兄的脸，柔声道：“忘了我吧，别生活在我的阴影下，那就算是我的解脱了。”一缕青烟从师兄的怀抱里袅袅升起，最心爱的人在最圣洁的月光下从此无影无踪。

“小芳——”回荡在电教楼上空的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喊，彻底将夜的寂静划破。

第03章　断档记录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天色早已大白，何健飞当即拨通了他女朋友田音榛的电话。田音榛是灵媒介质，可能会对这次事件的调查有所帮助。“哟，是何大帅哥呀，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田音榛银铃般的笑声和那惯常的揶揄从电话筒那端传了过来，何健飞无奈地当作没听见，想了一下叹道：“反正这几天坏事也够多了，先听坏事吧。”

“坏事是你把你的存折和信用卡都漏我这里了，而我经常拿错。”

何健飞道：“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我现在也拿错了别人的卡。好事呢？”田音榛清了一下嗓子，用高八度的声音道：“你刚刚被票选为全省高校第一大靓仔。”何健飞哭笑不得：“到底是谁在搞这么无聊的活动？”田音榛惊异道：“咦，你被评为第一大靓仔耶……”何健飞连忙打断她：“音子，有没感应到我这个学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边田音榛沉吟了一下：“唔，好像美女媚眼电波特别多，怎么样？看上哪一个？”何健飞气得直翻白眼：“音子，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这里死人了。”田音榛的笑声还在不断地传来：“死哪个大美女了？让我们的何大靓仔心痛如此啊。”何健飞沉声道：“张传勋死了，死后他的冤魂曾来我宿舍向我报冤。”电话那边马上静了下来，良久，听得田音榛道：“太远了，我什么都感应不到，你的法术比我高，叫我来有什么事做？”何健飞道：“我要你帮我看瞬间记忆，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看一下一个地方的瞬间现场。（注：瞬间现场和瞬间记忆两词均源于日本。瞬间现场是指，据说当一个人在极端痛苦中死去以后，会有残留的意念留在人间，一直重复着那个惨死的过程，例如一个被火烧死的人，能从瞬间现场那里看到他被火烧直至死亡的惨状。而通过一个冤魂曾经留下的怨念法力磁场可以得知当时冤魂的情况即为瞬间记忆。一般来说，瞬间现场可以永久存留，不会被磨灭，而瞬间记忆只有三十天期限。）”田音榛道：“好，我下午没课，三点到。”

下午田音榛准时来到，何健飞便把冤鬼路的原本始末都讲给她听了。田音榛见何健飞的脸色和语气都不似平日那般从容，知道事情严重，吓了一跳道：“那条什么冤路很厉害吗？”何健飞一皱眉头道：“我目前也不是很清楚它的实力，总之你先帮我看看前晚的瞬间记忆吧。我想确定一下是不是传勋，他究竟想向我表达些什么？”田音榛依言端出一盆水，撒上药粉，把两只手贴在脸盆外侧，开始默念咒语。

t脸盆里的水开始变黑，映出了前晚何健飞宿舍的情形，一股黑气从阳台飘入，在何健飞的床前约三米外的地方凝聚成一个黑影，招魂铃立刻响声大作，然后是何健飞醒来，就在他问话时，那个黑影猛地伸出一双流满血的手。在月光的映衬下，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黑影伸出的双手是完全与肩平行的。当何健飞掀开蚊帐时，黑影又忽然消失了。水里的画面开始移向门外，那个黑影在门外左左右右地飘来飘去，不时发出几声抽泣。最后，房间里的英语书落地，何健飞回过头去看时，那黑影蓦地在他身后兀立：披头散发两眼突出，满面流血，但仍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传勋特有的国字脸。田音榛被这恐怖场面一吓，功力分散，水中画面立刻消失不见了。她不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看见自己认识的人变成这般模样，就算是有心理准备也会被吓到的。”转眼却见何健飞脸色凝重道：“果然他那个姿势跟传说中冥界报冤的姿势一模一样，难道说真的是冤鬼路惹的祸？可他是死在主校道上的啊。”

田音榛把那盆水倒掉，回来道：“那个姿势是很像没错，可是你并不是冥界使者，也跟冥界没有半点关系，照理说，法术界并不管冤魂的事，张传勋为什么又要跑到你这里来报冤，像他法力这么低弱的小鬼，竟然没有被冥界的无常拉去，真是奇了。我看现在冥界的办事效率也不怎么样。”何健飞的思绪又飘飞到了张清芳的身上，那个集大义、无畏、善良于一身的普通女子，至死无半点怨恨，为何还是无法通过奈何桥而受到控制？难道说冤鬼路有操纵冥界生杀大权的能力？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听得田音榛继续道：“况且，那冤鬼路传说诸多漏洞，不能全信。”何健飞顿时来了兴趣：“诸多漏洞？它有什么漏洞？”田音榛知道何健飞的心智素来高她几倍，明白他是想考她一下，也不说破，笑道：“传说粗鄙不堪，戏说成分很重这些我就不讲了。单从它所描述的情节来说，就有几个很大的漏洞。第一、冤鬼路的起源是由一个被误诊为癌症的女生而起，几年后就拥有了杀人的能力。究其死亡原因，她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冤鬼，如何有这么大能耐挑起这么大的风波？除非是冤鬼路的起源问题另有曲折。第二、传说已点明了在那女生死了以后，夜夜听得见哭泣声，因此无人敢走。为何那男生不避忌讳偏要从那里通过，而且要在最生畏的时间——半夜走过？他的行动依照传说内容推论，必然和他要寻的东西有莫大关联。但关联再大，也没有理由把自己的生命押在这毫无来由的赌注上。第三、传说中说所有被冤鬼路杀的人死状皆一模一样，但那男生和被奸杀的女生也算是冤鬼路杀的，为何独独他们的死状与其他人不同？这或者可以说……”说到这里，田音榛不由踌躇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总结，何健飞已经微微笑着接话道：“冤鬼路传说，其实是从被奸杀的女生死后才拥有杀人能力的。”田音榛一拍手笑道：“对了，所以我说，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那三个人身上。他们死亡的年份相隔这么近，而且传说流传至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难免当中会有一些记性不好的人乱加歪曲篡改，说不定，最后查出的冤鬼路真相和传说大相径庭。”田音榛越说越兴奋，好奇的成分已经超过了解救传说危难的本意，何健飞看得只是又好气又好笑。

“阿唷！”田音榛惊叫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对，道：“倘若如我所说，资料经过这五十多年，早已湮没无闻了，而且这种败坏学校脸面的大事学校向来只有严加封锁的份儿，那岂不是……”一想到冤鬼路可能是一个永远无法查明的死案，田音榛的兴趣立刻大减，说起话来也变得软绵绵的。何健飞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道：““你说得全对，也不全对。经过长达半个世纪的演变，所有最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要不已经销声匿迹，要不已被学校丢毁，但那只是官方的资料。民间的呢？”田音榛一愣：“民间的？”何健飞道：“冤鬼路改名曾引起学生会激烈辩论，难道前面或后面的学生会就毫无动作吗？每年死几个人是一件大事，无论学校如何封锁，总会有人想方设法留下信息，以求有朝一日能够消除传说的魔力。校方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不想看，我想看的是当时正义的学生留下来的关于那个时刻风云大起人们谈之色变的真实情形。”田音榛道：“如你所说，当时得知真相的学生现在也肯定七老八十了，哪里还能找得到他们？”何健飞笑道：“所以我说你粗心。你忘了我一开始带你游玩这学校时说过什么话了？”田音榛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当初何健飞向她介绍这所久负盛名的古老学校时，曾经自豪地提起这所学校跟其它高校的最大不同之处——由建校初期的学生会主席确立，为了对抗学校的专制和垄断，由上届学生会主席在换届仪式上将钥匙公开亲手交与下届学生会主席，绕开学校所有机构，力求留下最翔实工作记录的学生会档案室。田音榛恍然大悟，眉开眼笑道：“原来如此。作为学校第一大恐怖传说，学生会怎么会没有丝毫记录留下来呢？冤鬼路的传说真相很快就能知道了。”

为了区别于学校档案室，学生会的档案室不设在校史楼，而设在图书馆顶楼一间占地九十多平方米的大房间里。田音榛还是第一次来图书馆顶楼参观，一出电梯门，就看见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旧木门，红漆脱落得差不多全没了，临近地面的地方还有几个很明显的被白蚁蛀的大洞，一旁的冷气口在“呜呜”地吹着风，那门偶尔被吹得一晃，“吱呀吱呀”地叫，好像极力要显现出它那厚实的木质和贵重的价值。两边的墙壁倒非常白净，似乎近期粉刷过，正好和那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田音榛愕然道：“这……这就是你们的学生会档案室？学生会不会穷到这种地步吧？”照她的想象，就算比不上五星级酒店那般豪华，毕竟也要有红地毯落地窗琉璃壁法国式吊灯之类的，眼前这副二三十年代的贫民居表貌当头给她泼了一大盆凉水。何健飞怕她冷，脱下风衣正给她套上，听见此话笑道：“据说是为了尊重学生会前辈做出的辛苦和努力，所以后世的学生会都不太敢动，只是在墙壁外面做做工夫。你看旁边那块铁牌，更令你惊讶呢。”田音榛这才注意到在木门的旁边还立着一块小铁牌，因为年月久远已变成了黄铜色，上面刻的字模糊不堪，仅能勉强辨认。田音榛凑前读道：“学生会档案室管理规定第一条，学校离退休、在职员工及教师严禁进入此室，其余人员非经上届和当届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共同签署特许令不得进入。非学生会的学生须持学生证向当届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申请特批条方能进入读阅。不遵者有请当届学生会按本规定第九十七条拟定处罚方案。”田音榛不由惊叹道：“好厉害啊，竟然能够把学校都给限制住了，哪象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学校说什么它就吹什么，跟着作威作福的。你们学校难道服气，就不会反抗的吗？”何健飞道：“它就是想，也没办法了。我们学校最重视的就是传统，尤其是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定，谁要是想动它一下，就算现时的学生会和学生同意，以前那几十届老校友也不干。学校那么精明，才不会去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讳的事。”何健飞看了一眼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田音榛，接着笑道：“最有趣的不是这个。你看到这块铁牌可想起什么典故来了没有？”田音榛“噗嗤”一声笑道：“我早猜出来了。你们是模仿明太祖朱元璋立块铁牌禁止宦官干预朝政的故事。”何健飞摇摇头道：“不全对。你也太毒了点，把学校比成是宦官。我们照的是康熙时期在军机处外面立了块铁牌点明不奉特旨外人不得进入的典故。”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从学生会申请来的特批条准备进去。

一旁的田音榛却被这不起眼的铁牌勾起了兴趣，眯着眼往下找九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如有违反第一条、第四条和第二十八条的情况出现，有请当届学生会紧急磋商后发起全校游行示威或罢课。情况严重者或校方执意不遵者，请召集十届以上的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召开紧急会议，以学校历届学生会的名义发布总动员令，在全社会范围内采取一切合法抗议手段，包括向媒体曝光和向法院起诉等……”何健飞一把扯住田音榛道：“不要看了，查真相要紧，你要看我那里有印刷本，你带回去看就是了。”

“有没有条子？”进得门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情形，一把低沉颤抖的嗓音已经吓了田音榛一跳，门的侧里一张低矮不平的旧桌子边，一个秃顶的老头露着两排稀松的黄牙正在喘气，一双小眼被寿斑挤得都快变成一条细线，何健飞忙把特批条跟学生证一起奉上。那老头拿着特批条反反复复地看，仿佛那是假的一样，半晌才抬起头看了何健飞一眼道：“进去看什么？”何健飞笑道：“管理规定里面可没说学生要进去还要说明原因的。”那老头呲一呲牙道：“我只是好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对这些发黄的档案感兴趣了，更何况你们两个一查就是五十多年前的档案。你们进去吧。”

田音榛把何健飞拉到一边附耳道：“你们学生会做事稀奇古怪的，立块牌子不说，还请了这么个老家伙来盘问三盘问四，搞得这里倒像衙门一样。”说到这里，望了那贼眼兮兮的老头一眼，不由得一笑。何健飞低声道：“别乱说话。这老头从一开始就是这里的看守人了，老是老，很是忠心，学校的人不知有多怕他。”两人小声说着话，来到了一大堆满是尘土的档案袋面前。何健飞上前小心地吹去上面的灰，觑一下袋面的时间，对田音榛道：“张清芳应该不至于骗我们，她既说冤鬼路起源于49年，我们就从49年的档案开始查起吧。”田音榛笑道：“好，你查49年的，我去查50年的。”档案室里遂又变得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快速翻动那些又厚又硬的纸发出的响声。

何健飞从翻开49年档案的第一页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虽然没进过学生会，也知道“先报忧后报喜”是自始传下的规矩，档案的前期恪守得很严格，可到了后期就变得有些别扭了，一片歌舞升平的话不说，连用词也变得拿捏起来，官腔味越来越浓，好象要极力掩饰什么。作为学生会记录之大忌，历来为学生会严厉所禁，为什么在49年得以畅通不阻？何健飞越来越相信，在49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许便是直接导致冤鬼路的惊天大谜，想到此处，他翻页的速度不由加快了一倍。“啊！”何健飞惊呼一声，彻底划破了保持了长达约一个小时的寂静。答案，在他眼前的那张白纸上昭然若揭了。

田音榛在柜子的另一头找得正乏味无趣，听见何健飞惊呼，知道事有异常，忙飞一样地跑上前来问道：“发现什么了？”何健飞翻给她看，原来是一场有关校园艺术节活动的工作安排突然中断，插入了一张白纸，上面是一首无署名的四言怪诗：樱花漫舞，路草屏障，

宝塔折顶，未免有心，

情系基督，悯我此生，

洛神西湖，襄王情深。

田音榛莫名其妙道：“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不仅不押韵，语句也很不通。”何健飞摇摇头道：“估计是哑谜。先不忙着解谜，你不觉得这首诗放得奇怪吗？我看了一下串线处，好象是后来才插进去的，故意中断记录，也就是说，放这张白纸的人好像想极力引起我们的注意。这下子事情难解了。”说着，叹了一口气。田音榛奇怪地瞄了他一眼道：“有什么难解了？既然有人将线索留下来，应该高兴才是。就算……”何健飞突然用手指了指墙上，田音榛抬头一看，原来上面悬着一块写着“学生会档案室”的匾。

第04章　君婷猝死

绝对排斥学校势力的插足，就是为了建立一套独立于专制和垄断的民主机制，学生会档案室在学生的眼中向来披着一层神圣的外衣。在这个被制度严密保护的小空间里，学生们可以畅所欲言，尽情披露所有真相，素有“小铁盒”的美称。为何在这个小铁盒里，还有人故意弄出一张神神秘秘的怪诗呢？何健飞和田音榛对望一眼，心中同时跳出一个词：“断档记录”！这个词是由其他高校的学生会创造出来的，由于无法取得像这所学校一样的优越环境，唯有通过中断档案的方法避开学校的审查，以留下片言只句警视后人，但断档记录在这所学校因为小铁盒的建立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存在的理由和空间。何健飞知道事情严重，丢下档案就往另外一个柜子走去，道：“我倒要看看49年的学生会主席到底是哪个混蛋，为什么做事这般不遵循常规？”一边说，一边翻开了人事记录表，霎时又传来一声更大的惊呼。门口处老头咆哮道：“里面的小子，不要乱叫，否则轰你出去！”

田音榛忙应一声：“知道了啦。”压低声音问道：“又怎么了？”何健飞那种极度不相信的眼光从表上移到田音榛的脸上，看得田音榛全身寒飕飕的：“说出来你死都不会相信，49年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竟然是‘校园双雄’！”田音榛的眼睛瞬时睁得大大的，不过总算控制住自己没再发出惊叫。

“校园双雄”是这个校园最大的神话。据说前届学生会主席因为对抗学校的政策而被无理开除，所有干部均受到不同的处分，学生会面临分崩解析被校方接管的惨痛局面，就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学生会召开全体学生大会，两位仅是大一的学生临危受命，成为学校历史上最年轻及任职时间最长的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在接任主席后一个月，全校发生大规模火灾，校园的百分之五十都受到波及，两位主席凭着过人的胆识和超乎寻常的冷静只用了三天就控制住了慌乱的人心，最后造成无一人伤亡的奇迹，随后更是大刀阔斧地改革学生会制度，率先公然举起了反对学校专制的大旗，设立铁盒子制度，通过学生代表大会赐予自己可以跟学校对抗的权力，开创了建校至今最繁荣最民主的校园舆论环境，被后人合称为“校园双雄”，其声名遍及所有高校。在学生会主席任职仪式上发誓以“校园双雄”为榜样也成了惯例。

按照管理规定，学生会的每份档案都必须经过主席和副主席通篇看过之后亲手放进这里，以排除干部弄鬼的现象，那也就是说正是设立铁盒子制度，告诫学生会不得欺瞒事实的“校园双雄”设置了这一份断档记录！贼喊捉贼？何健飞的脑子怎么也转不过弯来，只是呆呆地站着，直到田音榛的话把他唤醒：“你怎么会不知道校园双雄是在哪一年的学生会任职的呢？”何健飞无奈道：“那也不关我的事，我们这里流传的校园双雄传说根本没提年份……”话未说完，心念一动，优秀的学生会主席总是为学生津津乐道，其他都有提及时间，为何名气最大的校园双雄却没有？田音榛道：“现在惊讶也没有用了，姑且假设是校园双雄故意留下来的，那么必然不止一份断档记录，我们再去找找吧。”

果然，不出所料，田音榛发现51年的一份文化表演的节目单旁边被人歪歪扭扭地写了几句话：“三日，君卒，因不明，吾等备礼前去奠祭，见字，知其，皆散。七日，婷卒，意料中事。”从字面意思看，应该是说一个男生不明死亡后，他的同学前去扫墓，不知见了什么字，知道了某件事，就停止了扫墓的活动回去了。七号，又有一个叫婷的女生死了，但为什么说是“意料中事”呢？那边何健飞也在53年的学生会笔录中找到这样一篇：“既知今日，何必当初？悔不当及，无可挽回。盼卅年后，风祥气清。”没前没后，没头没尾，寥寥几句，夹在众多纷繁的笔录中，孤零零地显得十分突出。

假如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没有真实根据与冤鬼路有什么联系的话，那么何健飞找到的另一篇可真是很明确的相关资料了。那是54年的学生会主席在一篇工作笔记中提到的：“油岗顶改名之事乃不得已而为之，其效用未必如我们所料，唯小心谨慎，护石保座为上。其因见于49年记录第三文件；51年记录第二十文件、53年第五档为备注说明。望下届主席均以此为头等重任，切记莫忘！兹记于54年3月学生会第二次讨论会后。”

事实逐渐变得明显起来，冤鬼路的确起源于49年，是校园双雄任职的第三年——正是在最鼎盛的那一年，油岗顶不再是油岗顶。然而，作为最优秀的学生会干部的校园双雄究竟如何处理自杀事件，留下什么线索，却奇迹般地在档案中消失了。相反更奇怪的是，在最后半年时，档案上只能见到副主席的批注，至于主席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跟着几届学生会似乎也对此避讳甚深，绝口不提。难道在繁华的背后还藏着什么为世人所不知的曲折吗？正想间，田音榛扬了扬那份记录道：“我还是不明白，设立铁盒子制度，就应该以身作则才是，何况制度已经极其完善，校园双雄根本用不着弄什么断档记录。后面几届学生会竟然也跟着这样做，真是糊涂透了。”何健飞只是静静地望着地面不说话，半晌突然抬起头道：“不，校园双雄不愧是校园双雄，这样处理千妥万当。”田音榛吃了一惊道：“什么？！”

“不符合常理的事，就不能再用常理去衡量。我们都被校园双雄的名声压住了理智。其实从传说的内容想一想，就可以贯通所有断档记录之谜了。那个女生是在体检时被检查出有癌症的，体检项目从建校起第三年便由学生会全权接管，学校从不干涉，只是看看结果就行了。那么，为了避开学校审查而出现的断档记录对于冤鬼路事件完全无法适用。校园双雄这样做的原因只能有两个：一是校方干扰是那女生致死的因素之一；二是暗示人们这里的断档记录已经不再代表断档记录了。如你所说，铁盒子保护力度已经足够，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点的推测。”田音榛皱皱眉头道：“不再代表断档记录？好深奥，你可不可以讲得直白一点？”何健飞望了一下门那边，压低声音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校园双雄这样做不是为了避开学校，而是为了避开学生。”田音榛眼角一跳，急忙问道：“为什么？向来只有避开学校，哪来避开学生的说法？”何健飞道：“只有一个可能，冤鬼路真相一披露，恐怕会人心大乱，无法控制全校大局。后面的那些学生会不过是借相同的手法来说明他们所针对的是同一件事而已。这恐怕就是断档记录的真意了。”

谜云一步步地散开，校园第一大恐怖传说的冤鬼路，果然有着极其深厚的根源，就连所向披靡的校园双雄也只能采取这种隐晦的方式来作出警告，可以想象当年在学校掀起了一股如何猛烈的惊涛骇浪。想到这里，何健飞的心情顿时十分沉重，他本来以为这条路最多不过是一个稍为厉害的冤鬼在作祟，无须花多大力气就能降伏镇压，为张传勋报报仇也就没事了，谁能料到它居然纵横牵连五十多年，当中曲折隐秘难言，恐怕不只是冤死那么简单。

何健飞又接过51年那份档案细看，田音榛道：“据我看来，这‘君’、‘婷’二人应该就是后来死的那个男生和被奸杀的女生了，两人猝死似乎也有隐衷，只是语句太过模糊，交代得甚少，很难破解谜团。”何健飞点点头道：“不过仍然可以看出真相果真和传说内容有很大出入，婷卒可能是由于别的缘故，如果是被奸杀，那怎么能成为‘意料中事’？君卒的事目前不好说。不过我最疑惑的不是这个，其中一个断档记录中提到，当以‘护石保座’为上，好像是什么克制冤鬼路的宝贝，那个‘石’和‘座’现在被藏在校园的什么地方了呢？”两人细细考究，却觉得头绪纷繁错乱，当中因由盘根错节，竟再也推不出什么结论来，反倒越来越乱。不过，有一个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冤鬼路起因于49年，变化于51年，一直到54年前学生会中的人仍然掌握着这个秘密，只是不知54年后是由于人为疏忽还是其它什么原因，秘密渐渐失传，甚至以讹传讹，歪曲了当时的真相。要探知其中真相，只有找到54年前的学生会干部来询问了。

54年前？田音榛心里暗暗捻着指头算了一算，那些干部现在起码有七十多岁了，经过五十多年的变迁，那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都很难说，就是找到了，半个世纪过去了，那些人还能记起当初的情形么？虽然觉得这条路并不可行，得知冤鬼路的真相遥遥无期，但素来知道何健飞的脾气，哪怕知道是死路都要走一回去确认，因此也默不做声，听何健飞道：“天色晚了，我先送你回去。我们明天去学生会走一趟，调出通讯录来看。只要找着一个知情的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次日清晨七点，何健飞和田音榛便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田音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办公室却不像档案室那般寒酸。明净的窗台、高挺的梁柱还有巨大的金匾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人们这里是这所学校学生的灵魂之地，门上悬挂着一个精致的学生会会徽象征由全校学生代表大会赐予的无上权力。田音榛笑，向何健飞道：“你们这办公室还蛮像样的，为什么不在门外也立一个铁牌，说‘凡文武百官都须下马解械，徒步进入紫禁城’呢？”何健飞刚要答话，门内突然大步行出一个人来，个头甚高，敞着格子衣，里面一件雪白的T恤，脸上的表情很是欢喜。何健飞见到此人，身子一缩，那人已快步赶上，一把攥住何健飞的手猛烈地摇动，像得知台湾统一一样：“健飞，我就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终于想通，肯加入我们学生会了？！”何健飞忙抽出手来，道：“何主席，你不要乱猜。我哪边脸上写着‘加入’了？我这次来是想借通讯录看看，顺便问你点东西。”原来是学生会主席，田音榛在一旁暗暗吃了一惊。何主席失望道：“你还是不肯加入吗？我那么看重你的能力，还打算叫你加入了把主席让给你做。你不如再考虑考虑吧，做主席虽然累了点，可是好处却不少，要金钱要美女我都给你……”何健飞急得忙扯住何主席的衣服叫他不要信口开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哎哟”何健飞痛得弯下腰去，怒容满面的田音榛刚刚毫不犹豫地狠狠踩了他一脚。何主席见奸计得逞，忙抑制住满腔的笑意道：“唷，健飞，你怎么了？没事吧？外面站着累，大家进里面坐吧。小张，把通讯录拿过来。”说着忙抽身进去，只听到后面何健飞口齿不清地在呢喃些什么“君子报仇”之类的话。

学生会干部通讯录和人事记录都已经拿过来了，田音榛只略略一翻，不出她所料，从60年开始那些干部的通讯地址和联系方式基本上是一片空白。何健飞凑过去瞄了一眼，对何主席道：“为什么你们这里60年之前的都没有住址了？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是怎么当的？这么低的办事效率还想叫我加入呢！”何主席眼都没抬，一个刚刚看完的文件夹带着“呼呼”的风声就劈头打了过去：“我是学生会主席，不是街道居委会搞计划生育的，都经过那么多年了，你道那些人就呆在一个地方死都不肯出去，哪里查访得明白？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搞这些干什么？难道这里有你失散多年的亲……”话没讲完，何健飞已经眼明手快地把文件夹又飞了回去：“我身世有这么悲惨吗？”

见通讯录丝毫没有作用，何健飞思考着该拿些什么东西来看看才好，田音榛已在那边惊呼道：“呀！原来56年的宣传部部长这么帅的！”何主席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何健飞哀叹一声，真是事事不顺，处处打击。突然他想起了“护石保座”的事，忙神神秘秘地靠近何主席道：“上届师兄有没有传给你什么宝贝？比如说石头宝座之类的。”何主席叫道：“喂，健飞大哥，我这里是学生会，不是青龙帮。对了，他倒给我留下一张一千元的账单，你既然感兴趣，那就给你好了。”何健飞道：“那你这里有没有以前退学或死亡的学生名单……”何主席手一挥：“到殡仪馆去查。”

最后一点线索都断了，何健飞失望地正想退出办公室。何主席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道：“你今天怎么老爱问些奇怪的问题？说来奇怪，我记起那个柜子里似乎有一张发黄的不明记录，你如果这么有时间，就帮我研究研究好了。”何健飞精神一振，忙接过那张纸来看，只见上面记载着一些古怪的时间和事情：3日决定开展

4日成功

5日未达所预效果，遂深入进行

6日失败

18日继续中

19日其去

23日见其，三人去

28日毕业

其中，“其去”被人圈了红圈，接着下面又不知是哪一届学生会主席的批注：“兹事重大，万勿轻视。”何主席道：“你看，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偏要说重大，弄得我不敢丢。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何健飞摇摇头，心中却暗暗疑惑，整张纸的关键都在那个“其”上，“其”指什么？又开展了什么？这张纸虽然古怪，但却未必与冤鬼路有关，因此何健飞也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对何主席道：“你可有什么点子让我找到54年以前那些学生会干部？”何主席想了一会儿道：“法子倒是有一个，过一个月就是我们的一百年校庆，到时肯定到处发布广告宣传，广邀老校友参加，你可以去看看，不过我可担保不了他们一定会来。”何健飞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校庆这回事给忘了？学生会人才鼎盛，你随便挑一个都绰绰有余了，还要我这个废物干什么？音子……”回头却看见田音榛还在为那张相片神魂颠倒，气道：“你跟他尽管含情脉脉相对下去吧，我可要走了。”霎时，办公室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笑声。

第05章　真相

没有传勋的日子班里的人也渐渐习惯了，只有何健飞始终无法适应，撇开睹物思情不讲，假如“一定要死的，逃不掉的！”那句预言是正确的话，后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牺牲者。然后是下一年，然后这个令人恐惧的噩梦继续围绕在这个古老的校园上空。这几天，那些稀奇古怪的语句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可就是毫无头绪。也许，这里面的隐晦曲折太多了。

校庆的日子差不多到了。纵观全国上下，有一百年历史的学校并没有几所，因此对于这所自建校以来就享有至高声誉的学校来说，无疑是一大盛事，校方想着拉几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国家领导人来炫耀炫耀，再打响一点自己的名声，而学生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看看能不能从国家五大企业巨头那里多榨取点经费，毕竟他们曾经是学生会的成员，顺便还可以借此机会重申学生会的权威，进一步压制学校。因此，大家都显得和平无比。因为这次校方要求一力承办，不用学生会花一分钱，学生会也就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校园里老早就张灯结彩，到处粉刷一新，比较显眼的建筑物除了文物之外都重新铺设了琉璃顶，挂了特别定制的大红灯笼，买了几十箱进口烟花预备着一起放。请人把池塘里那些枯败的荷叶都拔了去，换上用透明荧光塑胶做的假荷花荷叶。把路面平整一番，隔三五步便拴起一个巨大的五彩充气球，所有的路灯都换成那种可遥控控制的霓虹灯，放几幅电子控制流动瀑布的屏风作指路牌。学校本来还想铺一条大概有500米长的新红地毯，从校门口到第一教学楼，但之前奢华无度的做法已经激怒了学生。大家联名签订抗议书上交学生会，由学生会出面干预，学校才打消了这念头。但整所学校已经显得光波流转，富丽堂皇程度甚至可媲美皇宫。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一盛事，记者从校庆前三天就络绎不绝地来采访，警察局的也过来准备校庆当天如何负责各要人的安全问题，还有不少市民也有事没事经常跑来凑热闹。虽然学校打扮得焕然一新，但人们对它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舆论关注的焦点几乎全部集中于久未露面的校园神话——校园双雄会不会出现？校园双雄自毕业以来，就神秘地失去了踪迹，除了在74年传出两人联手抵制了一出劫持火车的悲剧，救出六百人的消息，但当时也并没有人看见这两位传奇人物。对于校友们和在校的学生们来说，亲眼得见自己的偶像也是参加校庆的最主要目的。学校和学生会不约而同把大部分人手都分配在了校门口的姓名登记处，只要校园双雄一露面，就会有大批的欢迎人群过来迎接。一切似乎都准备得非常妥当。令何主席万分高兴的是，向来对活动不感兴趣的何健飞这次主动报名要求加入迎接先锋队，虽然觉得他这次积极来得有点奇怪，但总算是有了一个进步。

校园双雄的名头在别的高校也如雷贯耳，素来仰慕的田音榛这次不惜逃课也要来参加校庆典礼。何健飞拗不过她，对她道：“既然这样，你别到处乱跑，跟着我站在门口看就行了。要是给学校纠察队认出你不是本校学生就有得受了。”田音榛奇道：“看？你不是要迎接的吗？”何健飞笑骂道：“去，我只不过是做个幌子，那么多人挤在门口，谁看得见谁没迎接，我才不去瞎操这份心。我们只需要把校园双雄找出来就是了。”田音榛道：“我看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校园双雄都那么久没露面了，这次也未必肯出来，说不定他们年事已高或者是有难言之隐而来不了呢。”何健飞凝神往冤鬼路的方向望了望，摇摇头道：“他们一定会来的。无论是不是他们的过错，冤鬼路毕竟是在他们的手中弄成这种无法完结的局面和成为校园噩梦的，内疚对于他们这两位责任感如此强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所以我敢肯定他们一定放不下这个心，一定会再回来瞧瞧。”

校庆的日子终于到了，震天的炮竹和鼎沸的人声把田音榛的耳朵都快给弄聋了，此刻她正躲在何健飞怀里用手塞住耳朵避难。不知道又有什么大人物来，一大批鞭炮又运了出来，田音榛咋舌道：“你们学校不用那么夸张吧？搞得比国庆还隆重，那钱他们当纸一样烧。”何健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登记本上的名字，随口道：“理他呢，反正又不是用我们的钱，学校爱摆阔，你能有什么办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学校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擦踵是平常事，老校友的比例开始增加，45届几位90多岁老人的出现，掀起了校庆迎接人群的一次小高潮。何健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校庆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意味着要来的人已经都来了，难道校园双雄真的忍心抛下冤鬼路一去不顾？田音榛见他快要生气的样子，忙劝道：“他们可能迟点到。其实今天他们不来也是正常，他们从来不喜欢凑热闹，想必都是平时悄悄来学校看一下。你以后注意点就是了。”何健飞出了一会儿神，猛然醒悟，失声道：“不，校园双雄已经来了。”田音榛又惊又喜，颤声道：“你确定？那他们现在在哪里？”何健飞断然道：“音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到一个地方去去就来。”说完，不等田音榛有任何反应，就转身跑掉了。

那栋熟悉的建筑在眼前变得愈来愈清晰，何健飞喘着气停住了脚步，看了看上方残旧的“电教楼”三个大字，旁边一处的杂草有明显倾伏的痕迹。何健飞屏住声息，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轻轻拨开了两边的野草，在那块生锈的路牌后面，一位老人静静地站着，仰头看天，口里喃喃有声，雪白的头发下双眼隐隐泛有泪光。何健飞悄悄走到他身后，等他呓语完了，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道：“校园双雄是吗？师弟何健飞恭候多时了。”老人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了何健飞几眼道：“什么校园双雄？我听人家说，他们早就过世了。你不要看见老人就乱认。”何健飞笑道：“是，不过我知道，老校友不一定是校园双雄，但对这条冤鬼路感兴趣的就只有校园双雄。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老人听他讲出“冤鬼路”三字，不由身子猛地一颤，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道：“既然知道这里是冤鬼路，你还不快退出去，想送命吗？”何健飞见他突遭大变依然镇定如恒，刚才那番话对他的问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倒盘问起他来了，果然是不愧是校园双雄，暗自佩服，道：“那麻烦先请出另外一位校园双雄出来。我仰慕已久，今日终于有缘得见。”老人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复杂落寞的神情，淡淡道：“威胁我么？你不出就不出，我不过是好心提醒而已。”何健飞见所有的招数都对老人不起效用，心下叹道：只好用杀手锏了，接口道：“我今天来是有一首诗不明白，想请教一下校园双雄前辈。”说完，也不管老人同不同意，自顾自对着四周的森森草木大声念起那首诗来：樱花漫舞，路草屏障，

宝塔折顶，未免有心，

情系基督，悯我此生，

洛神西湖，襄王情深。

老人听到这首诗，蓦地脸色大变，指着何健飞颤声道：“你……你是谁？”刚说完，两脚一软，竟然“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何健飞没料到这首诗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刺激，惊惶之下也顾不上问什么问题，忙着扶他起来。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刮来，草枝乱摆，灰尘泥土悉被卷起，掀起漫天沙雾，铺天盖地向两个人冲去，两边的树像是要倒下一般，不断地向地面倾斜，地面开始震动，越来越厉害。敏感的何健飞在风刮起的瞬间就闻出了鬼界的气息，令他大惊失色。他没有料到，真的没有料到这里的冤气重到连白天鬼都可以作乱。大意的他今天并没有带舍利项链来防身，连招魂铃也留在了宿舍，实力对比悬殊，难道今天注定命丧当场？就在此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老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厉声吼道：“冬蕗！太阳在上，铜像在前，你也敢乱动吗？我这把年纪也快要作古的了，你要就尽管拿去，不可伤了这位年轻人的命！”铜像？护石保座？原来真的有这两样东西存在，难道就在这条小路上？何健飞浑然忘了身边的危险，正想开口询问。从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轻轻的“哼”声，顿时把何健飞吓得毛骨悚然，路的出口已被弥漫得无法辨认，正紧张思考着该如何逃出去。太阳光透过沙雾照射进来，在腕上的佛珠上折映出柔和的晕色。何健飞急中生智，快速解下那串佛珠，往草丛中丢去，口里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赦！”佛珠借助太阳的光芒焕发出夺目的光泽，只听得草丛中发出一声女子的呻吟后，风势稍微有些减弱，出口处依稀可辨。何健飞一把搀起老人道：“快！铜像在哪里？快跑去那里！”何健飞带着老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赤岗顶，老人心跳急速，只说了句：“这里她不敢动。”之后就靠着一棵树休息。

“好险。”何健飞心中明白，若非今天阳光猛烈，他又突然出手，打她个措手不及，是绝对无法跑出来的。他有些愧疚地对老人道：“对不起，我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校园……”老人打断他的话道：“我姓李，你叫我李老伯就行了，别校园双雄校园双雄地乱叫，难听死了。”何健飞道：“是，李老伯，你刚才提到铜像，是不是就是指护石保座里面的石和座？”李老伯点点头道：“石和座其实是连在一起的，石是指孙中山铜像，座就是铜像下面的石座了。”何健飞被这个事实一下子弄糊涂了：“孙中山先生的铜像？他跟冤鬼路……”李老伯道：“孙中山乃一代伟人，据说这座打造于三十年代的铜像受到孙中山精魄的感应，因此周围有浩然正气守护，因此那些肮脏的东西都怕它。护石保座就是指孙中山铜像了。”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座铜像除了是学校的象征之外还有这么不平凡的含义，何健飞又道：“冒昧问一下，另外一位前辈怎么没来？他有事么？”李老伯的眼中掠过一丝伤痛，道：“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得知那些诗句。”何健飞现下已完全肯定李老伯是校园双雄之一，也无意再隐瞒，当下从张传勋之死说起，一直讲到查阅旧档。谈到那首诗时，李老伯脸上又是一阵悲哀的神情，何健飞知道有异，忙住口不讲。李老伯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既然找得出这些断档记录，就是有缘人，我也不想再瞒你了。不过你也不要仗着自己有法力到处乱闯。有法力又能怎么样？阿强还不是死了？”何健飞莫名其妙道：“阿强是谁？”李老伯万般感慨道：“就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这首诗是他临死之前写的，我冒着被革职的危险遵从他的遗愿偷偷夹在学生会记录中，为的是能最终找出一个解谜的人，来了断冤鬼路这桩奇案。校园双雄的名字在他死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不存在了，你以后也不用提起这个称呼了。”

校园双雄死了一个？怪不得在那段时期内只有副主席的批注留了下来。原来校园双雄早在他们最辉煌的时代就已经散了，留下的是为世人不知的虚伪荣光和那一直延续的神话。这些信息对于何健飞来说不啻于第二个重大打击。最了解真相的人原来早就死了！何健飞张口结舌半天，才问道：“那……李老伯你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吗？”李老伯沉重地摇了摇头：“完全猜不出来。我揣摩这件事50多年了，越想越乱，它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能思考的范围。”何健飞听他讲述下去，却是越来越心惊。

“1949年6月19日，阿强班的一名女生上吊自杀了。这是我们这所自誉清高的学校第一次自杀事件。这件事自然轰动了整个校园。面对夹杂着好奇和恐惧的学生们，我有点慌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理，想来既然是阿强的班出事，虽然这些不是他管，也该征询一下，或许有什么注意事项。于是我急急忙忙地跑去找阿强去商量该怎么办。到办公室，却看见昔日活泼的阿强痴痴呆呆地站在桌边，两眼无神的样子。我吃了一惊，赶紧问他怎么了。阿强定了定神，勉强笑道：‘正好，小李，有件事必须跟你交代一下。如果一个月内我在这桌上留下什么东西，你要是猜得透就罢了，猜不透，就想法夹在记录中留给后人看。总会有人猜得出来的。’我笑道：‘阿强，你设谜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饶这么多圈子干什么？’阿强的脸色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毫无血色，苍白无比，声音也沙哑得很。他不理我的调笑，自顾自地说道：‘我也许会有什么嘱咐留下来，小李，我自觉平日对你不怎么样，今天你却万分要记住按嘱咐行事，不但可以保住你，还可以造福一方。

“我终于感到有点不对劲了，他简直是在交代后事。我惊异万分，一把抓住他的手，惊惶地问：‘阿强，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要害你？’面对我连珠炮般的发问，阿强只是轻轻推开我的手，冷静道：‘不用问了，我拼一拼，可能也许还是一样的。’接着他挥手叫我走开。我问他冬蕗的消息怎么处理，要不要发表出去。阿强的身子似乎震了一震，半晌答道：‘你去问学生科吧。’学生科那时除了管发放教材，已经没有其它权力了，我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妥，但见他失魂落魄的，只好退出来。

“后来那几天，我都相当注意阿强，唯恐他有什么不测。时间一天天过去，阿强那个班已莫名死了四个人，当时全级大乱，唯独他们自己班镇定如恒。那时侯猜测纷起，都说和冬蕗自杀有关。据说冬蕗是被误诊为癌症绝望而自杀的，至于跟这个班级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来索命，却没有人能够说得出一个所以然来。冬蕗自杀的消息我自作主张轻描淡写处理过去，那时的学生会天天应付外面的流言，压力很大。阿强的脸色越发苍白，成天自言自语，在办公室里摆弄着一堆小石头。我担心得不得了，好几次强行冲进去问他先前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却很奇怪地反问我他有讲过这些话吗，看我张口结舌不知所撮的样子，便粗暴地把我赶出来。

“谣言越传越广，开始是全年级，然后迅速地扩散到全校，所有师生人人自危，人心大乱，我穷于应付，终于惊动了校方，把阿强和我叫去，问是怎么回事。正当我结结巴巴寻思着怎么搪塞过去时，阿强回答说有人造谣，并且承诺会在7天内摆平这件事。我当时非常奇怪，何以阿强这么有把握，须知‘众口铄金’啊！

“29日，有人把我从床上叫醒，告诉我一个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的消息：阿强走了！我发疯似地冲到他宿舍，只见阿强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青黑，似中毒而死，有一种相当痛苦和一种看不出感情的神色交杂着。我伏在他的身上号啕大哭。他的身子冰冷而僵硬。我摸到他的手紧握成拳头，于是使尽气力掰开来看，发现里面只有三颗小石头。我猛然想起他死前跟我交代的那些话来，赶紧擦干眼泪，跑回办公室，果然，桌上有三张纸。警察局的车已在外面‘嘀呜嘀呜’地响了，我来不及细看，揣进怀里便冲出门。仗着副主席的身份，并没受到搜查和盘问，那三张纸终于没被发现。

“等我再次跑回阿强宿舍时，已经喘不过气来。里面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拿着纸笔在问那两个跟阿强同住的男生。那两个男生什么都说不知道。看他们脸上那种冷漠的神色，说不定阿强就是他们毒死的。我真想冲过去狠狠揍他们一顿，不过我忍住了。后来警察叫了看门的阿伯来对质，阿伯很肯定地说看见阿强昨晚出去过一次，大约在一两点时，那两个男生却狡辩睡得很熟，没有发觉。我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指正：‘你们说假话！阿强上个月初告诉我他宿舍的门出了点问题，一开一关就响得很大声，跟雷轰一样。’他们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交头接耳了一阵，好像在商量怎么对付我。再后来，他们被警察带走前，一个人突然劈头劈脑地问我一句：‘阿强没告诉你什么吗？’我愣了一下，没有答话。

“两人带走以后，我才想起怀里揣的三张纸。我把自己锁在宿舍，掏出纸细看。每张纸上写的都是些叫我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怪谜。第一张就是那首怪诗，第二张是一份记录，第三张最令我触目心惊，是他的遗嘱。他这样吩咐道：‘在我死后七日内，收集我班其余同学之骨灰齐埋于孙中山铜像奠基处。至嘱至嘱！切记切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天传出消息，两名男生在拘留室割脉自杀。第三天，十五名阿强班的学生集体投水自杀。第四天，剩下的六名上吊自杀。至此，阿强的班级无一生还。”

第06章　诗谜

李老伯的话讲到这里，何健飞早呆若木鸡，久久说不出话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一个女生自杀，导致了一班二十三个学生自杀，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其中必有重大而隐秘的内情。

听李老伯所述，阿强死时握着三颗小石头，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到它们排列的方向，但既然李老伯说阿强是个懂法力之人，那么可以肯定他施展了三花护体之术。三花护体，是法术界中一种级别极高的防身术，借助大自然的精华将自己的魂魄和世间万物融为一体，从而达到暂时不生不灭，逃脱外界的攻击。要施展三花护体术不仅要在内外力上达到很高的修为，必须还要对自然万物的一体性有一定的领悟和造诣。这种高明的护身术连他何健飞也不会，施展出来仍然遭到毒手，看来对手的实力……不妙啊不妙，看来恐怕要回山上请大师兄帮忙一下。

何健飞对李老伯道：“那份所谓奇怪的记录，是不是上面记载了一些不连续的日期和古怪的围绕‘其’展开的事件？”

李老伯点点头道：“是，阿强虽然交代夹入档案室中，可是我想如果全部放上去，万一后来被学校发现，不但资料丢失，而且关于此类的消息会遭到严禁，所以我就把遗嘱销毁掉了，只把怪诗放入档案室，而将记录藏进了学生会办公室常用资料柜，并交代下几届学生会主席在上面签字，禁止后届学生会丢弃，这才得以保存下来。”

何健飞道：“学生会档案室的保全制度这么严密，你们还这样百般费心机地将资料分散放取，我便猜到是非比寻常的大事，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大到这种地步而已。我刚才似乎听见你叫那女鬼的名字了，她叫冬什么来着？”

李老伯道：“冬蕗，很特别的名字，听说也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不过……唉。”转头见何健飞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就拉过他的手来，在他的手心上一笔一画地写了出来。

“冬蕗，冬蕗，冬蕗……”何健飞不顾身边的李老伯，只管低头喃喃沉思起来。李老伯奇怪地瞄向他，正想开口询问有何不妥。何健飞突然脖子一直，眉头一皱，两眼蓦地放出光来，还没等李老伯问出话来，就听得他淡淡道：“我想我已经猜出那首怪诗的谜了。”

“什么？真的！”李老伯听见此话，竟然忘记了自己已然年近八十，把大腿狠狠一拍，猛地站了起来“你猜出了什么？快告诉我！！”

何健飞道：“我也只是乱猜一通，说出来你看合不合情理。刚才你说那女鬼的名字叫冬蕗，怪诗既然是因她死而出，必然和她的名字有关。反推理过去，诗的前两句就迎刃而解了。樱花漫舞，樱花到处都有，但是以日本最为繁盛，日本的樱花往往在冬天便率先开放了，因此不妨假设第一句的谜底是‘冬’字。而第二句和名字的第二个字的联系就看得出来非常明显了，路草屏障，路被草屏障住了，也就是说，草铺在了路的上面，这不是刚好就是‘蕗’的字形了吗？”

李老伯点点头道：“我们那时也有人说前两句诗代表的就是‘冬蕗’，可是因为后面的诗无人能猜出，所以也就以为是不对的了。”何健飞道：“相比后面的诗句而言，前面两句是比较简单一点。后面的诗句独立开来看是很难猜，可是如果明白了第一二句的提示，也就比较容易破解了。”李老伯奇怪道：“提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谜语还附带有对下面的提示的。”何健飞道：“其实也不算是，因为它暗示的并不是答案，而是解谜方法。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发现得到，第一句采取的解谜方法和第二句并不相同……”话还没有说完，李老伯恍然大悟道：“这也就是说，阿强想表明的意思是整首诗并非用一种解谜方法可以破解的。”何健飞微笑道：“对，正确的解谜方法是瞎耗子乱撞，碰上哪个是哪个。”

“情系基督，基督最著名的代表物就是耶稣被钉死的十字架，十字加上个系字就是‘索’字；悯我此生，生就是命，是为‘命’字；最后一句比较难猜，我刚才几乎把《洛神赋》背诵了一遍，仍然没能找出有任何字可以跟其他的字搭配得上的。于是我想阿强前辈会不会采用了违背解谜常规的方法。洛神明明是在洛水，为何跑到西湖去了？西湖又跟襄王情深有什么关系？这样牛头不对马嘴，如果换作是我来用，那我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天下大乱了。”

“什么？”李老伯还没想通，明明在说冬蕗，怎么又跟天下扯上关系了。何健飞道：“天若大乱，必生异象，这不是《三国演义》最喜欢渲染的吗？对于襄王曹植来说，群雄逐鹿对于他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曹丕逼弟作诗才是他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刻，那代表着曹植无忧无虑的文学生涯的彻底结束。由此我想到了那首著名的七步诗，还记得那首诗是以哪个字结束的吗？”李老伯脱口而出：“是‘急’字。”何健飞叹道：“这就是阿强前辈的谜底：冬蕗冤，索命急！”

谜底一出，犹如惊天破石般在李老伯脑海中砰然炸响，眼前瞬时划过一幕幕时日久远却异常熟悉的画面：冬蕗的死，大家的惊惶，阿强的木然，二十三名同学的镇静，原来一切解释不了的怪事都把原因藏在了这六个字里面。李老伯好容易从记忆中回醒过来，望着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言不发的何健飞，微微扯了扯嘴角道：“谜底果然难解，我们当年学生会也算得上藏龙卧虎，头脑精明的人不在少数……”何健飞略一思索，已经知道李老伯想说什么，打断道：“我原来还在师父那里学艺时，很喜欢跟大师兄他们猜着谜儿玩，后来为了取胜，那谜也越出越刁钻了。”李老伯见何健飞这么快领悟了他的意思，其聪明才智不下阿强，猜得出这个谜也是理所当然的了，疑云既解，淡淡一笑，也就抛开不提。

何健飞拿出一张白纸写下谜底，细细看了一遍道：“应该没错。谜底的重点全部在于那个‘急’字。阿强前辈留下的，不仅是对大家的严重警告，更是揭开整件事情内幕的最大关键。光凭这个字，就可以确定冬蕗决不是因为什么误诊癌症而上吊自杀，她的死绝对跟他们班的所有同学有着莫大的关联。那么，冬蕗之死别有隐情这个事实终于被确认了。”说到这里，何健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不仅是对怪诗破解的欣慰，还是对阿强采取这么曲折的方法发出警告的忧虑。那象征着冤鬼路真的有某些无法告人的内幕存在。

何健飞又询问了李老伯关于“君卒”“婷卒”的事，李老伯茫然不知所问，何健飞想及他自阿强死后，必然伤心欲绝，远离校园，自然也无法知道冤鬼路的传说几经更改导致渐渐歪曲原来真貌的事，这件事恐怕要找54年的学生会干部才能知晓。线索到这里告一段落。何健飞将手中白纸递给李老伯道：“冤案其实不难解，难解的是它经过了五十多年。虽然现下了解事情内幕的人基本上都去了，但是我相信阿强前辈决不会甘心让这件大事从此不明不白，石沉大海。在当时，他一定迫于某种特殊原因而不得不用一种相当隐晦曲折的方法记录下了真相，只是那时没人可以找到，以致渐渐演变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李老伯点点头道：“我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无法详细知晓，但阿强一定在哪里留下了蛛丝马迹，我会细细查探的，那些老干部我都认识。”

何健飞笑道：“不愧是‘校园双雄’。”

李老伯不胜唏嘘道：“这个称号就不必再提了，阿强死了，‘校园双雄’在这个世上也就永远消失了。”阿强的死似乎与李老伯无关，但为什么李老伯如此感伤？莫非这里面还另有内情？见李老伯只是凝望着冤鬼路的方向不语，何健飞纵然有再多疑问，也只好默不作声。良久，远处隐隐传来昭示着学校繁荣鼎盛的乐音，古朴典雅的旋律在这个早被人遗忘的一隅上空庄重地漾开，混同着四周树林的呜咽，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李老伯仰天喃喃道：“此曲只应人间有，天上哪得几回闻？这首诗是该掉个个儿了。”何健飞却在思索着校庆已经开始了，倘若被人看见我和李老伯在这里，问起来不知道怎么圆谎才好，二来也记挂着田音榛，于是对李老伯道：“校庆已经开始了，学校随时会有人过来，若要问起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不好回答，我们还是过去吧。”李老伯点点头，和何健飞并肩离开了这个荒凉的地方。

不知道是上天冥冥注定，还是当中一人有意这样，他们选择前往广场的路上刚好经过孙中山铜像，温暖的阳光在铜像背后划出几道金光，淡淡的光晕在阳光的折射下现出了五彩的幻色，显得极其宏伟华丽。李老伯忍不住深深凝望了它一眼，在他的心目中，铜像已不仅仅是铜像，而是一座他年少时亲密好友未刻上墓铭的丰碑。“阿强，你死不瞑目了五十多年，这次，我一定会让你安息的。”话音刚落，风吹草动，赤岗顶方向立刻传来了轻微的女子哭声，两人对望一眼，一笑撇开，都在想法掩饰住自己脸上的一丝惊骇，不会说谎的步伐却越迈越快……“何健飞，你搞什么鬼？叫你接人，你跑到哪里玩去了？哟，你后面那位是谁？你还有胆给我拐带老校友？”何主席看见老早就不见鬼影的何健飞，马上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质问。什么表现积极？何健飞其实还是不肯加入学生会。何健飞被他来势汹汹的气势吓了一跳，正踌躇着该怎么介绍，李老伯已接口道：“哦，我姓何，是54届的。”

何主席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原来是何伯伯，我是现届学生会主席，也是姓何，真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呵呵，对不起，我的工作没有做好，选派了一些不合格人员接送，弄得您迟到校庆大典。”说到这里，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伦不类，忙转头怒向何健飞道：“说！你到底是怎么接待何伯伯的？说不出来扣你总评五分！”何健飞急中生智编了个借口道：“他……他没人迎接，人手不够，所以他就迷路了。”

“那你呢？”

“咳，那个……我也迷路了啊。要不怎么碰得上他？”看着何健飞怯怯地对着何主席那对因过分气愤而变形的鼓泡眼，再想起刚才何健飞破解怪诗谜题时的意气风发，李老伯最终抑制不住，“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心中的阴霾也暂时地一扫而光。

自李老伯走后，何健飞着实轻松了不少，阿强那方面毕竟找到了一条可循的线索，51年的“君卒”“婷卒”离冬蕗自杀时间不远，两者之间必定有莫大的关联，或许冬蕗自杀之谜一破，“君卒”“婷卒”的真相就迎刃而解了。想到此处，何健飞也就慢慢地把这件事放下来，专注地等李老伯的消息，可是奇怪的是，李老伯那边却一连两个月都没有消息。冤鬼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和李老伯的事一打搅，也没有任何动静。何健飞烦躁地打了几十个电话，但李老伯的手机里永远是那个温柔的女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何健飞直觉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碍于日益临近的期末考试和繁重的复习任务，不得不暂且按捺下出去的念头，认真备战。

好容易期末考试过去了，学校方面已经开始放寒假。因为最后一门是何健飞最拿手的英语考试，所以复习的时间全部被何健飞用来制订寒假计划，要去寻找李老伯到底跑哪里去了，要上五台山问根源并请师兄下山帮忙，要去查访51年的学生会主席……一整张八开的白纸排得密密麻麻的，连大年三十和初一也不能幸免。

今天是放寒假的前一天，明天就可以乘火车直上五台山了。行李早在前几天就收拾好了，班里的人大都出去疯玩了，何健飞温习了一遍常用的咒文，觉得心绪烦乱，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床，又想起那张滴血的脸，不由暗地里长叹了一声，收好咒文，拿出五台山密传的卜卦牌，准备算算音子几点钟会打电话来。何健飞排好阵之后，开始对着主牌念咒道：“万物灵慧，始源……”话音未落，那主牌周围的牌却开始移动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何健飞望着咒语书怔了一下，精神一振，原来这套五台山密传的卜卦牌拥有自己独立的意志，并不受主人的控制，卜卦牌不等主人发动命令而先动，多半是发现有需要先行告知主人的事情，因此会不顾主人的要求而另行预测。何健飞一来不喜欢卜卦，二来卜卦牌非特重大变故极少自动预测，所以何健飞只是从师父口中听过卜卦牌有这个功能，现在见到它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不禁放下咒语书，饶有兴趣地观望起来。

经过一阵飞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移动后，卜卦牌终于停止了行动，各个牌重新又回归为初始的半八卦圆状，何健飞见主牌竟然移到了最外层，有点惊诧，按着牌的大小一一揭开道：“左首是青龙，右首是白虎，中轴是朱雀……”突然，何健飞惊得手上的牌撒了一地，身子变得僵硬不动。眼前这个卦象好熟，难道是……难道他算出的竟是从未见过，只闻其名的大凶兆卦！何健飞连忙搅乱牌阵，身子却因为惊吓还颤抖个不停，他把记忆中的大凶兆卦排列顺序和如今的这副牌细细相对下去——完全符合！何健飞的心霎时像掉进了了万年冰窖，师父讲解这副大凶兆卦的言语宛如在耳：“此列乃大凶兆象，出现此象，预死神降临，黄泉之路，无法可挡。”

“死神降临……死神降临……说的是我还是音子？”何健飞已经心神大乱，站起身来喃喃地自语着。宿舍里突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奇怪响声，好像是什么金属物体在互相摩擦一样，何健飞脸色大变，赶忙扫视宿舍四周，静悄悄的并没什么动静。难道是卜卦牌还在报警？何健飞赶紧低下头去，恰好看见在那一堆纷乱无章的牌上面，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影子在轻轻晃动。招魂铃！何健飞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影子，果然，悬在床角的招魂铃正在轻轻地摇晃着，那声音便是里面的坠子和铃壁碰撞的结果。招魂铃为了能起到示警和震吓作用，向来用纯金或纯铜制造，视冤鬼的厉害程度而发出不同的刺耳响声，为何今天晚上它却表现得这么小心翼翼？还没等何健飞想明白这个问题，外面蓦地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不要！啊——”何健飞整个人像是变成了雕塑般在窗口处凝住不动，那声音——是从冤鬼路的方向传来的！两边宿舍顿时大乱，很多急匆匆的脚步跑出门外。

人们惊疑的问声也开始鼎沸起来：“发生什么事？”

“听见有惨叫声了。”

“快打电话给保安部。”一片惊惶失措的混乱局面。

两个月没有任何动静……今天并不是寒假的最后一天，也不是第一天……今天是他何健飞走的前一天……今天冤鬼路杀人了。示威！冤鬼路在向他示威！何健飞觉得热血上涌，全身因为复杂的情感交织而微微抖动个不停。他冲到抽屉边，拿出舍利项链往头上一套，飞也似地冲出宿舍门。黄达开见他准备冲出大楼，忙把他拉住：“你去哪里啊？刚才那里传出惨叫声，你没听……”何健飞猛然一甩手，把黄达开推得踉踉跄跄退后几步，恶狠狠道：“不要拦我！”随即便一溜烟地没了人影。黄达开站住脚步，惊魂未定地摸摸刚才被何健飞扼出两道印子的手腕：“从传勋死后，他就变得怪怪的。难道跟那位神经质师兄一样？”想到这里，他就禁不住心缩了起来，上个月，那师兄在电教楼旁的小树上吊自杀，据说临死前口里还喃喃地念着什么“小芳，我不能独活”之类的胡话，而何健飞看了现场回来后不吃不喝了一天。今年还未过完上半年，学校已经死了六个人，远远超过前几年的记录。黄达开突然想起前几天隐约听别人说起，这所学校有一个很邪的传说——冤鬼路传说……

第07章　高人

旁边还是一样的参天木林，一样的野草深深，顶上一样的月光明照，随着电教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旁边的气氛也慢慢地变得诡异起来，月光渐渐地变成了惨白色，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地流动，乌鸦的叫声也多了起来。是幻觉吗？还是这才是真实的冤鬼路？何健飞无暇去想明白，他已经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路口，无丝毫犹豫就冲了进去，大喊道：“我已经来了，你不要再伤人命！”

话音未落地，何健飞已经怔立当地，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分辨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血流不止，眼珠凸出，嘴巴大张，满脸都是惊惧神情。张传勋死在主校道上，师兄死在路旁的小树上……而今尸体出现在赤岗顶上。冤鬼路终于在它的地盘大开杀戒了。果然是示威！他已经来迟一步了吗？“不！”何健飞惊怒至极，大吼出声：“你只是想引我出来。我已经来了。为何你还要多杀害一条人命？你给我出来，冬蕗！就算你有再深的仇恨，难道一班二十三条人命还抵不过吗？！”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只是偶尔从旁边的古木丛中传出一声枝叶的呜咽。何健飞看到远处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是一个镀银的打火机。死者的？何健飞想着，上前准备拿起细细察看。倏地，旁边草丛中伸出一只毫无血色的白手，比何健飞快一步拿起了火机。何健飞一惊，手赶紧缩回。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来，拨开了遮掩白手的草丛。何健飞猛吸一口气，一瞬间已踉跄两步。因为那只白手，那只摸住打火机却又放开的白手，在它的后面没有任何躯体，只是一条孤零零的断臂，在诡异的月光下缓缓地在小路上摸着，摸着……一直向何健飞的脚摸去。

吓出一身冷汗，几乎完全丧失知觉的何健飞在那只白手快要摸到他脚的一刹那突然惊醒，向后跃开，同时一股不同人间冰冷刺骨的寒意直袭脚踝。从阴间直接传过来的鬼气？何健飞心念未定，那只白手依旧慢慢地向他游过来。用恐惧扰乱心神然后趁机置之于死地，这是冤鬼路杀人的惯用手法。何健飞忙不迭地再跃后几步，拉开风衣，里面早已蠢蠢欲动的舍利项链顿时大放金光。草丛中“吱呀”怪叫一声，白手化成一阵白烟袅袅散去。危机已除，何健飞勉强定了定神，脚却依旧不听使唤地直抖，他跟随师父这么多年，见识过的冤魂可谓上万，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震悚内心以至有一段时间完全麻木，差点被夺了性命。

刚刚从那只白手中逃离出来，何健飞又感觉后面寒飕飕的，全身竟不由自主地一颤。慢慢地转过头去，用眼角余光可以清楚地瞥见，茂密的草丛中正立起一个悬浮的白影，长发遮面，佝偻着身子，站在离何健飞约2米远的地方，可是，那声音却像贴着耳朵一样清晰：“我——的——命，可以用二十三人来抵；我——的——恨，永远都偿不完！”何健飞呆呆地站着，那两句话似乎有魔力般，在他耳边环绕不绝。冬蕗的恨竟然到达这种地步了吗？到底当年他们班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一个柔弱女子下这么大决心永不超生，宁愿成为不散的恐怖传说？何健飞低头看看舍利项链，金光环绕，知道这里鬼气深重，舍利项链虽然厉害，恐怕也只能支撑十五分钟。可是他实在太想太想知道当年的曲折内幕了，他把脖子扭了一下，想转过头去跟冬蕗正面说话，又怕惹怒冬蕗，自己什么厉害的法宝都没带，绝无胜算。半晌，深呼吸一下，努力平稳自己的声调：“我是不知你的仇恨有多深，可是我相信再根深蒂固的宿命轮环都可以解，更何况是仇恨，只是难易程度罢了。我劝冬蕗前辈一句话，有回头时早回头，不可再加害人命，加重自己的罪孽，否则就算是如来亲临也难超度！”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笑声：“宿命？原来法术界鼎鼎有名的佛家第一弟子也认为这只是一场既成的宿命吗？”何健飞眉毛一挑：“你既然知道我是法术界中人，就不怕我日后请帮手来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吗？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想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懂？”声音开始变得飘渺不定，游离上下“我是不懂。我早已不在乎了，多几个人少几个人还不是一样，只要是人我都会杀。既然我的是宿命，那么所有人的死都是这个宿命的延续。”哀大莫过于心死，冬蕗已经心如槁木了，没有疯狂，没有偏执，没有残忍，只有一如既往的平淡，这就是最悲痛欲绝的境界吗？何健飞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他原本想着有舍利项链还可以压制得住她，现在看来，根本是她一直在压制他。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谁在里面说话？”路口处闪过一点黄色的光，何健飞大惊失色，忙叫道：“不要进来，这里有……”狂风顿起，刮起漫天的黄土和沙砾，还有那些腐烂的草叶，象龙卷风般迅猛地向路口冲去。

“冬蕗！”何健飞不顾一切地拨开沙土，向路口艰难地跑去，声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冬蕗！无论如何，那都是阿强那一辈和你之间的恩怨，请你不要再生生世世地报下去了！住手啊——”狂风倏然而止。“哐当”，是手电筒掉下的声音。何健飞停住脚步呆在那里，在他眼前，一张熟悉的脸带着惊愕的表情看着他，很惊愕，很不相信地看着他。是学生会干部小政。两行浓浓的粘稠的鲜血从眼眶里流了出来，瞳孔因为瞬间的睁大而血丝乱爆，一个曾经健壮得像头牛的身躯在他面前一点点地倒了下去。何健飞的血液从头冷到脚，他知道小政看的，惊愕的，不相信的并不是他——因为小政那时已经死了！

狂风早已平息，白影也已不见，四周又恢复得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没死过人，没有鬼魅出没。何健飞两腿一软，跪倒在尸体旁边。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无用，什么降妖伏魔，什么普度众生？自己学了满腹法术，就是为了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死在自己面前。现在感觉身心疲累，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究竟是对是错。“冬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对人类有这么大的仇恨？！”何健飞满怀悲愤地向天大叫，回答他的却只有旁边小草起伏的摩擦声。

警察局无休止枯燥的问话，冬蕗惊人的仇恨，那一双流血的眼睛，都让何健飞无法平静下来。他看了一下报纸，什么都看不下去，于是看外面的景物，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那些快速向后移动的树木看起来竟然就像走在冤鬼路上。何健飞干脆闭目养神。田音榛见他自从上了火车就一言不发，自然知道是什么心结，此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在旁边干着急了一会儿，见他闭上眼睛打算睡觉，怔了半天，知道劝也劝不好了，无奈，只得拿出自己整理出来的冤鬼路资料来看，反正火车到五台山的时间还早，一来可以消磨时间，二来可以发现疑点也说不定。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地响着，郁闷的气氛渐渐在火车车厢散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因为让车的关系多次无故临时暂停，车上有人开始不满起来，抱怨、谈话、猜测、问答的声音开始杂乱地充斥着整节火车。田音榛放下手中的资料，望望周围烦躁不安的人群，轻轻地叹了一声，这自然逃不过名为睡觉实则闭目养神的何健飞，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对田音榛道：“发现什么不对劲了？”田音榛给他吓了一大跳，笑道：“好你个何大帅哥，原来一直在假装睡觉，我可被你骗苦了。”说着扬扬手中的资料道：“看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出点端倪来。我整理了几个大疑点，希望对我们的搜寻有帮助。”何健飞笑道：“我刚才想了两个小时，也想出不少大疑点。”田音榛拍掌笑道：“正好，我先说，看看跟你想的符不符合？”

见何健飞点头，田音榛开始掰着手指说道：“第一点，冬蕗之死的嫌疑。根据传说，冬蕗是因误诊为癌症而自杀。这点已经确信是错误的。如果这是冬蕗的真正死因，那是医生的错，而不该归咎于班里的同学。因此推出第一个疑点，冬蕗是因其班里同学而冤死的，但是她扭曲的死因是谁传出来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当时的人这么相信呢？第二点，阿强的死。包括冬蕗在内，班里的二十三名同学都是自杀而死，惟独阿强的死法与其他人不同。从警察局的态度和李老伯的叙说，可以看出当时人们都认为阿强是他杀，从现有的资料看，阿强施展三花护体之术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他不可能自杀。因而有了第二个疑点，为什么全部同学都自杀，唯独阿强却拼命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是否因为阿强保命的失败才导致其他同学不得不自杀？第三点，阿强行动的时间。据看门的阿伯说，阿强晚上两三点出去过一次，李老伯的叙述中并没有提到阿强死亡的具体时间，这可以看出，当时法医鉴定报案的时间距离阿强死亡的时间不远，所以按照一般人的习惯省略不讲。但阿强回来的时间李老伯也没有提及就很奇怪了。因为这对于推断阿强在宿舍出事的具体时间有重大意义，不可能因为什么习惯而省略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精明的李老伯也没有去注意这个时间呢？这是第三个疑点。”说完，一双亮亮的大眼睛打量着何健飞，等着他那边的回应。

何健飞正听得津津有味，见田音榛停住了，知道已经说完，笑道：“我先解答你第三个疑点。三花护体之术你也清楚，只需要有三颗石头就足够，假设阿强出去只是为了找那三颗石头的话，那他就无需出门太远，也许在门边就已经弄到了，这样他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李老伯不提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们注重的只是离开这个事实，从过程来看，这样离开等于没离开，短短几分钟是做不了什么事的。这样一反推理，就可以推测出阿强回来的时间了。现在只剩下两个疑点了，好像少了不太好看，我再凑几个吧。”

“凑？”田音榛有点哭笑不得“那你凑的疑点是什么？”

“阿强晚上两三点出去过一次，这是看门的阿伯说的话。如果学校的作息制度一直没有太大变改的话，依据我们现在的宿舍开门时间是早上五点半，阿强那个年代再早也不会早于五点。那么两三点的时候阿伯在干什么呢？无疑他在睡觉。那么他又如何得知阿强出去了呢？这只能解释为，阿强在开门时吵醒了他，他看了一下手表，因为屋里没有灯光，手表上的指针模糊不清，他无法分辨到底是两点还是三点，所以才说是两三点。问题就出来了。那个出去的人到底是谁？”田音榛惊叫道：“不是已经确认了是阿强吗？只有学生会主席才有钥匙啊。李老伯跟他不同学院，肯定不住在同一栋。”何健飞道：“对啊，但是钥匙是死的，谁都可以拿到。现在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个出去的人就是阿强。或许阿强那天晚上一直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呢？那三颗小石头完全可以在白天就准备好的。”田音榛茫然地望着何健飞认真的脸孔，迷糊道：“虽然……虽然你讲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我认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太钻牛角尖了。当时情况紧急，阿强不得不临时出去找石头施展三花护体呢？”何健飞道：“你听完第四个疑点就知道联系大不大了。如你所说，依目前情况来看，阿强是被杀的。在他死后没几天，全班同学分批自杀，这说明什么？他与全班同学早有这个预谋。换句话说，全班同学都知晓他将有可能没命的事实。阿强出事的那天晚上宿舍并无异动，也没惊动任何人。他们宿舍的人已经预料到他会没命。既然这样，那还要三花护体术干什么？阿强要用自然有他的用意，除非……”田音榛突然全身一个激灵，几乎跳了起来道：“我知道了，你怀疑阿强用这种方式来暗示，他的舍友毒死了他！！”何健飞迅速看了一下周围，只有几个正在打盹的人对田音榛那声突如其来的大喊不满地扫了一两眼外，无人注意他们，转过头来含糊不清地道：“反正我认为那个半夜出去的人关键性不容忽视。”

这个惊天霹雳顿时使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从阿强留下的字条看，全班同学将要自杀，他是知情并有可能是一手策划，但现在全班同学又协心合力将他毒死，到底阿强跟班里是否统一战线呢？若是为解冬蕗的冤情故意杀掉阿强也太说不过去了，何况现在也无法确认阿强跟冬蕗有过节。田音榛想得一个头两个大，何健飞在一边又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睡。

U车厢那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田音榛正觉无聊，起身想去看看，只听得一个粗大的嗓门道：“你不买票硬挤上来还要霸占老子的座位，哪有这样的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边道：“我……我身子不好，老站着会头晕。”

“老伯，请这里坐吧。”田音榛一怔，何健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站起身，舒舒懒腰对那老人笑道“我正好坐累了，要四处走走。”田音榛这才反应过来，也忙笑着搀扶那老人到座位上让他坐下。那老人坐安稳了，见何健飞抽身要走，忙叫道：“小娃儿，别走，陪我聊聊天。我和女娃儿没什么共同语言。”田音榛“噗嗤”一笑，何健飞只好又回来。那老人笑呵呵道：“两个小娃儿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白赖在这里。看你们好像愁容满面的样子，有什么心事说给我排解排解。”何健飞笑道：“你老多心了，我们是困了，哪里是有什么心事？尊老是应该的，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只管坐着就是了。”那老人往何健飞全身打量一眼，笑道：“那倒是。你们两个遭厉鬼追杀，算起来，我坐这里还赔了本呢。”何健飞和田音榛闻言脸色大变道：“你为什么会……”那老人一挥手打断他们道：“这还不容易看出来。你没事带着个舍利项链干什么？”

舍利项链是五台山佛门珍宝，只有少数几个大派知道此事和项链的功用，所以何健飞才敢公然戴出，谁知竟被这个老人看破。何健飞忙敛容低声问道：“请问前辈法号或者道号？后辈弟子何健飞和田音榛好参见。”老人道：“没那必要，我与你又没什么亲戚关系，又不帮人捉鬼，平白告诉人干什么？只是刚才看见两位晦运缠身，才过来提醒一句。”何健飞只好道：“那么依前辈看，这厉鬼妖力如何？有无可化解的方法？”老人笑道：“天底下一物克一物乃亘古不变的常理，天下哪有无敌的王者，关键是看你是否有心。”何健飞知是遇上高人了，恭敬道：“请前辈训示何谓有心？”那老人却摆摆手道：“你有没有心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五台山站到了。”愉悦的女声响起。那老人呵呵笑道：“两位该下站了，这位置就不算我霸占了。以后有缘再见吧。”何健飞和田音榛面面相觑，半晌，只得鞠了一个躬道：“那么弟子先下了，前辈请保重。”两人下了车，回头见那老人还在很高兴地热烈招手道：“记住，小伙子，只要有心，冤鬼路是一定可以破解的。”何健飞大吃一惊：“什么？！你知道冤鬼路？！等一下，麻烦你告诉我……”火车已轰隆隆向前而去。两人只得站在站台上纳闷不已，田音榛道：“为什么他会知道冤鬼路？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像哪个派的。”何健飞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哪方高人特地来指点，可惜不知宝号，算了，先上五台山，说不定大师兄知道呢。”

第08章　方丈

此时的五台山早已大雪封顶。堆积的白雪厚厚地堆在松树伸展的躯体上，只要风一刮，就全部飞落下来，钻进热乎乎的后颈中，让人好生着恼。尽管已经停雪，可是到处仍然是飞絮飘零，融化的，没融化的，变形的，没变形的，哪怕是一阵小小的风，也可以凑趣旋转着，阻挡着人前进的步伐。冰凌悬得到处都是，硬得如同老师傅打的铁刀，趁你不注意就狠戳一下。田音榛刚刚已经吃了一个冰凌的苦头，肩膀被顶得隐隐生疼，何健飞见状，上前把田音榛搂进怀里，两人不禁有点后悔不该为走捷径抄这条小路，走扫干净的大道时间可能还要少些。

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小道，终于看到了山门和那蜿蜒干净的主道。两人不由兴奋起来，都加快了步伐。“报，何……”守门的小沙弥见是何健飞和田音榛两位前辈，哪敢怠慢，忙扯开了喉咙叫，谁知叫没半声，已经被何健飞封住了嘴巴。何健飞笑道：“五台山是自己家，那么客气报来干什么？我们自己悄悄进去就行了。”小沙弥含糊不清道：“可是方丈……”田音榛跺着脚转身道：“方丈那边你何师叔自然有说法，不怕不怕。”

五台山现任方丈禅月大师刚在正殿主持完法祭，只听得门口的小沙弥叫了一声“和……”就没声了。禅月大师纳闷道：和什么？没听说过哪个派叫和的？啊！何健飞！一想到是那两个来了，心中暗叫不妙，也不顾寺中僧人还侍立两旁，拔腿就跑。可惜被刚好进了内门的何健飞发现，立刻跑上来猛追不放。田音榛在门口问了小沙弥几句才进内门来，见禅月大师撩起僧袍不要命地往前逃，何健飞在后面两条腿转得像风火轮一样地追，寺中有新来的僧侣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叫道：“大师兄，你好歹贵为一寺主持，这样死跑烂跑，注意一下风度行不行？”禅月大师充耳不闻，继续往前狂奔，心中暗想：我宁可不要风度，要是给追着了，恐怕连命都没了呢。田音榛耸耸肩，进入正殿招呼那些僧侣道：“大家散吧，见怪不怪，见怪不怪。”何健飞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眼看已经绕寺一圈了，还没追上，心下疑惑，才几个月不见，师兄跑功居然进步得这样快，莫非他上次给我打败之后天天在练？不如试试我新近练成的逼围战略怎么样。

事实最终证明何健飞的战略相当有效。禅月大师被逼进藏经阁，到处是书架，无处可逃，被何健飞逮了个正着。何健飞跑得大汗淋漓，靠门稍息，见禅月大师还在不死心地妄想爬那整整有三米高的窗户逃生，气道：“大师兄，我是你师弟，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见了我跑那么快干什么？”禅月大师一边忙着找梯子一边喘道：“你虽然不是老虎，但比老虎更可怕。你说，你有哪次来找我是有好事的？”何健飞咬牙切齿道：“你贬人也罢了，不用贬得那么彻底吧，同门师兄弟应该有难互帮，我找你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我为你赔上一条老命也是合情合理？”

_刚好赶来看战局结果的田音榛进来打断道：“行啦，还要斗嘴？也不考虑一下我们的名声，五台山的面子都快给你们丢光了。”两个大男人立刻同仇敌忾一致向外。禅月大师斥道：“你是主持还是我是主持？这些事情是由我来管，你在那里叽叽歪歪什么？”何健飞跟着接道：“你还不如担心一下你是否嫁得出去呢！”两人最终不敌田音榛“破罐烂瓦一起摔”的绝技而败走麦城。

夜色渐渐深了，小沙弥招待完何健飞和田音榛两人，端着晚餐盘子小心翼翼地辨别着门槛出去了。两个头上有三颗印的中年和尚进来向何健飞和田音榛问安。由于何健飞和田音榛是智能大师老年时收的入室弟子，导致他们和大弟子禅月大师年龄相差40多岁，而前来请安的两位中年和尚，排起辈分来竟还是何健飞和田音榛的后辈。

“请两位师叔安。”看着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人还要向自己鞠躬行礼，何健飞甚是不忍，忙起身道：“算了，算了，我早跟师父说过我和音子身份特殊，这些辈分规矩就不要那么严格了。”

禅月大师悠然自得地坐在上位道：“可惜师父不同意，五台山向来最重视尊师重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安，不过他们也很少出门，在寺里行礼也不怎么样，你就受了吧。”见方丈发话，两位中年和尚更加不敢怠慢，连忙周全地行完了礼数，说道：“弟子门请方丈和两位师叔去做晚课。”禅月大师正要答话，见何健飞连连向他使眼色，田音榛的表情也古古怪怪的，知道他们有秘密事情要说，点头道：“你跟他们说，今天两位师叔远道回来，太累了不能去，我陪他们说说话儿。你们自己做吧。”

两位中年和尚连忙道：“是。”并送禅月大师、何健飞和田音榛进入正禅房门口才退去-

禅月大师坐在炕上的蒲团上，见何健飞关上门后还透过缝隙向外张望，不禁好笑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这般见不得人。”田音榛坐下道：“世界大战我们又参加不上，不过这件事情的确与我们的安危有极大关系。”禅月大师见惯了田音榛漫不经心的样子，此刻见她一脸郑重，忙探身道：“到底是什么大事？”田音榛见何健飞还在门口把风，就一五一十把冤鬼路的事情说了。禅月大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听到阿强用三花护体术仍然不能阻挡死亡的来临时，不禁轻轻“咦”了一声，这一声如何逃得过一直全神贯注观察禅月大师脸色的何健飞，见田音榛讲得正起劲，也不说话。田音榛讲完了，禅月大师沉吟良久才问道：“那冤鬼法力如何？”

何健飞插口道：“我没跟她正面交手过，但看她并不惧怕舍利项链，连三花护体术也能破解，法力绝不会低。”禅月大师斟酌着词句道：“她只是一个冤魂，就算死了五十多年，能拥有这般随心所欲杀人的能力已经很令人惊奇了。至于三花护体术，从你们讲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确实是那个女鬼破的。”田音榛和何健飞对望一眼，对禅月大师破天荒讲话绕起圈子感到极为惊讶，田音榛道：“女鬼能拥有这么大的法力，关键就是在阿强那一代究竟发生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事。大家都对这个问题避讳很深，当年全班将近三十个人居然能够一点口风都没露出来，可见……”说到这里，她耸耸肩，表明这件事非的确非比寻常。何健飞却听出禅月大师话里似乎有话的样子，开口道：“关于三花护体术师父只跟我说了一点点，只知道它是一种很高级别的护身术。它是不是无法破解的？”何健飞冷不防问出这样一句话来，田音榛一愕，禅月大师已经顺口答道：“怎么会？”话音一落，禅月大师怔了一下，忙道：“这个，师父也只是大略说了一下，没说详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这种护身术既然有一定历史，前面的古人应该也钻研出了破解它的办法吧。”说话的同时，禅月大师眼里掠过一丝尴尬和慌乱，还带有少许不安，何健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开口。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点古怪，禅月大师忙清清嗓子道：“使我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三花护体术是相当高级别的护身术，能使用它的人本身必须拥有高强的法力。以阿强当时的情况来看，无论那个冤魂如何怨恨，也绝无不能镇压之理。照你所说的情况来看，阿强那一班人必定是欠了那女鬼什么很重大的东西，导致阿强迟迟不肯以法术镇压，而决定全体自杀以期消冤解孽。佛门固然以慈悲为怀，但老衲私下认为，他这一步是走错了。”田音榛正想将火车上发现的疑点告诉禅月大师，忽然，何健飞对她使了一个阻止的眼色，田音榛莫名其妙，何健飞已对禅月大师道：“师兄说得不错。但大错已经铸成，及时想挽回的方法才是最紧要的。现在校园里连续死人，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恐怕……”禅月大师想了一下道：“现在也不是不可以镇压，不过要麻烦一点。五台山上收藏有很多法器，例如金刚戟，可以将鬼魂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或者把鬼缚在融鬼柱上遭雷击火烧，只不过太恶毒了些。”何健飞笑道：“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我要想这样做，直接潜进来偷走那些东西就成了，还这么大费周章地跑来跟你说？镇压治标不治本，况且你也清楚，校园作为书香之地，本身具有一定的灵性，我们这样一镇压，会连它的风水一起破坏掉，到时弄出更大的事我负不了责任。对了，那里还有个孙中山像呢。”田音榛接口道：“所以我们决定还是超度她好了，这样一了百了，解决得最干净。”禅月大师苦笑道：“超度这事也要她心甘情愿才行啊。你们有把握说服她吗？”何健飞道：“也许找出当年的真相可以解开她的怨气。”禅月大师摇头道：“真相真相，不明不白沉了五十年，真相也变作假相了。看来这桩冤鬼案不同寻常。”

何健飞见禅月大师低头沉思，忙道：“对啊，对啊，的确是不同寻常。所以我才会跑来找你。”禅月大师咂了一口香茗，道：“你别急。我先说明两点：一是一级宝物不借；二是我不会出山。好了，你开始讲吧。”何健飞立刻把已经泡得很浓的茶一饮而尽，道：“在我讲之前，也先声明两点：一是非一级宝物不借，二是你不出山我绝对不下山。”田音榛冷笑一声道：“那你们还讲什么？两位只管打吧。”禅月大师叹道：“师弟，我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寺中僧人这么多，你为什么谁都不抓专抓我一个？”何健飞也叹口气道：“大师兄，我辈分是你师弟，我都压不住，你说这个寺中还有谁够资格出头呢？师父临终前嘱咐你要好好照顾我，我若出了什么事，下去见到师父，嘴巴可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禅月大师当即无语了，半晌骂道：“你除了拿师父压我，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新招了吗？”何健飞知他已经答应出山，笑道：“应该还有，不过在这招对你失效之前我懒得去想。”

外面响起了悠远的钟声，寺中僧侣做完晚课，准备前去正殿向方丈行礼然后去安寝。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何健飞出神地听了一会儿，眼前浮现出当初师父在世时，自己跟田音榛那时才七八岁，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披着订做的小袈裟，有模有样故作深沉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踱着小方步双手合十地进来，满以为师父会惊喜地夸赞两句，谁料师父一见到他们，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最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晚课被他们一搅也做不成了。回想着，何健飞的嘴角边浮起一丝微笑，正在此时，禅月大师的问话把他惊醒：“应该集合得差不多了，你们两个也随我去正殿吧。”田音榛忙撒娇道：“我好累，大师兄，我想去睡觉，你跟他们说我睡了好不好？”何健飞道：“我也要去睡觉。早上起来我再补回去。”何健飞第二句话等于是空话，他回到五台山后每天不睡到中午不会起来，禅月大师瞪了他一眼，才对田音榛道：“那好吧，我跟他们说一下，不过寺中最近在修缮，后面没修好，空房子只有一间，健飞要跟我睡。”何健飞大惊失色道：“什么？！我运气不会这么坏吧？”禅月大师睡觉有打呼噜的习惯，何健飞跟他睡还不如去外面守门，禅月大师正窃笑间，何健飞已经讨好地向田音榛求道：“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僧侣们已经在正殿集中好了，但迟迟不见方丈出来。突然，正禅房传出一声持久的惨叫……第二天中午，何健飞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惊醒，一看快两点了，忙不迭地起来，吩咐小沙弥给自己弄点吃的，伸着懒腰从禅房里走出来。正自观赏着院中的盆景，后面传来禅月大师的语声：“何大师终于肯起来了？你的晚课打算怎么补回去？”何健飞回头不满地道：“还不都是你，一晚上都在打呼噜，要不我不会睡得连午饭时间都过了。有没有人打我手机？”禅月大师道：“有一个自称是姓李的老伯找你，不过是音子接的，我不太清楚。你去问她吧。”何健飞立刻猜出是李老伯，忙道谢了，向田音榛的房间走去。

田音榛正在房间里给自己编辫子玩，见何健飞几乎是冲了进来，笑道：“你终于起来了。李老伯找了你很多次，看他急促的语气，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大隐情，你还不快打电话给他？”何健飞忙抓起手机回拨了过去：“喂，我是何健飞。啊，是李老伯，怎么样？”原来这段时间李老伯去找阿强的亲戚去了，由于经过五十年的变迁，阿强父母死了，他本家只阿强一个，没留下香火，只剩下一些流散在外的远亲，所以李老伯费尽心计托尽关系才找到阿强的堂姐，并从她口中得知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阿强死前三天曾打回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因为实在太过古怪，所以到现在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爸，这个暑假……我不会回去了。”

“怎么？又有事做？学生会怎么那么忙？”

“不，是我们班的。有一件事急需了结，全班同学都不回家。”

“什么大事？两个月能不能了结？”

“……两个月？哪里够？可能永远也了结不了。”

“什么？阿强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其实现在都不知怎么了结。”

“喂，阿强……”

“是我胡言乱语，爸，你当作没听到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可能要很久……很久……你们恐怕都没耐心等下去了。爸，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妈托你照顾了。再见。”

一通不知所云的电话就在阿强一句类似玩笑的话中结束了。现在揣摩起来，最后一句分明是对双亲的诀别。再见，再见于黄泉路上，再见于阴曹地府，不是很久么？“三天前”阿强已经知道“冬蕗冤，索命急”的事实，当时全班对此并无共识，是什么突发事件促使阿强在三天内做出舍法术镇压取全体自杀的决定？当时，他所在班级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四个人，按常规逻辑分析，为了不再造成更多的人死亡，应该尽快镇压，可结局偏偏相反，这三天中一定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转折点。

何健飞思绪更乱了，沉冤五十年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他思考能力的范围了。“三天……全体自杀……电话……真相……”何健飞喃喃念着，觉得距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实在太遥远了。何健飞勉强摆脱心中的疑虑，问道：“阿强的堂姐还知道一些别的吗？”李老伯道：“她说就算有，经过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她建议我们可以去阿强的家看看。他家的房子虽然卖了，但是听说还在继续住人，她说阿强家那个地方有点奇怪。”何健飞忙问道：“有什么奇怪的？”李老伯道：“她不肯说，犹犹豫豫的，好像有什么顾忌。我不好逼人家，只好回来给你打电话。”

“阿强家？”何健飞沉吟道“这样啊。好吧，李老伯，麻烦你不辞劳苦，我们上阿强家去看看吧。”

“没问题，我早就想揭开阿强的法术之谜了。”

第09章　废庙

刚到五台山不到一天，何健飞就要走，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也不得不赶紧收拾行李准备下山。田音榛在去五台山的途中受了点风寒，头痛得很，尽管她强烈要求跟着去，何健飞坚持不许。次日，他便孤身踏上了去车站的路。

阿强的家在西安，那个拥有太多帝王传说的古都，对何健飞来说，却是个头痛的地方，文化底蕴越浓厚的地方往往代表越多的灵气能被冤魂吸附，就越难收服。下了火车，李老伯已站在月台上等了他好几个小时。望着他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地起舞，何健飞明白他对解开挚友死亡之谜有多么迫切。“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来了。”李老伯的脸色略显憔悴，双眼仍然炯炯有神。何健飞和他握了会儿手，笑道：“你不会以为去了一趟阿强家，就能揭开冤鬼路之谜了吧？”李老伯愕然道：“为什么不会？”何健飞一怔，哈哈大笑道：“对啊，为什么不会呢？一定会的！”两个年龄相差近五十岁的校友，同是为了追寻冤鬼路之谜，在瑞雪飘飘的西安握了最弥足珍贵的一次手，昭示着两人的盟约关系正式达成。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握手竟成就了一段意想不到的孽缘，李老伯在多年后回忆起来，也感叹冥冥中造化的神奇。

李老伯将何健飞领到一座规模宏大华丽的宾馆面前，何健飞望着装饰豪华的大厅，惊讶道：“原来阿强家竟是开宾馆的。我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有钱？冬蕗的死不会和他家的财势有关吧？”李老伯笑道：“不要乱猜。谁说这是阿强家了？他家在偏远的农村，距离市中心还很远，明天再慢慢去。”何健飞道：“现在事情那么紧急，快一步说不定就可以争取胜利的先机。我们还是日夜兼程赶过去好。”李老伯摇摇手道：“房子就在那里，能飞到哪里去了？我这次西安之行还探听到一点阿强的消息，想跟你讨论一下。”聪明的何健飞立即领悟到了，安排在宾馆房间秘密商谈的决不是什么小事，当即不发一言，乖乖地跟着李老伯来到了房间。

“是关于阿强的法术的事。”李老伯沏了两杯茶，酌饮着茶开口了。何健飞悚然动容：“找到他师父了？”李老伯踌躇了一下才道：“这些天，我不但跟阿强的堂姐接触过，还拜访了三户当年住在阿强隔壁的邻居。我发现两件相当奇怪的事情。一是阿强的亲戚和邻居几乎完全不知道阿强会法术的事，就连几个当年很亲密的好友，也只有我隐隐约约知道他会一点算命。我记得有一次叫他帮我算姻缘，他死活不肯。我便问他法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他立刻变了脸色走开去了。我当时自觉无趣，料想他的师门可能要求保密，于是也就放弃。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什么三花护体术，我还真不知道阿强拥有这么厉害的法力。总之，结论只有一点，阿强对他的法术来源似乎相当忌讳。”

听到这里，何健飞的脑袋“嗡”的一声，猛然一片空白。因为女鬼的那次滋扰，他居然一直忽略了这个十分明显的关键问题。他何健飞也算天资聪颖，又有法术界第一大师倾囊相授，尚且只能练成一般法术，凭阿强的年纪，绝无可能练成三花护体术！除非他前世开始修炼。这就是说——阿强的法术中隐藏着重大的机密！

李老伯看看何健飞，继续道：“我想到这个疑点，立即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西安阿强的家。很幸运，我又查访到了两家当年跟阿强住在同一条村子里的人，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了另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何健飞等了半晌，见李老伯还没开口，奇怪道：“怎么啦？讲下去啊。”李老伯嗫嚅道：“这个……我怕讲出来吓死你，我已经被吓过一次了。”何健飞笑骂道：“少卖关子。你要说给我听还愁这愁那的。快讲！”李老伯道：“阿强小的时候……不喜欢和其他人玩，他经常去……年岁深远的乱坟中……挖。”

“什么？！”何健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再重复一遍。”

李老伯一字不漏地又重述了一次。

“你说阿强喜欢挖坟墓？”何健飞的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你不是想告诉我阿强的法力是挖出来的吧？”李老伯道：“我为了这件事特地打过电话给他堂姐，她也不清楚，不过她说阿强的房子有点怪怪的，风水不好，是不是因此这孩子有什么精神上的分裂症。”说到这里，李老伯脸上颇有忿忿不平之色，何健飞知道他的兄弟被人说成是神经病，心里不愉快，笑道：“老妇人总爱乱想点八卦出来，我们还是不要再猜想了，明天去阿强的房子里说不定就有答案了。”两人于是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搭乘汽车来到阿强所在的村庄——杏花村。李老伯下了车，神采奕奕的他环视一望无际的农田风光，扯开了嗓门对后面的何健飞道：“我曾听阿强说，他们村酿的酒很有名，因此也取了个名字叫杏花村。这里风景很不错，空气也很新鲜。”何健飞好不容易才把装着各类法宝的大包拽下车来，见李老伯异常兴奋的样子，也举目四望，厚重的薄膜将翠青的麦苗覆盖在下面，寒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起来，远处有一个儿童正骑在牛背上闲看羊儿吃草，几条泥泞的田间小路蜿蜒着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正看着，李老伯突然用手一指：“你看，那就是阿强的房子了。”何健飞忙回过头来，在众多小平房的簇拥下，那座典型的四合院建筑就显得特别突出。宽敞的院子，中间郁郁葱葱的老树，还有那发黄的屋砖和泛青苔的碎瓦，当年阿强的家必定是人声鼎沸热闹温馨的吧？如今却冷冷落落，大多数的门户都禁闭着，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几只鸟儿间歇停在树下鸣叫两声。何健飞从书包里拿出法术罗盘，对准阿强的房子开始观察指针的运动。李老伯知道何健飞是在测阿强房屋的风水，也不做声，只在一边兴趣浓厚地看着。只见何健飞凝神观察了半晌，摇了摇头，又掏出牛眼泪擦了擦眼睛，又看了半晌，才用清水洗掉。李老伯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有什么不妥？”何健飞迷惑地道：“他这屋子虽然不是什么朱雀黄龙横亘之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西方主火，是人丁兴旺之相，吉利之地才是。总之我没看出什么坏的来。对了，那些古坟在哪里？”李老伯道：“就在那个小山丘后面。那里不光是坟，还有很多废旧的建国前的小庙，不知是供奉什么小神的。其中一个墙上有红字的我曾进去看过，上面那个青面獠牙，不像神仙，倒像妖怪。”何健飞道：“越是这样，就越有可能有高人隐世。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赶过去吧。”

果然，在淡淡的白雾弥漫中，依稀可以看见断壁残垣，还有很多破旧的废庙，有些小得根本就不能叫庙，充其量只能叫祠。到处是残留下的烂砖破瓦，偶有一些并未破坏殆尽的墙在摇摇晃晃中向世人展示着他们身上青黄斑驳的泥道。乌鸦立在上面“呜哇呜哇”地发出不祥的叫声。两三株小草从隔壁的缝隙间顽强地探出头来，顺着风轻轻地摇晃着，偶尔还会有几块砖石跌落下来，扬起一阵尘土。

何健飞诧异道：“这里气氛果然有点不寻常，只是这地方建这么多庙也太奇怪了。一天不容二主，一庙不纳两神。这么一小块空地，竟立起十几座庙，就算再愚昧也不至于无知到这地步吧？”李老伯插嘴道：“或许当时的人迫于生计，没有钱买土地，所以就把这些神的庙凑在一起了。”何健飞摇摇头道：“西安是六朝古都，文化渊源相当深厚，就是贫民也不会这样做。况且如果要供奉，为什么不拜如来不敬三清，却弄了些小神来。依我看，用这块空地起一座中等规模的神殿不是更好？”李老伯终于揣摩出何健飞话的中深意：“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是故意弄成这样的？”何健飞皱皱眉头道：“不好说。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就一间一间察看吧。”

他们拣了一座最近的小庙进去。这座庙的门户已经残败不堪，只有半边蛀虫腐朽的木门残片稀稀拉拉地搭在框上。何健飞用手轻轻一碰，就轰然塌下了。一大片蜘蛛网罩住了通往殿内的去路，可是上面并没有一只蜘蛛。何健飞见有些网还是崭新的，不禁有些奇怪，目光往下落去，却发现地上有几只干瘪的蜘蛛尸体。何健飞拾起那些尸体用手捏了捏：“好像被什么抽去血一样？莫非是……”正想得脸色一沉，殿内传来李老伯的语声：“这尊倒和善许多。”何健飞闻言走进大殿，只见李老伯正在仰头观看神像：“这座神像虽然也雕着獠牙，但是并没有我之前见的那尊那么狰狞可怖。”何健飞认真细看了一下叫道：“果真蹊跷！这神像穿的是土地服色，就连官带也雕得栩栩如生，丝毫不差。为什么却雕成一个魔鬼的模样？”李老伯也猜不透，道：“也许是这一带的人崇敬恶神吧？”何健飞叹口气道：“神界里有名的恶神很多，这一位我却认不出来,恐怕不是什么正神。”李老伯问道：“那这跟阿强的死有什么关系？”何健飞道：“现在还没弄清楚，只是这一带的确不寻常，在建国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况且阿强前辈的家又临这儿很近，可能对阿强前辈产生很多影响。”

他们一连走过几座庙，都是一样。除了服色不同，有的是灶官，有的是山神，但都是一副怒眉瞪眼的凶样。活像地狱里的鬼卒。何健飞接连发现蜘蛛尸体，心下十分疑惑，只是不说出来。

走走看看，不觉已将这十几座小庙看了个遍，何健飞见李老伯累了，便停下来在一块石头上歇息，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对了，李老伯，你说的那座什么墙上有字的庙我可没见过啊。到底在哪里？”李老伯这才想起，纳闷道：“不可能啊，我明明进去过的，还瞧得清清楚楚……”何健飞一拍掌道：“那肯定是你走远了，都出了这片空地，所以我们找不到。”李老伯摇头道：“也没这个可能。左右不过这么一块小空地，我当时见到那恐怖的神像，立即吓得跑出来到村子里去了，怎么还有心情走远点呢？”何健飞不以为然道：“这也用不着紧张，现在天色已差不多要黑了，我们先去村子里投宿一晚，问问知情的村民，明天再来细细查看不迟。既然有那个红字，应该不难打听得到。”

于是两人起身离开，李老伯走没几步，突然道：“哎呀，我把钥匙忘在那石头上了。”何健飞只好等他回去拿，却发现李老伯全身蓦地剧烈一抖，声音变得极其颤抖：“那……那间庙……回来了……”何健飞闻言大惊，连忙回头看时，果然在他们刚刚休息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座非常破败的小庙，庙的墙上也果然有那块红字。

李老伯吓得手脚发凉：“明明……我们刚才坐的地方是空荡荡的，什……什么也没有，怎……怎么凭空多了一座庙？”何健飞定定地看着那座庙，红字被雾笼罩着，看不清是什么，但隐隐中透出一股从未见过的凶气。朦胧中何健飞似乎觉得有人在庙中向他招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前挪移。正在这时，胸前所带的舍利项链突然发出一道金光，直射向何健飞的太阳穴。何健飞猛地一惊，顿时失色，说时迟，那时快，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碎石，漫天撒去布下七星北斗阵，右手一把拉住李老伯喊道：“快！！快跑！！！”舍利项链突然金光大盛，何健飞知晓阴气凶险，暗暗叫苦，挣断手上佛珠，向庙中弹去。这么一耽搁，何健飞和李老伯终于逃出了那块空地。

李老伯跑得气喘吁吁，倚壁喘气，问道：“那庙里……究竟是神是妖？”

何健飞叫苦连天道：“刚才若不是我见机得快，施了法术，我们又逃得及时，不然我们已经接到阎王大人的请贴了。只可惜了我那一串佛珠，哪里管得了是神是妖。”李老伯奇道：“既然那庙有古怪，你为何又想进又不想进，脚步在那里挪来挪去？”何健飞正在悲悼那串佛珠，道：“唉，甭提了。我才不想进去呢，可是那座庙有一种招人魂魄的能力，要不是舍利项链，我恐怕就被它吸进去了。对了，你上次也肯定是受了它的引诱才‘不知不觉’走进去的。”李老伯道：“可是我没丧命啊！”何健飞最想不通的也是这点，半晌道：“以后再看看吧。”李老伯道：“那现在你打算如何？”何健飞道：“我法力既然没有它高强，没奈何，只好连夜请师兄下山。今晚我们去山脚下找个房子借宿，顺便问一问这一带的情况。”

给师兄打完电话后，何健飞洗了个澡,走出大厅,见李老伯正在跟一个长者谈话。何健飞暗自笑道：“正好！两个白发公谈后，隔阂较少，要是我跟他谈啊，恐怕是他听不懂我的，我听不懂他的。我躲在一边听好了。”

只听李老伯问道：“老哥，你且说详细点，那些破庙是怎么回事？”那个白发公立刻得意起来：“你幸亏遇见我，要是遇见别人，这缘故肯定说不出来。”李老伯连忙斟了一杯茶道：“请老哥指教。”白发公捋捋胡须道：“这些事情，还是我爷爷告诉我的呢。他说这里啊，在清朝末年发生过一件大事。清朝末年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啊到处都是革命党人乱窜。清兵到处抓人，也不审问，看样儿像的就抓来砍头示众……”

何健飞听得老大不耐烦，难道李老伯没有告诉他，他是哪座大学毕业的？非历史不熟的考不进去!再偷眼瞄瞄李老伯，他倒听得有滋有味，只好自我安慰，人老了，就爱拣陈芝麻烂谷子的乱扯一通。何健飞呀何健飞，你忍耐一下吧，就当是提前体验晚年光景吧。

幸好那白发公还算清醒，不久又讲回到正点上：“……不知哪个风水先生说，我们这块地是什么五煞结集最宜镇压异类的地方。县大爷也信了，就点了它做刑场。那天，黄风阵阵，恶烟滚滚，愁雾漫漫，天还没亮，官兵押着二百多人就过来。我跟你说啊，那二百人中间说不准一个革命党人都没有呢！我爷爷挤在人群中间看热闹。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把戏也看惯了的，没啥稀奇。等斩到第五批时，当中却跪了个疯汉，两只眼睛白青白青的直翻，好吓人哪！虽然绳子绑得紧紧的，连血也勒出来了，可他不怕疼，死命地挣扎，露出两排阴森森的参差不齐的黄牙，朝天大叫：“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不想死！！！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呀！我根本不是革命党！”这厮恼了县太爷，丢下块令牌就叫斩。眼看这白刀子就要下去，这疯汉却又大叫：‘我死也不死在你这昏官的手下，你们等着，我死了一定化作厉鬼，见人——就杀！’话一说完，就立刻咬舌自尽了。”

“也奇怪，他刚死，四周立刻刮起一阵狂风吹断了旗杆，弄翻了香炉，吓得县太爷屁滚尿流，直叫‘回府回府’。更怪的还有呢，那还没开斩的一百多人‘哗啦’一声全倒下了。仵作一看，见每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双牙印。大家都吓得魂不附体，大叫‘厉鬼来啦！’四散逃命。这人哪斗得过鬼啊？又是一大片一大片倒下去。幸亏我爷爷有些见识，倒在尸堆中装死，才逃过此劫。等到大队官兵人马来时，我爷爷才敢起来禀告实情。那个糊涂巡抚哪里肯信，竟认定我爷爷是个疯子，撵了出去。”

李老伯把双掌一拍道：“是这样了！那些庙想必是供奉死难者的了。而那些庙是立给那个厉鬼的。”白发公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事儿还没完呢！那巡抚不信，报了个意外，就屁颠屁颠上京复命去了，只苦了那些老百姓，接连地死人，夜夜都听得见上百人哭泣的声音，城中人口在三日内流失大半。我爷爷没钱，又舍不得那老祖屋，没奈何，只好苦挨下去。有一天，来了个老道士，带着个徒弟，说这里冤鬼厉害，登坛作法，披头散发，念了一大堆劳什子，就说要建庙，要埋什么‘通路蛇’，又说除非这里再没冤气，方才太平。”

李老伯道：“这建庙与厉鬼有什么关联？”白发公摇摇头道：“这些道士们的玩意，谁懂得，只照着办就是了。”李老伯又道：“方才那道士说不可再有冤气，这点却肯定办不到。接下来那五六十年中国兵荒马乱，军阀大战时死的人恐怕比清朝末年还要多呢。”白发公笑道：“老弟说得不错，只是偏没发生什么事，旧年时也请过几个法师来看，说那厉鬼吸了许多冤气，已成了怪，按理说，便是‘通路蛇’也镇压不住的。大家也说不清为啥这么太平。本以为从此可以相安无事，谁知二十多年后又重新作祟，常常鬼哭狼嚎的，幸喜不曾死人，但也怪可怕的，晚上便是成群结队，也没人敢往那里过。”

第10章　诀别

李老伯又问了一些问题，见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再让了两三杯茶，推说累了要去休息，告辞进了内院，见何健飞在柱子旁站着，脸上的神色不愉悦，把他吓了一大跳，笑道：“我竟不知道你这家伙有偷听的嗜好，偷听也罢了，还赖着不肯走，等着我来揭露你的行径吗？”何健飞回过颜色来笑道：“谁说我是偷听？我只不过是刚好路过，恰巧顺便听到了一点。你不要乱说。”李老伯见浴室没人，道：“我先去洗澡，等回来后我再好好审问你。”何健飞送走了李老伯后，赶紧来到房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哇哇哇……”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惊叫声，何健飞又好气又好笑道：“音子，是我，你大呼小叫干什么？”田音榛气呼呼道：“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洗澡不要打过来。你找姑奶奶干什么？”何健飞低声道：“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人20多岁时就会三花护体术的，或者说已达到了三气集虚这样境界的人。”

“有啊，你自己不是对他挺熟悉的吗？”

“啊！是谁？快告诉我！我怎么想不起来有这样的人？”

“达摩祖师呀。”

“他16岁就会了。”

“喂，大帅哥？”

“……音子，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不信你可以查佛经。”

“没事了，亲爱的，洗澡的时候记得擦干净点，否则嫁不出去。”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何健飞已挂断手机，放在台上怅然若失的样子。

李老伯抹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走进来，见何健飞呆呆地坐在床边，完全不像平日阳光活跃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又在愁什么啊？我觉得现在事情进展挺顺利的。”何健飞勉强打起精神道：“我在想，看来阿强前辈的法力的确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这就是他宁肯自杀也不去镇压厉鬼的最大原因。”李老伯道：“他一个人自杀也就算了，为何要扯上一班二十三人呢？死一个人，冬蕗不肯罢休，死二十三个人，她还是不肯放手。”他素来佩服阿强，但此事，觉得他做得太离谱，不像他一贯谨慎的风格。何健飞叹气道：“他可能还想不到这一层，有谁能料到冬蕗的怨恨会有这么深呢？”李老伯道：“对了，刚才那老人说那两个道士埋了什么‘通路蛇’，是什么东西？”讲到这件事，何健飞笑颜顿开，笑道：“哪里是什么‘通路蛇’，那白发公听错了，其实那是用铜做成鹿舌的样子，称为‘铜鹿舌’，是法器中专门用来镇压积怨多年的厉鬼的。我还曾想过用它来对付冬蕗呢，不过后来放弃。镇压终非正理，加重她的怨恨反是我的罪过。”李老伯道：“若是找得到那两个小道士就好了……”转眼见何健飞的脸色又变阴沉，不知他为什么这般不快，冤鬼路一事多亏他一力承担，而且我们又投契，要逗他开心才是。于是李老伯拾起一个枕头向何健飞狠狠丢了过去，何健飞大惊道：“你干什么？”李老伯笑道：“你不要以为我是笨蛋，你刚才口口声声地在骂人家是白发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连带骂我，我难道不是满头白发吗？”说着又是一个枕头丢了过去。顿时房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要，我没心的，哇，不准丢铁做的东西——”

直到黄昏，禅月大师才来到村子里，何健飞和李老伯已在村口等得不耐烦，聊天侃地，连秦始皇也侃到了，才见禅月大师的身影蹒跚而来，何健飞迎上去道：“大师兄，兵贵神速，你这样拖拖拉拉就算有十万大军都安全逃跑了。”禅月大师气道：“你还说？都是你！指的臭方位！又不事先告诉我这里不通车，我这两条腿就快走断了！”何健飞心中正暗笑间，李老伯已上前跟禅月大师见礼。见礼完毕后，禅月大师对何健飞道：“那座庙真那么厉害？你不是哄我下山的吧？”何健飞道：“我哄你何必自己也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你带了什么法器来？”禅月大师笑道：“我拿出来你可别吓一跳。”说着掏出一个熠熠生辉的钵盂来。何健飞惊呼道：“镇寺之宝——紫金钵？！拿来，给我仔细瞧瞧。”禅月大师连忙藏在身后道：“这是掌门信物，不要随便乱摸。”何健飞叫道：“小气！师父在的时候我还经常抱着睡呢。”李老伯见禅月大师与他差不多年纪，却殊无方丈的架子，还像个小孩一样和何健飞打打闹闹，不仅莞尔暗想，怪不得五台山的和尚都长寿。

正说着，远处涌来一大堆村民，为首的一个上前合掌对禅月大师道：“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听闻五台山住持大师亲临降魔，我们特来恳请大师施展大法力，还村民一个真正的安宁。”禅月大师连忙还礼道：“施主言重，老衲尽力而为。只是施主怎么知道老衲会来呢。”村长笑道：“这还不简单？你的师弟带着孙子亲自来勘察，我们就想大师也一定会来的。”

“孙子？”等何健飞弄清楚村民的意思欲纠正时，村民们早已去远了，只留下禅月大师和李老伯在一边偷笑不已。

何健飞气闷不过，猛地回过头来对还在偷笑的禅月大师和李老伯大叫道：“你们还不快去？天黑下来可就不是我们的天下了。”禅月大师道：“为什么不能等到明天白天才去？”李老伯忙把那座庙出现的时间跟禅月大师解释了一下。三人又在村里耽搁了一会儿，借了些桌子凳子，到那块空地的时候，暮色已悄悄降临。禅月大师在四周查看后撒上法水，摆好香案，供好灯烛，列好法符，专等那座庙出现。当时钟指针指向六点，天色已微微暗了，太阳完全落下，一阵狂风突起，吹得两边枯树乱摆，沙尘遍地，一大片浓雾弥漫开来，隐隐露出一座散发黑气的庙祠。禅月大师和何健飞对望一眼道：“来了。”何健飞拈起黄符在烛上烧了，向庙中弹去。“砰”地一声，黄符被弹了出去。“大师兄，这所恶庙外布了结界。”禅月大师抓起七把飞星刀，念着七星咒，向庙中按北斗七星的方式一一飞去。只听“哗啦”一声，何健飞欣喜地叫道：“好了，结界破了，我们进去吧。”

禅月大师向香案鞠了一躬，道：“请镇寺之宝。”紫金钵缓缓升起，来到禅月大师的手中，禅月大师托着紫金钵对何健飞李老伯二人道：“我们进去看个究竟。”走到庙门前，紫金钵放出万条光华彩焰。禅月大师暗暗心惊，冤气果然深重。三人在光华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地靠近庙门。何健飞不由全身打了个激灵，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了写在墙壁上的红色东西，那是一个用血写成的“死”字，那血液似乎还在流动，气氛诡异。三人进了庙门。只见里面阴雾惨惨，昏暗无光，四周的景物看不清楚，尘土弥漫中一个破烂的神像倒在供桌旁，一块尘封的灵位斜斜地靠在香炉边，几枝快要腐朽的香枝插在里面。禅月大师上前一步刚想拿起灵位来查看，何健飞已惊呼道：“师兄小心！”

只见倒下的神像两眼蓦地放出几十道红光，分别向禅月大师和何健飞李老伯那边飞冲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健飞脑海中闪过一个近似荒谬的想法，他退后半步，半转至李老伯身后，红光冲到李老伯，他突然微微凝滞了一下，何健飞趁机开光金刚符将红光挡了回去。而禅月大师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剩下的几十道红光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他发动着一波猛似一波的攻击，就算他手中持有紫金钵，也一时应付不过来。何健飞万料不到这厉鬼的功力竟有这么深厚，连紫金钵一上来都处于下风。眼见神像连续地放红光，却不攻击他们俩，只对准禅月大师一个人。禅月大师左抵右挡，辛苦异常，想念咒却空不出时间来，只把一双眼责怪地匆匆扫几眼一旁呆立不语的何健飞，盼望他能援手。可惜何健飞却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眼色，只是面对着神像静静地站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李老伯完全看不出禅月大师已经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还以为禅月大师在展示五台山的精妙武功，大声叫好加油。

招架了一会儿工夫，紫金钵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禅月大师一惊，再也顾不得许多，叫道：“坏了，紫金钵发怒了。”就这说话一分神，一束红光击中了他的左手臂，禅月大师踉跄了一下，赶忙站稳，此时再也不敢说话，全神贯注抵挡红光，只盼那个师弟别再继续发呆就好。李老伯茫然不知“紫金钵发怒”是什么含义，何健飞一听禅月大师这一惊呼，立刻惊醒过来。果然，紫金钵周身开始散发一种奇特的五彩光霓，渐渐扩散。何健飞听师父说过，这紫金钵据说是当年取西经的唐玄奘留下的，受了两千年的香火供奉，早已有了灵性。当四周被邪气包围的时候，会自动发出金光驱退它们，如果邪气强大且围而不散，紫金钵就会发怒，功力骤然猛提几十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紫金钵变强大后会脱离主人的控制，甚至将主人反噬。但何健飞并不是担心这事，凭禅月大师的定力，紫金钵若想“脱缰”还有点难度。

“万法归宗，天下佛性，尽聚五台！”禅月大师见何健飞终于出手了，不由松了一口气。何健飞的“归宗符咒”发出的金光和紫金钵发出的金光融合成一条粗大的金柱向神像直直攻了过去，神像剧烈一晃，瞬时全身爆发出万条红光。禅月大师和何健飞顿时暗暗叫苦，谁想师兄弟合力竟然没能完全击溃它，反而触怒了它。“师弟，紫金钵必定要发怒了，你快去外面……”禅月大师只勉力说了这半句话，红光已到，忙闭口稳住元神迎击。何健飞早一步退到李老伯身边，以最快的速度布好结界。李老伯看他们俩斗得正酣，见何健飞抽身出来，奇道：“你不去帮你师兄吗？”何健飞来不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庙门，倒抽了一口冷气。紫金钵业已发怒，巨大的能量在它身边围绕，带动四周的空气发生严重扭曲，渐渐将这一带空地变成了一个密封的旋涡。法术界中所谓的“法力场”已经形成。冲击波溢出庙门，整块空地都猛烈震动起来，好像发生地震一样。何健飞只瞥一眼四周，到处是阴森森的黑雾，脸色大变：“妖气冲天，黑云蔽日！”再望望还在僵持的大师兄，枯黄的脸上已经满是汗珠，再这样下去，三个人都逃脱不了，丧命毒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何健飞抱着头，痛苦地蹲下来，巨大的震惊和诧异不断冲击着他的头，自己预计失误了吗？它的功力应该减弱很多才是，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强？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啊！如果以它当年的功力恐怕十个五台山都葬送了。对，大师兄是五台山的方丈，系着门派荣辱，可千万不能死。“孽由其生，自由其解。”何健飞想起师父这几句话，站起身来跑回庙内，想了想，一咬牙解下颈上的舍利项链塞到李老伯手中，然后一句话没说，冲出门。李老伯接住舍利项链，大惊道：“何健飞你想干什么？”

等到何健飞冲到门外，脸色早已变得惨白，这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每个庙中都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影跳出，每个庙都在猛烈震动。天被漫无边际的灰土覆盖着，并随着旋涡的加强越转越快。何健飞审察了一下四周的形势，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玄烟向空中丢去。玄烟冲破黑雾，到达蓝天，绽放出美丽的烟花。李老伯本来也想冲出门外，可是他没有法力突破冲击波，只好站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看见何健飞放烟花，不禁骂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放烟花？快进来帮你师兄的忙！”那边，禅月大师的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一听到烟花二字，早已脸色大变。李老伯哪里知道，那个不是普通的烟花，而是不到万不得已危急关头不用的救命烟花——呼叫附近道兄法兄急速来援。禅月大师怕的不是附近没有人或者来不及救，他刚说了一句：“何健飞不准用那个法术！”千万束红光又瞬间冲到，禅月大师赶紧闭嘴，叹了一口气，心中想这都是命。我们两兄弟就在这里去见师父罢。可是要想个法子救李老伯出去，他不是法术界中人。

何健飞站在外面静静地望着不断逼过来的黑雾，还有那些模糊的跳着过来的白影，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心绪反而一片空明，所有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事都条理清晰。“其实鬼是相当害怕人的阳气的，鬼之所以敢害人，是因为人的身躯阻隔阳气的完全散发，如果用法术将身体爆炸，再用符咒保住自己的灵魂，在鬼界就可以达到天下无敌。”师父的话久久地在何健飞耳边回响，半晌，何健飞嘴角边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缓缓举起右手，凝聚毕生的功力，正准备向自己的心脏部位切去，眼前迅速闪过音子的笑脸，还有自己的父母以及那满脸鲜血的张传勋。何健飞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不起，传勋，没能亲手替你雪冤。”庙内禅月大师费尽千心万苦空出一部分法力帮助李老伯冲到庙外，李老伯迎着急速狂冲的沙石往庙外扫了一眼，立刻就被尘风吹回庙内，对禅月大师道：“何健飞脸上带着笑，右手斜放在左胸口前，不知在干什么。”

“不！”禅月大师听到第二句，再也忍不住狂吼出声“何健飞，我以方丈的名义命令你不准用那个法术！你给我回来！我答应过师父好好照顾你，你这样叫我到地下有何颜面去见师父？！李老伯，快叫他回来！”禅月大师这一分神，万道红光同时击中了他，禅月大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紫金钵“哐啷”摔了下来打了几个滚。李老伯纵然再不懂法术，听禅月大师的口气也知道何健飞是在做什么，当下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冲破结界出了门，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何健飞大叫道：“不准再动！”这一下事起变端，何健飞睁眼见是李老伯，变色道：“你为何能冲出来？”突然脸色一灰：“对了，你想冲当然是冲得出来的。”李老伯全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紧记着禅月大师的嘱咐，死死地抱住何健飞不放。何健飞眼见那些白影已经凑前来，急道：“李老伯放手！我不这样做，怎么能救得出你和大师兄？”李老伯一口截断道：“我和你大师兄都不是逃命独生的人。”何健飞用尽全身力气掰着李老伯的手，道：“你身上系着冤鬼路的解谜命脉，大师兄身上背负着五台山的百年荣辱，你们两个都死不得，只有我死得。你……你放手！”我身上系着冤鬼路的解谜命脉？李老伯一愣，何健飞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何健飞趁他发愣期间，猛地挣脱了他的束缚，举起右手对准心脏部位落下去。

就在此千钧一发时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晰洪亮的声音：“魔亦非魔，道亦非道。光明彼岸，黑暗此方。血池深处，永无金光。”在前方有一个小亮点，慢慢地越变越大。“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当日说饶过你们，好好享受供奉，如今竟然有胆出来犯上作乱，真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吗？”白影似乎很惧怕那个亮点，纷纷潜逃回各自的庙里躲藏。何健飞不由一阵诧异，呆在原地。因为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正自猜疑，见远方的黑雾中缓缓走来一人，道冠鹤麾，手执拂尘，站在那里望着何健飞笑。何健飞不觉惊呼道：“是你？”原来那个人是在火车上遇到的老伯。老道笑道：“我今日来，也正是为了结此案，此时冤鬼元气大伤，正是收伏他的好时机。”李老伯大喜过望，忙道：“多谢仗义援手。快请进庙里，禅月大师已经不行了。”何健飞突然手一拦：“且慢！我刚才听你话语，似乎与这里颇有渊源……”那老道见何健飞眼中敌意大盛，哈哈大笑道：“智能收得好徒儿啊，临危不乱，聪颖超群，怎么我老道就偏遇不上这种人？你怀疑我与它们一路是不是？这其中的关系也不妨说给你听，想必你知道清朝末年有两位道士来此降妖除怪，那便是家师与小道了。”见何健飞眼中仍是半信半疑，叹道：“傻孩子，我若不知道这渊源，又如何知道冤鬼路的呢？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时间不等人，若再不救你大师兄，恐怕就救不回来了。”何健飞听到他提禅月大师，心则乱，只好让出路，道：“不知道长带了什么法器？”

老道哈哈大笑道：“哪里用什么法器？你们不是已经带了绝好的一件吗？”何健飞道：“莫非你是说紫金钵？可它已经发怒控制不住了。”老道道：“你那件紫金钵在佛门中非同寻常，即便是再恶的厉鬼也不过几秒就收服了，哪还等得到它发怒？你们之所以战得那么辛苦，只不过是你们不会用罢了。”何健飞心下疑惑，紫金钵的咒语师父都教齐了，为什么这老道士还说我们不会用？真是吹得好大气。

第11章　孽缘

老道与何健飞还有李老伯携手进入庙内，里面一片狼藉，禅月大师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不知死活。紫金钵被打落在一旁，兀自还在放着五彩光霓与神像的红光抵抗。李老伯见禅月大师脸色黄青，吃了一惊，看老道和何健飞时，却是脸色凝重，却也不见有悲伤的表情。老道趋步上前，捡起紫金钵叹道：“老友，我俩没有相见应该有几十年了吧？你还是风采依旧啊。”说完拂尘一挥，径直高高举起它道：“紫金钵啊，天下法器无出你左右，难道你连一个厉鬼都收伏不了吗？”

紫金钵顿时放出万朵金莲，笼罩住那尊神像。霎时庙祠猛烈震动，灰落土松，石摇墙倒，不多时已笼罩整块空地。神像再次猛烈震动，红光瞬时再度加强。两股法力场剧烈碰撞在一起，旋涡互相吞噬，老道脸色一变道：“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死心，还要垂死挣扎吗？如此说来，我们师徒当初就不该抱有这样的幻想。为何经过这么多年，你的仇恨没有减轻反而加深了？”红光突然加多了几万束，“哐啷”一声，紫金钵又跌在地上。“他的仇恨并没有加深，只是多了一份遗憾和痛苦而已。”何健飞平缓的语声从旁边传来，老道一愣，就在此时，红光蓦地凝滞了一下。何健飞从同样惊愕不已的李老伯手中拿过舍利项链，将它靠近紫金钵。舍利项链微微颤动，与紫金钵产生共鸣，一圈淡淡的光晕渐渐形成。谁也不知他要做什么，更奇怪的是，神像居然停止了攻击。庙内顿时是一片死静难忍的气氛。遗憾和痛苦？老道正在念叨着这里面的含义，何健飞已缓缓说道：“够了，该停手了。你无论怎么做，也弥补不了的。还想给‘校园双雄’抹多少黑呢？”李老伯听到“校园双雄”四字，身子猛地一颤，只听神像“砰”地一声碎了，里面飞出一个灵体，闪闪发光，直进入到紫金钵里面，何健飞拿开舍利项链念了符咒把紫金钵封了起来。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前辈道号，无法相认，但确是我界中人，刚才弟子失礼了，望前辈见谅。”何健飞对着老道鞠了一个躬，老道微笑着虚挽回礼。“何……何健飞，你刚才说……说校园双雄……那厉鬼……”李老伯变调的语声在何健飞背后响起，何健飞叹了一口气道：“别逼我说。”李老伯全身颤抖不停，牙齿也在咯咯打架，半晌笑道：“哈哈，我知道了，阿强是被这个厉鬼杀死的，他要投胎所以要吃人，所以……”何健飞再也听不下去了，转头大吼道：“别再胡说八道下去了！你早已猜出你所认识的阿强根本不是阿强了！你所认识、生活、打交道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所敬佩的朋友正是这个厉鬼。真正的阿强已经被厉鬼上了身！说出来是痛苦的，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李老伯安静地立在他的对面，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感情，冷冷道：“我什么都没猜出，全是你在编造故事。”何健飞两眼炯炯有神地逼住他道：“你还记得那次，你问我为什么你进了庙里会没事，而我一接近，他就疯狂地反击，我一直参详不透这一点。直到刚才，我又试探了一下，到了这种生死关头，那个厉鬼仍然不肯要你的命，为什么它对你爱护有加，这只能说明它和你之间有很深的情谊，因此，才不忍心下手杀你。那个白发公说这里曾经太平二十余年，正是因为那个厉鬼附在阿强身上。阿强死了以后，他就又回来了。照此逻辑推理下去，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阿强一个人。”李老伯冷笑一声：“何健飞，你这样解释不觉太牵强了点吗？”

_何健飞沉默着走到破碎的神像那里，用手窸窸窣窣地搜了一回，拿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长方形物体，递给李老伯哑声道：“拿去吧，这就是最大的凭证——他的日记。无论如何，那是他亲笔写的，你总会相信。”

李老伯迟疑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接过那本日记，慢慢揭开第一页，只见第一行用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写道：“其实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一个沉冤多年的厉鬼。”李老伯登时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咕咚”一声晕了过去。何健飞早有防备，把他稳稳地接住了。老道摇摇头道：“这么残酷的事实，你又何苦这么急揭出来呢？他年老体弱，怎么经受得住这打击？”何健飞把李老伯慢慢放在地上，准备找一个位置让他好好躺一下，道：“他早就猜出来了，只是不肯承认而已。‘校园双雄’都聪明太过，而且心气太高，你不戳破这层膜，他反而一辈子解不开这个心结，一辈子受它的折磨。”

老道道：“我该走了……”

何健飞起身似笑非笑打断道：“不急，弟子还想请前辈详细说一下当年的经过，您不知道，弟子有这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怪脾气。”老道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不怪，不怪，我也有。你既喜欢听，我就说说。”

“当年，我还服侍师父在山上修炼。这山的名字嘛，师父说不能对人乱说，所以我不能对你说，就称作某山好了。”何健飞眉头稍微皱了皱。“那时我才5岁，可是记性超群，天资聪颖，不要说什么《道德经》，诸子百家都倒背如流，人又生得英俊潇洒……”何健飞再也忍不住了：“前辈……”老道道：“我不是自夸，我不事先跟你说一下，你等下诬蔑我说的不是实话，说什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我不是百口莫辩了吗？”见何健飞又要出声，忙道：“你别说话。这样会打断我的思路，让我记不起来的。我讲到哪里了，对了，英俊潇洒，我那时的确是很英俊潇洒，比你现在还英俊呢。”见何健飞脸色越来越黑，眼看就要发火，忙接道：“说正事了，说正事了。有一天晚上，我见师父夜观天象，这一观啊就观了一个通宵，不曾合眼，我早上起来便见师父满眼血丝的跟我说：‘徒儿，西南发生大乱了，我们要赶快去，否则死的人会更多。’我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师父收拾了行李，那时没有火车也没有汽车，师父又不喜欢坐马车，两个人就这样向着西南方一直走啊走，夜里只休息两三个钟头，走了三天，我的腿都快断了。终于，师父说了一句‘是这里了。’我抬起头来，原来前面是一座大山，样子平平无奇。可是里面弥漫的气氛极端诡异，那些树啊草啊好像都不是绿色的，而是紫红色的，散发着一股恶臭，山里没有风，很热，而且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旁边动来动去似的。后来我实在忍不住问了师父，师父停下来看了一下那些树叶和草，点点头说没错啊，你看。他找来一根大树枝，拨开一片草丛挖开根部的泥土，顿时我吓得往后十几步，跌倒在地上哇哇大哭。你道下面埋的是什么？嘿嘿，不错，下面是尸体，不过不是一具，而是几十、几百、几千具，层叠在一起，有的脚压断了另一具尸体的手，有的头不见了，每具尸体都形状恐怖，身上流着一股粘稠的黄水，脸上血肉模糊，很多苍蝇在死命地叮着……唉，不说下去了，我现在虽然见多了这些，不怕了，可是晚上还常常做这噩梦，被吓出一身冷汗。”老道叹了一口气，脸色凄楚之至。何健飞初时还有点诧异，很快就知道老道是想起死去的师父，所以心里难过。

老道顿了一下，又接道：“师父见我吓成这样，脸有愠色，说道：‘从小便这般怕三怕四，以后可怎么干得成大事！’师父向来都是温言对我，不曾对我说过一句重话，那天他的脸色的确很可怕，我当即住了哭，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师父看着那些尸体怔了半晌，叹道：‘罢了，让你小小年纪来这里的确是不应当，但天意如此，有什么罪愆由我一力承担便是。’说完对我道：‘起来罢。’我怯怯地跟着他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这次走了不到一天，就看见一座小城，那城砖的颜色也和山里的草木一样，紫红紫红的，是那种不祥的颜色。师父欣慰道：‘希望还来得及。’我们走进城里，顿时吃了一惊，里面街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尸体，真的是尸积如山啊，腐烂的恶臭飘荡在上空，到处都是空房子，里面的家具乱七八糟倒在地上，看不见一个活人，师父的脸色又变可怕起来。他不发一语，站在街道上只是沉思，喃喃道：‘全都死光了？天啊，这叫我怎么处理？天理都不容啊。’我以为他担心打不过那厉鬼，就劝道：‘不如我们去叫些伯伯叔叔，等他们来了我们再打。’师父怒道：‘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么？’我从没见师父发火，吓得当场住了声。师父又想了很久，好像终于下定决心道：‘不管了，我去会他一会。反正有这孩子。’他看了我一眼，不知怎地我全身竟打了个哆嗦。

“我们来到这片空地，我放下书包，提醒师父摆香案，师父摇摇手说不用，‘唰’地一声抽出了那把宝剑指着天大喊道：‘厉鬼，倘若你是血性男儿，便出来和我说话，别做缩头乌龟。’一道闪电猛地击在我们前面，霎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我知道那剑是能引闪电呼雷鸣的，也不太害怕，料想那厉鬼一定是被我们这阵势给吓呆了。哪知周围传来阴惨惨的冷笑：‘臭道士，拿这种烂剑来吓我吗？我早算到你要来了。你待要怎地？’我师父怔了一下喝道：‘你见到我还敢这么气势嚣张，当真是做鬼做够了。’那声音哈哈大笑道：‘臭道士，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你自信打得过我吗？’师父怒道：‘没打过怎么知道？就算打不过，难道我们法术界中人会怜惜自己的生命而忘记降妖除魔的天任吗？’那声音嘿了一下道：‘天任？你敢说你这次行动也是符合天意的吗？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才是天理。我存在于这个俗世上，才是真的天意。你们有这许多本事去镇压我们的兄弟，为什么就那么吝啬不肯施一点力气去镇压那些乱杀人的官兵呢？’师父脸有难色，半晌才道：‘你休狡辩。我们法术界不管人间事。’那声音冷道：‘嘿嘿，我明白，你们法术界就是不管是非黑白，反正是鬼都是错的，人只要死了就该镇压。’我师父无语了半晌，仰天长叹道：‘你也不用这般尽心讽刺，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哪怕是逆天而行，我也要跟你斗上一斗。废话少说，接招！’一阵闪电劈下，师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然后天际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很多闪电在乱闪，黑云很快布满了整个天空，四周刮起冷风，一片飞沙走石，我被迷得睁不开眼，只好找了个灌木丛中躲了起来。在呼呼的风声中，我隐隐约约听到剑的撞击声，之后听见师父大叫一声，便风停电止。我等了一会儿，外面仍然静悄悄地无半点声音，我害怕起来，就叫了一声：‘师父！’我听见外面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叫我：‘孩子，快出来。师父有事情交代。’我又冷又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见这几句话大喜，赶紧爬出来，然而却立刻吓呆了。

“师父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依靠宝剑勉强支撑起半个身子，努力睁大两只无神的眼睛望着我，招手道：‘孩子，过来。’我骇得倒退两步：‘不，师父，你……’师父咳嗽了两声道：‘不怕，那厉鬼也受了伤，一时没法攻击我们。你快过来。’我心里一阵酸楚，冲上前去抱着师父放声大哭。我那时虽然小，也知道师父的名头，道界第一高手居然也会落到满身是伤，那个厉鬼果真不寻常。师父见我过来了，也不安慰，脸上却露出欣慰之色，抬头大叫道：‘厉鬼，你听着，我与你说。你冤重仇深，我镇压你固然是违背天意，但你要想明白，你现在杀人天不谴你，但十几年后或者几十年后，你的冤情与杀人的戾气迟早都会互相抵消的。那时你已杀人成瘾无法住手了，而你只要再杀一个人就会受天火焚烧尝尽万般痛苦而魂飞魄散。如果你想避免这件事情发生，我们不妨做一个交易。’那厉鬼犹豫道：‘什么交易？’师父道：‘我吩咐这里的人给你们每个建一座小庙，四时享受香火祭祀，这样不仅你们逍遥，而且可以大大增加你们留在世上的时间。假以时日，必能感动天地，若能再刻苦修炼，说不定可以名列仙班。’‘你叫我如何能相信你说的话？’‘是道界泰斗，难道还会骗你吗？’厉鬼显然被说动了，成为仙界的诱惑毕竟是极大的。于是我师父嘱咐城里存活的人，为他们建造了这些小庙，并且用了大量的铜鹿舌布成结界，防止他们反悔又逃出来。等事情最后搞定，已是半个月后了。师父晚上吐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吓得只是哭。我扶着师父出了城准备回山，师父初时还挺有精神，然而一过那山，他说了一句：‘我可再也支撑不住了。’便倒了下去。我手足无措，哭道：‘师父，你起来啊，徒弟会乖乖听你话的。’师父摸着我的脸温声道：‘好，我知道你很听话。那你现在听着，师父有事要交代你。我刚才对那厉鬼说的话都是假的，那些庙我已暗中排列成了南斗阵，能逐年削弱那厉鬼的法力。我晚上夜观天象，知道八十年后那厉鬼将有一大劫，它的大部分法力会被剥夺，那时我们就可以对付他啦。师父是等不到这一天了，但是你千万要记着，帮师父完成这个愿望。我要你亲手了结这桩大案。’我哭道：‘师父，你说的话好多，我不懂，你不要说了。’师父道：‘你先记起来，以后会慢慢懂的。不说啦，师父以后……以后再也没机会跟你说话啦。孩子，你要乖乖的，以后自己学会照顾自己。’”老道说到这里，眼一红，喉咙一阵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何健飞想起自己已过世的慈师如父，早不禁热泪满襟。

停了好半天，老道黯然神伤道：“我伏在师父身上哭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哭哑了，后来你师父的师父就赶到了。他摇头叹气了好半天，终于跟我说：‘孩子，算啦，这都是命。要不是你师父，全天下的人不知要死多少。’他罗嗦了一大通，我记不清了。算了，我不想讲下去了，师父在世时不喜欢我哭。”老道摇摇头，不再开口。话讲到这里，何健飞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老道的师父无法违背天意镇压本应杀人报仇的厉鬼，于是不惜自毁道界泰斗的名声将它骗入由这些小庙排成的南斗阵，并且作下了精密的八十年后镇压计划。何健飞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前辈的师父……这样骗它，虽然它是鬼，但……好像也……”老道爽朗一笑：“好像很卑鄙吧？如果师父不这样做，死的人会更多，他那时实在是进退两难，只能牺牲自己。”何健飞忙道：“不，我是说老前辈这样做，不怕厉鬼他日发现真相暴怒，那时就是神仙也没办法了。”老道神色自若道：“我师父功力何等深厚，预测未来吉凶已是家常便饭，这些他自然已算进去了。”何健飞摇摇头，觉得这样对那厉鬼仍是十分不公平。

第12章　前尘

老道见何健飞再无话发问，笑道：“好啦，我的心愿已了，尘世间的事我从此就不再过问。八十年的孽债，今天得以清偿。”说着，向紫金钵抓去。何健飞一愣，忙伸手架住道：“前辈想干什么？”老道道：“你放心，我不会抢紫金钵，我只是要带那厉鬼走。”何健飞道：“你要带走那紫金钵我还没有意见，但要带走那厉鬼，是万万不可能。冤鬼路的了结全系在它身上。再说，它是用紫金钵收服的，理应由五台山管辖。”老道怔道：“你后半句话实在太无理，这厉鬼明明是我师父和我的宿缘，跟五台山有什么关系？若说借给你镇压冤鬼路还说得过去。”何健飞道：“那么你要怎样处置它？”老道道：“自然是在师父墓前将它打个魂消魄散……”何健飞打断道：“不行！厉鬼罪不至死……”老道勃然大怒道：“何健飞你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他几乎害死了一个城的人，还杀了我师父，你敢说罪不至死？”何健飞大声道：“你口口声声只记挂着八十年前的仇恨，你师父也说了，他留在世上杀人符合天理，冤屈本来就要伸张，更何况你知不知道，他附在校园双雄之一的阿强身上后，曾经力挽狂澜，在全校失火中拯救的人比两个城加起来的人数还多。功过相抵，我们法术界先前已经欺骗了它，再这样胡定乱判，就不怕天谴降劫吗？”老道身子突然颤了一颤，喃喃道：“劫？”半晌，大笑道：“好，好，五台山有此弟子，智能，你真好福气！”拂尘一挥，就此飘然而去。

何健飞见老道走了，松了一口气，他怕老道一怒，斗起法术来，一百个何健飞都不是他的对手。先救醒了大师兄，并简略说了一下老道援手的经过。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从生死关头回来的关系，禅月大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何健飞讲完了，问道：“师兄认识这个道士吗？”禅月大师摇摇头道：“不认识。我们两个一同服侍师父，你既然不知，我又怎么会知道？”何健飞暗地里冷笑一声，也不说破，只是和禅月大师商量怎么善后，最后决定禅月大师留在这里毁庙驱鬼，而何健飞则带李老伯与紫金钵去解决冤鬼路之事。

李老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一缕柔和的阳光照在窗头上，白色窗纱轻轻落在床脚边。何健飞正坐在一边翻看那本日记。李老伯“噌”地一声坐起，四目相对，默然无语，谁料到所有的心血竟然换回一个不想看到的结局。半晌，李老伯方开口问道：“那本日记上写些什么？”何健飞沉吟着，李老伯猛然醒悟：“难道是……”何健飞接口道：“不错！这上面完整而详细地记载了冬蕗的死因，更确切地说，是冬蕗的冤情。”李老伯身躯微微抖动，五十年前他为了阿强之死，而痛恨冬蕗，谁知道他同情了近半个世纪的朋友竟然就是凶手。“拿给我看。”何健飞注视了半晌，终于把日记本递给了他。

“我第一眼看见冬蕗，就彻头彻尾地爱上了她。她那圣洁的气质，无暇的面容都令我痴心不已，她的微笑让我不敢冲动。于是，我开始拼命地干，入学生会，竞争干部，力争要出人头地，只为了能博得她的青睐。终于苦心不负，我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冬蕗也开始慢慢注意我。我的心乐不可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一个最大的遗憾——我是不能跟她结合的，受益的只能是阿强而不是我。我不甘心！我不情愿！能够配得上冬蕗的只能是我，而不是什么阿强。要得到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她也变成一个冤魂，永不超生，几千年几万年都陪着我！我不是因为要吸取她的灵气而杀她，而是因为爱她而杀她！……所以，我借着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潜入医学研究室，窃取了一块癌症放射性材料做了一个坠子送给她带。她看到那坠子时的神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她高兴得好像上了天庭……”

李老伯手一扬，把日记本远远丢了出去：“天啊！为什么世间最残酷的游戏我却只能旁观？！”何健飞安详地道：“你不看下去吗？下面是写你的。”李老伯疑惑地看向何健飞道：“他写我什么？诬蔑？或是谩骂？”何健飞道：“你不该这么说他，他还是你的大恩人呢！”说完过去将日记本捡起来给他。

李老伯半信半疑地再次翻开日记，只见上面清晰地写道：“小李实在太了解我了，往往知道秘密越多的人越能发现真相，我不能姑息他，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每次都下不了手。看着他跑上跑下找我的快乐样子，我这才发现，我已离不开他，我已经有了鬼界所不应该有的东西——友谊……我开始关怀他，因为一百多年来包括我在世时，都没有人对我如此真挚如此热诚……我发现有股冤气绕着他，不知是哪个孤魂野鬼想夺他的命。我趁他熟睡之际赶跑了那股冤气，可他却醒了，唉，到底让他发现了我有法术。这个秘密恐怕瞒不了多久，我要加紧杀冬蕗的步伐才行……”

李老伯长叹一声，合上日记本道：“就凭这本日记，足以让我结束自己的性命。”何健飞道：“那你是自作多情，他对冬蕗的爱是变态的，但他可没叫你也下去陪他，他对你的感情却是正常的。”李老伯扬扬手中的日记本道：“他杀冬蕗也罢了，干吗扯上一班二十三人？这等丑事他可没说清楚。”何健飞笑道：“不能怪他，这不关他的事。”李老伯随即愕然：“不关他的事？难道关我的事?”何健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护石保座之事是谁告诉你的？”李老伯脱口而出：“是阿强。”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连忙道：“不，是那个厉鬼。”何健飞道：“那你又错了，那个才是真正的阿强。”李老伯顿时如同坠入了五层云雾般茫然不解：“那你又说……”何健飞道：“厉鬼上身，但是并没有取代阿强的灵魂。阿强的灵魂仍然是存在的，只是他受到长期的压抑，无法独立出来活动。一直到考上大学以后，当阿强面对孙中山铜像时，由于浩然正气很大地压制了厉鬼的能力，因而阿强的灵魂得以二十年来第一次苏醒。苏醒后的阿强，灵魂与厉鬼并存，尽管仍然无法独立支配肉体，但是已经有自己的意识，并且在吸收孙中山正气后能有短暂的一段时间支配自己的肉体。而厉鬼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它为了尽快实行它的计划，有时不得已要从肉体中出来，这给了阿强灵魂以更大的活动空间。阿强灵魂知晓了这个恶毒的计划后想尽全力阻止，但终究来迟一步。这里面关系很复杂，你听得懂吗？”

李老伯默然半晌才道：“你推理得天衣无缝，但事实可能并非这样。”何健飞叹道：“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辩护吗？不错，如果是真阿强，可能成就不了‘校园双雄’……”李老伯忽然抬起头道：“他……他在哪里？我是说……那厉鬼，我可以见他吗？”何健飞起身道：“你跟我来吧，我守在你旁边就是为了要带你去见他。毕竟冤鬼路牵涉到太多的内幕，除了他，再也没有谁有资格说明了。”

待再次见到那个紫金钵时，李老伯的声音不由哽咽起来。李老伯一时之间不知叫它什么好，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这……这位先生……”钵里传出那个熟悉的声音：“是小李吧？你还是叫我阿强吧，唉！我习惯了你叫我阿强。”此言一出，李老伯忍不住满眶热泪，哭道：“阿强，你真傻！你明知不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干吗还要那样做？如果你一直好好生活下去，我们不就永远都是好朋友了吗？”那个声音幽幽地传来：“你才是个大傻瓜，小李。既然你已知道我是一个厉鬼，居然还想和我做好朋友。你不怕我害你吗？”李老伯哭道：“你不会！我知道你不会！我所认识的阿强和我是性命相交的铁杆哥们儿。你永远是我心目中佩服的对象。”厉鬼道：“我让你承受如此惨痛的事实，你难道就不恨我吗？”李老伯道：“我恨你干什么？你教了我这么多，又救了我一次，领你的恩，承你的情，就算要千刀万剐也不敢有怨言。”

“哈哈哈，好一个不敢有怨言！我算没白交了你这位朋友，就是魂消魄散也值得。”那笑声一如往昔般豪爽。

何健飞在旁边冷眼旁观，见两人一对一答，李老伯情绪波动太大，阿强也太过留恋往日情缘，再这样下去，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恐怕还对李老伯年迈的身体不利，此时见是个空子，忙插话道：“往事已矣，今日大家能再次相见，也说明缘分未灭。但是现在并非是为重逢激动的时候，冤鬼路还没有平息，疑团甚多，恳请阿强前辈解说个明白，好造福世人，也可以稍稍赎回昔日自己犯下的罪行。”阿强长叹一声道：“不错，的确是太复杂了，我自信聪明过人，却最终无法控制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局。真阿强不是脓包，他的机智伶俐不在我之下，那个计划竟严密如此，我在庙里整整潜伏了二十年才想明白这其中的曲折原委。你是要听我开展那个卑鄙的计划还是要……”何健飞忙道：“从你附身的那一天开始讲就好了。”阿强笑了一声道：“何健飞，你不用煞费苦心隐瞒了。紫金钵并不能使我完全丧失意识，你和老道士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这种口是心非笑里藏刀的把戏你们法术界经常都在玩吧？”李老伯莫名其妙道：“什么把戏？”何健飞尴尬道：“这些前辈的事我也……你一定很恨我们这些法术界中人吧？”,“恨？”阿强喃喃道“从冬蕗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恨了。我杀人只不过是想早点出去跟她说个明白。好吧，我就从附身的缘由讲起吧。”

“被那道士陷害而接受香火祭祀，妄想着有一天能够名列仙班。可是我知道要成为神仙，就算有香火，起码也要修炼个几百年。长年累月地蹲在一个狭窄的空间，来祭祀的人们脸上根本没有虔诚，只有应付敷衍的不耐。听着外面的鸟语花香，想起以前的自由自在，我太痛恨死亡而渴望生存了，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十年过去了，几十年过去了，供奉我的人越来越少，可是我没有怨恨，我只是闷得发慌，我想到外面走走，我想看看蓝天白云，看看小鸟鱼儿，这么多年了，我报仇的心已经灰了，不想吃人了。冤气太重而无法投胎，弥留在被人们淡忘的一隅，拒绝轮回的痛苦惩罚，我只是想出去再尝尝自由的滋味。我那时的想法真的纯真到只想出去看看而已。”阿强的语声微微发颤，似乎透露出了当年那种被人遗弃和仇恨的痛苦。何健飞难过地低下头来，那道士的师父用一座小庙来困住阿强，目的就是为了用长久的时间来磨去阿强的锋棱，最后达到削弱他法力的目的。这种惨无人道的方法就像对付一只很想逃跑的猫，把它拴在家里，一直拴啊拴，直拴到它丧失了逃跑的意志为止。但是猫的本性就是要在外面。不过何健飞不敢说出口来，只怕阿强一发怒，冤鬼路的缘由就无从得知了。

“忽然，有一天，我发觉庙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原来是一个长得天真可爱的小孩趴在门槛上对着我笑。这里四周住的人很多，以往总是有小孩不听大人的劝戒，跑来这边玩，他们玩笑的声音几乎是我唯一的乐趣。可是那个小孩似乎有点奇怪，他不和别的小孩在一起玩，只是一个人坐在我庙门上，偏着头看我，只是笑，很纯真的笑。我的神像塑造得最为狰狞，从来没有小孩敢进来玩，可是那个男孩竟然能坐在那里达一个小时多久，脸上始终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啊！正当我迷惑不解时，心却突然开了窍，难道是上天知道我闷得太久了，所以给了这个机会让我出去？我那时欣喜若狂，鬼迷心窍，竟然忘了鬼界的禁忌，开口道：‘你……你过来……让我出去……’那个男孩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似乎早已知道我会说话一样，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我走来，脸上还挂着那一成不变的笑容。那个小孩就是阿强，我就这样与阿强融为一体。为了报答那个小孩的躯体之恩，我并没有杀死他的灵魂，只是将他禁锢在心的最深处，最终酿成了以后的惨剧。唉，今天细细评论起来，是否应该杀死他，我仍然无法给出答案。或许，这就是命数吧。”

“你说那小孩自动……”李老伯匪夷所思，问了一半转向何健飞，希冀他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可惜何健飞却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正忙着做记录。

表面的平静并未能平息心中掀起的狂澜，何健飞心中暗暗叹道，天意啊天意，前辈，你为何却不能领悟呢？李老伯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终于看得何健飞心慌意乱，放下笔打个哈哈道：“这个问题我自会帮你打探明白。接下来呢？”阿强道：“接下来？接下来就是我回到了家。愚昧的父母什么也没发现，我顺利地上了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遥遥领先，终于以全省第一名考入了那间大学。”李老伯道：“以阿强的能力，要做到这些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阿强道：“是啊，又有谁想到光耀的背后竟然潜伏着阴影。在我进入大学校门的时候，孙中山先生的铜像在阳光下焕发出耀眼的光泽，似乎在昭示着未来不祥的光芒。”

“在宿舍睡的第一天晚上，我激动得辗转难眠，想起从小学起直到上大学，我就是同辈中绝对的佼佼者，我成了山村父母唯一的希望，古老家族最大的期待，那种从来都没有过的荣耀和宠爱让我很满足，很幸福，我发誓要好好孝顺那个并非生我的父母，报答所有对我好的人，这一辈子我要好好地做一个人！然而，上天毕竟不容我，就在我发了这个誓的三天后，老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遇见了她。

“我从不讳言我爱她，是那种一见钟情的爱，是那种看了第一眼就想永远看着她的那种爱。她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可是我喜欢的不是她的美丽，我在意的只是她的微笑——嘴角慢慢向上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两边随着泛起两层淡淡的涟漪，目光里充斥了能看穿你内心的温柔，那一刻，所有绮丽的风景都瞬间失色。我常常靠在阳台胡思乱想，为了她的微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罪恶的代价。

“她美丽、温柔、善良，好像女生所有的优点她都有了，太过优秀的她自然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男生们众星捧月的围绕着她。为了博取她的欢心，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出人头地。后来，我不太费力地夺得学生会主席的宝座，才终于正式结束了这场群雄逐鹿的局势。再后来便发生了全校失火……”

“打住！”何健飞插口道“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夺得学生会主席宝座的呢？还有全校失火是怎么一回事？”李老伯道：“这些与冤鬼路有什么关系？”何健飞叫道：“当然有关系啦，因为阿强怎么成为校园双雄，冬蕗前辈对他的感情变化几乎起着决定性的影响和作用啊，一个如此优秀的女生会青睐一个脓包的男生么？你看她就没有看上你。”

“你……”李老伯气到无话可出。何健飞如此强词夺理其实是有他的小算盘的。由于阿强和李老伯不爱宣扬，校园双雄的内幕并未记录在小铁盒里，经过五十多年的演变早已面目全非。作为这所大学最大的神话，何健飞无疑怀有浓厚的兴趣，正好可以借冬蕗之机探问个明白。阿强轻声笑道：“原来何健飞你这么好奇啊，那么我就慢慢说给你听吧。”何健飞知道阿强猜出他的心思，尴尬一笑。于是阿强详细地描述了这两件堪称学校学生会历史上转折性标志的大事，再加上李老伯从中旁述补充，当年两代学生会与学校轰轰烈烈的对抗史在何健飞眼前展开了完整而真实的一幕。

第13章　突变

为了冬蕗，阿强毅然决定加入学生会。那时的学生会远远比不上现在的学生会，不得不屈服于学校的绝对领导权威之下，直接权力几乎被剥削殆尽，办起事来处处掣肘，学校的意见就是学生会的最高指示，必须跟着大吹大擂，因此得了个学生们私下讽刺的称号“传播会”。尽管学生会自成立的那一天就开始不断地展开着对抗学校的斗争，可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每届学生会主席还受到学校的“暗算”，成绩单上莫名其妙出现大量的低分和补考科目，在此双重折磨下，学生会的斗争也变得越来越弱了，状况日愈低靡不振。但是学生会毕竟算是学校中唯一有权，而且唯一能出人头地的地方。学生会招新的布告一出来，阿强就立刻跑去报名。面试的时候，由于阿强高中出色的领导组织能力和丰富的社团经验，师兄几乎没问他什么问题就挥手叫他回去等通知。阿强跨出门槛的时候，屋子里面清晰地传来一片“啧啧”的赞叹声，一个略为高亢的声音道：“这下不怕了，学生会有个好苗子进来了。”阿强认出那是现任学生会副主席黄主席的声音。果然，当天下午，阿强成为第一个接到面试通过通知的人，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目标。

进入学生会的路途可谓一帆风顺，无涛无浪，可是阿强的眉头不但没有松开，反而越锁越紧了。他本来以为只要进了学生会，再加上自己好好干，凭着那股自信和能力，两年后就可问鼎学生会主席的宝座，还怕得不到冬蕗的青睐吗？可是现在情势突变，据可靠消息称，现任学生会宣传部长刘镇雄正对冬蕗展开疯狂而猛烈的追求。说起刘镇雄这人，学生会里的人个个都敬而远之，他生性狡诈，善于阿谀奉承和欺上瞒下，他的叔叔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因此他连面试都不用通过就直接进去了。听说他曾经想角逐主席职位，但上任主席看穿了他的为人，死活不肯提名推荐他，因此他最后也无法参选。而那位主席因此却落得个只拿到结业证书的下场。如果等到自己夺得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时，恐怕冬蕗已经经受不住刘镇雄的攻势而屈服了。论耍手段，刘镇雄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靠这种方法爬上主席的高位又有什么意思呢？不仅违反自己的原则，手下的人也不会信服自己。但如果继续拖延下去……一瞬间，好像自己的命运全部系在了冬蕗的一念之间，而自己再也无能为力。然而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一天下午，学生会通知阿强去开会。一来阿强想着冬蕗的事，二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学生会迟迟不分配他到具体部门去，正郁闷得紧，于是早早来到会议室，准备问主席个究竟。会议室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阿强推开会议室的门，却见空旷的会议室里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什么。阿强吃了一惊：主席已经来了？那人见到他进来，起身微笑点头招呼。阿强才认出那不是主席，是前些天刚认识的新干事李焕然，因为他家世代都是农民，他爸爸想在下辈中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来，于是请人取“焕然一新”之意，给他取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名字。“阿强，你好早呢。”李焕然见到阿强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阿强随口应道：“小李，你还比我早呢。对了，上次忘了问你，你在哪个部门？”

“我？”李焕然道“没有部门。学生会除了通知我通过面试外，再也没有给过我任何通知，甭说什么分配了。”他也没有部门？阿强吃了一惊，不过脸上丝毫不带出，只是淡淡地道：“是吗？真巧，我也没有呢。”李焕然笑道：“我早知道了。为这事我去找过主席，可他总是避着我。但天缘凑巧，他万万没想到陪他女朋友吃饭时会给我逮了个正着。我问他为什么老是不理我，是不是学生会打算踢我出去了。他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叫我走开：‘学生会没有踢人的规矩。我们自有安排，你这小子干吗老来烦我呢？走，走！对了，顺便通知一个叫阿强的家伙，叫他不要以同样的原因来找我，除非他想在校道上扫地！’我才知道你和我一样惨。”听到李焕然的一番话，顿时让阿强哭笑不得：“都不知道上任主席是怎么看上他的？”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现任主席陈主席进来了，对着阿强骂道：“上任主席怎么看上我难道还用你教？你们这两个混蛋背后说人坏话，小心遭天谴！”李焕然委屈道：“我没有说什么啊。”阿强立刻把脸偏向一旁，当作没听见。陈主席道：“你上次让我在女朋友面前丢脸，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好了，这些以后再说。现在开会吧。”

“开会？才来了两个人，怎么开会？”李焕然惊讶地问。陈主席道：“废话，开会有规定人数吗？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学生会终于给了你们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任务——去参加下个星期举行的学生代表联合大会。哎呀，女朋友找我了，不跟你们聊了，byebye。”紧接着丢下面面相觑的两人，一阵风地刮出了会议室。

两人在里面呆了好一阵，终于李焕然皱着眉头道：“主席真是乱来，这个会依据规矩向来都是主席和副主席亲自去的，怎么反而叫我们两个新丁去呢？”阿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主席不是告诉过你他自有安排的吗？”李焕然一怔道：“什么意思？”阿强仰头看看天花板，漫不经心地道：“下届学生会主席竞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说着，见李焕然一片茫然，不禁失笑道：“我乱讲的，这你都信？”话音刚落，阿强“哎哟”一声，肩膀上已给李焕然捶了一拳。

事实证明，阿强并不是乱讲，就在他们两个参加学生联合代表大会的第二天，学校方面突然出击，宣布接管学生会，同时绕开学生大会直接任命刘镇雄为下届学生会正主席。此举自然遭到学生会的殊死抵抗，然而抵抗了不到几个小时就以失败告终。两位主席被保安强行拖离办公室，开除学籍，并驱逐出校，所有部长被剥夺学士学位兼记大过，留校查看两个月，其余普通干事被勒令听从新主席的绝对领导，不服从者开除出会。当天下午，全校学生罢课游行示威，军警出动镇压，所有代表被全部拘留，面临入狱的威胁。这就是轰动一时的“五三八惨案”。在惨案中，除了外出开会的阿强和李焕然外，所有学生会成员无一幸免受到波及。然而当时没有人料到，这一代学生会全军覆没的悲剧却最终为“校园双雄”的崛起铺平了一条大路。

“他敢！”李焕然一声大吼，手掌猛地拍在茶几上，倒把旁边的阿强吓了一大跳。对面那个刚刚赶过来报信的同学抽泣道：“没了，学生会全部没了。主席有过交代，叫你们两个无论如何不要回来。”怪不得主席他们不肯来，而叫他们参加，李焕然这才知道他们早已料到学校会采取措施，所以预先把他们支走，以保全学生会最后一支力量。那学生见李焕然悲痛到不能自制，只好将一张纸递给阿强。阿强展开一看，竟然是两位主席亲笔写的推荐他和李焕然出任下届学生会主席的提名书。阿强失声道：“怎……怎么可以？我们才大一，按规定是……”那同学红着眼道：“主席说了，大二的人几乎全部被刘镇雄控制了，事急从权，破格提名，规定上也是写了的。他叫你们接到提名书立刻向学生代表大会报到。”

“学生代表大会不是解散了吗？”阿强一头雾水，对学校当前的局势一概不知。“被学校强制解散了，但是还在地下活动着。”他的眼睛突然放出了光芒，对着阿强和李焕然道：“只要学生会还在一天，学生代表大会就不会消亡。”阿强沉默了，他明白那眼光中所包含的热切含义。两位大一的学生在学生会生死存亡之际就这样仓促套上了命运抉择的绳索。

他们两个匆匆赶回学校，参加了秘密的学生代表大会，全体绝大多数人通过了对阿强和李焕然的任命，两人宣誓正式成为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与此同时，由学校一手扶持的以刘镇雄为首的学生会也正式成立。学生们私下称之为官方学生会和民间学生会。两个学生会成立后针锋相对，火药味越来越浓，官方学生会的命令几乎传不出去，他叫往东学生们偏就往西，与此相反，民间学生会却是令行禁止。官方学生会的不满日渐增长，双方终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学校几次想指使保安暗算阿强和李焕然，都给他们巧妙地避开了。

U然而，情势越来越紧急，阿强和李焕然不仅要统筹规划整个学生会的工作，还要自个儿非常小心，以免给学校抓住错。但万分小心毕竟不是长久大计，阿强有一次便给两个便衣保安盯上了，他七拐八拐好容易才甩掉。他急忙下楼时，却跟一个人迎面撞上。只听那个人“哎哟”

一声，手上捧的书本全部散落在地。阿强忙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抬头一看，却不由惊呆了，原来那人竟是冬蕗。“啊……那个……我……”一向伶牙俐齿的阿强马上结巴起来，“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来。冬蕗微微一笑，轻声道：“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应该我说对不起才是。没撞着你吧？”淡淡的阳光射在她如花的娇颜上，焕发出一种粉色的光晕。冬蕗又看了一眼窘迫不安的阿强，低下长长的睫毛，蹲下身来捡书。阿强站了一会儿，觉得异常尴尬，便也俯下身来帮着捡书，心里在酝酿着该说些什么，然而，千言万语都不争气地化作了一缕缕细细的思念，游离在毫不知情的冬蕗身边，弥漫在渐渐强烈的阳光下。不知不觉中，书只剩下一本了，两只同时凑近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又立刻触电般地各自缩开。阿强惴惴不安地抬眼偷觑了一下冬蕗，见她只是低垂着头不说话，于是慢慢地又捡起最后那一本书，递给冬蕗。冬蕗接过书，两人不约而同立起，相对无语，两个人影就这样雕塑般地站着。阳光忽而变得柔和了，懒洋洋地拂拭着每一个人。

身后远远地传来一片喧哗声，阿强转头看了一下，回过头来刚好对上冬蕗惊惶的眼神。刹那，理智又重新回到阿强的身上。他没有忘记一个学生会主席在此时此刻肩负的责任。回复了平素的冷静，阿强开口道：“没有关系，这些家常便饭了，不好意思，我不得不先走了。”说着，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冬蕗，毅然准备擦身而去。

“阿强君。”一声柔柔的呼唤从身旁传出，就在阿强刚经过冬蕗身边时。阿强一怔，已然停住了脚步。冬蕗从来没这样叫过他的名字，在他们那个年代，叫君无非是一种尊敬的表示。冬蕗对自己难道是……阿强缓缓偏过头去，冬蕗俏丽的身影还定在原地，头低得不能再低，长长的秀发遮住了那绝代的姿容，好一会儿，才听见冬蕗低低地道：“请……请阿强君……务必小心。”没等阿强反应过来，冬蕗抱着书已经跑上了楼梯的拐角，消失在阿强的视线里。阿强最后只来得及看清楚冬蕗脸上那一丝含羞带怯的微笑。

背后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阿强眷念地望了一眼冬蕗消失的地方，抽身向前方急速走去。迎面便是笑容温和的孙中山铜像，不知道怎地，阿强感觉到有点晕眩，可是他丝毫不以为意，因为他的心里，正汹涌着满腔爱意。他发誓，等学生会事情一过，他要好好爱她，尽他的所有去爱她。

“主席，你回来了？大事不好了！”阿强回到秘密办公室，发现学生会干部全部聚集起来，正围在李焕然的身边着急地讨论着什么，办公室里面一片吵嚷喧闹的混乱气氛。李焕然眼尖，发现了阿强愕然站在门口一头雾水的样子，忙推开众人道：“现在什么都不必说，所有部长带领自己手下的人出去，务必以稳定人心为主，其它的暂且不要做，还有，要注意别给军警拉了去。主席办公室的干事也跟着出去。”待众人散去，李焕然一直按捺住的焦急终于显露出来：“阿强，你去哪里了？军警又来捣乱了，他们说要驻扎在学校里，因为有乱党。”同时把一沓资料递给阿强，阿强接过看了看封面，刚来得及问一声：“是针对我们的么？”门口立时有一个干部跑过来大叫道：“坏了！主席快出来啊！”李焕然怒道：“你在外面大呼小叫干什么？想给军警抓吗？”那干部哭丧着脸道：“是我……太急了，校园……失火了……”

“什么？！”李焕然一个箭步冲出门外，抓住那人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那干部道：“我也不是很知道，只听得人说西三那里首先起火，现在已经蔓延到教学大楼了。”李焕然放开他，刚想出去查证一下，蓦地，一簇火苗从西北角上空清晰地蹿起，远处惊惶的尖叫和噼里啪啦倒塌的声音混成了一片。“军警吓得全部跑出去了，学校叫了消防局的人来，但是火势太大，灭不了……”李焕然回头看了看阿强，阿强平静地望了望那火海，打断了那干部的絮絮叨叨：“去叫所有干部回来，其余人分散就地援救。”那干部忙先走了。李焕然道：“你……打算怎么办？”阿强走过来，攀住他的肩膀，炯炯有神地望着他道：“以乱击乱，大势终成。小李，这次失火可以说是一切事情的契机。成，则王，败，则寇。所有的决定权现在就握在我们的手里。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契机？李焕然愣在那里。部长们陆陆续续赶回来了，李焕然只见阿强的眼里火光一闪，转身便去招呼部长们开会，他的身子猛地一颤，突然明白了阿强语气凝重之所在。果然，这是一场不能败的仗，输了，便连东山再起的资本都没有了。

后来事态发展和阿强所料的丝毫不差。民间学生会全面出击，转地下活动为公开，而学校方面因为失火的关系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民间学生会的挑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阿强和李焕然深知这个道理，与学校和官方学生会专注于向外界求助不同，民间学生会集中精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把全校的学生动员了起来。地理系和建筑系的同学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以至于形成了这所大学流传至今独具特色的地下水消防系统。全民动员，火势奇迹般地被控制住了。等到火被完全扑灭，外界赶来的救援队伍才刚刚到学校。后来清点，整个学校被烧毁近一半，但却无一人伤亡。当时，这个结果震惊了整个社会，大量媒体以“学生的救星”为主题进行了全面跟踪报道，同时官方学生会和民间学生会的斗争也被迫曝光。学校迫于压力，撤消被外界一律斥为无能的官方学生会。阿强和李焕然趁机召开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校友大会兼学生代表大会，从而确立了能与学校相抗衡的权力保障制度。至此，“校园双雄”鼎立，繁荣的民主格局渐渐形成。

第14章　谁是凶手

“校园双雄”的故事终于结束了，何健飞早听得忘了记录，只是拿着笔呆呆地看着紫金钵，谁能料想到，如此辉煌的背后竟然隐藏了如此龌龊剧烈的权力斗争，校园双雄的至高地位看来也是应得的。李老伯见阿强已经说完了，何健飞还兀自拿着那个笔出神不说话，以为他在思考，忙上前碰了一下他道：“喂，小子，要想回去再想，你不能让人家老待在那里啊。”何健飞这才回醒过来，忙敷衍似的在纸上动了几下，这才对紫金钵道：“那么，请阿强前辈说一下冬蕗之死的真相。”终于到了最敏感最关键的部分，以往大家都忌讳甚深，如今阿强是否可以顺畅地说出来呢？李老伯担心地看了一眼紫金钵。

果然，阿强沉默了半晌，才道：“冬蕗是被我害死的。”这个答案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房间里顿时一片难忍的死静。何健飞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纸张，李老伯也不好说话，良久，才听见阿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讲出来也罢了，多年的心结，总该解开的。我在日记里也写得很清楚了，就在我登上宝座达到我生涯的最顶峰的时候，厄运也同时开始降临了。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和学生会上面的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孙中山铜像的光泽是那么刺眼，每次我路过那里都会一阵眩晕，有一次还打了个趔趄，我总是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是自己太劳累，是太久没来到这个世上，还不习惯阳光。’而此时，我体内真正的阿强已经开始了属于他自己灵魂的觉醒。

“也许是我和她真的有缘没份，在我还没有尝到她的微笑只为我绽开的甜蜜时，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聪明第一次害了我。我不介意只能和她进行精神上的恋爱，可是我不能忍受她的圣洁同时被另外一个男生的肉体玷污。狂热的爱恋最终促成了那个卑鄙计划的实施。与此同时，真正的阿强也开始了他那严密的反计划。然而，我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两次，但毕竟比真阿强快了一步，致癌计划成功了。欣喜若狂的我回去之后左思右想，竟来不及细细参详，约了她出来想当面告诉她。可是你们说，有谁会相信这个荒谬的附身解释呢？我一时糊涂，被爱情蒙住了眼睛，丝毫没有考虑到一般常人的心理接受程度。可怕的瞬间来临了。我恐怖地发现，她一贯的微笑慢慢从脸上褪去，那些我至爱的温柔和涟漪都在慢慢僵化消失。我吃了一惊，对她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施展法术证明给你看。她的脸上却平静得出奇，从容地道：‘你不需要辩解，原因，我并不想知道，有时候，知道结果就行了。’紧绷的轮廓勾画出了一种至极的冷艳。

“我愣在当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巨大的打击使我丧失了应对的能力。这时，她却突然缓缓向我走来，来到我的面前立住了。我以为她要和我说话，然而从她的嘴里却迸出了冰刃般的两个字：‘走开！’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神是空荡荡的，她是在望着远方，而不是在望着我。我踉跄退了两步，骇然道：‘你……’她飘飘摇摇地从我身边经过，口里喃喃地念着：‘真爱……妈妈……真爱……’她的脸色如此可怖，我居然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发愣。就那么一犹豫，我铸成了终生的大错。等到我醒悟过来，四处跑着喊着，着急地找她的时候，她已经用一根绳子在马岗顶那棵她常在下面早读的树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我找到她并把她放下来时，她只有出的气而没有进的气了。我抱着她哽咽得不成声音，我的目的达到了，可是我心中却为什么没有任何喜悦，取而替之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悲伤和落寞？她慢慢睁开眼，细细打量着泪眼模糊的我，断断续续地道：‘我妈常说……女人一辈子……只能有一次真爱……而当爱错了一个人的时候……便连……假爱也没有了……我……不信，结果真的……真的应验到了我身上。’说完，她双目缓缓合上，头娇弱无力地垂在我的怀里。我只觉全身剧烈一抖，身上的青气已经源源不断地流到了她的体内。冤气吸附！我万料不到她的怨恨居然高过我！她带着比我昔日还要仇恨的心离开了这人世。刹那间我痛彻心扉，放声大哭。爱得越纯，恨得也就越深，我一直怀疑她喜欢的究竟是我的灵魂还是真正的阿强的躯体，没想到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从来都没有第二个阿强，在她的心目中，我就是阿强，阿强就是我啊！是我亲手毁掉了我和她同时找到的真爱！是我说过要永远保护她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最爱的人给了她最深的仇恨，她怎么能够安心地去投胎呢？”

李老伯见他讲话越来越急，不断地喘气，忙道：“阿强，你累了，休息一下再说吧，不急的。”阿强置若罔闻继续道：“我的冤气被大大地削弱了，可是我还能勉强抵挡孙中山铜像的正气，我想找到她的魂体，尽我最后一丝力量去挽救我最后悔的决定。另一方面，真阿强得知冬蕗之死的事情后，也疯狂地展开了对我的反击。终于，当我有一天再次逸出肉体寻找无果，于晚上疲惫地返回时，发现在宿舍前的废弃广场上早已人头济济。所有班里的同学站在那里，神情冷漠地望着我，他们的眼里充满了切齿的仇恨，中间簇拥着一把藤椅，上面坐着真正阿强的灵体。我大吃一惊，这才发觉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他们似乎对我非常忌讳，连给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发动了攻击。我只听得真阿强喊了一声：‘开始！’一阵刺眼的白光和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我便又回到了这所破庙，含恨期冀着再一次出到人世。我到最后都没能做一个好人，反而给所有爱我的人带来了无法平复的伤痛。老天对我的惩罚是对的，我永远也不配做人！”

阿强仿佛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十分痛惜，草草便结束了这段惊心动魄的描述。何健飞看了一下在旁边暗暗伤心的李老伯，开口问道：“你知道阿强，我说的是真阿强，是用什么法术攻击你的呢？”阿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清楚，但是我看见那些同学站立的方位十分古怪，好象是使用了什么阵法，但是和一般的八卦阵、乾坤阵有很大不同。对班里事情的疏忽是我失败的主要原因。能让全班同学相信我是厉鬼的事实，并且不惜牺牲性命来杀我，就凭这点，我远远比不上真阿强。”事情讲到这里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再问下去只是揭别人的伤疤。何健飞放下一字未记的纸，站起身来，李老伯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有种莫名伤感和内疚的表情，正自寻思间，何健飞已经恢复正常，向着大殿的方向行了一个礼，对着紫金钵面无表情朗声道：“阿强厉鬼，你在人间作恶多端，残害人命，一手促成冤鬼路，致使生灵涂炭，理应受到天惩。今五台山已受冥界所托，依法术界中条令决定你应该去的地方。你听判吧。”

“什么？”李老伯绝望地看向何健飞“不要——”

紫金钵里传来平静的语声：“我听判。”

“阿强厉鬼，原名籍贯已不考，先致一城人于死地，后为害一方，掀起血光，再者一手制造校园噩梦，累及无辜，你恶贯满盈，本应令你魂消魄散，念你校园双雄期间，全校失火，挽救生灵无数，功过相抵，判你永世禁押于五台山妖灵塔，未经特许不准踏出此山一步！”是这样的结果！李老伯和阿强都愣住了，但同时也都松了一口气，与阿强相比，李老伯心里有着更深一层的疑惑，这个结果对于阿强来说已经算是很让人惊喜的了，那为什么何健飞脸上还出现那种感伤和落寞交织的表情呢？难道他从阿强的话中发现了另外的内幕？

何健飞宣判完，也吁了一口气，笑道：“阿强前辈见谅，我也是公事公办，不敢有丝毫徇情。”阿强道：“应当如此。不过我怕那老道未必服你判决。”何健飞肃容道：“五台山乃佛家第一大派，论起来要比他属的道派辈分高，五台山不轻易宣判厉鬼，他不敢相强，你放心好了。其实，我还有事求阿强前辈。”李老伯惊诧地望望何健飞，阿强已接口道：“你是想求我向冬蕗解说个明白是吧？”何健飞道：“不错，要想解冬蕗前辈心结，只有阿强前辈出马才做得到。你也不想看到冬蕗无法超度而魂魄飞散的局面吧？”阿强笑道：“我当年发下毒誓要得到冬蕗，我现在这样做等于自己违逆誓言，是要遭天谴的。”何健飞也知道此事为难，正想作罢，阿强又道：“不过，你如果真想我这样的话，你叫小李求我，那么或许可以逃过劫难。”

“我？”阿强发的毒誓跟李老伯又有什么联系？何健飞和李老伯面面相觑，均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见何健飞直向他努嘴，李老伯只得开口道：“阿强，我求你……”

“我答应！”

何健飞愕然道：“为什么你现在又答得这么爽快？”阿强笑道：“小李是我生死之交，天地间最重的是情义，就冲着这个‘义’字，我破誓老天也不能把我怎地。”

李老伯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起伏的情感，伏地大哭泣不成声。何健飞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拉起身，送他回房里休息。

好说歹说劝了一通，见何健飞要离开，李老伯忙叫住道：“对了，你可想出来阿强说的全班同学对付他的那个阵法没有？”何健飞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什么阵法需要二十三个人，好像二十三这个数字在法术中算是不详的数字，我需要再翻翻典籍，你先睡一会儿吧，看你现在眼睛通红，想出去也出不了。”原来何健飞早有计划，李老伯心中安定下来，也决定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老年人本来身体就弱，再加上这几天舟车劳顿，一睡就差不多一天，待到醒来时已经是次日黄昏了。李老伯忙直起腰来，却发现何健飞一脸愁容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发生什么情况了？”李老伯冲口而出。何健飞无奈道：“我飞回了五台山一趟，都快把藏经阁翻过来了，结果还是没找到那个阵法。”李老伯紧张道：“那怎么办？线索不是又要断了？”何健飞道：“那也未必，我在想着一个大胆的计划——去冥府把真阿强叫出来问问。”李老伯道：“真阿强还在吗？五十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投胎转世了。”何健飞道：“阿强前辈并非到了非镇压不可的地步，而且用二十三个人的血光去封杀他一个，我总隐隐觉得这阵法有凶气。上天是公平的，就算是为民除害，但是伤人太过，也会被拒绝轮回，而永世沉沦地狱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还在不在呢？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去冥府看看。”说着，看了兴奋的李老伯一眼道：“当然，首先，要做的事是要填饱肚子，我已经叫了外卖。”

外卖吃到一半，何健飞说天色差不多了，要准备工具先行离开，留下李老伯一人哪有心情吃得下去，匆匆填了几口也跟着上来。冥府对于凡人来说总带有极其神秘和恐怖的色彩，只在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里听闻，而法术界对于与冥府的交流也很是保密，不肯对外开放，现在难得见识一下冥府的玄机，李老伯宁愿饿着肚子也要跟着过来的了。却见何健飞拿了一张黄纸过来，用朱砂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趁着他点香的机会，李老伯忙抢过那张纸来看，上面写着：“五台山第四十七代入室俗家弟子何健飞谨拜冥界使者阁下：前次烦扰，未及相报，实甚感激。人世孽缘尚存，非召阿强之真魂难挽劫难于千钧之际，因特借我佛普度众生之大义，唯请使者再开鬼府之门，他日一并供奉答谢。”那边何健飞已点完三炷香，一把抢了过来道：“你好奇心太重，不要乱看，马上就开始了。”李老伯愕然道：“这么简陋？”何健飞笑道：“你以为太繁琐的东西我会有耐性去学吗？”

何健飞拿着纸张对着香案阅读完毕，把那张纸放在香案上，一会儿，那张纸上突然起了一阵浓烟，何健飞“咦”了一声站了起来，脸有异色，果然，待拿了那张纸过来时，纸上已是另外的文字：“阿强真魂尚在，但他罪孽深重，依例拘押不能出界，倘贵派确需此人，有请方丈亲至。”罪孽深重？难道真阿强使用的阵法真的是某种有违天理的邪阵？他并非法术界中人，又如何得知这门连何健飞也不会的法术呢？何健飞和李老伯面面相觑。李老伯拿着那张纸道：“又要请禅月大师来吗？那不如我们亲自再上五台山好了。”何健飞想起满山的积雪和连滑几跤的惨状，心有余悸道：“不用了吧，我把紫金钵拿来，看看冥府会不会看在它面子上放出来。”说毕，回自己的房拿了紫金钵来放置在台上，又重新写了一张符纸道：“方丈难以亲临，紫金钵可以为证。”

孰料没几分钟之后，纸上又起了一阵白烟。这次李老伯快一步拿起了纸，果不其然，冥府仍然是拒绝：冥界认人不认物。李老伯看着何健飞：“怎么办？我看还是辛苦禅月大师一趟好了。”何健飞站在那里呆呆出神，回想起禅月大师谈及三花护体术的遮遮掩掩，以及对那个老道士的敬畏，冤鬼路究竟有什么威力能让一向和自己推心置腹的师兄如此遮掩？想到此处，何健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不能去。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听何健飞的口气，竟像是要把禅月大师排除在外。不容李老伯多想，何健飞已将那张纸往台上一拍，喝道：“紫金钵至，如方丈亲临，这是五台山定下的规矩。事急如水火，冥界难道就一点也不会变通？”李老伯急得在一边摇手道：“轻声点，小心触怒冥界。”

话音刚落，案台后面倏地起了一阵白烟，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逐渐凝聚成形。何健飞忙扯扯李老伯的衣服：“是不是出来了？”李老伯却全身一震。那挺立的身影，飘飞的发梢，鲜明的轮廓，一切都熟悉得好像昨日一样。李老伯眼睛竟湿润了，左腿颤抖着微微迈出一小步，禁不住开口呼道：“阿强”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是谁？是谁把我从千年的囚牢中唤上来？”这与昔日阿强坚毅的嗓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李老伯这才醒悟过来，眼前这个空有其形的阿强并不是那个与他并肩把持校园大局的兄弟了。李老伯心里一阵难过，低下头不再说话。何健飞见李老伯欲言又止，只好借口道：“是我。你是真阿强吗？”

“真阿强？”那声音透着一丝迷茫，同时，那个身影面容也慢慢变清晰了。这下子，连何健飞都吃了一惊，他竟然与校史室里挂着的巨幅相片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果决和霸气，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温柔的疑惑。真阿强立在那里，全身弥漫着浓浓的温文儒雅的书生气，乍一看，像极了橱窗里摆设着的那种清秀的男生木偶。真的是这个外表看上去极为柔弱的人一手策划了颠覆阿强厉鬼的缜密计划吗？正想间，真阿强却开口道：“真阿强？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找我了。”话语里包含着厚厚的一层悲伤。

何健飞一时也觉得尴尬，拾起一个纸凳子烧了说道：“既然前辈明白了，请坐下来说话。”真阿强点点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椅子上道“是那个厉鬼叫你们来的吗？叫他死心塌地呆在破庙里吧，为他昔日的恶行承受后果。”何健飞道：“不是。他已被永世禁押在五台山妖灵塔。我们来找前辈，其实是为了冬蕗前辈的事。”

“冬蕗？”真阿强身躯微微一抖“她……她怎么了？”何健飞把冤鬼路的起源以及发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真阿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说道：“对不起，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何健飞心下诧异，又不敢问，生怕这真阿强发怒起来，便什么线索也断了。良久，真阿强似乎才下了决心般睁开眼睛道：“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直至今日仍无法投胎，甚至受到冥界的严格管束吗？”何健飞忙点头道：“对，对，我差点忘了。前辈到底犯了什么事？”真阿强道：“你既然是法术界中人，那你有没有听过‘二十三童子阵’这个阵法？”

“二十三童子阵？”何健飞仔细回想自己记得的阵法，半晌肯定地答到“没有。二十三在佛门中并不具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通常不会用它摆阵。”真阿强微微笑了一笑：“果然，那时他说这个阵法早在佛道的神祗时代就已被禁闭，可保这个秘密永世不泄露出去。我还不大相信，想不到被誉为法术第一大家的五台山也没有相关的记载？”他？他是谁？何健飞正想相询，真阿强却摆摆手阻止了他的插话，继续解释道：“据闻二十三童子阵是一门由先古流传下来的邪恶阵法，用二十三个人的血光作引子，激发阵法中心凝聚法力，最后把这些光芒集中射向一点，可以创造数百倍于普通阵法的毁灭性力量。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神仙爱上了一个凡间的女子，为了得到她创造了这个阵法，终于打破了天界的封印，却最终激怒了满天神佛，合力将他禁锢在幽明鬼界的水牢中，让他永远都无法跟心爱的人见面。根据这个传说，凡是施展了这个阵法的人，都会被羁押在鬼界的大牢里忍受无边无际的磨难，千年之后才许轮回。如果向外人说出施展阵法的真相，则丧失投胎的资格，永世沉沦鬼界。”话刚说完，何健飞已经大吃了一惊：“什么？！”

第15章　传说

好像预料到了何健飞会惊讶，真阿强没有丝毫阻滞，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它过于歹毒，所以被神佛们立令禁用。”说到这里，真阿强低下了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何健飞，现在你还想让我讲出当日的经过么？”讲出真相，便不能轮回，以鬼体的形式永远囚禁在大牢？看真阿强的样子并不是骗他，何健飞登时手足无措，他实在没有资格去要求这个一直被压制的悲惨魂灵主动放弃转世的资格，呆了一小会儿，何健飞才下意识地辩解道：“这样……冬蕗就无法投胎……那冤鬼路岂不是……”真阿强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冬蕗这样就不能投胎？冬蕗不是已经成了冤魂么？冤魂不可以轮回吗？”何健飞愣了一下道：“当然不是。除非是被法术界和冥界宣判过，任何冤魂无论犯下什么滔天罪行，只要自己愿意放弃心中执着的仇恨，都会获准通过奈何桥。”真阿强狐疑道：“是真的吗？为什么他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何健飞指着紫金钵道：“那是方丈信物，我以五台山百年清誉向你保证，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绝无半点虚假。”真阿强偏头向紫金钵看了一下，道：“我相信你。好，为了冬蕗，我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为了冬蕗？难道前辈你……”何健飞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真阿强早已泫然泪下：“不错，我也深爱着冬蕗。只可惜……她到死的那一天都没能知晓我的存在。”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李老伯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两个拥有同一躯体的男生之间的情争，造就了最无奈凄美，也最畸形扭曲的爱恋。

真阿强刚要张口，何健飞突然将手一摆，断然道：“不，前辈，还是不要说出来。只要知道这个阵法名，纵使已经失传，我何健飞翻遍天下典籍，还怕查找不出来吗？”真阿强眼中泛起一丝感激：“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决定要说出来了。那个厉鬼为了冬蕗尚且甘心被你们收服，我难道就不能为了她抛弃身家性命？说出真相，就少一点曲折，就能更快地解救冬蕗的苦难。”李老伯见话已至此，便向何健飞道：“他心意已决，就让他说吧，也算是成全他的心愿。”

真阿强向李老伯笑了一下以示感谢，用平静的语调开始揭开冤鬼路起源的神秘面纱：“我自被附身以来，直到碰见孙中山的铜像才得以短暂的独立。在和那厉鬼并存的日子里，我在被压抑被控制的情形下依从于他的思想，从而得知了那个龌龊卑鄙的计划。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万分着急却又无能为力。有一天晚上，他又为了实施计划而逸出肉体去了，我在办公室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张皇失措地走东走西，在想着要不要通知冬蕗，该怎样才能让她相信附身这种看似荒谬的事情。正在这个时候，禁闭的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我以为有人偷窥，赶紧坐回椅子上装睡。窗户被打开了，从外面跳进一个人，对着我哑声道：“你不用再装了。时间无多，等那个厉鬼回来再上你身，可就没法对付了。”我这辈子早已不指望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存在的了，乍一见有人竟识破了，兴奋得忙从椅子上坐起，刚想发问，那人摇摇头指指外面，暗示我噤声，然后低声道：“你想不想脱离厉鬼的控制？”我急切地道：“当然想，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冬蕗我也会这么做。”他满意地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厉鬼法力十分高强，尽管受到孙中山铜像的削弱，但是仍然十分难收服，要克制他，唯有用一门失传的阵术——二十三童子阵！用二十三人的血光镇住他的凶气！”说到这里，真阿强停顿了一下。何健飞见此时是个空子，忙问道：“那人是谁？”真阿强道：“不清楚。他脸上戴着一个木制面具，又刻意变化了声调和我说话，似乎要掩饰他的真实身份。”何健飞皱了皱眉道：“那么请前辈继续说下去。”

“我愕了一下，问道：‘我自己性命固不足惜。可是我上哪儿找这二十三人去？’他嘿嘿干笑了几声道：‘你们班不是还多了几个吗’我登时惊呆了，要让二十三人同时相信我的存在，还不如直接通知冬蕗来得妥当。正当我想打退堂鼓时，那人又发话了：‘你不用担心说明真相的问题。我给你一道符咒，它能让凡人同时看见两个魂灵。（此解释似乎有漏洞）但是如何让这二十三人相信你，并献出性命跟着你发动阵法，这可是你自个儿的事了。我只负责教你怎么布阵。你自己的命运自己好好掌握吧。’我谢过他，开始了自己的反击计划。”

分灵咒？何健飞心中暗叹一声，当年师父教符咒前曾告诫我不可擅用，轻则冤屈难申，重则天理难容。自己那时还不以为然。谁知今日竟应验到冤鬼路的身上了。

李老伯问道：“现在我知道冬蕗其实是为情自杀。那为何当时听到的消息却是她因为误诊为癌症而上吊？距离她出事那么短的时间，除非有人故意造谣，否则真相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扭曲。”真阿强道：“不错，的确有人故意这样散布假消息。”李老伯在椅子扶手上狠狠一拍，骂道：“哪个王八蛋这么目中无人？”吓了旁边的何健飞一大跳。看来李老伯依然为当日疏于察看，不能力挽狂澜的失职耿耿于怀。李老伯话音未落，真阿强平静地道：“那个王八蛋就是我。”

“什么？！”何健飞和李老伯不约而同惊叫一声，没等何健飞问话，李老伯已急急地问道：“为……为什么你要那样做？”真阿强道：“当时，是为了掩盖我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不知怎地，何健飞的背脊上竟蹿上一股飕飕的冷意。真阿强幽幽地道：“其实那个体检的医生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我的手法那么隐蔽，他也能发觉出来，不过他毕竟差了那么一点点。冬蕗并没有患上癌症，她得的是另一种绝症。这样，也不算十分扭曲真相吧？”何健飞早已惊骇到不能顺畅地说话：“莫非你……你……”真阿强道：“她得的是生化病。我得知了那计划后，趁厉鬼出走之际，把那瓶致癌的放射性物质跟鼠疫变体杆菌调动了一下位置。”何健飞听到这里，叫道：“不可能！他是拿去给冬蕗的，你不是也深爱着她吗？怎么会你也去……”真阿强倏地抬起头来，他的一双眼睛里竟燃烧着难以抑制的熊熊怒火，只听他艰难地从牙缝里迸出话来：“我上当了！那个厉鬼奸诈无比，这个天大的秘密被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让我也无从得知。我只知道他想致冬蕗于死地，猜他会亲手结束冬蕗的性命，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拿这个去对付冬蕗。我还天真地以为他只是拿去陷害敌手，想让他背上一个杀人的罪名，无暇分身去实施杀冬蕗的计划。”说到这里，真阿强眼里落下两滴大大的泪珠：“那个厉鬼一定跟你们说过他后悔莫及杀害了冬蕗吧？其实它哪里料得到，害死冬蕗的人其实是我，是一直最想保护她的人。他也不用大脑想想，放射性物质能这么快致癌么？这五十年来，我在冥界所受的煎熬甚于他一万倍！内疚快把我折磨死了！我精心布置的计划第一环竟害死了我最心爱最需要我保护的人！哈哈哈哈……”一直温文尔雅的真阿强大笑起来，疯猛得令人惊讶。刺耳的笑声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淡淡的回响。何健飞整个人呆站在地上。癌症……冬蕗……鼠疫……阿强，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没有能力把这些词语串在一起。真正的真相，原来竟是这个样子！

不顾何健飞和李老伯的惊诧，真阿强自言自语地说下去：“又惊又怒的我在得知冬蕗的死讯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展二十三童子阵逼走那厉鬼。为了让班里二十三名同学死心塌地地跟着我，我不得不编造了冬蕗和先殁的四位同学之死的假象。”何健飞忍不住问道：“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这么一心一意只想杀死厉鬼呢？”真阿强嘴角边忽然浮起一丝残酷的笑容道：“很简单，我用了和对付冬蕗一样的手法。前四个是试验品，用量太多所以死得太快，不过剩下的二十三个总算让我成功了，我骗他们说是假的阿强害的，结果他们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扒了那厉鬼的皮。哈哈，不过，后来他们觉得生存无望，事后分批自杀可不是我吩咐做的。二十三童子阵并不用取人的性命。”

“你……”李老伯指着真阿强，全身颤抖得厉害“你说假的阿强卑鄙，可是你自己……你跟那些侵华禽兽日军有什么区别？”何健飞见李老伯情绪激动，忙搀扶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真阿强微微一怔，案台上白纸突然又冒出了一股浓烟，何健飞心中一紧，真阿强已开口说道：“时间到了。冥界的人在叫我，我要回去了。”说罢徐徐起立转身。“且慢！”李老伯突然站起，大手一张阻止道。真阿强愕然回头：“你要做什么？”李老伯哑声道：“我想知道，你现在还恨着那假的阿强吗？”真阿强没有想到居然是这种问题，凝视了李老伯一阵，才缓缓道：“当然。”

“可是，”李老伯激动的叫道“他除了抢夺你的肉体，压迫你的灵魂，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名誉的事。如果不是他成绩优异，你根本来不了这所大学认识不了冬蕗。我想问你，如果他没侵占你的身躯，如果阿强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你自信成就得了‘校园双雄’，自信挽救得了学生会，自信指挥得了全校救火吗？他以你的名义做了千万件美事，真正不被人知晓存在的——是他啊！”真阿强听到这番话面如死灰，立在那里呆呆回想昔日那厉鬼阿强所做过的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把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它比起来，实在连千万分之一也不及啊。半晌，真阿强朝着李老伯苦涩一笑，潸然泪下：“我以前没想过这些问题。被你这么一说，我已经没有恨他的理由了。”说完，真阿强羡慕地看了一眼房门，道：“真嫉妒他，有你这么一个好兄弟……”渐渐变淡的语音连同那透明的灵体一起消逝在案台边。

M在真阿强战立的地方，地上还有两滴泪珠，里面本来还有些黑色的东西，此时也慢慢消失不见了。李老伯不解地望向何健飞，何健飞沉重地点点头：“真阿强终于消弭了心中的怨恨。希望冥界可以因此而放他一马。这也是李老伯你的善果。”李老伯又惊又喜道：“真的？那我要赶紧告诉阿强去。”说完不顾何健飞有何表示，急忙推门走出去了。何健飞看看那张还在的冥椅，再望望李老伯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现在，连我也有点嫉妒阿强了。”

何健飞收拾好案台后，来到李老伯的房间，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两人尚在谈话，于是便凑到了门上听了一听，只听得阿强刚好讲道：“是了，我总想不出来他是用什么法子令人心这么齐的，甚至比全校失火时还要团结一致，我这主席算白当了。”何健飞知道他们的谈话差不多告一段落，便低咳一声，推门进来，展颜笑道：“你若是白当了，那我现在还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些断档记录呢。”李老伯眼圈虽然依旧发红，但精神还算爽朗，接口道：“我辛辛苦苦把那些断档记录分地藏匿，这件事我也有功劳，你们怎么偏就不提我？”阿强笑道：“罢了罢了。我可没留下什么遗言，什么怪诗，你莫向我请功。”何健飞道：“虽然真阿强犯下的错已经罪不可赦，不过最后他毕竟良心未泯，留下了冬蕗索命字句的警告。事完之后，我去冥界一趟，看看能不能让他轮回。”正说到这里，“哎哟！”李老伯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把阿强和何健飞都吓了一跳，忙问缘故。李老伯叫苦连天的道：“你说起断档记录来，我才想起还有一张迷没解呢，就是记录了古怪日期和短句的那张。我们刚才竟然忘了问他了。”阿强轻松的说道：“你说那张啊。我想他是用来记录他的反击计划进程的吧。第一个其肯定是指我，第二个其恐怕说的是散播鼠疫的事情，最后两个其确定无疑指的是那四个被当作实验品而死去的同学。”何健飞道：“这些我也都想到了，但是那最后一句毕业又应作何解呢？你们是28号毕业的吗？”李老伯道：“我记得好像不是，再说，阿强出事的时间是在5月啊。”阿强沉吟了一会儿，说道：“28号晚上是我被逼出肉体的日子，也是他接受冥界惩罚的日子，所以我想，他会不会是用毕业的谐音‘毙也’这两个字呢？毕业，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结束。”说到这里，阿强叹了一口气。

回想起真阿强扭曲的人格遭遇，三个人不约而同都陷入了沉默。当年全校人心大乱的骚动，那仅存的二十三人的冷漠麻木，冬蕗自杀真相的扑朔迷离，让亲身经历这全过程的李老伯唏嘘不已，令他最难忘的是，和阿强同宿舍的两个男生被警察押走时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他仍然清楚地记得眼神里那份坚决和凛然。“阿强没告诉你什么吗？”他们至死都以为他们是英雄，或许，被真阿强利用了的全班二十三名同学才是冬蕗事件中最值得可怜的人。李老伯感叹一声道：“说起来罪魁祸首都是那个神秘的带面具的人。何健飞，你把法术界翻过来都要找到他的真实身份。”一听见说起“他”，何健飞的脸色迅即变得十分难看，阿强道：“算了，小李，法术界有法术界的规矩，我们外人不好插手。”何健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听阿强前辈的意思，似乎还在怪罪我们法术界。”阿强道：“法术界和鬼界历代都水火不容，所以做出违逆天理的事也不意外。我只问你一句，法术界和鬼界有没有可能和平共处？”何健飞不假思索道：“有！我和你不就是最好的佐证？”阿强欣慰道：“谢谢你了。希望你他日当上五台山方丈的时候，不会忘记这一点。”何健飞忍不住笑道：“这条我不能答应你。我是俗家弟子，照规矩不能接任方丈。”李老伯道：“和尚是不能娶老婆的，你道他舍得身边那个小妮子？不过，冤鬼路的真相总算水落石出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劝降冬蕗？”何健飞收敛笑容道：“水倒是落了，不过还不算是石出。我问阿强前辈一句话，冬蕗前辈吸收了你的怨气后，可以即时拥有杀人的力量么？”阿强道：“不能！油岗顶比不得我死的那地方，五煞结集，与鬼界相通，更何况我恰好是七月十四的生日。”何健飞又问：“倘若再多杀几个人呢？”阿强断然道：“也不能！”说完又疑惑地说道：“这些事情不是你比我更清楚么？”李老伯听出点头绪来了：“你说说，冤鬼路拥有杀人能力并非完全因为冬蕗，而有另外的曲折？”何健飞点点头，肃容道：“不错，冬蕗前辈只是导火线，而点燃这引子的关键或许就藏在51年的君卒，婷卒中。这两个人与众不同的死亡方式很让我怀疑他们与冤鬼路的发展变化有莫大的关联。可奇怪的是，我目前在冤鬼路上只测出属于冬蕗前辈的那股强大怨气，而没有发现其他的冤魂，这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两个人其实是……何健飞的手机这当儿突然响了起来，他不得不中断谈话，跑到外面接听。李老伯趁此罅隙向一头雾水的阿强讲述了后来的“君卒”“婷卒”的断档记录和传说。等到何健飞匆匆讲完电话，进来的时候，阿强恰好向李老伯建议：“既然那年的学生会主席是你推荐上去的，你不妨带他去找找，他念在你对他的旧日恩意肯定不会有丝毫隐瞒。”何健飞两手一拍，笑道：“跟我想得一样。李老伯，这次可又要麻烦你一趟了。”李老伯道：“我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平白无故多出两个新人有点不痛快，想想一个冬蕗已经查得这般天翻地覆，现在还得从头再来。”何健飞道：“那倒不一定，他们两个与冤鬼路密切相关，冤鬼路根源已破，接下来的事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李老伯立刻站起身道：“既然这样，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第16章　再起波澜

何健飞起身阻止道：“还有一件高兴的事没有宣布，刚才是大师兄打电话来，我和他讲了真阿强的事，我们师兄弟商量了一下，决定重新宣判阿强前辈。”

“真的？！”李老伯惊喜得合不拢嘴。何健飞清了清嗓子，收了笑容，朝五台山的方向拜了三拜，朗声说道：“因事起突然，真相蒙蔽，一善一恶，自有因果，轮回报应，大自体察，现五台山依令改判。”

阿强愣了好大一会儿才答道：“某听判！”

“阿强厉鬼，当年屠城乃因本身重冤，应天理循环之道，不能受罚。冤鬼路一事经查，与你并不相关，不予追究。附身一事，虽有微过，但立功无数，活人数千，善恶相抵，公平无错，特解除禁令，赐生人道。”

何健飞摇头晃脑的把判令背完后，笑道：“不过，我劝阿强前辈先不要欢喜着赶去投胎，不如多等十几年，和李老伯一起走，说不定下辈子有做兄弟的缘分呢。”李老伯惊喜得叫道：“真的？”何健飞望了他一眼，语带双关地道：“冤鬼路的事解决了就最好。冥界是很看重善缘的。”阿强喟叹道：“我欠冬蕗的太多，不了结她的心结我也不能安心前去啊。”

李老伯见阿强的事有了转机，心里自然十分欢喜，忙说道：“好好好，那我现在就出去打电话给老同学，找找陈师弟的地址吧。”说罢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见李老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何健飞才回过头来，有意无意地说道：“对了，阿强前辈，你的法力这么高强，能不能把三花护体术教给我啊？”阿强愕然道：“三花护体术？那是什么来的？”何健飞故意笑着说道：“你就不用骗我了，你死前手中握着的那三颗小石头是用来干吗的啊？”

F谁知道阿强更加惊诧，立刻就分辨道：“我记得我进去的时候是两手空空的呀。”果然如此，何健飞在心中暗叹一声，说道：“那，麻烦阿强前辈，如果李老伯问起这件事，请你推说不知就好了。”阿强很爽快地答应了：“你们法术界就是太多纠缠了。”

两个人正谈吐甚欢间，李老伯已高兴地进来了，说51年学生会主席目前听说住在商丘。何健飞起身说道：“那好，事不宜迟，那我们赶紧准备一下就动身吧。不过再委屈阿强前辈呆在紫金钵里就太不敬了，我送一个符给李老伯，让阿强前辈暂时附在上面，想出来也方便些。”阿强早在里面耐不住寂寞无聊了，听见忙连声说好。谁知偏偏李老伯又节外生枝，迟迟疑疑，不肯接过那符，说道：“那我不是洗澡睡觉都要被他……”阿强气道：“你难道不会解下符来再去吗？”何健飞再也忍不住，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商丘站到了。”

李老伯无奈地放下书，咕哝道：“人老了就是不行，想在车上看本书都看不下去。”他一边合上书，一边四处找何健飞，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冲到车门边去了。等到打开车门，何健飞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就跳了下去，李老伯却听得他“哇”的一声尖叫。

“出什么事了？”李老伯也赶忙下了车，却也不由得愣在了那里，月台上一个清新俏丽的女生长发飘飘，裙摆摇摇，一脸的笑容对着他们。那不是田音榛是谁呢？

虽然大病初愈，她的脸略显得有些瘦削，但依然掩不住笑容里透出来的美丽。何健飞抢先开口说道：“见鬼！你怎么会来？”还不等田音榛有反应，何健飞马上就又接口说道：“哦，我猜出来了。这个该死的大师兄，说好要保密的，又这样。”田音榛得意洋洋地把头发向后一甩，道：“你可别怪大师兄。他也算是够坚强了，我逼供了他三次，缠着他三天他才肯说，我才有此荣幸得以在这个月台上恭迎全省第一大帅哥的光临啊。”何健飞白了她一眼，道：“田小姐，我是有名字的。”田音榛忙笑道：“是，热烈欢迎全省高校第一帅哥何健飞同学！”何健飞忍不住转头低声咆哮道：“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搞这个见鬼的活动？看我不揍扁他！”说着回头招呼李老伯，催他快走。谁知李老伯竟站在那里，先捶捶腰，再摆摆头，然后一屁股坐到行李箱上道：“不急不急，人家大老远跑来见你，你就多陪人家卿卿我我一会儿吧。我在这里把这本书先看完。”田音榛听到此言，顿时脸羞得绯红，朝何健飞啐了一口，笑对李老伯道：“谁说我是专门来接他的啊？我早到了一天，已经先行去拜访了那个陈老伯，就是51年的学生会主席。”何健飞喜道：“你找到他了？他怎么说？”田音榛皱了皱眉：“别提了，一开始还挺热情的，谁知一提到‘君婷’两字，脸上就变了色，死活把人赶了出来，真是无礼之极呢。”何健飞和李老伯对望一眼，回想起冥界的反常态度，心下顿时都警觉起来，难道这君婷之事又是一桩什么惊天大案不成？李老伯忙起身道：“你快带我去，他若认得我，断不敢再难为你们。”

有田音榛在前面带路，自然是轻车熟路，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栋还算新的楼房的五楼。田音榛按了门铃，很快，只听得“咔嚓”一声，里面的木门打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一见是田音榛，赶紧边关门，边大声嚷嚷着：“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来烦我！”李老伯上前一步，挡住了门，大声道：“谨思勤诚，天下大公。”那老头听了这句话，顿时全身一震，望了望李老伯，惊疑未定地说道：“你……请问你是哪位？”李老伯又道：“小陈行事端谨公平，你看看怎么样吧？”那老头凝神望了李老伯许久，突然叫了出来：“你……你是李主席？”李老伯哈哈大笑：“小陈，我当年向小黄举荐你，他真的用了。这许多年来，你过得可好？”陈老伯忙把外层的铁门打开，激动万分地迎着李老伯道：“我到处打探你的消息不着，还以为你去了呢。”何健飞和田音榛见他的态度转得这么快，便也低头鞠躬和他打了招呼。陈老伯指着田音榛笑道：“我还以为这位小姐是学校派来的探子呢，想不到她和你是一起的。唉，君婷一事其中隐秘曲折甚多，哪能轻易向外人透露？”李老伯忙接口问道：“到底这君婷是谁啊？”陈老伯听了长叹一声道：“君是张君行，是我那界的组织部长。施婷就是他的女朋友，唉，这一对当年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却为了赤岗顶搞到了如此田地，现在想起来都还一阵阵心寒。来来来，咱们进来坐下谈。”

何健飞和田音榛面面相觑，又是一对情侣，难道这其中又掺杂着什么变态的情爱因素？

三人跟随陈老伯走进宽敞的大厅坐了下来，何健飞举目四望，只见一边墙壁上挂着一个大相框，里面镶嵌了很多相片，于是起身走上前去细细观赏起来。其中一张发黄了的褪色老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上的十个人分两行站立，正中央坐着的恍惚就是陈老伯年轻时的模样。十个人的脸上都有灿烂的笑容，仿佛昭示了那个年代独有的纯真。相片下面印着模糊的手写字，标明是1950年。后面有四个更小的字，似乎是用铅笔写的，何健飞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了是“大年初一”四个字。张君行会不会就在上面呢？何健飞正思索着，陈老伯已端着大小茶杯以及果盘走了出来。何健飞赶紧回到沙发上坐下。

陈老伯必恭必敬地拈了一个凉果递给李老伯，仔细端详着李老伯，笑着说：“师兄的气色真好，跟当年真有得一比。那时侯阿强师兄……”说到这里，忽然住口，警觉地望了望何健飞跟田音榛两人。一听得提起阿强，李老伯只觉得心里一阵酸痛，挥挥手叹道：“算了，那件伤心事就不必再提了。他们都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了，你不必有所忌讳，有什么就直说什么。我当年留下的断档记录你可曾看见了？”陈老伯忙道：“看到了，多亏有师兄留下的线索，我们才知道阿强师兄的逝世和冬蕗的自杀有关。”李老伯“咦”了一声，脸现异色道：“你怎么知道的？”陈老伯愣了一下，才说道：“师兄不是留下一首四言怪诗吗？那谜底不就是‘冬蕗冤，索命急’吗？”

话音未落，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顿时把厅内众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田音榛失手把茶杯打破了。陈老伯赶紧起身收拾碎片，一抬头，却发现三个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便惶然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李老伯幽幽地道：“好啊，小陈，我举荐你上去，你猜破了这谜底，却甘愿藏他个五十年？！”陈老伯一听此言不对，忙连天价叫起冤枉来：“我这种最不善于绕圈子的人，哪有能力猜得出来，要不是张君行说出来，我想破脑袋也不知这八句话里面原来藏着这么深的玄机。唉，只可惜了他。”

三人听得这番话，心下一凉，万料不到居然有人早何健飞五十多年揭示出了真相，破了真阿强设下的谜题。

何健飞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陈老伯的意思是不是指，如果张君行未死，冤鬼路早在51年前就该真相大白了？”只听得“啪”地一声，陈老伯手中捡起的碎片又全都散在地上。他神色怪异地盯了何健飞好一阵，才说道：“为……为什么你会知道他死了？是谁告诉你的？”田音榛诧异道：“陈老伯，不是你自己留下的断档记录告诉我们的么？你不用吓成这个样子啊？”

陈老伯定了一下神，坚决地说道：“没有！不要说什么断档记录，连与此事有关的记载我都全部删了去！”

事有蹊跷！何健飞赶忙把君卒，婷卒的断档记录写给陈老伯看。陈老伯不胜惊讶，又向何健飞详细询问了断档记录的位置，以及得知那是写在一次文化表演的节目单上时，终于老泪纵横，向李老伯道：“我知道是谁了。”李老伯赶忙问道：“是谁这么大胆，连档案都敢偷改偷换？”陈老伯哽咽着说道：“这肯定是谭星莞，沈放他们两个。他们和张君行是生死之交，必定对张君行的死不甘心。师兄哇，我那一年如果不是这么多飞来横祸，何至于５２界那么青黄不接，衰弱无能？好苗子都走光了呀！”

何健飞见陈老伯越说越激动，赶忙扶陈老伯去椅子上坐定，田音榛也赶紧斟了一杯热茶让他喝下，才慢慢平复了他的情绪。李老伯抚慰陈老伯，说道：“天有不测风云，这些又不是你的错。我那界阿强走了后也不是一片散散落落的？如今先别忙着怀念旧人，快告诉我们详细情况，破冤鬼路之谜要紧。”陈老伯这才止住悲声，向何健飞他们道出了５１年不为人知的一幕。

“李师兄离任后，便是黄师兄上任了，他调集了大规模人手暗地里调查冤鬼路，最终因为毫无头绪无功而返，我也曾劝他说，李师兄和阿强师兄如此相熟，尚且猜不透个中奥妙，更何况我们？他不听，仍是遍寻智人，以求破解怪诗。后来到了我的任上，我念及虽然校方不敢为难，可是经过全校失火这一大事，学校里的财政预算已是年年赤字。于是我就把这件事完全挂了起来，谁料到，有一天，张君行找到我，提出想要看那首怪诗。我那时还问他：‘你不是也想学黄师兄解谜吧？我看，你也就别费心了。李师兄和他一起共事都找不到一点头绪，阿强师兄何许人啊？他设的谜我估计要等他转世了自己才能解得开。’张君行笑道：‘这也要看机缘。李师兄是关心则乱，就算解不出，让我看看是怎么个稀奇古怪法也好。’我以为他是好奇心性，也就给了他看，心想他也看不出什么来，看看也没什么打紧。谁知道两天后他兴冲冲地跑来找我，说谜底已经破了，是‘冬蕗冤，索命急’这六个字。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好半晌才说出一句：‘你真是个怪胎’他粲然一笑，道：‘现在有了头绪，那么请主席找点人来帮我忙，我敢立军令状半个月内解决掉这件事。’我手一挥道：‘这断然不行。我才刚进行财政预算，我把我的家底全兜进去了，都还差一笔很大的数额呢。’那时我们还没有什么冤鬼路作祟的说法，油岗顶还是叫油岗顶，我若是能预见它会发展为校园第一大恐怖传说，早带领人亲自去解决了。张君行听我这么说也是一愣，道：‘那把我的身家也算进去呢？’我失笑：‘你这小子，别犯傻了。阿强师兄的死固然让我痛心，可是毕竟要以校园大局为重，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乐意看见我们把他一手创下来的局面弄得乱糟糟的。’张君行喃喃道：‘校园大局？’突然他双目放光地看着我道：‘我有一个很模糊的预感，油岗顶这件事将来一定会跟校园大局有关，我一定要弄它个一清二楚，谁也阻止不了我！’我那时是又气又笑：‘你没事别老神经兮兮的，我有一正经的任务分派给你呢。’他刚要往外走，听见这话又回过身来，对着我神神秘秘一笑说道：‘陈主席，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昨天晚上我遇见冬蕗前辈了。她穿着白衣服，坐在那棵她上吊的树下呜呜咽咽的哭。我见她哭得伤心，上去叫了一声，谁知就没影了。’不知怎地，我听了这话，竟出了一身冷汗，刚想斥他胡说，他就已经走掉了。

“我总觉得不放心，忙追了出来，追到走廊上，却迎面撞上了他的两个死党谭星莞和沈放。我忙拉住他们俩问张君行哪里去了，谁知他们两个一听‘张君行’这三个字，便开始唉声叹气起来。谭星莞道：‘他最近变得古里古怪，老说要去探寻冬蕗死亡的真相。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所以才来找你劝劝他。你现在反而问我要人？’沈放接口道：‘就是啊，一个劲儿跟我说他见着女鬼了。陈主席，你可真要好好说说他。谁不知道冬蕗这件事邪啊，光连累阿强师兄不说，全班二十几个人服毒的服毒，上吊的上吊。我看他这样子搞下去，才会真的破坏校园大局。’我听见事事都对得上号，早就心里着急了，赶紧就叫了一个干事说：‘你帮我悄悄盯着张君行，盯紧了，别让他乱来。我忙完了今天晚上就去找他。谁知道造化弄人，命数该绝的怎么留都留不住，当天晚上，张君行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还在办公室里筹划财政上的分配问题，我派去跟踪张君行的干事满头大汗地跑来，说他把张君行跟丢了。我当时一怔，忙问道：‘他上哪里去了？怎么会就跟丢了呢？’那干事喘着气回答道：‘他本来好好儿呆在宿舍的，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突然他就站起来大叫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终于全部想明白了！’然后他就夺门而出，一路狂奔，我也就赶紧追在他的后面跑，谁知到了油岗顶就不见他的身影。’油岗顶？又是油岗顶？直觉告诉我那里可能要出事，心里着急，正起身准备去看看的时候，又一个师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主席，不好了不好了？！油岗顶死人了！！！”当时在我旁边的副主席小虎惊呼了一声：‘什么？！’冬蕗事件牵连一班人自杀，虽然后来被李师兄压下去了，但是校园依旧人心不稳，死一个人都会激起轩然大波，也难怪小虎会这么惊恐。而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从头冷到了脚，哑声道：‘死的是谁，你知道吗？’那干事怯怯地看了看我，嗫懦道：‘我……路灯挺暗的，没大看清楚啊。不过瞧身形好象是张部长。’我脚一软，差点就又瘫回椅子上。

“等我赶到油岗顶的时候，张君行已经满面流血地倒在地上，不时抽搐着，四周围了一圈人，有指指点点的，有忙着通风报信的，也有在窃窃私语的。我赶忙挤过人群，冲上去抱起张君行，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我抬头厉声向人群喊着：‘救护车！干嘛不叫救护车，快去叫救护车啊！’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回道：‘早就叫了，可到现在都没来……’张君行听到我的叫喊，艰难地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一张一合，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我赶紧把耳朵凑上去，他拼尽全身气力缓慢而微弱地说道：‘别……别把我死的消息记录在案，油岗顶必成大祸，我已尽了力了，希……希望三十年后可以平息。’我那时除了点头的份，再也没法做别的了。他见我答应了他，便欣慰地笑了一笑，对我说了声谢谢。随即仰天大叫：‘你这个小气的女人——’两手向天狂乱挥舞，似乎在乱抓着些什么，但终究气尽瘫软，瞑目而去。我抱着他大放悲声，君行是个好小伙啊，办事又靠得住，要是他能当了主席，学校也不至于后来一败涂地了。都怪我！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蠢啊！愣是看不出这油岗顶的危机，白白断送了这许多人的性命！李师兄，你错看我了！”

说到激动处，陈老伯哽咽得不成声，涕泪横流。何健飞和田音榛忙不迭地又递面纸又递茶水的，一阵忙乱。李老伯想到阿强走后自己独撑危局的辛苦，也不由得黯然神伤，在一边陪着落泪不语。

过了好一阵，两位老人的情绪才稍微平定下来。陈老伯又继续说道：“后来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张君行已经死了好一阵了，人都变得冰凉冰凉的了。他们抬张君行的尸体走时，我蓦然发现他的身体下压着一本小日记本，因为是深色的封面，没被人发现。我趁大家不注意，用颤抖的手拾起它，心想这必定包含了君行所有的心血，揭开冬蕗和张君行甚至阿强师兄死亡之谜都系在这一个小本本上了。我站起身来，定了定神，准备善后的工作。第一要紧的当然是怎么做好他的女朋友施婷的思想工作。我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不对劲，为什么没见施婷前来？我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半个多小时，她不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消息的啊。不仅如此，张君行的挚友沈放，谭星莞也都没到。他们的宿舍就在张君行的隔壁，何以迟迟未到？千万不能再出事了！我马上叫过几个部长，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三个人。然而，我毕竟还是慢了一步，那天晚上，施婷失踪了，不知去向。谭星莞，沈放都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事后才查出来，有人在他们的杯子里放了安眠粉。我们乱成一团，四处寻找施婷的踪迹，然而什么消息也得不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有人和我说，保安部巡逻的时候，在体育场旁边一间废弃的小屋子里发现了一个上吊的女生。沈放第一个跑过去看了，等到我再想动身去的时候，沈放已经跑回来哭得昏天暗地了，果然是施婷这傻姑娘想不开就跟着去了。”陈老伯不断叹息着，连连落泪。

何健飞说道：“如此说来，施婷是上吊自杀的了。可恨那传说说是什么奸杀，误导我们。”陈老伯无精打采地说道：“警察的报告里倒没有提到过什么强暴的痕迹，不过法医倒是坚定她是刚刚分娩不久就上吊了的。”

她有了身孕？这一消息如炸了一个响雷般立时把何健飞等三人都震住了。一阵沉默之后，才听得田音榛惊疑道：“常言说，十月怀胎，难道你们之前没人看出个异常来？”陈老伯悔恨道：“都怪我太迟钝了。在张君行出事前一段时间，他跟我说，施婷最近身体不舒服，想请几天假出去看医生。而他自己却整天呆在宿舍里研究些什么东西。我以为他们小两口也只是吵一吵架，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下就和好了的，怎么晓得他们竟然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不过，那法医说施婷是早产的，因为她的肚子上有一条长长的还没愈合的伤口，明显是剖腹产。”

李老伯插嘴道：“那你们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陈老伯回道：“还能有什么处理？为死者讳，我们不便把她怀孕的事捅出去，就对外说她是因为张君行死了，心里悲痛，一时想不开也就跟着去了。”田音榛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虽然陈老伯是这样说，可是施婷有了身孕这样大的事也难掩人耳目，因此必定会有一些流言传入学生中，以讹传讹，久而久之，便成了奸杀。”说着，偏过头去以求认同，却不由得一愣。何健飞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陈老伯和她的谈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墙上出神，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田音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面光滑的墙上只悬了一个大木框，里面贴着各式大小不一的黑白照片。

第17章　诅咒日记

田音榛刚要问何健飞在看什么，李老伯的问话又把她的兴趣拉了过来：“那，张君行和施婷之间的感情怎么样？”陈老伯道：“君行一表人才，施婷也是高雅素洁的那种女生，两人初中便相识了，一直相随到大学。两人都是活动积极分子，取得的成绩也很不错，所以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有时为了一些小事红过脸，但过会儿也就和好了，反正我没见过他们吵过什么大架。两人一直和和美美的，在咱们学校当年是有名的金童玉女呢。”李老伯沉吟道：“照你这么说，两个人是不可能因赌气分开的。那么施婷的确是为了生孩子而找借口搬离学校的了？”田音榛道：“就算如此，张君行死了她也不可能不去看一眼啊？这太违背常理了吧？他们两人中间一定有古怪。”

陈老伯道：“古怪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呢。我们报了案，因为是阿强师兄死后的第一件大事，警察也不敢怠慢。施婷是自杀的，这没什么好查，所以警察局里的人都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到张君行身上。根据当时的现场勘测，在油岗顶那边除了张君行狂奔乱跑的脚印外，同一时间再也找不出任何人的脚印，那也就是说，张君行死的当时，他是一个人呆在油岗顶的。那么凶手是怎么杀死他的呢？随后法医的正式报告重又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除了两眼瞳孔有轻微程度的损伤，全身上下没有发现任何一处破损，受击打的痕迹，但是从眼睛里流出的那几点血是不可能致死的，法医团整整吵了两个多月才提交了正式报告。我至今还记得报告中最后一句：‘死者的心脏是在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下自然停止跳动的！’这份报告传到我们手中，顿时学生会像炸开了锅似的。小虎拍打着桌子气愤道：‘这不是糊弄人么？照他这种说法，岂不是说君行他是自己弄伤眼睛，然后再像个老年人一样自然死亡的吗？这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去！’在校园里，几乎个个义愤填膺，于是由我出面，从医学院挑了几个学生组成队，要求重新对尸体进行检验。警察局那边不给，但顶不住强大的舆论压力，最后还是放行了。三天后，我那些学生沮丧地提交了一份与法医团一摸一样的报告，震惊了整个校园。

“我束手无策，忙乱中想起谭星莞和沈放来，他们两个知道张君行的脾性，或许可以知道一点蛛丝马迹。谁知道恰好这个时候，施婷的事又出来了，发布公告抚慰人心，安排好施婷父母的认尸工作，一大推事涌过来，我只好暂时放手。施婷死的第二天晚上，沈放却自己跑来找我了，他因过度悲痛，双频明显瘦削下去，一见我便道：‘主席，听说张君行死时在你身边留有一本日记，我想看一下。’我猛然记起来，那本日记我曾翻看了一下，都是些什么血啊影子啊之类的荒谬语言，深奥难懂。我也没这种功夫去研究，就顺手锁在了柜子里。我拿了钥匙，开了抽屉，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由叫道：‘怎么不见了？是谁拿了去？’沈放望着抽屉凝重道：‘果然是这样！副主席跟我说，他在施婷身边发现了那本日记，把他吓了个半死，神经虚弱得只好躺在医院里修养了。’我这才知道，传说那本日记是死神的化身，上面附着可怕的诅咒：谁若是保留了那本日记，血与火的洗礼便会降临。”

李老伯紧皱眉头道：“这么荒谬的东西是谁编造出来的。”陈老伯辩解道：“不是编造出来的，据说那句话明明白白写在那本日记的扉页上。”田音榛咯咯笑道：“据说？陈老伯你不是看过那本日记吗？”陈老伯道：“我是在施婷生前看的。”李老伯忍不住斥道：“那还不是看了？生前生后看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日记的内容会自己改变了不成？”陈老伯突然换了一种奇怪的眼光缓缓地扫了三人一眼：“诡异的事正在于此，我看日记时，那扉页上面分明是空白的，但副主席小虎却信誓旦旦以生命担保他看到，日记的扉页上清清楚楚地用血歪歪扭扭地写了这么一句话。”

听了这一席话，三人都浑身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陈老伯接道：“我初始也不相信这种事，于是置之不理，那本日记被当作证物送往警察局。谁知警察局半个月内竟然离奇死了好几个人。顿时，这传说渐渐盛行起来，警察局怕得不得了，忙找了一个借口又送回学校来，学校也慌成一片，我第一个主张将他烧掉，以免危害人间。但是学校里有几个人不怕邪的人。以东蕗之死不能从此石沉大海为由执意收藏，结果当然就是死路一条了。”田音榛不解地问道：“那谭星莞和沈放呢？他们既然是张君行的好朋友，难道不想收藏那本日记？”陈老伯唉声叹气道：“这正是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在张君行死后的第七天，他的好友十个上山拜祭，途中遇上大雨，有五个人返回去了，在返途中，谭星莞突然失踪，从此生死不明。而那天沈放恰好因为发烧没去，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然而好景不长，就在那诅咒日记本为害校园之际，沈放趁我们不备，偷走了那本日记本，临走在我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是宁愿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张君行的清白，顺便也除了这个祸害，于是沈放死后，日记本也不知所综。传说也终趋湮没无闻了。”李老伯道：“你刚才说什么张君行的清白，是怎么回事？”陈老伯道：“哦，你说那个，都是些校园无稽之谈。我先前不是说那本日记本附有诅咒吗？校园里不知是哪个王八蛋谣传是因为张君行不甘心死亡，他的死灵附在日记本上，专门吸人魂魄，取人脑浆。我听见这个消息大为光火，雷厉风行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什么来。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沈放必定是念不过自己好友在死后还要蒙污吧，少年意气方刚，便做出这等傻事来了。”

陈老伯的讲述到这里终于完结了。51年的君婷事件与冬蕗的确密切相关。如果不是张君行的突然死亡，冤鬼根本连存在的可能都没有。那也就是说，今天曲折凶险的真相，其实早在51年就完全可以露出它本来的面目。诚如陈老伯所说，张君行是为解决冬蕗事件而死的，一生光明磊落的他如果害人，也会直接以冤魂形式复仇，不必费那么大周折，又要附在什么日记本上，又挖空心思写出这么一句话来。那日记本上的诅咒究竟是谁下的呢？是否日记上记载了某些重要的必须披露的隐情而妨碍到了某人的利益？是不是那人怕东窗事发所以痛下杀手，杀了张君行和施婷呢？每个人心中都翻滚着这些问题，屋子里一片寂静。外面的虫儿偶尔啾鸣一声。半晌，李老伯首先打破了寂静：“到最后都无法知晓杀死张君行的凶手是吗？”陈老伯刚要点头，田音榛已接口道：“不用想了，肯定是冬蕗前辈杀的。全身不见伤口，面流鲜血，这不是冤鬼路惯用的杀人手法吗？”一直在身边默不作声的何健飞突接插了一句道：“可那时的冬蕗前辈还没有杀人的能力，张君行不是说她只会坐在树下呜呜咽咽地哭吗？”田音榛吓了一大跳，睨了何健飞一眼道：“何大帅哥什么时候回过神来的？听你说话的口气，似乎很清楚那杀人凶手是谁？”何健飞疾口否认道：“当然不是。我又不是神，陈老伯他们弄了一年都还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对了，陈老伯，你有没有张君行的相片？”陈老伯起身道：“有，有，你们先坐会儿，我进去找给你。”

见陈老伯进去了，田音榛才笑着向何健飞道：“对了，你老盯着那墙上的相片干什么？上面难道有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不成？”何健飞笑道：“还真让倾国倾城的田大小姐给猜中了。”那边李老伯忍俊不禁，一口茶都喷了出来。田音榛一愣，狠狠瞪了一眼何健飞，转过头来，跟李老伯说话去了。

陈老伯早捧了一大堆相片出来，翻了一阵，拿出一张来递给何健飞道：“这张大头像保存尚是完整良好。”何健飞忙接过一看，只见上面亲密地靠着三个男生，当中坐着的那个，梳着那个年代常见的小平头，一副自得的笑容满溢在脸上，目中炯炯神气，仿佛正在瞪着看照片的人。左边那个张着嘴，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上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左手搭在正中那人的肩膀上，显示他们俩亲密无间的友谊。右边那个显得十分文气和清秀，微微一抿的笑容丝毫掩盖不了眼中一股淡淡的忧郁。相同的是，三个帅气的男生，脸上都写满了“自信”，这张相片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清新感觉。相片的右下方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1951年5月30日摄于文学社成立典礼上。”

正看间，田音榛发话了：“我竟不知道原来51年前的前辈们是如此神采飞扬的，若是到了今天，恐怕这全省高校第一帅哥的字号要在这三个当中站个三天三夜才罢休。”何健飞一愣，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冷哼一声当作听不见，只剩下一边偷笑的李老伯和不知就里的陈老伯。何健飞对陈老伯道：“这一张想必就是张君行，沈放和谭星莞的合照了。”

陈老伯道：“是，就这么一张了，还是当年谭星莞送给我做留念的。”何健飞道：“这沈放、谭星莞是否也加入了学生会？”陈老伯道：“那倒没有，我本来也邀他们进来，不过被他们拒绝了，人各有志，岂能相强？沈放活跃于摄影社团，校史里现在还挂着的校园双雄巨幅照片便是他的得意之作。谭星莞醉心于文学，一手创建了文学社。这张相片便是张君行、沈放前去参加文学社创建庆祝活动时拍下的。”何健飞笑道：“我猜上一猜，中间坐着的那个是张君行，左边是沈放，右边是谭星莞。”陈老伯惊奇道：“咦，你怎么全猜中了？”何健飞道：“你刚才曾说想传位于张君行，我想老伯能看上的人，首先得要有一种杀伐决断的领导气魄，才胜得过主席这个职位。这一点张君行和沈放、谭星莞两人有明显的区别。你看他往中间一坐，那架势绝对不像是副主席的料。”话音刚落，李老伯黑着脸道：“喂，小子，你在说谁？”田音榛在一边笑得伏在扶手上动不得，陈老伯看着李老伯笑得前俯后仰，就连李老伯笑得也是一阵乱颤。何健飞忙着向李老伯解析是无心之失，一直沉闷的空气因为何健飞的一句错话有了松动。陈老伯想起当日张君行他们也是这般玩闹，音容笑貌宛在眼前，不由得也暂时扫开了心上的阴霾。

闹过一阵后，何健飞才对陈老伯道：“不知可否麻烦陈老伯把上面那个像框里的相片也拿下来看一看？”田音榛心里道：“你的鬼胎终于要显出来了。”这一下，连李老伯也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陈老伯把相框取下来。何健飞单把最初看到的那张老照片小心地揭下来，对陈老伯道：“能不能介绍一下这张相片的背景？”田音榛忙一把抢了过来，李老伯也赶紧凑过头去：上面两排共有十三人，只有作为学生会主席的陈老伯享有坐椅子的特权，每个人双手朝下，除正中的副主席外，都向左或右按45度角侧身挨着，脸上带着拘谨又紧张的微笑。都穿着整齐的学生制服，身后便是象征这个学校的标志——孙中山先生的铜像。在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映衬下，烘托出一种凝重、肃穆的氛围。李老伯一看便道：“嗐，我知道了，你看这种古板的排列方式，肯定是在学生会换届的时候才要照这种无聊的相片。”

陈老伯道：“李师兄讲得没错，这是三月底我们学生会选举出新一届班子时照的，喏，照片上除了我跟小虎之外，便是各部的正副部长。”何健飞道：“那么说，张君行也在那张照片上了？”陈老伯道：“对，他被选为组织部部长，左起第三位就是他。”三个人忙凑前去细看，但相片本就取的是远景，再加上有点泛潮，实在无法看清张君行脸上的表情，三人只好作罢。何健飞又道：“那么照这张照片的人是不是沈放？”陈老伯点头道：“当时学校里就数他的摄影技术最好了。”

何健飞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不错，技术实在太好了！那天谭星莞有没有来呢？”话题从张君行转到沈放的摄影技术再转到谭星莞上面，陈老伯有点晕头转向，想了一会儿，才答道：“没有吧，会场人太多，我是没看见他。”何健飞道：“施婷呢？她来了没有？”陈老伯仍是迟疑了一会儿：“应该也没有。因为会场有规定，不是学生代表大会的代表不让进来。”见陈老伯实在记不起来，何健飞换了个话题道：“你说这张相片是3月底照的，你是什么时候拿到这张相片的？”这个琐碎的时间问题更是难住了陈老伯，他呆了有一刻半钟才不太肯定地道：“大概是在4月份，我实在记不起来了。”何健飞没等话讲完，已紧跟着道：“好。你记不记得是谁把相片交给你的？”这个问题陈老伯倒是非常爽快，马上答道：“是张君行，后来这种事都由组织部负责。”说着望向李老伯，李老伯点头认同。一听这相片是由张君行经手，田音榛立知有古怪，马上翻来覆去地查看，可惜仍未发现一丝异样，却听何健飞问道：“你接到相片后有没有在上面添加过任何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一丝漂浮，明显是非常紧张。陈老伯也知道问到了关键处，斩钉截铁道：“没有。绝对没有！不但我，别人我也可以担保没有。”

何健飞终于松了一口气，指着相片右下方的小字道：“那四个‘大年初一’的字也并非是你写的了？”陈老伯忙凑前看了一下道：“不是，看字体似乎是张君行的手笔？”何健飞满意地道：“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张君行、沈放和谭星莞有什么共同的爱好没有？”陈老伯道：“都是红学中人，其中以谭星莞的造诣最高。”何健飞笑道：“谢过陈老伯，我现在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田音榛和李老伯仍是一头雾水，相片都快被翻烂了，依旧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田音榛急了，忙扯着何健飞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么高兴，快告诉我！”何健飞愕然道：“我听说他们也喜爱《红楼梦》，算找到知音了，开心一下子也不可以吗？”

“你……你分明就是在糊弄我！”田音榛气不过。狠狠地踩了何健飞一脚，痛得何健飞“哎哟”一声抱着脚尖叫不止。李老伯知道何健飞的性子，不肯说便死都不会说，也不急着逼他，抬头看了一下窗外，道：“哟，天色已晚了。何健飞，我可没定房，你快出去看一下有什么宾馆。”陈老伯站起来热情的挽留道：“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不如住我这里好。我老伴已经去世，子女又在外，我一个人怪寂寞的。”李老伯为难道：“这个……”何健飞不顾脚痛，忙道：“陈老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把这两张相片暂交给我保管？”陈老伯道：“没问题，只要你能雪君行的冤情，哪怕是送给你都行。”李老伯想到何健飞过会儿不知又想起要翻看什么东西，只好答应道：“那么有劳小陈了。”陈老伯欣喜道：“那我先去做饭。对了，我这里有两间客房，一间肯定是给这位小姐，还剩下另一间，……李师兄不如和我挤一下吧，我也很想和你秉烛夜谈。”李老伯正想着回到房里跟阿强商量一下君婷的事情，忙推辞道：“下次还有机会。今天劳累太过，实在没有精神。”陈老伯有点失望地进厨房去了，田音榛道：“老伯我来帮你。”也跟着进厨房去了。

何健飞走近李老伯，刚问得一句：“你晚上会不会打呼噜？”陈老伯忽然从厨房探出一个头对何健飞道：“对了，刚才忘了问你，你是怎么猜中相片中沈放和谭星莞两人的？”

“哦，你说那个啊。”何健飞展颜一笑“我是瞎蒙的，没有什么推断。”

第18章　人才是最可怕的

晚饭间，四人相谈甚欢，何健飞因说起张君行日记本失落无法得知其中内容，好生懊恼，陈老伯停箸道：“对了，好像记起来了，虽然那本日记本丢了，可是当年它在警察局的时候必有人做过备份，或者现在还有也说不定。”警察局？何健飞心顿时凉了一半，夹菜道：“算了，吃饭吃饭。他们的档案制度还森严过我们的小铁盒，恐怕要等十年后我有幸当上警察局长才有机会。”陈老伯笑道：“那也未必，警察局的前局长与我很是相熟，有他帮忙绝对没问题。”何健飞喜道：“真的？那辛苦你明天带我去一趟。”陈老伯道：“不过我说不动他，你要去求李师兄出面才行。”李老伯忙放下汤碗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陈老伯道：“他是49届策划部副部长洪师兄，是接洽我进学生会的介绍人，他长我幼，向来只有他说我的份儿，哪有我说他的道理。”李老伯悟道：“他经常和我说起你和阿强师兄的事，多年不见，他着实很惦记你。就冲这件事情份上，他会网开一面的。”李老伯还要再说什么，何健飞拦住他笑道：“行不行明天去自有分晓。我知道李老伯的意思，为了掩饰校园双雄的真相，隐姓埋名了许久，这会子频频露面怕有风险。”李老伯笑道：“可不就是这样吗？我连户口上的名字都改了，好让人找不到我。这会子还去倚老卖老有什么意思呢？”田音榛道：“我记得人说什么八十年代校园双雄智阻歹徒劫持火车，是不是李老伯导演的把戏？”不等李老伯回答，何健飞抢先笑道：“肯定是，免得让人疑心校园双雄这么久不见是不是给外星人抢了去。不过李老伯你尽管放心，这下子没有什么你去说他去说的说法，既然他作为49届学生会干部的一员，对没能阻止冤鬼路形成也负有责任，他领我们去看档案不过是尽他未完成的职责而已。难道他可以面对一班的人死而问心无愧吗？”话音刚落，陈老伯已经鼓掌叫好，李老伯无奈道：“何健飞你说得这么好，不如明天直接让你去跟他说。”何健飞笑道：“等我今生积够了福，下辈子做个‘校园天骄’再说吧。”

喝完汤吃完饭，众人淋浴完毕，因为明天还要赶往警察局，大家道了一声晚安各自归房休息。何健飞见陈老伯的房间已熄了灯，便对李老伯道：“我过去看看音子怎么样了。”李老伯也恨不得他快走，忙关好门，从衣服里掏出那符，捧着道：“阿强，你睡着了没有，不要睡，快出来陪我说话。”身后传来语音道：“鬼是用不着睡觉的。”李老伯吓了一跳，回头见阿强已坐在他床上。李老伯诧异道：“咦，你既然没有附身子了，为什么现在还是阿强的形状？”阿强道：“我附在他身上整整二十年，自然吸收了形体之气，现在反而回复不了当初的人形了。你找我出来有什么话说？”李老伯道：“你那时在西安说，哪怕冬蕗多杀几十人，也无法获得杀人的力量对吧？”阿强笑道：“我知道了。你是要问我，51年也不过死了几个人，冬蕗到底是怎么拥有现在这么大法力的。”李老伯也笑道：“不错，冤鬼路52年便拥有了杀人的能力，无可置疑跟51年的君婷之死有莫大的关系。我推测，会不会是日记上的诅咒帮了冬蕗一臂之力？”阿强摇摇头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冬蕗吸我的冤气并不算多，距离厉鬼的标准还很远，起码要使冬蕗的力量翻两倍才行。一个新下的诅咒是否具有这么大的力量还是个疑问，目前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附在日记本上的诅咒到底是谁下的，不过线索太少无从推断。”李老伯叹气道：“发展到这地步，怎么觉得离真相大白的日子越来越远似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如果油岗顶跟你那个地方一样，也是可以跟鬼界相通，就好办多了。”跟鬼界相通？阿强心中一动，抬头望望窗外，一轮残缺的月亮静静地挂在窗边，身边是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乌云。

“音子，音子!”田音榛正在床上研究那两张老相片，还是发现不了什么，正纳闷不已，见何健飞像只猫般蹿了进来把门关上，吓了一跳：“你找死吗？干什么像贼一样溜进来？”何健飞忙“嘘”了一声叫她安静，轻声道：“陈老伯睡下了，你少大惊小怪的。”田音榛没好气地道：“你过来做什么？”何健飞坐在床边笑道：“先亲一个再告诉你。”话还没说完，田音榛一个大枕已从头上狠狠砸下：“你到底还要耍什么花招？”何健飞被压得“哇哇”直叫，忙讨饶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相片上有什么不妥吗？”这一句确实挠到了田音榛的痒处。只好放了何健飞起来道：“如果是虚张声势，我决不饶你。”

何健飞拿起那张学生会的相片道：“我初看这张，见下面写着‘大年初一’四个字，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且不说大年初一正放寒假，没有人来照相，我们那里一二月间天气仍算寒冷，大毛衣服是要穿的，我见这相片上都是春装装束，身上薄了很多，便想一定不是在春节前后——果然是在三月底才照的。陈老伯已经确认了，这四个字是张君行的手笔，那么，张君行在新春过了一个月后仍在相片上写上‘大年初一’不是很反常吗？而且最让我起疑心的是，就在张君行分发相片十多天后，他就倒毙在冤鬼路上。这不能不使人怀疑这张相片与他的死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关系。试想一下，他孤身立志解开冬蕗之谜，与鬼界打交道，不是法术界中人本身便有一定风险，如果他知道自己有可能遭遇不测，又不舍得自己辛苦探出来的成果消失，一定会采取某种方式留下暗示，就像真阿强一样。而且那‘大年初一’又是用铅笔写的，与前面正中的钢笔题词字显得格格不入，更使我相信他是有意这样做的。”田音榛道：“我也想过这个，但可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可能是随手写错的，或是当成是新春礼物送人也说得过去。”何健飞笑道：“从来没听说过拿公家的东西当过年礼物送人的，都像田小姐这样想，线索就全没了。”田音榛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偷偷摸摸进来还装成一副会发生大事的样子，若是这个疑点，我和李老伯早就知道了，又不是瞎子，那么四个大字会瞧不见？”何健飞笑道：“你们顾着字和人，自然忽略了其他东西，不过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这还要感谢沈放前辈照得这么清楚。

何健飞的话，似乎在说沈放在照相时还照到了别的一些东西，田音榛忙拿起相片细看，半晌才道：“唔，孙中山铜像的颜色好像比较浅。”何健飞道：“废话，那时是新铸成的自然好看一点。算了，这个东西真有点隐蔽，我指给你看吧。”说着，指着相片左边最偏的地方道：“你瞧，这是什么？”田音榛道：“一棵树啊，没什么稀奇的。”何健飞提示道：“注意树干旁有什么。”田音榛凑前去努力辨认了半晌，才道：“好像是有点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来着？”何健飞拿出一个放大镜给她道：“你用这个看就清楚。”田音榛依言接过一看，失声惊呼道：“是头发，一缕头发！”何健飞急道：“轻声点，别吵醒了人。”田音榛只觉头皮发麻，全身也有点变冷了，颤声道：“有……有东西躲在那树背后？冬……冬蕗？”何健飞气道：“蕗你个头!冬蕗已是鬼体，他那部只是普通相机，就算当时冬蕗真的躲在那里，他能照出来吗？”田音榛一听不是冬蕗，心里才安定下来，吁了一口气道：“那是谁呢？施婷？”何健飞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想君行那么优秀，人又长得不错，岂能没有别的女生倾慕他呢？还有，张君行死的时候，向天长呼了一句：‘这个小气的女人’才死去。他是在说谁呢？”田音榛不以为意道：“这次肯定是冬蕗，他跑到冤鬼路是要解开冬蕗之谜，多半是他去劝说冬蕗时被她的鬼样子吓坏了。”何健飞道：“不对吧？他和冬蕗并不相熟，一个是鬼，一个是人，哪有什么交往，恐怕另有其人。再说了，就算他是骂冬蕗的，也不应该用小气这个词，冬蕗并没有亏欠他什么啊？”

田音榛心里咯噔一下，向何健飞低声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了，杀死张君行和施婷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她因为得不到张君行因而由爱生狠……”何健飞打断她道：“你慢着，你忘了施婷是自杀的吗？”田音榛向他眨眨眼睛，笑道：“何大帅哥会认为她是自杀的吗？”两人会意，不由一阵低笑。

何健飞叹道：“不要说鬼界可以轻而易举逼人上吊，如果法术界中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他可以让你死后重生，生后再死。音子，有时我觉得，鬼并不可怕，它们有它们的规矩，反而人才是最可怕的，会让你防不胜防。音子，我交代你的事做了没有？”田音榛早就知道何健飞摸黑跑到她房间，岂是跟她讨论那么简单，如今终于要谈到冤鬼路之事中最大的心结了，敛了笑容道：“嗯，我一接到你发来的传真，当天下午就以复习经文为名进了藏经阁，大师兄只是怪怪的看了我一眼，并没有阻拦。通过藏经目录和实际经本对比，除了借出去的两三本也没见少。后来我去查《歼魔录》时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何健飞忙探身向前，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发现动了手脚？”田音榛点点头：“在五十年前的记录中，我注意到那些字体在末笔处都有墨水分岔的现象，这说明，书写人用的笔是那种毛色参差不齐的老笔，而唯独在1949年的那页记录上，那些字却个个圆润饱满，整整齐齐，一点分岔都没有，分明是用新笔写的。”

“其他方面呢？”

田音榛道：“我离开五台山后，去了一趟终南山，掌门天机道人说终南山虽然是道教泰斗，可是成名历史不算久远，如果要翻找古老阵法的话，最好去武当山。我听了这话，便只借阅了他们的《伏妖录》没有发现异常。告辞出来后，我先后造访了少林，峨嵋，武夷等地，都是一切正常。后来由于时间较紧，就没有去武当了。”何健飞道：“这么说，你是没有查阅到有二十三童子阵的资料了？”田音榛道：“连个影儿都模不着，我上少林时，方丈对我道：‘这些布阵排兵发法术你们五台山是头一个大宗，怎么反而来我们这里询问？’我有苦说不出，只好唯唯应是。”何健飞道：“看这情形，不如等张君行的事完后跟我们一起上武当山问问。”

?田音榛答应了，一边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查什么二十三童子阵呢？那真阿强不是说了吗？二十三童子阵早已失传，可能山外隐世的高人才知晓。各大门派中，均没有相关记载也是很正常的。”何健飞坐在床边静静地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可是后来整理出供词一看，却发现矛盾迭出，疏漏颇多。不要看真阿强外表柔软文静，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惜置一班二十七个人于死地，这种奸狡凶惨之徒，怎么可以轻信？”说着，深深望了一眼正听得入神的田音榛一眼，道：“我大胆说一句，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离冬蕗死的真相还远着呢！”

原本以为早已水落石出的冤鬼路起源之谜再起波澜，真正知晓当年实情的只有真阿强一人，冥界的惩罚已是最重的了，那他为了什么要掩盖真相呢？是为了冬蕗还是为了他自己？现今张君行那条线索也是纷繁复杂，进行得异常艰难，两大谜题交织在一起，使得冤鬼路的解决之日遥不可数。想着想着，何健飞头有点痛疼了，却听田音榛在一旁摇着他的肩膀道：“真阿强的供词我也细看了一两回，并没发现什么纰漏，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矛盾？”何健飞笑道：“你若是以相信二十三童子阵为前提，便什么也发现不出了。事实上他最大的纰漏就是在二十三童子阵上面。佛门中崇尚九九归真，八十一为圆满之数，创设阵法也必须遵依佛门原理，这二十三上不达天，下不及地，很难想象有人拿它来布阵，这是其一。即便真有这个阵法，二十三加上中心发动一人，一共二十四人同时发力，要毁灭也是一起毁灭，而他们却是分批死亡而且还是采用自杀一类手段，这真是闻所未闻，这是其二。他的供词上先说二十三童子阵要取人的性命，末了又说其实不用，这种问题根本自相矛盾，说明那二十三童子阵的可信度的确值得怀疑，这是其三。我目前就发现这么多了。”

田音榛听得呆住了，半晌才接口道：“那个所谓的神秘人会不会也是真阿强编出来的呢？”何健飞道：“这个应该可信，真阿强没有一点法术基础，没有人点拨他，厉鬼阿强又怎么会给逼回破庙呢？”田音榛道：“你叫我偷进藏书阁就是为了查证此事？”何健飞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田音榛身子忽然微微一颤，轻声道：“你……你怀疑我们的师……”

“音子，”何健飞掩住了田音榛的口，轻叹一声，凝重道“有些事情，我们是不可以乱说的，不过五台山几百年清誉是否毁在这一举就很难说了。”田音榛明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液体在流动，良久才从被何健飞掩住的嘴里吐出一句话：“不会的，五台山不会这么做的。我们都不会去做，更何况我们的师……”她说不下去了，眼睛立时蒙上了一层雾般的薄纱，何健飞放开手，拉着田音榛的手道：“好音子，告诉我，如果情况真坏到了如我们所料，你是帮天还是帮五台山呢？”田音榛低下头道：“帮天。”何健飞叹道：“公理自在人心，善恶自由天定。惩恶扬善，这是佛祖教我们的，心中为善，才是真正的善。古时多少人为了这个字不惜叛帮叛教呢。”一轮被乌云咬掉大半的月儿惨淡地挂在天际，周围不见一颗星星，何健飞怔怔地看着它，心里想着：“多半要下雨了，田音榛已靠在他怀里轻泣起来。

李老伯那边，两人已经胡侃了很久，阿强见李老伯困意渐渐上来了，便一边懒懒地答应，一边催他快去睡觉。李老伯无奈只得上了床，刚躺下又马上翻身起来：“我记起一件事了。”阿强又气又笑道：“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样耍赖不睡觉像个小孩儿似的。”李老伯忙道：“不是耍赖，我突然想起会不会是那件事发了。”阿强警觉道：“哪件事？”李老伯道：“我们上任第二年那件事啊。”阿强道：“不会吧？我们不是弄好了吗？”李老伯道：“可你那时说是权宜之计啊，权宜权宜，保不准已经事发了我们还不知道。”阿强刚要答话，突然门上传来响声，忙住口不说，原来是何健飞回来了，见到他们俩笑道：“原来你们还没有睡啊，早知我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了。两位在谈些什么，看上去挺兴奋的。”阿强微微一笑道：“在谈学校里面的事情。”何健飞笑道：“我已经叫大师兄在偏殿给你留了一个香火位，闲时坐在那里受受香火供奉，也好早日消除罪孽。”李老伯道：“你该不会是又骗他进什么阵来削弱法力吧？”何健飞笑骂道：“少挑拨离间，旁边就是大雄宝殿正殿，我胆大包天连佛祖也一起害不成？”阿强笑道：“谢了，我得空时就会去。明天还要赶远路，你俩快去睡吧。我好容易劝小李躺下，你又招他起来了。”两人于是依言睡下无话。

次日一早，陈老伯就起来和田音榛一起做了早饭，众人吃毕，当即搭飞机离开商丘，前往学校所在地。飞机场离警察局干部宿舍并不远，陈老伯提议走过去。恰巧路上要过一座人行天桥，站在天桥上，远处的孙中山铜像傲然屹立，清晰无比。虽然经过五十多年的风风雨雨，铜像身上也有点变黑了，可是那慈和的笑容仍一如既往地支撑着这所学校百年基业的繁荣。李老伯和陈老伯都不由得看呆了，离铜像不远被高高矮矮的楼房遮住的，便是谈之色变的冤鬼路所在地，也是他们很多亲密朋友的葬身之地。伟人与冤魂同在，正气共怨愤并存，恐怕也是这所大学独特的风景线吧。

何健飞和田音榛走了好远才发现两位老人没跟上来。田音榛奇道：“他们还看得这么入神干什么？难道他们没见过铜像？”何健飞道：“你没经历过他们的处境，自然很难体会，而我也是自张传勋死后，才懂得了这一点。”这时，太阳跳出了云雾，远方的孙中山铜像全身立时焕发出夺目的古铜色光泽。

第19章　死灵

“洪师兄，洪师兄！”想到可以再见故人一面，陈老伯的精神也觉得清爽起来了，全身上下都觉得很有力气，8楼的阶梯对他来说还算上什么呢。四人当中惟独他走在最前头。田音榛生性活泼，一路上又说又笑地紧跟其后，何健飞连日疲惫，连抬高点脚也觉得腿疼，李老伯想到，等下要出头说话，老大不情愿，两人拖拖拉拉地在最后跟着。

“是谁在楼梯里乱叫我的姓！怕这里住的人不知道我是谁咋的？”一阵洪亮的男高音传来，田音榛站住了，咋舌对下面正捶脚的何健飞道：“怪不得姓洪呢，原来是声若‘洪’钟。”陈老伯已到了正门，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开了门，陈老伯喜不自胜地道：“是我啊，洪师兄。”那老人“哼”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是你了，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大呼小叫的？”陈老伯笑道：“我想到快见到你，当然心里高兴，就克制不住了，来洪师兄，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这位小姐叫田音榛。”

田音榛见他虽然已经七十开外，但头发梳得整洁光溜，脸上好像永远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腰板挺得笔直，迈起步伐来真是虎虎生风，一看便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战士，纵有万般调皮，这时也都收了起来，乖乖地叫了一声：“洪伯伯，你好。”洪老伯只是抬眼略微看了她一下，也不答话，就直接对陈老伯说道：“不是说几个吗？”陈老伯讷闷道：“还有两个……在下面来着。”一语未了，便听见楼梯下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拖曳的声调：“来啦——”何健飞半死不活地爬了上来，也顾不上打量洪老伯，就赶紧找了个台阶坐下，不停地用手捶自己的腿脚，一边埋怨道：“早知要爬这么高，我肯定坐车来。”

洪老伯古怪地瞧瞧陈老伯，陈老伯忙上前推搡着何健飞：“快起来！洪师兄最不喜欢人家大大咧咧的。”何健飞两只脚早已硬得无法动弹，如何起得来：“我还算好的了，下面还有一个恐怕还要半天才能爬得上来。”话刚说完，李老伯也气喘吁吁地上来了，也迫不及待地在何健飞旁边坐下来休息，一面对何健飞道：“我刚才在下面听见你说我坏话……”洪老伯望向陈老伯，几乎是在下逐客令一般冷冷说道：“老陈，我今日忙，没空招呼你。请你带这几位娇嫩的客人走吧。”

陈老伯一听这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李老伯和何健飞听到这一句，方才抬眼打量洪老伯，恰好对上洪老伯满眼的怒气，何健飞一吓，连忙推搡着李老伯道：“你还不快上？”李老伯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强打笑容招呼道：“小洪……”

“住口！”洪老伯勃然大怒道“你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怎么敢这么冒失的叫我？当年除了‘校园双雄’，还没人有这个资格叫我小洪呢？‘校园双雄’你知道吗？”

洪老伯刚要唾沫横飞地解释下去，旁边的田音榛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陈老伯和何健飞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气怔了的李老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向洪老伯丢了过去：“从来没有人骂我为老不尊呢！”洪老伯忙接住打开一看，竟是当时特有的民间学生会副主席证，上面“李焕然”三个字印得分明。

“副主席？！”洪老伯一惊，两腿差点没软下来，细细一打量，从大致轮廓还依稀看得出当年校园双雄的影子，忙上前握住李老伯的双手，扶住他老泪纵横道“主席，我还以为你……”李老伯只觉得喉咙一紧，禁不住也落下泪来，喃喃道：“大家都在真好。”

洪老伯的态度整个转了个180度，让客到客厅，殷勤地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一边数落着陈老伯不早点说出来，一边又忙着陪罪。李老伯止住他，说道：“你别忙着招呼我们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主要是一件为难的事要请你帮忙。你先听完了再招待不迟，等会儿恐怕你还会再赶我们出去呢。”洪老伯笑道：“副主席说笑话吧？你有什么事只管同以前一般吩咐我，能做的我自然会做。”李老伯瞅瞅何健飞，见他正专心钻研茶杯上的花纹，只得干咳一声，开口说道：“这第一件，是不可把我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给任何人，我现在用的是一个假名；第二件，可否让我们到警察局的档案科，让我们查一下当年的资料。”

洪老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第一件事是自然的，第二件嘛……主席，能否先告诉我想进去看些什么呢？”这点李老伯早就已经想好了借口：“我想写本阿强的传记，可惜老了脑子不好使，当日的事也都快记不起来了，唉，我也没几天好活了，阿强走得这么急，我不忍心连一点文字也不留下给他。”阿强的死是49界学生会全体最大的痛，洪老伯也沉默了，良久，抹抹眼睛道：“既然是跟主席有关的，便拼了老命也要帮。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打几个电话，替你们办些手续。”

洪老伯走后，陈老伯对李老伯道：“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他呢？洪师兄为人是很靠得住的。”李老伯解释道：“我倒不是怕他不可靠，我想冬蕗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女生，听人说也是个有心的人，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难保会节外生枝，到时让冬蕗更加误会我们就坏了大事了。”何健飞笑道：“我也是这么想，悄悄把事情解决了不就好了吗？又可以保全阿强和冬蕗前辈的名声，两全其美。所以，冤鬼路的事还是保密一点进行吧。”

洪老伯的情面真是大得吓人，不一会儿，警察局就同意放行了。四人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匆匆赶到档案科，洪老伯送他们到了档案科门口，便停步对李老伯说道：“里面我已吩咐过了，一个人都没有，让你们能安安静静地查资料。我就不进去了。”李老伯道：“好。这次有劳你了。等以后选个日子我请你喝酒去。”洪老伯笑道：“我可领不起，为你做事那可是我的福气。”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洪老伯便先行离开了。

四人进了资料库，因为警察局的索引做得非常细致，众人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君行一案的档案。何健飞只要看日记本的副本，所以便把那些证词和报告都放到了一边，一直翻到最下面，才见一个满是尘土的档案袋鼓鼓地躺在那里。何健飞掏出来，抹去表面的浮灰，打开一看，果然便是那个副本。

其他三人见何健飞找到了副本，便都围拢来看。何健飞小心翼翼地揭开封面，只见扉页上用红笔写着这么一句话：“死灵的呐喊，让所有意图亲近这本日记的人，都陷入血和火的洗礼。”陈老伯“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是，就是这句话！他们看见的血色诅咒就是指的这句话。想不到这句话也被局里抄来了。”死灵的呐喊？何健飞和田音榛对望一眼，神色奇怪之极，李老伯知道有异，连忙追问他道：“有什么不妥？”何健飞凝重地说道：“瞧它字面上的解释，似乎是指这个属于死灵诅咒。死灵诅咒是众多诅咒中最恶毒的一种，以诅咒人的生命为代价，将自己的灵魂融入载体中，有实体的灵是很凶悍的……”李老伯打断他说道：“就直说有什么奇怪得了。”何健飞道：“那也就是说，下这个诅咒的人在51年就死了，才能附在这日记本上，51年死的人才有几个呢，这不就缩小了我们的调查范围了吗？我和音子之前猜是外界之人所为，现在看来，这个推断不得不被推翻了。”

何健飞又翻开第二页，还是一页空白的扉页，除了正右上方端端正正地写着“大年初一”这几个字。何健飞的心往下一沉，想不到在这里重见了这四个字。李老伯也大为惊诧，指着字说道：“我昨夜想了一晚上，还是想不出这四个字的含义，看来张君行写这四个字果然另有深意。”陈老伯也道：“我记得似乎每人领到的照片上都题有这四个字，当时大家也没有留意，以为是他投稿留下的笔名。”何健飞用手轻轻掸了掸那页纸道：“张君行既然解过阿强前辈的那首怪诗之谜，想必他也是套用了来设了这个新谜。只是学校上上下下都支持他的工作，他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神秘吗？想来，他把这四个字提示在照片上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多人发觉，不至于会湮灭的缘故吧，他又怕后来人看轻了这四个字，所以故意写在日记本前作一个提醒。音子，你先把他记起来吧，我们回去再慢慢推算。”田音榛早在一旁拿着纸笔，边答应着边记了下来。

终于要翻到日记的正页了，何健飞的手心有点出汗，张君行的记载对于他内心深处那个最可怕的猜想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作用。果然，第一页正如陈老伯所言，是一段奇怪诡谲的文字。上面写道：“于午时之分叩开大门，奇异的景象便会毫无掩饰地展露出来，血的交融汇成死亡的乐章，人们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悲怆，眼里有着对地狱的无限渴望。爬啊爬啊，上帝不会阻止你们远离尘世，将这所有的祭品献给伟大的魔王。白色的恐惧渐渐笼罩，冰凉的气息呼之预及。得到智者留下的金钥匙，就可远离这苦厄，直到不生不死。……”何健飞诧异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老伯你们当年有发生什么大惨案么？”陈老伯道：“没有。不仅学校里没有，连外面也没有，除了后来因为这日记本死过几个人。我一开始看到日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但我想该是他乱写的吧。君行经常向文学社投稿，会不会是他构想出来的东西呢？”何健飞道：“可他描写得很逼真很详细啊，再说，文学社会收这种稿子么？他故意把这段和冬蕗的记录放在一起，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不管了，音子也记上它先。”

第二页也只有短短的一段话：“大年初一者，乃正月第一日也，多年积聚之气，愿望与理想都在这一天得到祈祷，并且等待它们的实现。知之者惟吾与知己耳。”在相片上写下大年初一设下新谜的始作俑者张君行再一次提到了这四个字，并且做了一番详细的解释。文中的字迹明显比第一页要潦草得多，多处还有断笔断水的痕迹，“耳”字的最后一笔十分肥大，一直拖长了有七八格多，明显张君行在写下这句话时情感激烈，仓促挥笔而就的。在这本被外界称为“记载了冬蕗之死详细真相”的日子本上为什么会先出现两页古怪的记叙？大年初一，人们向往地狱的景象是冬蕗死亡的真相之一还是张君行致死的原因之一呢？一时大家都愣住了，与真阿强所写的怪诗相映成趣，张君行竟然接连设了两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的谜。究竟那时的调查工作里发现了什么极度隐晦的内情而使聪明绝顶的他也不得不回避？一时众人都愣住了。资料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传来冷风拍打玻璃的响声，室内的气温也渐渐低了下来，然而，众人的心中却是烈焰奔腾，万马飞驰，把这两个新谜对比起来看，张君行在生前似乎已经预知到自己生命会因此而终结，那么也意味着这两个谜题和冬蕗毫无干系，而是当事人对杀害自己的凶手做出的给后人的提示！

良久，何健飞最先从沉默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来一趟果然是大有收获。既然张君行前辈什么路都给我们铺好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肯定好办得多了。音子，把这个列为重点，用红笔圈上，我们继续往下看吧。”何健飞的一番近乎于安慰的话并没能平息陈老伯心中所受到的撞击和冲碰：原来张君行早已预知自己即将殒命，自知无法自救的他四处派发了这张写有“大年初一”的相片，甚至连日记中也记满了这种警告，把这一切都给了陈老伯，然而自己却完全不曾去留意就将它丢到抽屉里，从而扼杀了张君行生存的最后呼救，这么说来，张君行的死岂不是自己也算其中的一个凶手？

何健飞注意到情绪激动的陈老伯全身颤栗得似乎马上就要倒下去一样，赶紧和田音榛把他扶到最近的椅子上休息，两人都知道他的心结，但因为是小辈，都不敢轻易开口劝说。何健飞忙用眼神示意李老伯，让他上前劝说。李老伯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很愧疚，可是也不全是你的错。张君行虽然料到自己会死，可是他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否则任他是多伶俐的人，表面上不可能一点端倪都不露。况且他也没对这两个新谜作出进一步的强调和提示，这不就说明了他以为最近这段时间不会遇到不测了吗。”何健飞忙点头赞同说道：“正是这样。单看他出事那天晚上的表现就足可以证明凶手早于他的料想抢先一步对他下手了。那四个字换作是我，当时也不会去注意的。”

两人的劝慰让陈老伯的心里好受了点，当下便让他继续坐着休息，其他三人继续去翻找资料。只见日记的正文第三页便是记载冬蕗之事的叙述。李老伯看了便低声道：“冬蕗的事都全部明了了，还看来做什么？我去看点别的吧。”何健飞笑道：“我难得来一次警察局，有的看不看白浪费掉了，而且说不定他记载的东西详细些，我抄回去好跟大师兄交代。”李老伯听了在理，也就没再纠缠，一个人走开去翻看当年的那些讯问记录。何健飞当下向田音榛使了一个眼色，田音榛会意地笑了一下，陪着李老伯朝更里间走去，拍手笑道：“大家都说冬蕗是校园第一美女，我可不太相信，若是找得出她的相片就好了。”李老伯边走边摇头道：“你们女孩子呀，就是嫉妒心特别重。”

何健飞听得他们的声音远去，这才开始放心地看张君行的日记，第一句话就深深吸引了他：“冬蕗之死，一波三折，二十七人之死（阿强除外）与冬蕗同出一理，死状虽各不相同，是二十三人难耐生之痛苦，故而绝望提早结束生命之理。”正待继续看下去时，李老伯突然在里面大叫一声：“哎呀！”吓得何健忙抬头问道：“发现什么了吗？”李老伯拿着一卷东西快步走过来道：“原来警察局竟然把谭星莞列为第一号嫌疑犯啊！”

“什么？”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叫道，田音榛抛下手中的案卷就往外跑，陈老伯也强自按捺着激动的情绪靠近了。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对第一号嫌疑犯谭星莞的取证调查。”下面是几个当年学生的供述。一个叫林辉的学生指证道：“在5月20日（即张君行死亡前三天），我经过走廊时，发现谭星莞和张君行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相互充满敌意地对望，两个人都是怒气冲天的样子。我当时就愣了，因为这两个同属学校的风流人物，从来没有翻过脸。只见谭星莞突然侧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君行怒气冲冲拔脚就往前走。我很好奇，便尾随他们来到一间当初给建设学校的建筑工人住的废弃房子里。张君行先进去，谭星莞随后也跟了进去，而且还顺手关上了门。然后马上就听见他们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于是又走近了几步，谁知道他们竟然在里面扭打起来，听声音里面的东西是乱七八糟倒了一地。我怕他们打完了发现我在偷看会找我麻烦，所以我就赶紧逃开了。”

四个人看到这段记录，看得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张君行当时的表现还可以接受，可是文雅沉稳的谭星莞，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他会拼了命一样和别人去打架。在张君行死前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向视友谊坚如金石的两个人翻脸成仇敌呢？

李老伯又翻开第二页，一个叫陈支和的男生说道：“张君行死后，沈放很是伤心，经常一个人落泪，我见他这样子也难过，便约他一起去喝酒。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醉到不省人事，路都没法走了，我把他连拖带背弄回了宿舍，一路上都劝他节哀顺变，安慰他说害张君行的凶手一定会被抓起来的，冬蕗的真相也会有其他人揭露出来的。谁知道他诡异地嘿嘿一笑，斜眯着眼道：“冬蕗？冬蕗的真相张君行他早就知道了。本来……本来我也可以直达的，可是……谭星莞这个叛徒，连累到君行也不相信我，那……那本日记也就不见了。叛徒！”我听了之后不胜震惊，还想再问他的时候，他就睡过去了，等他清醒了以后，我再问，他却矢口否认说过这样的话，当我问他谭星莞是不是叛徒时，他只是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一语不发。”

这一页看得大家毛骨悚然。凭着那张三个人的合影的良好印象，大家都以为前一页所说的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沈放的亲口所言却是证明谭星莞的叛徒行径和张君行已经成为根本对立的最有力铁证。谭星莞如果真的是叛徒，是否就是加速张君行遇害的重要因素呢？而且据沈放所言，张君行曾想把带有冬蕗之死真相的日记交给谭星莞保管，但后来因为极度的不相信连带沈放也被排除在能托付的人之外了。意指谭星莞的叛徒行径是针对冬蕗的真相的，那岂不是暗示谭星莞一直在阻挠着张君行对冬蕗的调查？自己最亲近的好友竟是前路最大的敌手？李老伯望望其他人，首先开口道：“不可能吧？谭星莞为什么要阻挠对冬蕗的调查呢？莫非他看上了冬蕗？哈哈，笑话！”

陈老伯也连声说道：“没理由，没理由。肯定是沈放喝醉了乱说话。”何健飞却怔怔出神，他的内心突然涌出一个不安的念头：假如，谭星莞叛逆的不是冬蕗的真相，而是那两页古怪的描述和解释呢？

第20章　虎兕

李老伯见大家都已无话可说，沉默下来，便又揭开了第三页，何健飞极力克制住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专心致志地看下去。

只见一个谭星莞的同班同学供认道：“谭星莞自从君行死了以后，非常萎靡不振，几天几夜都没怎么吃东西。我们劝他不要理外面的谣言，他也不听，就喜欢一个人呆坐在床上半垂着眼皮，如果没有人叫他，他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不动。他已经几天没说过一句话了。我不大相信谭星莞会是杀人的凶手。”陈老伯边看边补充道：“这是真的。我特地去劝了他一场，还带了东西给他，让他多吃点。不过一直到我走，他都没说一句话。”

再看下去，又是另外一个学生的供认：“我不认得张君行和谭星莞两人。不过我听大家都说张君行要揭露冬蕗真相，最关键的时候，谭星莞为了私人的利益背叛了他。他们都说谭星莞就是杀死张君行的凶手。不过主席知道了似乎很发火，说这些是胡说八道，让我们不要传这种谣言。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该相信哪种说法好。”

何健飞看到这段话，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当时人心涣散到了何种程度。张君行这个被认为最有希望光大学生会的下界学生会主席的神秘死亡，是对这个风雨飘摇的校园最沉重的打击，也间接导致了后来校方势力死灰复燃，52届的困窘境遇。

那份供词还剩下了最后一页，同样是一个谭星莞的同班同学的供述：“沈放说谭星莞是叛徒的事传到我们班就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哗然，熟知谭星莞的人都不相信，反而指责沈放栽赃嫁祸，想借谭星莞来泄私愤。我们都说谭星莞应该去揍沈放一顿。然后跟他断绝朋友关系。谭星莞对此无任何表示。后来谣传越来越离谱，我们几个平时和谭星莞关系不错的替他气不过，就带人去打了沈放一顿，于是就跟他们班的人打到了一起。”众人忙看陈老伯，等他解释呢。陈老伯说道：“不错，这也是有的。我们那届最臭名昭著的两班群体斗殴事件。张君行的死大家都互相推脱责任，人心恐慌，没搞出个全校群殴事件我就阿弥陀佛了。”

这是来资料室的又一个重大发现。至少目前的证据可以证明谭星莞是掌握张君行死亡内情最多的一个人。他们或许就是为了需不需要躲避死亡而发生了意见分歧，可是也不至于达到激烈争吵的地步。

试想，如果谭星莞得知张君行为解决冬蕗之谜，极有可能付出生命为代价，以他的为人不可能去阻挠。那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争吵呢？难道……或许根本他们争吵的中心就是和冬蕗毫无关系的问题。"何健飞在心中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也无心再将张君行的日记继续看下去，便叫田音榛拿到旁边的复印室里全部复印了下来，又附耳对她悄声说道：“带了小型相机没？帮我把冬蕗一案留存的所有照片都翻拍一遍。”

田音榛朝里间走去，何健飞过去帮两位老人整理要复印的供词。

无疑，谭星莞已经成为张君行一案最大的线索。

为了避免给他人看出破绽，众人决定由李老伯代表大家单独前去跟洪老伯致谢，其余人就携带资料找一处地方先落脚，以便认真参详记录中所讲的疑问。大家都不愿意住在学校里，近在咫尺的冤鬼路和张君行离奇死亡的恐怖像一个巨大的阴影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何健飞他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宾馆住下，一来如果发现什么需要查证的地方，可以实地勘察，二来也可以监测冬蕗的动静，以防不测。

三人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李老伯还没回来，田音榛已经把按照何健飞的吩咐私下弄来的资料藏匿在自己的房间里。陈老伯看着那份供词直叹气，想不到自己当年的心痛在五十年后才得解。

何健飞则坐在最里面喝茶闭目养神。田音榛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道：“原本是为了求访冬蕗的谜题而来，也为了拆散冤鬼路才来，谁知竟然又牵扯到张君行的命案。两大命案几乎接连发生，冤鬼路要不成气候也真的难了。”陈老伯道：“张君行一案其实就是冬蕗一案，两个本来就是同脉相连，只是我总想不通谭星莞为啥会突然起争端。”何健飞突然睁开眼道：“不，两个可能一点联系也没有，张君行并非因为冬蕗而死。”陈老伯精神一振，道：“你是不是猜出点什么了？”正说着，李老伯进来了，见众人正在讨论，道：“好哇，不等我回来你们就开小会，商谈出点什么结果了。”

何健飞笑道：“我们才刚起头呢，你现在来刚刚赶上啦。”然后转过头去问陈老伯道：“那谭星莞的性格如何？”陈老伯想了一下，回道：“挺温和的一个人，才华横溢，为人也很友善，对谁都很不错，办起事来不急不徐，但很有成效，既不会瞻前顾后，也不会鲁莽，就是太爱静，不喜欢多说话，要不然让他当主席也挺稳妥的呢。”听着陈老伯仍旧念念不忘当年最佳主席接班人的遴选，何健飞不禁哑然失笑：“那你最欣赏他的是什么？”陈老伯道：“沉稳。这家伙，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会不动声色。这点我都做不到呢。”

何健飞道：“那沈放的性格呢？”陈老伯道：“豪爽，很爱说话，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有时欠点思考，大手大脚的常犯错误，幸好也都是小事糊涂。”不等他说完，田音榛已经先笑了出来：“这不是正好跟谭星莞调了个个嘛。”陈老伯一拍腿道：“我们就说奇怪呢，两个性格根本是相对的人竟然会成好朋友。我最喜欢的也是他说话够直，有什么说什么，不转弯抹角的，不像星莞，说上几句话必是文绉绉的，还引经据典，我听得很辛苦才知道是啥意思。张君行一开始也是这样，后来我骂他，你以后在就职演讲时也这样只管加形容词，大家不把香蕉皮扔死你才怪呢！他才慢慢改掉了。”何健飞接道：“那张君行原本的性格又是怎样？”陈老伯道：“跟星莞有点像，不过很爱跑动，话儿不多也不少，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讲到这里陈老伯突然住口了，李老伯正听得津津有味，见状推陈老伯道：“怎么不说下去了？”何健飞“嘿嘿”一笑道：“陈老伯不是不肯说下去，怕是说不下去了吧？”田音榛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陈老伯惊奇道：“的确是这样。你这么一问，我才发现好像归纳不出什么性格特点。张君行样样事都行得公正平和，和其它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整个组织部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和其它人又大不相同。君行是个特殊的平凡人吧。”何健飞不以为然道：“与其说他是平凡人，不如说他的心机城府很深，深得让你瞧不到底。行为处事既随众又独显露在外，这正是他心细之处；学生会毕竟也是个名利争夺场，他不想当成出头鸟被群攻。

李老伯不满意道：“这些跟他死有什么关系？”何健飞道：“关系大着哩，谭星莞和沈放的性格都很清楚，这就可以推断他们说话的可信度。沈放口直心快，说谭星莞‘叛逆’是肯定的，但是这个‘叛逆’是对是错，沈放的话就不能再作为判断的标准了。再过来看谭星莞这边，素来以‘沉稳温和’著称的谭星莞为什么会气愤到当面与张君行敌对，打架一事更是令我们大跌眼镜。以谭星莞的性格而言，除非触犯了他交朋友的根本原则或他的根本利益，才有可能发生失去理智的情形，再加上张君行的内心深不可测，做出的事往往无法预料，这么一来所有关键都集中在张君行那边了。谭星莞和沈放对冬蕗一事漠不关心，所以做出令三人都不安的事的只能是张君行一个人。或许他在调查冬蕗的过程中，做出了其它什么别的出格的事情。我一直猜想着，日记前面古怪的两页，是否就是张君行特地独立开来暗示的？因为涉及的并非是全校关心的冬蕗问题，而是令三位好友友谊断裂的中心，所以他不得不隐讳，这才是连设两个新谜的真正的含义！”其余三人听得皆是惊心动魄。李老伯叹道：“何健飞，我看你的心机还深过张君行呢。他没想到你都——深思熟虑过了。”“我？”何健飞这才回醒过来，笑骂道“呸，你要我们都好好想想，我好容易想了出来你又绕着弯儿骂人，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田音榛道：“那岂不是说，只要解开了张君行设的新谜，便什么都知道了？”李老伯道：“应该是这样，说不定君行死和谭星莞失踪都是这事造成的。”陈老伯忙抓起日记副本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研究吧。”何健飞阻止道：“且慢，日记本上只做了强调和提示，如果张君行没公布出来，谁都不会知晓。所以第一页可以不去理会它，‘大年初一’的源头是在那张相片上，张君行写在那上面必有缘故，我估计会不会跟相片本身有关系呢？音子，把那张相片拿出来。”田音榛依言拿出相片，李老伯捡起细看，依然毫无头绪，不由嘀咕道：“这张君行和阿强一个样，老爱设什么破谜给人猜，只有何健飞那种古灵精怪的小子才猜得中。”何健飞瞪了他一眼，问田音榛道：“你的结果出来了没？”田音榛这才想起来，笑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经过我专业的电脑扫描分析，判定你推断正确，是有个人藏在那里。”陈老伯忙问道：“什么人藏不藏的？”田音榛指头发那地方给他们二位看，陈老伯惊道：“那到底是谁？冬蕗？”李老伯道：“她刚才不说藏在那里的是人吗？我琢磨着是施婷。”何健飞道：“甭管她是谁，她藏在那里的事张君行是肯定不知道的，连照相的沈放也没瞧见，因此和‘大年初一’是无关的，不过和张君行的死可能有关。我们还是撇开她来想吧。”

田音榛道：“我已经想过了，张君行留下这张相片给大多数人，只怕沈放和谭星莞也有，那么他要求的解谜方法必然是统一大众化的，可各个性格各异，彼此之间思考方法不同，最有效的统一方法就是让大家模拟他的性格来推理，这样就不会产生分歧了，谜底也是七样八样的了。”何健飞笑道：“你讲得好复杂。我也是同样的意见，还有，我想，相片是4月发放的，那时他还没跟谭星莞闹翻，一旦出了什么事，能最先猜破这字谜的当然是那两个跟他很熟悉且智商不低的人。所以这个字谜可能也照顾他们三个人的共同爱好。”

“你是说《红楼梦》？”李老伯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了：“男不读红楼，女不读三国。四大名著中我就红楼没碰过。这个忙我帮不上了。”何健飞哭笑不得道：“李老伯，你不用一天下午都跟我对着干吧？”李老伯这才想起刚才的话似乎有指何健飞不是男儿之意。

点算起来，只有何健飞和田音榛读过红楼，但何健飞只粗略翻看了一下，不及田音榛曾系统地研究过红学，所以三人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田音榛在皱着眉头回想《红楼梦》的内容，期望这位才女能想得出答案。外面的屋檐下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越落越急促，汇成了三人心跳的节奏，就在这时，田音榛终于开口道：“我猜不出。红楼何其博大精深，涉及的人和事成百上千，你叫我从哪里猜起？”何健飞忙道：“不用全部，你挑前八十回跟大年初一有关的说说就行了。”田音榛没好气道：“想过了，大年初一那会儿，王夫人和凤姐连日被人请去喝酒呢。”何健飞道：“不对吧？我恍惚记得好像还跟一个人有关。”田音榛道：“皇妃贾元春的确是以大年初一命名的，可是描述她出场最重的一个情节是省亲，但省亲发生在元宵。”李老伯和陈老伯一听，都有些绝望了，只有何健飞不死心道：“难道这元春除了省亲就再没别的好提？”田音榛被他这么一提醒，倒想了起来，笑道：“还有一首在十二金钗里面的判词：二十年来辩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虎兕相逢大梦归？霎时三人脸色大变，同时站立起身，何健飞喊道：“你那个副主席是叫什么名字？”李老伯则指着相片只是连连道：“是他，是相片里的人，他说的是相片里的人！”陈老伯激动得双手剧烈抖动：“是小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田音榛坐在那里早被吓呆了，那边三人乱成一片，你一言我一语，众人都声嘶力竭地想把自己的疑问表达出来，但又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李老伯大手一挥，总算止住了大家的情绪，何健飞一等静了下来，便抢着问道：“张君行和小虎平时关系怎么样？”陈老伯还没来得及回答，李老伯已打断道：“不，不，你还是直接说是不是小虎杀了张君行吧。”陈老伯脑海几乎陷于一片空白，迷迷糊糊道：“不……不，张君行出事那天晚上小虎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啊。对了，我可以证明他不在场的证据！”陈老伯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东西又挺直了腰板，打击瞬间似乎化为乌有，无论如何，他接受不了小虎是凶手的结果。田音榛也支持他的观点道：“现在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小虎就是‘大年初一’的答案，或许我们想的角度都错了，一首诗而已，是我们太钻牛角尖了。假如虎就是小虎，那么还有个兕又是代指谁呢？”

何健飞也渐渐冷静下来，田音榛讲的道理他和李老伯都明白，不过被一时的激动冲昏了头脑，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对李老伯笑道：“我们都快变成神经病人了。”

“慢着！”陈老伯猛地立起身来，把李老伯的调侃又咽进了肚子里“我想起一件古怪的事情了。张君行的人缘很好，跟学生会的人个个相熟，惟独除了小虎，就算两人碰面，也不过是点点头招呼而已，连寒暄都没有，开会两人也从不坐在一块。我推荐张君行出任组织部部长时，小虎不大情愿地勉强赞同我的决定。我曾悄悄问过沈放，得到的答案只是说两人性格不合而已，张君行不喜欢小虎的为人太过虚伪。”李老伯又兴奋起来道：“看来我们还不算是敏感啊，这个答案摆明是说谎。再性格不合也不至于一点接触都没有，毕竟是共事的干部。如果因为个人喜好搞分裂，还怎么领导学生会啊？张君行难道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吗？照我说，他们之间的仇恨一定不简单。”何健飞忙附和道：“这个没错。虽然目前无法证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我们可以运用反推理啊，只有张君行和学生会里的某个人存在仇恨，才符合把谜设在相片上的特点，才能揭示出张君行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设置大年初一之谜，从而才吻合张君行赋予冤鬼路杀人能力的真相。”

李老伯匪夷所思地望向何健飞道：“你说什么？张君行赋予冤鬼路杀人的能力？那他的杀人能力是哪里来的？”何健飞笑着摊手道：“我只是猜想，有了动机，有了迫害的对象，假如又那么巧的话，张君行在调查冬蕗的途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可以致人死亡的能量……”说到这里，何健飞有意无意地望了田音榛一眼，田音榛心头一跳，莫非何健飞是在暗示她五台山……她不敢再想下去，却听见何健飞道：“他日夜钻研想用它杀死仇人，细心的谭星莞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阴谋，以他的为人，万万容不下张君行这种人。相对怒视甚至于打架一系列离奇的事件在两人之间发生也就不稀奇了。张君行的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伤痕，自动流出的鲜血，自动停止的心脏，所有现象都在暗示我们，张君行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而是意外死亡，意外死亡于那种可以致人死亡的能量。”这是第一次有人提出第三种观点，按照何健飞的设想，张君行的死是咎由自取，这是陈老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打断道：“到底是什么致人死亡的能量呢？”何健飞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瞧了瞧李老伯，瞧得李老伯不寒而栗，但他很快又发现，何健飞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脖子上那道符，阿强？李老伯心底一沉，何健飞已经轻快地接口道：“比如说，在冤鬼路上也有一个跟鬼界相通的点。”李老伯只觉脖子一颤，阿强震动了，李老伯也动容了。向来不轻易断言的何健飞说出这么一大段，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环环相扣带有浓重假设色彩的话来，可见他对于这个推断有着十足的把握。只要破了一环，全环皆破，迎刃而解。

B田音榛摇摇头接道：“其它的我不敢说，不过谭星莞跟张君行的关系的确值得商榷。在同学们的供词中，沈放多次落泪，悲痛不已，而谭星莞仅仅是茶饭不思，毫无哀伤的表情，甚至连去张君行墓前拜祭也半路跑了回来，这对于感性的谭星莞来说实在有悖他的性格。但那是否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了，谭星莞早就料到张君行死亡的必然。所以我觉得张君行并非像何健飞所说的死于意外，他是被谭星莞有预谋地利用那个致人死亡的能量而遇害的。更精确点来说，张君行是被谭星莞杀死的。”

“什么？！！”陈老伯苦笑着望着何健飞和田音榛“你们俩提出来的设想为什么一个比一个令人吃惊？”何健飞也没想到田音榛会提出这样一个结论来，呆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好了，我们还是不要再猜下去了。恐怕几万种答案都是有可能的。我想目前最紧要的应该是查清张君行和小虎之间的问题，到时谁正谁邪自有分晓。哦，对了，说起谭星莞和张君行的关系，我想起有个问题还没问陈老伯。你说张君行和谭星莞、沈放两人都交好，但总有一个关系比较密切一点吧。”陈老伯道：“那自然是非谭星莞莫属了。他和张君行相识在先，在一起的时间也比较多。谭星莞在很多方面都影响了张君行，比如对红学的爱好，张君行在安排工作遇到棘手问题时，也时常去请教谭星莞。”何健飞笑道：“虽然我还不是十分清楚谭星莞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过你说了这么多，我倒真有点悠然神往了。能够被陈老伯看上的人，一定不是个很差的人。”陈老伯点点头补充道：“一个很超然的男生，很特别的气质，就是太凭自己喜好做事了，可惜最后他也受到诅咒，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可怜了这么一个好师弟。”何健飞道：“论心机城府，张君行是比不过谭星莞的，但是论手段，张君行是远远胜过谭星莞的了。我个人以为，手段才是决胜负的关键。这也是最终谭星莞输给张君行的原因吧。”田音榛抗议道：“我反对。你分明是有话没话找话说，妄想支持陈老伯接受你的观点。我不是说了吗？谭星莞是杀死张君行的真正凶手，有什么好输给他的。你分明是采用卑鄙的手法来打压我的推断，好让你占上风。”何健飞笑骂道：“去死，我发发感叹碍着你什么了？你看不惯也可以去拉票的，我又没阻止你。”

陈老伯站起来道：“先不说那么多了，我要马上动身，你们先休息吧。”李老伯道：“你要去哪里？”陈老伯道：“去小虎那里，我要问个明白，解我的心结。如果真是他坏了事，我不会放过他的，如果是张君行……”陈老伯一停顿，不再说下去，心里翻滚难受异常，张君行，这个曾被他认为最年轻有为充满朝气的男孩子，仿佛还活生生的，微笑着立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他会承担起学生会的一切，现在却要亲手给他贴上罪名的标号，他于心不忍啊！众人都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时间，大家又都沉默下来了。

窗外，有一只酷似乌鸦的鸟儿，在静静地梳理着自己乌黑光亮的羽毛，屋里的大叫和安静似乎都没能影响到它分毫，只是在太寂静了的时候，它会偏着头放在自己的羽毛上，疑惑地打量着里面的人，揣摩着他们脸上怪怪的表情，是不是在商量怎么捉住自己。

良久，天边响起飞机起飞的响声，何健飞走到窗边，呆呆地看着那只鸟儿，那只鸟儿却不理他，只顾整理羽毛，身后传来阿强略为激动的声音：“你说冤鬼路上有鬼界相通点，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有，我哪怕不走那条路，光呆在校园，都可以感觉出来的。”厅里两边坐着神情复杂的李老伯和田音榛，阿强站在中央，紧紧地盯着何健飞。何健飞苦涩地一笑：“我有说它从来都有的吗？”阿强身躯微微抖动，低下头去。李老伯道：“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打通鬼界啊？”何健飞只是专注地看着那只不畏生的鸟儿，田音榛把玩着自己的辫子，很久，阿强才低声回答道：“那个想毁灭整个鬼界的人。”

第21章　半鬼界

天色渐渐晚了，各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寝。仍是李老伯和何健飞一房，田音榛单独一间。李老伯又跟阿强说了几句话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眼前却开始出现一幅朦朦胧胧的画面，自己好像来到一栋灯火昏暗的半旧宿舍前面。李老伯只觉得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无意中看见房子里的一盏灯，是四五十年代独有的那种老式灯，才恍然大悟，这不是早被学校拆了的学生宿舍吗？以前记得是给女生住的，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呢？就在这时，画面又自动地转移到宿舍对面的那片竹林中，平缓地前进着，李老伯只觉得好像自己在走动似的。竹林里传来一阵女子飘渺的哭声。啊？难道是冬蕗？李老伯突然想起冬蕗，吓出一身冷汗，想努力退出，可是脚却不听使唤地反而加快了向前的速度。一个男子高大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不是冬蕗？李老伯刚觉得宽心些，脚在这个时候停住了，离那男子大约十米远的地方。“你是谁啊？”李老伯出声招呼道。那男子似乎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瞧都不往他那边瞧，只是死命地往地上拨弄什么东西。李老伯这才发现在他下面还匍匐着另一个身影，长发垂地，小腹隆起，好像是怀了孕，抱着那男子的脚哭着不肯松开。那飘渺的哭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那男子又挣了几下还是没能挣脱，沉声道：“你放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那女子只是哭着越抱越紧，那男子似乎有点急了，蓦然间伸出另外一只空着的腿，竟朝那女子的腹部猛踢一脚，那女子忍不得痛，大叫一声，松开了手。李老伯早就看呆了，瞧两人的关系似是男女朋友，此时也不由怒声道：“你这个男人怎么如此卑鄙狠毒，这脚你也伸得出？”那男子冷笑数声，随即扬长而去，当李老伯是透明空气一样。那女子伏地大哭，痛不欲生，李老伯心生恻隐，想上前也上前不了，只得站在当地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那女子抬起头来，一张清秀憔悴的面容清晰地显现在李老伯眼前，杏唇微张，似乎要诉说什么，这时，一股大风突然刮了过来，瞬间带起漫天尘土，迷住了人的眼睛。李老伯只好蹲下来，用衣袖护住眼睛。然而，这大风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连风丝都没了。李老伯站起来，却发现面前已没有人影。那女子呢？她去哪里了？李老伯忙四处张望，肩膀上感觉一阵冰凉，低下头看时，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正搭在上面……“啊！！”李老伯的惨叫划破长夜的漫漫寂静，何健飞一骨碌翻起身来一连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火灾？”却见另一边床上阿强正在唤醒李老伯，李老伯猛然从床上坐起，两只眼睛睁得许大，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全身上下已出了一通冷汗，一眨眼见到阿强关切的面容，才心定下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做噩梦了。”何健飞在对面掖掖被子，睡眼惺忪道：“梦是谁都会做的，可是李老伯你也叫得太夸张了点，阿强前辈不用睡觉可是我用啊。”李老伯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噩梦，梦境里连一草一木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好像在放电影似的，情节也很连贯顺畅，我还没做过这样的噩梦。”阿强道：“那你到底梦见什么了啊？”李老伯的讲述还没到一半，何健飞已“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早年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心里内疚，所以梦回以前。不过你放心，我会当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李老伯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小王八蛋，血口喷人，我哪像你……”一边要下床来打他。阿强伸手阻拦笑道：“现在是半夜，你嚷嚷着起来不怕人家说你吗？还是回去睡吧，没做过就没做过，你这个样子倒像做贼心虚似的。明天再起来算帐也不迟。”一番话说得李老伯没了声响，何健飞也强忍笑意钻进被窝里。

又是暗黑的竹林，暗淡的月光，模糊的小路，呜咽的竹叶呼啸声此起彼伏，近处的平房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显得格外沉重和诡异。李老伯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又到了这里？对了，是做梦，我不要做梦，我要醒来。李老伯猛力往自己的脑子里灌输这个思想，可是周围的情景依旧如同现实般向他一幕幕展开。蓦地，地上多了一个渐渐升起的人影，李老伯蓦然回头，果然便是先前所见的那女子，已哭得红肿的眼睛早已恢复正常，眉目间也并无任何哀伤，只是淡漠地望着李老伯一语不发。李老伯有点手足无措：“你……你干吗？”“滴滴”的轻微声响从地下传来，李老伯不经意一瞥，却把他吓得魂飞九天云外，那女子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衣服外面赫然浸染了一大片血色，还在往下滴着血。李老伯指着她的肚子结结巴巴道：“你……你流血了，要不要看医生啊？”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记住，”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李老伯呆在当地，看着那女子仇恨的目光，以及从她背后拿出的一条绳子，猛一用力，她已经绷直了那条麻绳，横在脖间，对李老伯道“今天的离去不过是明天的聚首，我对你情义已尽，你仍然如此，怨不得我。”说完，一步步紧逼过来，狞笑着把绳索往李老伯的头上套了过来……“阿强哇——”李老伯的第二声惨叫更加高亢和持久，再次无情地把何健飞拉出了被窝。“又来了！”何健飞恼火地准备下床算帐，只见李老伯比手划脚激动无比地向阿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何健飞刚要插话，却见阿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末了，突然转头对何健飞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应该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小李怎么会无端梦见这个。那个女生……”阿强说着，最后已经有点自言自语了，不顾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何健飞，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眉头一皱道：“不对！事情大有蹊跷！”随后对李老伯果断地道：“小李，穿上衣服，我们走。”何健飞忙拦住道：“喂！你们要去哪里啊。”走廊里传来远去的声音：“警察局。”李老伯赶紧穿好衣服夺门而出，只剩下莫名其妙的何健飞还在床上寻思：“又回警察局干什么？”

田音榛梳洗完毕，来到下面的餐厅，见只有何健飞一个人闷闷地坐在位子上无聊地东张西望，奇怪地问道：“李老伯还没起来吗？”何健飞一脸不爽地说道：“别提他了。昨天夜里把我吵醒了两次，一大清早就被阿强前辈捉去警察局了。”田音榛听完经过，拍手笑道：“好哇，我可是听到爽极了，想不到世间还有我们何大帅哥没想到的事情，看来阿强的确是你的克星。”何健飞一听这话，马上拉长了脸道：“你要喜欢他便找他去，别在这里干坐着。”田音榛笑道：“未尝不可，人家各方面可都比你强呢。”话刚说出口，才知道不妥，瞬时红霞布满了脸颊，嗔道：“谁说我现在喜欢你了？”何健飞见她窘迫的样子，在对面不由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吃完了饭回到楼上，何健飞开了房门，见田音榛也跟着进来，失笑道：“你不是想伺机报仇吧？”田音榛“哼”了一声，道：“才不是呢。”扬了扬手中的本子“我跟你说说张君行日记的事。”何健飞道：“你又钻研出什么来了？”田音榛坐下，说道：“你昨天所说的可导致人死亡的能量是不是指日记上第一页所记载的？”何健飞反问道：“你说呢？”田音榛道：“我瞧他所写的有点像十八地狱中的情形，但后来又迷惑不解，他一个凡人怎么可以下到这么深的冥界而安然无恙呢？”何健飞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张清芳的事么？她的心中明明无半点怨恨，却不能去奈何桥，反而被冬蕗控制住用来杀人，还有恐怕五十年来这被杀死的冤魂都聚集在那里无法散去。莫非冬蕗真的有什么可以凌驾于冥界之上的权力？还是冥界无法管到她？我一直也对这个问题迷惑不解。后来我见到阿强，当年和他一起被砍头的人也全都没有超生，而是听命于阿强进行杀人害命，我才得到了启发。”何健飞坐了下来，斟了一口茶，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田音榛，一字一句道：“所以，在西安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冤鬼路上存在与鬼界相通的点！”

“你说得不错！”李老伯和阿强突然推门而入，把何健飞吓了一大跳。阿强神采飞扬道“小李说过这个猜测。我当时就觉得未尝不是一条路子。经过一番比较之后，个人认为，只有油岗顶是和鬼界相通的。这个说法才能最合理地解释为什么冬蕗的法力突然强大了许多倍的原因。不过油岗顶原本普普通通，张君行是怎么使他与鬼界相通的呢？”

何健飞摆摆手道：“哎！等一下，等一下。先不忙讨论这个，你们是不是应该先说一下这一次出行的收获呢？”

李老伯把一张复制的相片扔到桌上，道：“我们终于把梦的事情弄清楚了。”阿强笑道：“不错。小李确认他梦中所见的女子便是施婷。不，应该说是五十年前的施婷。”

“施婷？！”田音榛惊呼一声，忙抢过相片来看。何健飞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阿强道：“你是说李老伯那个梦……”

阿强道：“小李是一个近乎灵媒介质的人，这里离学校又近，我们又在讨论她的事情，引起了魂体的反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残留意念有一些飘了过来，被小李的大脑接收，便形成了那两个古怪清晰的梦。严格点来说，小李的那个不是梦，而是施婷的怨恨和她自杀前的情景。我听他说了之后，对那栋旧宿舍起了疑心，照理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李既然不认识那女子，不可能梦回那个时候，所以我们就去了警察局一趟，找了施婷的相片来看。果然证实了，那个女人就是她。”

李老伯补充道：“而且我第一次梦见施婷的时候，她是红红的眼睛，大大的肚子，但再见到她时，眼也不红了，大肚子也没了，从衣服的边沿上滴滴答答往下直流血，明显是刚刚分娩。正好跟施婷死的时候肚子上有明显裂口的说法对得上号。”

田音榛忙插口说道：“那岂不是说，那个男人便是张君行了？”阿强道：“应该就是他。如果是谭星莞或者其他人，施婷是没理由做出这种举动的。不是恋人一般不会跑到小竹林里来幽会。”田音榛听得连连点头，眨眨眼看看旁边一脸黑黑的何健飞道：“我们聪明伶俐机智过人的全省高校第一大帅哥还有没有其他疑问啊？”

“有！”何健飞一屁股坐下来道“就依你的推测，那个人是张君行，照李老伯的梦中所见，似乎是张君行对不起施婷，事后又不肯负责任才一走了之。所以施婷后来觉得生存下去没有意义而上吊死了。如果是这种情形，根本无法解释张君行主动帮施婷请假这件事情。我想李老伯接收到的梦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并非是整个残留片段，在梦中还渗入了他自己的添加因素，不可全信。”

阿强道：“这是比较通行的一种想法，但张君行拂袖而去是由于其他隐秘的原因呢？比如说，他要找小虎报仇，遭到施婷的阻拦，也会发生上面两幕。施婷说的情义已尽中的义恐怕就是指这件事。为了报仇大业，而她抛下急需照顾的女朋友和胎儿，不是正与大义相悖逆么？”李老伯道：“但是现在并不知道张君行是否跟小虎有仇啊。”

“不！张君行和小虎之间的确存在着深切的仇恨！”陈老伯突然撞进门来，吓了众人一大跳。李老伯忙向旁边一看，阿强不知什么时候已没了踪迹。陈老伯进屋以后，眯着一双因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田音榛忍不住问道：“陈老伯，你在找什么啊？”陈老伯揉揉眼睛道：“不对呀，刚才我进门之前明明听见有一个陌生人说话声音的。怎么一进来就不见了？”田音榛忙解释道：“不，是你听错了。刚才是何健飞在说话呢。他早上起来嗓子不大好，有点感冒，声音也有点怪怪的呢。”

李老伯也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小陈，刚才你说什么仇恨呢？”陈老伯坐下，戴上老花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大堆剪报，抖着它们对众人说道：“这就是他们两人，不，应该说是他们两个家族之间的仇恨。”李老伯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的日期是1946年7月3日。报纸上的大个标题触目惊心：“红港码头血喋江河”。看下去时，却是说红港码头一船家因无故克扣工人的工资，在一个工会小组的组织下向船家所在地发起了破坏式的冲击。然而，根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由于有叛徒告密，暴动最终以失败告终。船家重金贿赂军警，将几个带头发动暴动的领导全部秘密枪杀，尸体抛弃在荒野。”何健飞奇怪道：“咦，这个时候张君行才多少岁，还没上大学，也没认识小虎，跟他有什么关系呢？”陈老伯道：“因为张君行的爸爸便是其中一个被枪杀的领导。而船家正是小虎的本家。”何健飞道：“那也不通，张君行的爸爸是被船家买通军警杀死的，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要报仇也不应该对下一代下手。我看张君行虽然后来走了歪路，可是能被陈老伯看得上的，也是一名顶天立地的人，怎么会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陈老伯抽出另外一份报纸道：“这就是第二篇新闻的来历了。”大家赶紧凑上前去看，只见上面也是一个大标题：“受害民众寻仇未果，政府提醒勿轻举妄动。”原来张君行一家人的确有打过向小虎本家报仇的主意，但是因为小虎的父亲是个头脑灵活的商人，他见革命风波涌到时，便聪明地捐出了绝大部分资产给政府，从而保住了自己的命，也赢得了政府的信任，被列为重点保护的户主，终于使他们本家免于被仇家追杀之苦。大家看到这里终于释然，张君行与小虎之间竟有如此曲折和牵连甚广的历史。发展到这地步，谁又能轻易断定张君行的行为是否属于光明磊落呢？毕竟杀父之仇不是随便就能解开的心结。

陈老伯放下手中的资料，望向何健飞道：“虽然现在张君行和小虎之间的私仇已经明了，但是这真的可以说明张君行有复仇行为吗？”顿时，众人一起望向何健飞，何健飞点点头道：“我可以肯定。”说着拿过陈老伯手中的笔和纸道：“借来一用。”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地图。田音榛不解道：“你画的是什么？”何健飞笑道：“我找了学校的地图看了一下，竟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你们看，这个是冬蕗上吊的地点，这个是张君行倒毙的地方，而这里是施婷死的屋子，我们如果将三个地方连起来的话会怎么样呢？”说着便连了起来。霎时，众人惊呼一声。图上竟出现了一个十分齐整的等边三角形。李老伯还是不明白：“就算是等边三角形又能怎么样？”田音榛抢着道：“这个我知道，在佛门中，等边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状，代表不可打破和隔离，通常作为支撑防守阵法的模式。”何健飞接口道：“没错，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巧合，三人死的位置无意中连成一个隔离的结界，而冤鬼路本身已经存在着一个隐藏的鬼界相通点，结界发生效用，就将冤鬼路一带隔离成了一个半鬼界。这是唯一可以解释冬蕗拥有这么强大法力和操控冤魂轮回的原因。”陈老伯打断道：“慢着，我们不是讨论张君行复仇行为的吗？为什么变成是讨论冬蕗强大的控制能力了？”何健飞笑道：“没有走题。大家请看，这是一个倒立的正三角形，顶点在张君行那里。而顶点距离冬蕗那里足足有十几米，甚至差不多超出了冤鬼路的范围。既然是调查冬蕗的事，为什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陈老伯不服气道：“当时调查的事千头万绪，这样并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因为调查需要的可能。”何健飞道：“的确，我没有直接证明他复仇行为的证据，可是我刚才已经说了，能解释冤鬼路里冤魂难以轮回的只有鬼界结界，而鬼界结界的顶点恰好又在张君行那里。这样一环环反推理下来，就形成了无可击破的如山铁证。对了，另外还有一个间接的证据，还记不记得张君行日记里面第一页奇怪的描述？我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个场面很熟，好像自己在哪本书里看过。后来我跟音子终于想起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场面应该是鬼界才会出现的场面，换句话说，就是张君行临死前看到的正是鬼界的画面，正是那个恐怖画面使张君行致死的。张君行的尸体上不是找不到任何伤口吗？这就是阴气杀人最明显的特征。冬蕗也是用同样手法杀人的。这下没有什么疑问了吧？”

陈老伯长长地叹了一声，的确，再也没有任何疑问了。然而，痛苦却像一块大石永远悬挂在他的心上。当年自己最欣赏的人竟是冤鬼路雄起的罪魁祸首。君行，你为什么要这样？杀父大仇固然不可放下，但是你为了这个就忍心以整个学校的代价去实施你的计划吗？就算你没有能力没有胸襟当上学生会主席，但是你毕竟还有基本的良心道德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责问在陈老伯的心里越陷越深，李老伯怜悯地望着陈老伯，自己开始何尝不是这样，幸好后来得知是真阿强鬼使神差地害死了冬蕗。何健飞也早看出了陈老伯的伤神，心下黯然：“就算冤鬼路传说真的湮灭了，但是它留给几代人的伤害是永世都无法弥补的，传说的后续影响绝非降妖伏魔就能消除得了的。再多几个这样的传说，这所尽管有百年辉煌的古校依旧会走向毁灭。

第22章　梦

张君行的问题至此已经真相大白了，这是冤鬼路侦破过程中彻底解出的第一个复杂大谜。出人意料的结局让英雄变成了反角。室内一片寂静，众人心中都是难过至极，好半晌，李老伯才出声道：“这样一来，张君行的事就可以完全结束了。不知道后面还有些什么结局呢？”何健飞抬起头道：“谁说完了？你忘了你那个梦了？”陈老伯道：“什么梦？”李老伯忙告诉了他。

“啊……”何健飞一时嘴快，差点说出阿强来，赶紧改口道“你做了这个古怪的梦，说明你接收到了施婷冤魂的残留意念，而残留意念通常只在很小距离内飞散，这也就是说，施婷并没有轮回，她就在我们附近，也许就在学校里。”又是一个惊人的事实。田音榛道：“还有那张相片，小虎和张君行之间的事这么隐秘，张君行如果告诉人的话，只能告诉施婷和谭星莞两人。那么藏在那棵树之后的人必是施婷无疑。她那个时候已经知道了张君行有要向小虎复仇的意念，从李老伯的梦境中来看，施婷怀了孩子之后正是张君行要施展计划之时，谁都知道不是法术界中人和鬼界打交道是很危险的，所以她才会苦苦挽留张君行。张君行最终抛弃她毅然离去，试问施婷死后又怎能没有一丝怨恨呢？”何健飞赞同道：“对，而且目前知道那本诅咒日记本实情的就只剩下施婷还有可能了，虽然它消失了，但是毕竟是一个隐患。破就破到底，顺便把日记本解决了，才好全神贯注对付冬蕗。”

李老伯问陈老伯道：“那你知不知道施婷平常喜欢去些什么地方？”陈老伯茫然道：“我都没跟她说过两句话，怎么有可能知道这些？”李老伯道：“那线索不是断了？”何健飞道：“问施婷肯定是问不到的，如果谭星莞还在，他还可能知道。我想那个诅咒日记本既然最初出现在施婷的身边，也许跟施婷的死有密切的关系。或者诅咒日记本就在施婷的周围呢？陈老伯，那本诅咒日记本最后是在哪里消失的？”陈老伯道：“这个我还依稀记得，只不过现在叫不出名字来了。”何健飞笑道：“知道就好，明天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再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也不迟。”安排妥当。李老伯因为没睡好，陈老伯则整宿没睡，都各自回房睡觉了。厅子里顿时只剩下何健飞和田音榛两个人了。

何健飞装成看风景的样子往四周瞄了好几圈，朝田音榛暗暗使了一个眼色，田音榛会意，笑道：“对了，反正现在没事做，不如你到我房间里来坐着。下来这么久，经书都生疏了，正好趁这个空闲温习温习。”何健飞忙道：“好。”遂两人来到了田音榛的房间。田音榛一进来，便坐在床上对正关门的何健飞道：“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了？”何健飞道：“你不用坐得像包公审犯人一样吧？我找你是有重要事商量。”田音榛“噗哧”一声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又发现了什么相片吧？”何健飞道：“不是，是关于阿强的问题。”田音榛奇怪起来：“不是一直都在说张君行和施婷的事情吗？你怎么突然想起什么阿强来了？”何健飞靠近她坐着，语音有些颤抖：“我刚才说冤鬼路里有一个隐藏的和鬼界相通的点。可是如果这是冤鬼路本身带有的，凭阿强的法力决计不会测不出来。也就是说，那是后来才有的。说到这份上，你难道还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吗？”田音榛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何健飞道：“你是说他……他……”何健飞忙掩住她的嘴：“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我的直觉始终告诉我，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这里面应该另有内情才是。张君行、冬蕗都不是冤鬼路的重点，唯有这个才是全案的关键和引领。这件事事关重大，除了我们两人，谁都不可以透露。法术界的荣辱就看这一线了。”田音榛眼睛红红道：“你目前有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推翻这个论点的反证？”何健飞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事实已经很明显了，所有的证据都惊人地指向一点，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点。

次日，四人退了房，跟着陈老伯依次渐行，最后却来到了学校大门。李老伯惊讶道：“在学校里啊？那岂不是要跟冬蕗会面？”他现在最怕见的就是冬蕗。何健飞脸上也变了色，道：“如果是在里面就不去了。”陈老伯道：“不是里面，我记得以前是由学校一条小山路过去后才能到的。我不知道那山路还在不在？不过那地方应该还属于学校后山范围。”大家问了一下行经的路线，知道避开了冤鬼路才舒了一口气，往日这些都无惧传说的人却随着内幕的日渐深入而慢慢感到了恐畏。

经过五十年的演变，尽管是少人问津的后山也已经面目全非，众人在行进的过程中，经常遇到建筑挡路，或是改道，几番曲折，问了几次路之后，来到了一堵破烂的围墙旁边。何健飞正在疑惑是不是走错路了，陈老伯突然欣喜地叫道：“是这里了。”大家回头看时，他指着旁边一棵大榕树道：“我记得这棵大树。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它还是一点都没变。这棵树是那条出口唯一比较明显的标志。”何健飞指着围墙道：“可是现在已经此路不通了，怎么过去啊？”田音榛道：“这个围墙并不是太高，不如先由一个人翻过去，看看情形，然后再给其他人指条路过去不就行了？”李老伯和陈老伯当即表示赞同，何健飞道：“问题是谁翻过去呢？”话没说完，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他……何健飞翻过去之后，发现后面其实是一片荒地，到处杂草丛生，非常茂密，生得有齐胸高，有些还会割人，有些草上面顶着一个毛茸茸的像狗尾草一样的白粉棒，微风吹来，一大片绒绒的絮毛飞过来，腻在人的皮肤上感觉非常不舒服。地有点湿，踩下脚去，就立刻现出一个很深的脚印，有点像沼泽的松软和粘人。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地，浓重的腐烂泥味扑鼻而来。何健飞正掂量着可不可以整个人踏出去，围墙那边传来田音榛的呼声：“喂，快点指条路给我们过去。”何健飞道：“这里根本就是一片野地，到处都是草，我根本连个边都看不到，还能找得到什么路？这里的泥土很容易拖脚，还不一定能下得去呢。”陈老伯听见也忙道：“那里本来是一块大荒地，以前只有几个人会来开采石头，四周很是宽阔，既然是这样，你不要乱动，等我们过去再商量。”因为找不到其他的路可以绕过，两位老人只好拣了较低矮的地方开始翻越，那边又有先过去的何健飞和田音榛帮忙，总算把大家都弄到了外边。

陈老伯细细端详一下周围，又看了看远方，问何健飞道：“哪里是东方？”何健飞指了指左边，陈老伯道：“以前这里都是路，不过我通常走左边那条，我们先走过去看看前面是什么。”何健飞道：“等一下，我想先问一下，日记本最后是在荒地失踪的吗？”言下之意，是说既然这里是荒地，那岂非在暗示日记本是人间蒸发般突然不见？陈老伯道：“不是，过去是一个村庄，日记本就在村前面的林子里不见的。不过我前几年听说，林子已经被砍了。”众人依着陈老伯指的方向逶迤前行，草丛越走越稀少，地势越来越开阔。大家突然眼前一亮，前面出现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树桩。陈老伯忙指着那块地方道：“是这里了。当时尸体就躺在那里，旁边就放着那本日记。”何健飞举目四望，到处早已凋零破败不堪，面目全非，哪里还有当初的模样。原先的村庄早已变成了轰隆作响的建筑工地，上面悬挂着一个横幅：某某房产公司。李老伯道：“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大家就四处找找吧。”于是李老伯和陈老伯往右边去，何健飞和田音榛往左边去。

何健飞发现一个树桩的切面很是粗糙，与其它树桩的光滑形成鲜明的反差，正在研究切割的工具时，后面忽然传来李老伯一声大叫：“你怎么了？”何健飞和田音榛赶紧回头道：“发生什么事了？”却见陈老伯面无血色，全身直抖，脸苍白得像个纸人，冷汗从额头上涔涔而下。“你怎么了，陈老伯？！”何健飞惊问道。陈老伯抖抖索索道：“没……没事，也许……我看到的是错觉。”谁料，走没几步，马上又传来陈老伯“啊”的一声大叫，李老伯猛然转过头道：“不对，肯定有鬼，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刚才明明也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过去。到底是什么东西？”陈老伯矢口否认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何健飞不悦道：“陈老伯，你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们是不会探问的，你这样吞吞吐吐多方隐瞒，是什么意思？”陈老伯刚想回答，瞳孔突然放大，何健飞觉得有异，同时脑后刮过一丝轻风，忙回过头时，只见后面的草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陈老伯早已吓得瘫软了，田音榛只好灌了点镇魂水给他喝。何健飞狐疑地看了看陈老伯，向草丛走去，缓缓拨开草时，只见泥地上清晰地留了两道古怪的痕迹，两条长长的椭圆的浅坑轮廓非常鲜明，何健飞拈起一点泥土闻了闻，心想：难道是雪橇？那边李老伯已经在劝说陈老伯说出真相。陈老伯在镇魂水的效用下稍微平复了心智，这才结结巴巴道：“刚……刚才从我旁边掠过一个……侏儒。”李老伯啐道：“一个侏儒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等会儿要是见到鬼怎么办？

“不……不是这个缘故，我觉得他……他看我的眼神很……熟悉，好象……沈放。”

三人大吃一惊，何健飞问道：“沈放不是也给那日记本害死了么？怎么有可能在这里出现？”陈老伯道：“所以我才害怕，想是不是他的冤魂。我当年没能替他报仇，他必定很恨我。”

正说着，后面又是一阵草丛响动的声音，田音榛娇叱一声，头尚未回，暗镖已出，只听“飕飕”两声，草丛里蓦地传出一声惨叫。听见这声惨叫，大家反而松了一口气，既然这东西怕痛，那就说明他并不是什么鬼了。田音榛飞也似地往发出惨叫声的地方奔去，何健飞回头对陈老伯笑道：“我把他捉过来看看，你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沈放了。”话音未落，远处田音榛一声大叫，何健飞大惊失色：“音子，什么事？”正要拔腿就追，却见田音榛掩面疾奔而来，扑入何健飞怀中，喘气连连道：“好恐怖啊，我再不要见到这个人了！再看他一眼会做噩梦的！”何健飞心下惊异，忙安抚了一下田音榛后，急急忙忙跑了过去，还没跑上几步，他就突然停住了步伐地上，静静地盘腿坐着一个侏儒，后背高高地驮起，脸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红疮，凹凸不平，大多数已流出了白色的脓，还夹杂着一些黄色的渗出液体，嘴唇肿得向两边裂开，畸形的下巴直直地向上翘，两只腿向内弯成括号的形状，手上有几处皮肤青紫青紫的，像发霉的绿苔。何健飞皱皱眉头，赶紧摸出5元钱丢了过去，却听见侏儒纵声大笑道：“陈主席，你总算来了？五十年不见，你没想到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吧？”在李老伯搀扶下刚来到的陈老伯见状，痛苦地一声大叫：“不！不可能！你绝对不是沈放！沈放已经死了！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是鬼！！”何健飞手脚冰凉，指着侏儒道：“你……你……你真的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不像人样的东西和照片上那个俊眉朗目的男生联系在一起。

那侏儒丝毫不管何健飞的骇然，只是对着陈老伯怪笑道：“是啊，的确是不可能啊！昔日一表堂堂的男子怎么会变得如此丑陋和肮脏呢！我若不是为了君行，早该去做鬼了。长成这个样，还活在这个世上干什么？你看这些红疮，流着白色的脓，多么可恨啊！它们伴着我已经五十年了！”陈老伯喘着气道：“你怎么还活着？他们说你保留了那本日记，给冤魂害死了。为什么会……会这个样子……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那侏儒喃喃道：“谁要是保留了那本日记，血和火的洗礼就会降临到谁的头上。不错，一点也不错！我是应该死的！君行拼出一条命才保存了那本日记，它不能在我手上毁掉！所有我的好友都死了，只剩了我一个。所以，我不能死！”突然他厉声叫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死不了吗？哈哈，我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你知道是什么吗？我叫我的爱犬波比去埋了那本日记。这样一来，就变成是波比而不是我藏了那本日记。第二天，波比就死了。它死得可真痛苦，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惨状。哈哈哈，那鬼奈何不了我，它没有杀我的理由，于是它将我变成这个样子，过着生不如死的五十年。”

原来沈放尚在人间，这不能不说是冤鬼路继张君行私仇揭露以来第二个重大的发现，何健飞顾不上惊讶，忙上前一步道：“前辈既然是沈放，应该知道那本诅咒日记的来龙去脉，麻烦前辈告知，另外还有施婷的事，如能一并相告，不胜感激。”那侏儒这才回过头来正眼看着何健飞，两只扭歪了的眼睛里直翻眼白，只听他“嘿嘿”笑道：“前辈？日记？施婷？哈哈，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了你，你能做什么？还不快给我离开这里！”何健飞肃容道：“不瞒前辈，我们已经推论出日记上附着的是一个死灵，这个死灵跟杀死张君行前辈的凶手有莫大的关联，不是凶手也是帮凶，求前辈说出名字，也好告慰张君行前辈的在天之灵。”那侏儒仰天大笑道：“凶手？哈哈哈哈，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若是早生五十年，只怕连我都害死了呢！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日记本上的那个死灵不是别人，正是施婷！！去推论吧，去推论吧，去绞尽脑汁编造施婷杀死张君行的证据吧！”

是施婷？！霎时，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在当地，只有口齿素来伶俐的何健飞还艰难地开口道：“前……前辈不会认错？”那侏儒轻蔑地看了他一会儿，道：“对于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人，还会认错，那我真是枉做人了，你说是不是，施婷？”草丛处三米远的地方突然冒出一股白烟，袅袅而起，同时，一个幽幽的叹息在众人的耳边轻轻掠过：“唉，沈放，都五十年了，你把我困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你最多还有几年的命，死了以后又能奈我何？我不会让你知道的。”那侏儒冷笑道：“只要我一天没我死，我就有知道那个答案可能的一天，我死之前，自然不会让你舒舒服服地呆在那儿。”

何健飞扭着僵硬的脖子回过头去，一个浑身素白披肩长发的女子正飘浮在一簇野花的旁边，半低着头，身子因为风的吹拂而左摇右摆，两手软弱无力地耷拉在两边，乍一看去，倒像是断了一般。那女鬼听了侏儒的话，慢慢抬起头来，瞬时，何健飞全身猛地一震，细眉如月，润唇似樱，还有那小巧的鼻子，跟那相片上的人如出一辙，不是施婷是谁？

第23章　侏儒之死

施婷的出现，最吃惊的无疑是陈老伯，还没从沈放的打击中复苏过来，又遇上一个当初被认为是受害人的施婷，激动得他直瞪着施婷道：“君行……你跟君行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全部告诉我！要不我会死不瞑目的。”何健飞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杀死了张君行？不……”他怎么也无法想到，一直被摆在最无关轻重地位的施婷会一跃而成凶手，如果是这样，那么之前关于鬼界阴气杀人的推理就要被全盘推翻，而冤鬼路的强大也继续成为悬而未解的大谜。一切一切的努力，只因为这个女子的出现，便完全变成了徒劳无功的追寻。难道说，冤鬼路的谜他们一个也没解对？

施婷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毫无任何笑意的笑容：“沈放，你真的这么恨我吗？所有的人都这么恨我吗？我想了这么多年，就只想不通这个问题。”

侏儒大声道：“对，你是应该被所有人记恨的卑鄙女子！君行并没有对不起你，但你却亲手害死了最爱你的人，不仅如此，你还杀光了除我之外他所有的好友。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恨你，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恨君行呢？”

施婷望望远处的天空，答非所问地道：“那边飘着的白云好漂亮啊，如果下辈子还能来到这个世上，我希望就做那一朵白云。”

侏儒怒吼道：“你这个臭女人！我问你，你在摆什么风雅？”说着就扑了上去。何健飞忙拦住他，对施婷道：“这么说，那个诅咒是你下的了？”施婷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大家都说是我杀死了君行，那么便是我杀的吧。我杀的还不止他呢，我想杀所有恨我的人，全部人都恨我，我便杀了全部人。沈放，你不用多说了，要怎么处置我还不是随你便！我要在乎，早在五十年前就在乎了。”侏儒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恨张君行，如果你不是心中有愧，为什么不敢说？”

施婷道：“我已经告诉过你千百万次了，如果说我有杀张君行的动机，那也只是因为，张君行绝不是如你想的那么完美。”侏儒怒声连连，心细的田音榛却不经意发现在施婷冷漠的眼神里竟包含着一股深藏的忧郁，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冤魂身上有这么深的除怨气以外的忧愁，究竟是什么使得这个刚做了母亲的人不惜用自己的生命设下这个诅咒呢？仅仅是为了张君行的抛弃吗？报杀父之仇实在是情有可原啊。她想问问何健飞的意见，偏头却见何健飞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施婷，脸上洋溢着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施婷和沈放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对于四个局外人来说一点也不复杂，深知张君行复仇行为的众人虽然不愿意相信是施婷杀了君行，但是施婷承认了诅咒是她下的却又表明张君行是她杀的。陈老伯挣脱李老伯的搀扶，蹒跚着来到施婷的跟前，道：“施婷，看在天地良心份上，你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设下这个诅咒去害人？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有志气的女生，谁料你跟张君行一样……”施婷突然变脸道：“住口！你不要仗着你是什么主席，就来混插话，我和张君行之间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滚！”衣袖一挥，一股阴气袭来，陈老伯身子跌跌撞撞往外摔了出去。事起突然，谁也没想到施婷会猛然发怒，谁也来不及出手去救。

眼见陈老伯就要重重跌到地上，旁边快速闪过一人，稳稳地扶住了陈老伯——正是刚才一直在发呆的何健飞。何健飞随手拿出一张黄符喝声：“佛元天道！”轻轻松松封住了施婷的攻势，随后气定神闲道：“施婷前辈，不用再演戏了，什么诅咒什么日记全是你一手导演的把戏，你根本不想杀人，张君行的死也跟你没有关系。”侏儒惊道：“你说什么？”施婷变色道：“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否则休怪我无情！”

何健飞叹道：“你又何苦为了张君行连自己轮回的幸福都搭上了？你自己比我更清楚，他不值得你那样做。从刚才沈放前辈说日记上的死灵是你开始，我就觉得整件事都不对劲。但是我一直没能想明白过来，直到刚才你反复地说诅咒，我才想起，所有疑点的关键就在那个诅咒上！”他激昂的语音反倒震住了施婷，施婷勉强笑道：“你不是说我无意中给了你提示吧？”

“正是。‘谁要是保留了那本日记，血和火的洗礼就会降临到谁的头上。’现在想起来，不觉得这个诅咒很古怪吗？如果你真的恨张君行，你的目的真的只是杀他的话，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这个毒誓对于他再没有任何的害处。而这本日记本是张君行为调查冬蕗事件而留下来的记录，想保留它的除了调查案情的警察之外，只有，也只会有张君行的好友。假如你恨屋及乌的话，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周章，直接以冤魂形式杀掉他们算了。”

侏儒不耐烦地打断道：“喂，你这小子罗里罗嗦干什么？让开！让我来收拾这个臭女人！”何健飞像是丝毫没听见一样，只是静静地望着眼里凝聚着越来越多恐惧的施婷。李老伯大惑不解地对田音榛悄悄道：“何健飞干嘛老盯着人家不放？莫非是看上她了？”田音榛狠狠瞪他一眼：“胡说！”半晌，却听何健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立这个毒誓，不过是给一个人看的吧？可惜他最后还是没能如你所料般回头，仍然像当日在小竹林般扬长而去。”到了这个时候，任是再驽钝的人也听出了一丝端倪，陈老伯更是失声惊呼：“你是说她……她对张君行……”唯一对这句话一头雾水的侏儒听见陈老伯的话语更是大为紧张：“她对张君行怎么了？”

何健飞缓缓转过身来，对着侏儒道：“前辈难道还不明白吗？施婷由始至终都没有恨，有的只是对张君行的爱啊！只不过那是一种被扭曲的爱，一种因无法得到而畸形的爱。”侏儒惊道：“怎……怎么可能？那本诅咒日记就是她对张君行恨的产物啊！”何健飞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个诅咒对张君行没有任何作用。施婷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张君行死了，施婷也死了。她是想通过迫害张君行身边的人来逼使已经成为鬼的他回心转意，生不能连理，死也要同枝，不料张君行还是抛下她毅然投胎转世去了，她的苦心全部白费了。留下她孤苦伶仃地在这世上挣扎。沈放前辈，说句不好听的话，凭她的法力，你的束缚是根本对付不了她，她之所以甘心情愿呆在这里，完全是她已经没有了杀人之心。”何健飞一番话刚刚说完，施婷终于忍不住掩面大哭，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能洞察她的全部心迹——张君行，被赞为“如许聪明”的你，为什么却始终不能领略我的心意呢？

“你……你……”侏儒骇然指着何健飞，她“你”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来了。陈老伯长叹一声，昔日风云人物皆沦落，不禁悲从心来，在一旁暗暗拭泪不语。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话说，寂静逐渐在身边的空气里凝结，只有风吹草动的响声还一贯地飘到人们的耳边。良久，还是侏儒打破了沉默：“小子，告诉我，张君行他到底做了什么？”何健飞万料不出他会这样问自己，正在踌躇要不要告诉他间，施婷已经一个长袖挥了过来：“不必多说，我们来决一死战。”田音榛惊叫一声：“施婷不要动手啊！”施婷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田音榛的话是什么意思，长袖已到何健飞身边，霎时，何健飞所戴的舍利项链发出万道金光，齐齐射向施婷，施婷惨叫一声，便往后倒。“般若波罗密，封！”何健飞紧急间使出了最高级别的封禁术，可是由于施婷的血气太重，舍利项链说什么也不肯停手。事变突然，眼见金光将到，施婷魂消魄散已在所难免，何健飞暗暗叫苦：这下子自己闯下弥天大祸了！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人影横空扑了上去，大嚎一声，替施婷接下了这道金光，何健飞惊乍间回头一瞥，恰好看见李老伯死死扯住想冲上去的陈老伯。不是陈老伯？那这个人是谁呢？只听施婷悲叫一声：“沈放！”是沈放？沈放扑上去了！金光因为禁符的作用逐渐散开，果然，前面躺着一个人，身材矮小，面目可憎，不是沈放是谁？施婷正伏在他身边放声大哭。“沈放——”陈老伯痛入心髓，死命摆脱了李老伯的牵扯，冲向沈放，抱起他猛烈摇晃他的身体喊道：“沈放，醒醒啊！沈放，你不要死啊！”何健飞等人也围了上去，眼见沈放已经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显然是活不成的了，都垂泪不语。沈放胸口闷响一声，慢慢睁开眼，陈老伯忙叫道：“沈放，沈放，你觉得怎么样？”沈放先是用迷茫的眼神望了望陈老伯，又艰难地扭头看了看哭得泣不成声的施婷，突然哈哈大笑三声道：“好！好！张君行。施婷，不愧是我一直以来那么喜欢的女子。既然没有冤屈，那我这个半人半鬼的……”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发出“咯噔”一声，身子往旁边一软，等何健飞上前探视时，早断气了。陈老伯忍不住伏地大哭：“沈放，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死？我还想接你去享享福。别人嫌你，我不嫌你！沈放……”头一歪，竟然晕厥过去。李老伯大惊，忙扶住他唤道：“小陈！”田音榛上来按了一下人中道：“李老伯放心，他只是急痛攻心，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的。”

李老伯放下心来，对何健飞道：“你的舍利项链不是只可以镇鬼的么？为什么连沈放也给克死了？他是人啊。”田音榛低声道：“沈放早就应该死了，李老伯难道看不出么？”李老伯一愣：“你说什么？”田音榛道：“他全身长满了这些毒瘤，毒性早就入了他的骨髓。”说着，割开沈放腿上的皮肉，露出了青黑色的骨头：“他已经命不久长，只不过凭着要将张君行冤屈雪去的一口气还强自硬撑着，刚才虽然没来得及告诉他真相，可是他必定已经猜到了施婷才是受害者，再加上能在临死前向自己所爱的女子表白心声，他还有什么遗憾呢？死，对于沈放前辈来说，恰恰是解脱啊！因果轮回，他一定可以转生福道的。”田音榛掉下了两滴泪，这个她第一眼看见就吓得逃的丑陋男人，竟然有着如此大义宽容的胸怀，从这个角度来说，施婷也算是幸福的了。

那边，何健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怜悯地看着因遭受巨大变故而有点手足无措的施婷。施婷慢慢抬起头来，原先那股在眼里的忧郁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带点惊恐的迷茫。何健飞叹道：“你现在永远不必担心他会知道张君行卑鄙无耻的真相了。张君行利用朋友来实现他的计划，照我说，猪狗不如，天地不容，他能投胎都算天慈悲了。你就为这种人甘心受这么多的苦吗？你还有维护他名誉的必要吗？”施婷默然，半晌，在她脸上忽然浮起了寂寞的笑容：“施婷也不算得是个好女子，纵然是为了等自己心爱的人，但是手上仍沾满了血腥，害人无数，沈放也没有必要替我挡下这一击。”何健飞一愣，田音榛已忍不住拍手叫道：“答得好！”何健飞朝田音榛白了一眼，施婷已在那边款款跪下了。何健飞大惊道：“你要做什么？”施婷平静地道：“我求你镇压我，既然你能猜透我的心意，想必对我这个决定也不会感到惊讶。”

“什么？！”除了何健飞，田音榛和李老伯都大吃了一惊，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动要求镇压的冤魂。何健飞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道：“镇压的后果是魂消魄散，没有轮回，没有修行，你考虑清楚了吗？”

“师兄！”田音榛惊讶之下不觉把在五台山上的称呼也叫出了口，看何健飞的样子，似乎早就有了镇压施婷的准备。李老伯也忙出声道：“小子，冬蕗如此作恶多端，你还一心想着超度她，施婷跟她比起来更加情有可原，你难道会不放过她？”

何健飞偏头向两人看了一下，一个苦笑出现在他的脸上，只听他用清晰的声音低声说道：“师父说过，六道轮回是天之常理，违反天道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因此冤魂们往往是靠着一口怨气来抵对痛苦的。施婷已经无法达成她的目的了——去逼使自己心爱的人回心转意，所以当张君行抛下她走进奈何桥的那一天，她已经在等着解脱的一天。长达五十多年的折磨足以令一个本来就没有怨恨的女孩万念俱灰，这也是她最终放过沈放的原因。以她的能力，沈放设下的禁咒是不堪一击的。她已经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所以才选择了解脱。毕竟依附的后果是不能从自身得到解脱。这就是施婷的心意啊，因为……”何健飞悄悄叹了一声，把后半句话掩住不说。施婷要远比冬蕗悲惨得多，因为她已没有了选择轮回的机会。

泪水不知何时从施婷瘦削的脸上慢慢划过，施婷朝李老伯和田音榛叩了一个头，道：“施婷谢谢各位的好意，正如他所说，施婷不仅生无可恋，而且也死无可恋了。不错，镇压的后果作为一个冤魂我比谁都要清楚，没有轮回，没有修行，可是对施婷来说，同时还意味着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我已经厌倦了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如果上天怜悯我，肯再给我一次投胎转世的机会的话，我要跟他说，我再也不想做人了！”这个弱女子的血泪控诉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田音榛含泪对何健飞道：“师兄，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吗？我……我们可以去求师兄啊，求他跟冥界谈谈，叫他们放过她。”何健飞低声道：“就算是师父还在，也无能为力啊。”施婷毅然道：“我心意已决，请你下手吧。”何健飞仰天长叹一声，掏出了一张黄符：“准备好了吗？”施婷微微点了点头。

风轻轻吹过，草叶慢慢飘起，一切像是被定格了似的，身为佛界弟子，第一次镇压自己不情愿镇压的鬼魂，田音榛瞬间想起了还未被合法化的安乐死，她缓缓转过头去，只听见何健飞柔柔地说了一句：“忍着点痛，很快就过去了。”一声划破空气的悲声从耳边飞过，李老伯绝望地大叫一声：“不要——”田音榛回过头来，却看见那堆草上有一缕薄如淡雾的轻烟袅袅盘旋而起，在他们身边绕了几圈，似乎恋恋不舍地消散了。何健飞还站在原地，手保留着在空中挥符的姿势，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田音榛紧紧闭上双眼，任泪珠流泻而下。

何健飞缓缓走到刚才血光产生之处，挖出一个黄铜小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牵扯几百条人命的诅咒日记。何健飞轻轻地揭开封面，只见扉页上一片雪白，血与火的洗礼已经永远过去了。他匆匆浏览了几页，跟警察局中看到的没什么两样，的确是原本。何健飞合上日记，忍不住长叹一声：当年若是张君行没有杂念，一心一意解决冤鬼路，他一定能超度冬蕗的冤魂，让她得到解脱，事情又何至今天如此棘手？

穿白大褂的大夫终于出来了，李老伯焦急地迎上去，两人低声谈了几句，何健飞见李老伯露出欣慰的表情，对田音榛道：“既然陈老伯没事，我们也该离去了。”田音榛惊讶道：“为什么？他惊吓到这种程度，我们却悄悄走开，连问候也没有一句，这样做太冷酷无情了吧？”何健飞忽然苦笑了一下：“音子，他们已经来了。我们法术界的事还是自己去解决吧，少牵涉一个外人就少点影响。我希望能解决完它之后安心对付冬蕗。”看着田音榛愣住的样子，何健飞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苦涩道：“音子，当初你说过会站在我这边的，千万不要反悔啊。”田音榛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终于缓慢地点了点头。

“什么？他们两个居然一声不响就这样溜掉了？”李老伯怒不可竭“我看何健飞那小子人品不错，但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怜了小陈，我去找他们回来！”忿忿不平的李老伯刚拉开门，顿觉一股大力传来，门又自动地关上了。李老伯愣道：“阿强，你干嘛？”阿强悠闲地坐在窗台上，惬意地道：“你看外面的风光多好啊。你既然能看得见那阳光，又何必管它是从哪里来的。”

“阿强？！”李老伯莫名其妙，他想用力去拉开门，却发现那门关得更紧了。

第24章　道可道

何健飞举目四望，这里已经是学校旁边一个比较冷僻的小土丘了，站在土丘顶部远眺，甚至还隐约看得到孙中山的铜像，看得到他那博爱的微笑和襟怀，正气的氤氲盖住了它后面那团巨大的黑气。田音榛怀疑地道：“你确定是这里吗？我怎么觉得跟在学校里一样？”何健飞把法力指示罗盘拿给她看，只见罗盘的指针像疯了一样地乱转，何健飞指指自己身上佩带的舍利项链道：“这里有法力场互相冲撞，能抵挡得了舍利项链的人我想天下也没有几个。”

何健飞又慢慢踱了几步，突然微微一颤，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朝峭壁处行了一个礼道：“弟子何健飞谨谢师伯援手之恩，特来拜谢。”峭壁的后面传来一阵深长的叹息：“不愧是智能之徒，我藏得这么隐秘，到底还是让你给找了出来。”一个鹤麾道袍的人影一晃，赫然便是那时在破庙危急时刻出现的神秘道士。田音榛也赶忙上来敛衽行了一礼。何健飞无声地笑了笑道：“师父慈训，滴水之恩，尚不敢忘，涌泉之德，焉能背负。”那道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此乃我之孽缘，与任何人无关，你抛下冤鬼路不顾特地来见我不是只为了说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吧？”何健飞静静地望着他，良久，道：“关于阿强厉鬼的事，我已做了宣判，不知老前辈意见如何？”

那道士拂尘一甩，冷哼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擅作主张，你们的师父也是这般，算了，五台山毕竟是佛教圣地，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们可要看好了他，要是再给我抓到什么错处，我可饶不了它。”何健飞道：“对阿强厉鬼的宣判我自认公平，符合佛家精神，但是我佛训示：惩恶除奸。这法术界的事情我还没有宣判，总觉得内心有愧。”那道士一愣道：“什么法术界的事情？”何健飞冷冷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前辈虽然德高望重，但是冤鬼路毕竟是由你一手促成的，一过掩万功，请恕弟子不再以后辈之礼相见。”那道士微微一愕，随即哈哈大笑道：“好，的确机智过人，我做得如此隐秘，还是给你瞧了出来。不知道是我哪里露了马脚？”何健飞道：“前辈轻车熟路，天衣无缝，倒是前辈的手下露出了马脚。”

那道士惊讶万分地听罢对真阿强的问话，怒道：“这畜生，竟然没去轮回，我给他骗了几十年，还这般诋毁我。罢了罢了，纸终究包不住火，既然做了就要想着以后给人家知道。现在你们清楚了事实的真相，又想怎么样呢？”何健飞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我刚说过了的，要对法术界的事情进行宣判！”

“大胆！”道士须发倒立，大喝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你那死去的师父亲临，也不敢对我这么无礼！法术界中最忌讳的就是以下欺上，不分尊卑，你们这样做简直是在给五台山抹黑！”噌地一声，田音榛拔剑出鞘，横在胸前道：“我们五台山侍佛至忠，法术界的所有规矩还不是根据佛道大义定出来的，既然有违我佛正大光明之意，那么什么规矩什么忌讳都顾不得了。我倒觉得五台山为圣地之所为，只不知道老前辈是怎么想的？三清也不见得就是暗中害人的宵小之辈吧？”田音榛一张伶牙俐齿逼得那道士气塞胸膛，连连叫道：“气死我了！佛道大义是你们这些人够资格阐述的吗？我倒要请出个你们心服的人来骂醒你们。”

何健飞脱下脖子上的舍利项链，拿持在手道：“除了我佛，现在没人能让我们心服。大师兄，你躲了那么久也该出来了。”

“阿弥托佛。”一声响亮的佛号念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后面一晃，众人只觉眼花，他已经到了大家面前，果然便是禅月大师。“大师兄。”田音榛怯怯地叫了声，何健飞犹豫半晌，“大师兄”这三个字终究没能叫得出口。他料得没错，五台山果然与这件事情有关联啊。那道士见禅月大师来了，气得胡子一抖一抖地道：“你也来了，那是最好。你看你门下这两个逆徒，这样跟长辈说话，当真是败坏法术界规矩。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收拾他们的。”禅月大师向那道士施礼过毕，面无表情地道：“前辈请听弟子一言，这何健飞和田音榛是师父在世时收的最后两个入室弟子，师父对他们疼爱之极，虽名为师徒，实为父子。师父坐化前曾亲口对弟子言道：‘要弟子多加扶持，不得丢弃！’因此弟子现在尽管暂居方丈之位，实在不便对他们两个进行任何处罚。”那道士没想到他居然搬了这么一大套理论对付自己，眼看禅月大师分明是不忍动手，于是拂尘一甩道：“那好，我来替你清理门户！”田音榛赶紧指剑在地，拉开阵势，何健飞也缓缓拿出了紫金钵，将舍利项链套在它的外围，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那道士冷笑道：“你们自认为能斗得过我吗？自找死路，智能，怨不得我。”何健飞反唇相讥道：“那是，我们不是前辈那种贪生怕死的人物。”那道士气塞胸腔，大叫一声：“接招！”拂尘化为漫天柳絮向田音榛卷来，田音榛顿觉一股大力传到，带得自己不自主就往后倒，何健飞喊道：“音子，小心！”手持紫金钵攻了上去。那道士岂容得何健飞冲到前来，手腕一转，立即变招，柳絮又化为蛛丝状将田音榛全身团团围住，往上用力一甩，眼见田音榛就要摔个鼻清脸肿，一股相反的浓厚力量忽然从道士的背后传来，那道士心神一震，逼得他赶紧收招，护住后背，同时马上跃开战斗的中央地带，可是已经来不及，胸口还是受了一点震荡。

那道士捂住胸口，又惊又怒道：“禅月你……”刚才出手的正是禅月大师。何健飞也退了开去检查田音榛的伤势，禅月大师不紧不慢地道：“刚才弟子说了，师父有遗训，叫弟子善加护持他们两个，前辈没听见吗？”田音榛喜极道：“大师兄！”那道士吼道：“禅月，你不要忘了，当年你们五台山也有参与，我和你师公是共襄大计的！要论这个计划卑鄙，其实是你师公提出来的！你敢违背他的意思，就不配做五台山弟子！”禅月大师神色不变，慢慢脱下身上的袈裟，道：“弟子受师父训诲，谨奉慈悲为我佛本意。五台山当年参加这个围剿计划实在是错误至极，可惜师公不听我师父劝诫，执意要行，”讲到这里，禅月大师的眼睛突然睁大，声音也提高了几倍，大声道：“最终毁了五台山百年清誉！”那道士全身一凛，却见禅月大师目光炯炯接道：“师父在世，为这件事日夜不安，曾亲口对弟子言道：‘他日有机会一定要补此罪过。’前辈说得没错，违背先祖遗训，我无颜再做这五台山的弟子，我禅月，今天在这里，自废方丈之位，从此跟五台山划清界限。不做五台山弟子，仍为佛门正宗。禅月自认无愧于佛，无愧于天！”

何健飞热泪盈眶，喊道：“说得好！”站起来，走到禅月大师旁边，对那道士道：“大师兄都这么放得下，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我何健飞也在这里请求退出五台山门派，以求秉承佛门宗旨，降妖除魔！”田音榛也走前道：“五台山本来不收女弟子，师父疼爱弟子，故此破例，现在我自动断绝，对维护前辈的法术界规矩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推动。”师兄弟相视一笑，彼此都明了对方心意，均感温馨无限。那道士怎么知道事情的局势会急转直下到此地步，更没想到一直被他认为最可靠的智能其实早已叛变。同门齐心，其力断金。他最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他忍住胸口的疼痛，挣扎着道：“不识时务，你们师父是误了你们。也罢，既然已经说到了这地步上，那也没什么好劝的了。五台山毕竟是佛教圣地，手下的人还有那么一点点功夫，我逼不得已要请出本门之宝，你们自己小心点吧。”何健飞凝目相望，只见那道士从背囊中抽出一把烁烁生辉的宝剑来，眩目的光芒刺得紫金钵也黯然失色。禅月大师喃喃道：“引电呼雷剑？”那道士道：“不错，当年家师不惜毁他道家名誉，用这把剑劈开了这收服厉鬼的伟大计划，现在就让我也用这把剑来做一个完结。”

禅月大师低声对何健飞和田音榛道：“你们等会儿要小心了，他这把剑据说能呼和天上的雷电，威力十分惊人，恐怕紫金钵都未必震得住，实在不行你们就退下，由我来对付它。”何健飞微微笑道：“大师兄放心，他这把剑已经不是原来那把剑了。”

“什么？”禅月大师以为自己没听明白，正要再问时，那道士已经攻了过来，只得暂时按下。三人斗在一处，霎时黄烟滚滚，黑尘漫漫，何健飞这边因为加上了禅月大师，勉强可以跟那道士斗个旗鼓相当，佛道两家因为何者为法术界的真义在冤鬼路旁边的空地里展开了一场生死的较量。

那道士拂尘和剑共用，威力增加了好几倍，纵然有禅月大师的方丈禅杖和何健飞的紫金钵加入，仍然渐渐处于下风。田音榛因为没带师父给她的护命法器，早就不堪抵挡，只能用灵巧的轻功避开攻击。这正是老道要达到的目的。少了田音榛一人助力，禅月大师和何健飞节节败退，只听得法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大，法器之间的直接相对也越来越激烈。五台山本来不擅于武道，历代方丈也比较注重佛经的修养，所以师兄弟三人纵管曾上少林几年，对老道那老当益壮矫健的身手无可奈何。眼见何健飞那边已经被老道逼退了几十步，禅月大师毕竟有与人打斗过的经验，立时发现不妙，百忙中回头对何健飞道：“把舍利项链脱下来拿给师妹，我们摆佛陀婆娑阵。”何健飞忙把舍利项链脱下来，丢往田音榛那边，田音榛眼疾手快立刻套在剑柄上，顿时她那边的威力又加强了几分。

三人跳出与老道的激斗，排出了一个古怪的阵势。老道知道有古怪，也赶忙停手跳后几米对峙着，见禅月大师在前，何健飞和田音榛在后，三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老道心下怪异，他虽属道教，可是佛教的经义法术全都清楚，没听说过有什么佛陀婆娑阵。三角形乃稳固之势，特别适合用于防守，但是禅月大师他们排出的又不是一个最稳固的正边三角形，最左上边还有一个缺口。大敌当前居然摆出这种幼稚的阵法，老道不由仰天大笑：“我纵横天下数十年，难道还怕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这次是你们自寻死路！”说完仗剑立刻攻了上去。等到进入阵法，老道才发现这个看起来破败的阵法里面竟蕴涵着强大的威力，将他死死困在里面。他睁大双眼，想看清何健飞他们踩的是不是八卦方位，却只觉眼前花花的，三条人影如风随走，团团围住了他，到处只见剑光衣影，仿佛四面是一道不透风的墙，把他逼到喘不过气来，剑无论指到哪里都刺空了，而且还有一股围着圆心转的大力令他的剑反过来对着他，若不是他经验老到，每次都抢先一步避开，恐怕剑伤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忙乱中只听禅月大师洪亮的声音传来：“你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阵法么？师父早在十年前就捻指算出我们会和你起争执，师父怕我们斗不过你才殚精竭虑想出了这个阵法，取盈亏相生之理，有缺才能补漏，体斜方可变通，佛陀坐化，西方婆娑。你虽然法力高强，只是太过霸气，用我佛慈悲之气对付你是最恰当不过了的。”老道一怔，背上已中了禅月大师一掌。

那老道听了怒道：“智能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还是小辈，凭什么能创造出困得住我的阵法？”何健飞和田音榛同声斥道：“不准污蔑我师父！”阵法威力顿时加强。老道渐渐觉得支撑不住，身前身后又中了几下，眼见就快要输下阵来，老道突然向天大喊一声：“师父，弟子不孝，弟子在你墓前发过誓，不了你心愿，弟子哪怕大闹冥界，也要存留世上收服厉鬼！师父，你助弟子一臂之力吧！”举剑向天，须发皆张，怒吼道：“上天啊，以道祖之名，赐我雷电，烧尽恶邪！”禅月大师急叫道：“不好了，他念咒招雷电了，大家快退啊！”话音未落，他已经连连纵身后跃。田音榛也忙停手，跟着撤退。二人退到一个约3米远的地方时，才蓦然发现在老道前像铁柱一样地立着一个人。禅月大师惊道：“何健飞！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给我过来啊！”何健飞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站在当地，冷冷地看着老道的一举一动，田音榛道：“师兄——”一把将舍利项链抛了过去。何健飞伸手接过，刚好这时天上乌云密布，震耳欲聋的雷声爆炸般响起，一个巨大如蛟龙的黑色闪电猛地击中了老道和何健飞之间的空地，也照亮了禅月大师和田音榛苍白异常的脸。何健飞想寻死？！禅月大师和田音榛心中同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天上怎么突然要下起雨来了？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这天变得可真快。”李老伯嘀咕着，偏头看阿强时，却意外地发现阿强靠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外面，眼里有一种悲哀与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李老伯呆道：“阿强你……”阿强喃喃道：“呼雷引电，群魔惶恐，道之所在，义之所存。这四句话足以撕裂我的一切。卑鄙和狭窄不仅毁了你道教泰斗的声誉，甚至连法术界也毁了。你真以为下到地下可以坦然面对你的神祗吗？”李老伯道：“阿强你在说些什么啊？”阿强回过头来，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以前不该想起的事来。没事的，雷电很快就会过去，天不会轻易变脸的。”

老道见何健飞没走反而还镇定地站在他的正前方，虽然感到意外，但是身上隐隐作痛的伤提醒他现在已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最紧要的事是尽快收拾完这三个孽种，然后就可以安心地去找厉鬼算帐了。厉鬼已经没有当年的功力，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师父的仇终于可以亲手报了。想到这里，老道哈哈大笑：“何健飞，你受死吧。”说完微微挥剑在上方转了个小圆，那闪电立刻被吸引到剑上来盘旋不止。老道大叫道：“呼雷引电，群魔惶恐，道之所在，义之所存。雷电击顶！”宝剑带着眩目的闪电和刺耳的响声，像斩开冲天排浪般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何健飞头顶直直地劈了下去。何健飞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里充满了不屑，同时左手缓缓地举起了舍利项链，慢慢地放到右手托着的紫金钵中。“何健飞——”远处传来禅月大师和田音榛绝望的叫声。

万道霞霓随着雷电的轰鸣声猛然迸发，扫过旁边的万千树草，连枝条也带了闪闪烁烁的五彩光色，整片空地罩在一片柔和氤氲的光晕中。天上的乌云迅速散开，雷电消声匿迹，晴朗与阳光又重新回到了这寸土地上。“哐当”一声，半截呼雷引电剑的残片歪歪斜斜地插在离众人十米远的地方，剑身已变得乌黑，与那老道的脸一样毫无光彩，土色满布。

第25章　谎

“为……为什么会这样？”老道的声音瞬时苍老了很多，尽管他将声音放得很低，仍然掩盖不了那种惊惶和不甘的流露：“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那么努力地学习法术，法术界没有人可以超越得过我，我是永远不会被打败的！师父……师父……为什么弟子会这样？”何健飞还是手托着紫金钵的姿势，沉沉道：“你是法术界第一，问题并不出在这里，而在于你的剑。你手中握的早已不是当年你师父手中握的那一把剑了。”老道慌道：“那把剑自师父死后，从来都没离过我的身，我把它当成师父一样来尊敬，师父说过的，剑就像他老人家一样，它怎么会被掉包？”何健飞道：“我的意思不是说剑是假的，你还记得这把剑是怎么产生的吗？”禅月大师刚从打击中回醒过来，忙喝止道：“何健飞！”这样的语气是上辈对下辈进行教诲时才会用的，这个何健飞做得也太过分了点。何健飞不闻不问，只是肃然对着那老道。那老道迷惘地看着何健飞，呢喃道：“那把剑……是怎么来的？师父告诉过我的，很久之前就已经告诉我了。传说，在一千年前，道家老祖为了警醒世人不要为鬼界所害，用毕生功力封住了中国与鬼界的三大相通点，并且分别铸造了三样宝物镇守，以自己的魂魄血精赋予三样宝物大法力，其中便有这把呼雷引电剑，召唤神力，护持天下。”何健飞幽幽道：“雷电是上天射向大地的光明使者，呼雷引电剑也是为了世间的公平和安宁，道义之所以存在，从来都是因为与鬼界的黑暗和卑鄙相对，得天心民心所以得法力。你师父明明知晓天机，但不惜自毁声誉，宁与天抗也要救回黎民性命，大慈大悲，纵然手段有失正大，但天可容，剑可容，而你呢，念念不忘当日杀师仇恨，甚至不惜以他人性命来达成自己的计划。这把剑跟刽子手的刀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跟鬼界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还不如那厉鬼深明大义！剑是有灵性的，它不能阻止你的杀戮，只有自行弃你而去，道祖的魂魄早在你起邪念时就已经走了大半了，你手中现在握的不过是一把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铁剑了。紫金钵轻而易举就可以击败它。要论阻止你师父大业迟迟不能完成的罪魁祸首，那个人恰恰是你！”

何健飞尖锐的指责让老道霎时出了一身冷汗，他颤抖着双手拾起半截带剑柄的残剑，果然，乌黑的剑体与自己印象中异彩呈现的奇幻景象大不相同，难道，真的是自己亲手毁了这一把名剑？往昔已经模糊了的记忆突然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弟子现在在各位祖先灵前发誓，以后必定谨遵……谨遵道家大义，降妖伏魔，不能有丝毫违犯，如有谬误，甘受……受……天谴。”自己结结巴巴地念完这一小段话，感觉脚都快跪麻了，才看见师父干瘦的脸上出现了那么一点点笑容。于是，才两岁半的他也露出小牙笑了，虽然他还不是很明白师父笑的是什么。恍然、羞愧、内疚、悔恨一起袭来，道家大义，甘受天谴，老道颤巍巍地朝天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道：“师父，我已经受到天谴了啊！”随即泣不成声。何健飞没有丝毫怜悯地看着他道：“天谴？天谴还没来呢。你指使他人痛下杀手，满班灭口，二十三条人命，条条都是冤屈无比，这把剑断了就能抵消一切的怨恨吗？你想得未免太天真了！”老道突然抬头炯然望着何健飞，声音洪亮地道：“不，我没有指使他杀人，我从来没告诉过他要去杀人。”

老道的回答倒让何健飞怔了一下：“你说什么？你没指使过真阿强杀人？那二十三童子阵是怎么回事？”老道“唰”地站起身道：“从来就没有什么二十三童子阵，我也没告诉过他有任何阵法，二十三童子阵不过是他自己编的。”何健飞登时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那二十三个人的死你不知情？”老道附耳对何健飞低声说了一些话，何健飞立即脸色大变，对老道道：“你说的话可当真？”老道哈哈大笑道：“我已经身败名裂，还有什么好去耍心机的。我不过是做点对得起我良心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健飞，我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就根本连道家也不用进了。你宣判吧。”老道手上用劲，将手上的拂尘震断，神色自若地看着何健飞。何健飞没料到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胸怀坦荡到令他有点措手不及。如果真如老道所说，那么他的确是已经受到了天谴，什么都够了。何健飞略带迟疑地看着老道，半晌，回头望望禅月大师，禅月大师会意，忙高声道：“佛道本同门，相煎何太急。师弟，你回来吧。”何健飞这次终于听话跑回来了。老道对着他们三人愣了半晌，蓦地大笑道：“好，好，五台山有此弟子，不辱师门，不辱师门……”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泪又流了出来，伸手拭掉后，将手中的半截短剑也掷于地上，拂袖而去，只听得他口里喃喃道：“万妖群魔去，埋骨青山中……”

禅月大师感慨万千地看着老道离去的身影，才转头对何健飞笑道：“你们心里有鬼，我是早看出来的了。你们一直怀疑我和师父也是冤鬼路的罪魁祸首是不是？”何健飞和田音榛面面相觑，最终忍不住都“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田音榛撒娇道：“谁叫大师兄不早说呢？要不是你刚才弃暗投明得早，我和师兄没准会把你吊到五台山呢。”何健飞也笑道：“本来我是不该怀疑方丈的，不过以你的为人，做出这样的事也理所应当。”禅月大师一个禅杖挥了过去，骂道：“我现在便做出这样的为人给你看看。”师兄弟两人打成一片，田音榛在一边看得“咯咯”直笑。三人打闹了一阵，禅月大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何健飞道：“对了，他跟你说了些什么？”何健飞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道：“不好说，我们三个都不是笨人，竟也给他骗了半天。这笔帐我是一定要算的。”禅月大师追问道：“是不是真阿强？”何健飞点点头：“既然大师兄已经在这里，不如我们现在叫他出来解说个明白。就算他真翻脸，我们三个一起，斗也斗得过了。”禅月大师道：“且慢，冤鬼路是你们的事，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审问他？”何健飞笑道：“你刚才说过的，那也是五台山的错事，你是方丈，不能偷懒。”禅月大师无奈道：“那么你打算怎么请，用碟仙？”田音榛道：“真阿强不是一般的厉鬼，他被羁押于冥界最底层的水牢中，照例是要重重关文才上得来的，听师兄说，上次冥界死活不肯答应放人，直到把紫金钵给押出来了才勉强答应，碟仙法力这么小，估计请不出来。”何健飞道：“是啊，不用钱仙恐怕不行，反正大师兄已经在这里，货真价实的五台山方丈，由不得冥界不答应。”禅月大师莫名其妙道：“怎么我总觉得有种给你们骗出来的感觉？”

钱仙是田音榛的拿手好戏，当年智能大师曾单独训练过她这种技能，田音榛驾轻就熟地摆好一枚周文王古币，朝正在望风的何健飞一笑，对禅月大师道：“该你了。”禅月大师把紫金钵放在古钱旁边，对准古钱朗声说道：“五台山方丈有请冥界放阿强之魂出关。”古钱瞬间有了异动。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上次被何健飞骂的经验，还是因为这次是真的方丈来请，冥界很爽快地答应了，在三人的前方立刻形成了一个五彩的出口，一个白色的人影渐渐凝聚成形。何健飞见事成，赶紧跑过来道：“冥界果然狗眼看人低，五台山的方丈这么威风，哪天我也找过来做做。”

“是谁再度召我？”真阿强虚白的面容慢慢显露，当他看到何健飞的时候，很显然有点吃惊和发怔。何健飞坦然对着他微微一笑：“阿强前辈好哇，没想到我们会再度见面吧。”真阿强往周围一打量，发现这次多了一个女生和一个和尚在旁边，也是同样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心境反而马上定了下来，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淡淡一笑道：“是的，没想到还能到地面上来。冤鬼路的事已经完结了吗？”何健飞沉沉地道：“本来就快要完结了，可是偏偏到前辈这里就卡住了。”真阿强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道：“我听不懂你的话。我被关在水牢，地面上发生的事与我有什么干系？”何健飞上前一步，冷笑道：“你不必再装了。我们才跟你当年的顶头上司交过手，他已经悔过自新，将你的事情全部交代了，我劝你现在最好实话实说，不要再隐瞒什么，否则依你的罪果，堕入阿鼻地狱也太轻了。”真阿强从容道：“我明白了，你们这次来定是为了那个什么二十三童子阵的事。不错，那的确是我编的。世间根本没有二十三童子阵这个阵法，也怪不得你们三个五台山的名家弟子会想不起来。不过，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他只教给我一个什么乾坤五回阵，威力弱得根本不足以抵抗厉鬼，只有杀人才能增强功力，你们也知道，那个厉鬼虽然被削弱了，可是他的法力强到根本是天下无敌，我只有选择不断地杀人，直到杀光了全班的二十几个人，才勉强将他逼回破庙。”

何健飞轻轻鼓掌道：“很动听。前辈编谎话的工夫真是一流，不过，我们也不是傻瓜，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可以发现你的谎言全因为你自己编造得有漏洞，这次也不例外。想听听是哪里出了差错吗？”真阿强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何健飞兴致勃勃地说道：“首先，我以一个你说的名门弟子的身份告诉你，乾坤五回阵是你那个顶头上司所属教派的镇门阵法，传说是由道祖亲自创出，威力之大可与任何道教法器媲美，发动它只需要一点点血腥就行了，这一点，你的上司早就以他自己的鲜血帮你弄好了。对付厉鬼不需要杀一个人已经绰绰有余了。这个第二点嘛，你说你发现法力不够，只好不断地杀人，那么你又何必处心积虑地骗他们说摆什么二十三童子阵而让他们一起赴黄泉呢？除非你早就有预谋要杀死二十三个人来极大增强你的法力。”说到这里，何健飞故意看一下真阿强，只见他本来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惨白，摇摇晃晃好像就快要跌倒的样子。“你既然怎么也不肯说，那么由我来为你揭露这一切的谜底吧。”何健飞缓缓道：“所有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你撒了一个天大的谎。你的野心不仅仅是要杀死厉鬼阿强，你还妄想占有她，所以你不惜处心积虑地要杀死那二十三人来大大提升自己的法力，只为了打通冤鬼路跟鬼界的相通点，希冀日后能通过那里重获芳心，你骗过了冥界，骗过了法术界，甚至骗过了一世英雄的厉鬼阿强。但是太多你没预料到的事发生了，厉鬼阿强虽然受到了你的重击，但是法力并未全失，他很聪明地保全实力逃回破庙，你破不了当初道教泰斗设下的结界，而冥界方面因为你作恶太多将你困入水牢。你只好含恨等待，等待厉鬼阿强被人收服的那一天。其实以你的法力，要冲破冥界的水牢并不是难事吧？我何健飞也成为了你手中的一只棋子，事情发展完美地照着你的计划进行。可是，我告诉你，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冬蕗前辈从始至终喜欢的不是你，而是厉鬼阿强，哪怕他拥有的是你的形体，可是冬蕗前辈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她喜欢的是厉鬼阿强的灵魂，是他的人格魅力，在这点上，你是永远比不上他的。就算厉鬼阿强不在了，你以为如你这种卑鄙的人格，冬蕗前辈会看得上你吗？你根本连跟她做朋友都没有资格！！”

“够了！！何健飞！！”真阿强一声大吼，打断了何健飞的口若悬河。一层青气从真阿强身边漫开，迅速地蔓延到周围一里的地方。禅月大师大吃一惊：好强的怨气，简直是前所未见，就连厉鬼阿强当初恐怕也要自愧不如。何健飞冷笑道：“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吗？无论你费尽千方百计，你都注定是个悲剧。我们来就是为了促成你这个悲剧。因为你的悲剧就是全世界的幸福。”真阿强仰天大笑：“何健飞，你虽然聪明，可是你也犯下了很多错误。如你所说，乾坤五回阵的威力的确巨大，不要说你们五台山三个人，就是全法术界全冥界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洞悉我的计划的确有点出乎我意料，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我也快等不得了，今天就让我一并收拾你们吧。”何健飞眉毛狠狠一揪：“好大的口气，就让你尝尝紫金钵的厉害。”

一束紫光激射而出，紫金钵听了何健飞的话，竟似有灵性般脱手而出，向真阿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真阿强脸色不变，只轻蔑地一笑，慢慢升起右手，对准紫金钵张开五指。一道光晕迅速集中在他的身边，替他挡住了紫金钵的攻击。何健飞脸色一变：“结界？你居然学会了结界？”心念顿转，挥舞起舍利项链，大喝一声：“般若波罗密！”舍利项链的小松脂球立即飞散开来形成八卦图形向真阿强逼过来，“召令众神，听我驱使，西天极乐，有汝莲台！破！”舍利子焕发出耀眼的白光，重重笼罩在真阿强周围。光雾弥漫中，只听见真阿强哈哈大笑道：“何健飞，叫你师父来吧，我早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白雾中蓦地有万道青色光箭刺穿。“哐当”一声，紫金钵跌落在地上，舍利项链也瞬间恢复原状，静静地躺在何健飞的手中。禅月大师挥着禅杖道：“师妹，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赔上五台山的名誉，还胜不了你这个妖孽！”田音榛答应一声，齐齐跃上。

“不劳众位操心，我想，他要等的真正对手是我吧。”从远方传来一个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真阿强神色剧变，似乎有点恐惧地指着前方道：“你……你……”何健飞已回头欣喜地叫道：“阿强前辈！”烟雾慢慢散开，厉鬼阿强还是穿着那身熟悉的学生西装，微微地笑着，以他一贯的从容和冷静，徐徐地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脸怒容的李老伯，厉鬼阿强应该把所有的真相都已经告诉他了吧？何健飞抢着道：“不，阿强前辈，你的法力目前还没恢复，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让我们来对付他吧。”厉鬼阿强微笑道：“谢谢你，何健飞，你很聪明，可是对付这种善于耍手段的人，你还是会功亏一篑。还是把他交给我对付吧，小人是可以不用赶尽杀绝的，但是太嚣张的小人必须要让他知道苦头。”何健飞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手段和能力，但是你的身子还有你的法力明显都不是他的对手啊。我们帮你一下也好。”厉鬼阿强望向脸色已变得忽青忽白，正仇恨地看着他的真阿强，笑道：“我既然自信对付得了他，心机就不会比他浅。如果你以为我的法力只有这么点儿，那你就彻底错了。我毕竟斗过道教第一高手啊。”

厉鬼阿强推开李老伯，站在当地，也是一只手缓缓抬起，霎时，在他的脚底有一股强劲的龙卷风盘旋而起，将他全身绕住，万丈青光迸发而出，一刹那，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两里外的景物开始扭曲，最终变得朦胧不见，真阿强掩不住内心的讶异，惊叫失声。厉鬼阿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建立了一个比他还要大上十倍的巨型结界，将他们全部封闭在这个由厉鬼阿强自己创建的空间里。何健飞也失色道：“这种……这种程度……岂有此理，竟然敢蒙骗我到现在？太不像话了！”厉鬼阿强对真阿强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分个高下吗？现在没有外人的打扰，你可以痛痛快快地实现你的愿望。何健飞他们都不像你是个没廉耻的人，他们懂得什么叫不该插手，所以你不用害怕不公平。来吧，决一胜负吧，胜了我任你处置，败了你就回你的水牢去呆上一万年。让我看看你通过卑鄙的手段获得了多少法力吧。”两个面容身段一模一样的鬼体站在这诡异的空间里，互相对望着，五十年前的恩怨终于可以在今天一笔勾销，但是谁的心里都不会轻松，上天总是残酷的，水火不容的结果只能是一个散一个留。

真阿强在心里呐喊着：“从来都是你死死地压在我头上，从来都是活在你的光芒里，人们的夸赞都是你一个人享有，但是，我要让你知道，我一点都不比你差，所有一切本来就是应该属于我的。”他撇起嘴角，想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好抑制住内心的害怕和兴奋，可他猛然发现，那个笑容已经挂在了对面厉鬼阿强的嘴角边，不同的是，还多了一分轻蔑和不屑。

第26章　两魄一体

天际刮起一股阴冷的风，吹起满地的落叶，萧瑟的秋景充满了整个空间，仿佛这里除了死亡剩下的都是苦痛。何健飞等人站在离他们约五米的地方，也是这般静静地望着场中央相对的真假阿强。田音榛不安道：“我们真的不帮他吗？”何健飞道：“当然不用。其实阿强前辈从来都没有输过，而这一场的的确确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战斗，也是第一次公平的决斗。”何健飞感慨地望着仍在微笑的厉鬼阿强，想起老道，想起五台山，想起众多被他和同门师兄弟镇压的冤魂，只因为是鬼，所以必须要接受人类订下的不平等条件，所以就绝对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佛说，众生原来平等，皆能度化，违犯佛的意旨不用受到任何惩罚，而遵守者却得到相反的命运场上的形势却有了变化，厉鬼阿强仍然站着未动，但是真阿强身边的气开始有了旋涡状的流向出现，并且慢慢地向厉鬼阿强靠拢。禅月大师失色道：“冤涡怨流？他居然练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连紫金钵和舍利项链都镇压不住。以他这种地步，不要说冥界水牢，就是关在阎王内殿也困不住他。厉鬼阿强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何健飞正气愤厉鬼阿强骗他，没好气道：“你说冥界厉害还是道家第一高手厉害？他连呼雷引电剑都逼得狼狈不已，这也不知他是尽了全力还是只使出了几分力量呢？”田音榛抿嘴笑道：“不用发牢骚了，还是专心看吧。”

厉鬼阿强依旧站着微笑不动，任凭那气挤压过来，只见那气到了厉鬼阿强身边立刻起了变化，起初是慢慢变直，然后是开始出现反转，最后出现了一个比原先大两倍的反旋涡，倒向真阿强逼去。“化别人的力量为己用，恐怕师父在生才用得了了。只是那厉鬼阿强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法术，为什么他却一直在隐瞒呢？”禅月大师看得竟有点兴奋，何健飞闷闷道：“鬼知道呢！”那真阿强已咬牙切齿大叫一声：“好，今天我舍命陪君子。我们既然水火不容，也势必会有一场生死之战。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比我厉害多少？！侵占别人身体的无耻家伙，接招！”火光绚烂中，真阿强已然不见，不知隐身潜匿在哪里，李老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忙高声叫道：“阿强小心！”田音榛回过头来笑道：“你叫的是哪个阿强呢？放心吧，我有预感你的阿强一定会赢的。”田音榛话音未落，厉鬼阿强已经用右手在半空中缓缓划过了一条奇怪的不规则弧线，然后就收手等待，似乎并不急于找出真阿强的隐藏地，只是笑着对前方道：“你说我占用你身体，这没错。可是，这并非是我的错。我为冤屈而死，获得这大法力，上天怜悯我受苦，可我尸体已被自己毁坏，无法借尸还魂，为了能延我阳寿，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不用怨天怨地，要怨就怨你自己吧，上天毕竟是公平的，能让你来完成我的劫数，说明你前生也并非善类。况且我侵占你的身体以来，除了因为冬蕗，一念之差险些铸成大错之外，我没做过任何欺名盗誉之事，做的都是显扬你名声增加你善德的事。你说那些本来不属于我，而属于你，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百年之后祭祀的是谁的灵位，积的是谁的善缘？真正什么都没得到的，是我才对。”刚才他所划的弧线突然显现出来，并且发出妖艳的光芒，空气中有人大叫一声，然后在三米开外真阿强捂着肩膀踉跄着出现的身影，他恶狠狠地看着厉鬼阿强吼道：“少讲你那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什么百年以后，人死了还有什么可以享受的呢，善德，善德，得来有鬼用？冬蕗一件事就已经够了，你可以为了冬蕗而什么都不顾，我难道就不能为了她遭天谴吗？！厉鬼，我告诉你，你抢我的肉体抢我的名声和荣誉我都可以忍受，但是唯独冬蕗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已经抢走了我渴望的一切，我恨你，我嫉妒你，我讨厌你！！”说话之间，真阿强两手挥出，顿时万把青气利刃齐齐向厉鬼阿强飞来，令人眼花缭乱。田音榛吐舌道：“幸好没跟他真的交手，像我们这么轻敌，早该死掉了。”

“原来你仅仅是为了冬蕗一件事而记恨我啊！”一向料事如神的厉鬼阿强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微愕表情，只见他故技重施，又划了一条更长更大的弧线，将千万把利刃在距离他身体寸尺之间化为乌有。真阿强见招数连连被他轻易化解，早仇红了眼，喊道：“不错，你不也是在她的面前失去了你一贯的理智吗？只要你能把她让给我，我可以原谅你的行为，甚至可以让出我的肉体。”厉鬼阿强蓦地一扬手，一道蓝色的光芒以闪电般的速度在众人眼前掠过，真阿强惨叫一声，又捂住了右边的胳膊，厉鬼阿强终于出手了。“你……你……”真阿强又惊又怒。厉鬼阿强冷冷地道：“我打你是因为你该打。什么叫我抢走你的冬蕗？你以为冬蕗喜欢的是什么？是你的肉体，你的外貌，还是我的灵魂？如果她能够对你一见钟情，我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去竞争学生会主席的职位，还必须成就校园双雄的名声才能得到她的青睐！就算我现在把肉体还给你，当作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以为冬蕗会喜欢上你吗？你以为以你这种卑劣的人品和狠毒的手段能得到她的欢心吗？她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败类，你连她的喜憎都不清楚，谈什么跟我争呢？”

“住口！”厉鬼阿强的话显然击中了真阿强的心病，他疯狂地冲上去，又被那道弧线挡了回来，反弹在地哀号不止。

禅月大师皱眉道：“越讲越离谱了，厉鬼阿强这样的英雄人物，也说出这种话来，可见女人都是老……”他本来想引用女人都是老虎的典故，冷不丁碰上田音榛凶巴巴的目光，赶紧改口道：“可见爱情总能让人疯狂和冲动。师弟，你出去劝劝他们吧。”何健飞也皱眉道：“你既然都知道是爱情，叫我这局外人排解什么？也不是简单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可以了，冬蕗的意向才是最主要的……”他心里已经渐渐浮出一个劝降冬蕗的计划。那边厉鬼阿强从容地道：“我还没有说完呢，其实你是非常自卑的，自卑于我，你羡慕我所得到的一切，肉体不过是你发难的借口，你妄想通过我得到你最渴望的所有，你心里是清楚，你根本配不上冬蕗，但是这反而使你更加疯狂地想获得她，对不对？”

“不准再说了！我叫你不准再说了！”真阿强紧紧地捂住耳朵，痛苦地在地上蜷缩着，声音渐渐由尖变小，最后哽咽不成声：“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配得上她的，我配得上她的……”何健飞道：“阿强前辈又在运用他最擅长的心理攻破战术了，看来这招的确恐怖，我们要小心防着些。”话音未落，已遭到旁边李老伯的一记白眼。

厉鬼阿强道：“你因为嫉恨我不惜杀掉全班二十几个人，处心积虑打通冤鬼路与鬼界的相通点，你以为这是对我的报复，孰不知损害的是你的福泽。我现在已经没名没姓了，不过是借他人躯体得以暂时存在的无主魂魄而已，上被剥夺轮回，下被冥界拒进，我所做的一切最终在生死簿上还得归入你的名义，我要比你更不服气更不甘心，所以我才想得到冬蕗作为补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就趁早放手吧。”真阿强听到冬蕗两个字，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那样，眼睛里露出恐怖的凶光，他缓缓站起来道：“自古都是赢者才有权利说话，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我不信以我毕生功力，会重创不了你。”顿时他将身影稍稍一晃，化身成一道青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青蛟般向厉鬼阿强猛烈冲来，禅月大师已高声呼道：“不好了！他已将全部魂魄注入里面，拼尽所有精力作致命一搏，如果他跟厉鬼阿强斗起来，肯定两败俱伤。健飞，我们快上！”

“啊？”何健飞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厉鬼阿强已怒道：“我百般相让，你还步步紧逼，这次我饶不了你！”说罢，也将身影微微一晃，化成绚丽的蓝光，挟着风雷之势，更如巨龙重生，向着青光迎面击去。

禅月大师见已无法阻止，只好连声叫苦着停下，只见两道光一碰，霎时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众人眼前五彩光霓四处飞散，早已眼花缭乱，也看不清其他人在哪里，浓烟顿起，云雾突升，漫天沙尘卷着残叶像利刃般地刮着人的脸庞，浑浊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众人都开始感觉呼吸困难。天越发地黑了，好像突然变脸般，场中央持续传来闷声的巨响，表明那两者还在生死决战中，风速越来越快，禅月大师就快无法握住自己的禅仗，就在此危急时刻，何健飞忽然出声大叫道：“手下留情！你们两个目前都还不能有事，冬蕗的事我们还没有解决……嗨……她的心结必须要你们两个一起出现才能解……”云雾立收，万里无云，沙尘慢慢消散开，众人揉揉双眼，却见场上真阿强头发蓬乱，满面血痕地蹲伏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抱着头，而厉鬼阿强就站在他的旁边，右掌在真阿强脑袋的上方举着，似乎是刚想一掌击毙他，听得何健飞的话，眉一挑道：“你说什么冬蕗来着？”何健飞心里叹道：“果真是高下立见。”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错，阿强前辈你想想，以你的为人想出来的这个杀人法子并不能实现，对于这种残忍痛苦的杀人方法，冬蕗前辈对是不是你做的一定还心存怀疑，甚至怀疑你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这才是她最大的心结，被自己所爱的人仇恨而被杀死。不解开她这个误会，冤鬼路根本没有消失的一天。”真阿强呜咽道：“不，冬蕗所爱的人不是他。”厉鬼阿强怒容一现，正想把提高的右掌拍下去，忽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何健飞，终于放下了右手，对真阿强道：“你不是始终对我不服吗？哪怕被我打败了，你千年万年之后恐怕还是会出来作乱。既然这样，罢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见冬蕗吧，我想她亲口说的话总能扑灭你的梦想。”何健飞欣慰地接口道：“不错，借尸还魂这件事很难让冬蕗前辈相信，但是如果你们两个一起出现的话，就是最大的证据。”真阿强还在犹豫着，厉鬼阿强道：“假如你真的有自信的话，就不应该害怕去见冬蕗。”也许被这句话刺痛了，真阿强终于抬起头坚决地道：“好，我跟你们去。但是如果冬蕗亲口说喜欢的是我，你必须退出。”厉鬼阿强直直地看着他足有一分钟，才道：“好吧！”

“阿弥托佛，”禅月大师道“那老衲就先回去了。”田音榛奇道：“大师兄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去解决冤鬼路吗？”禅月大师道：“寺不可一日无主，我为了这个道士的事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几天，再拖延下去五台山就不妙了，还是回去好，再说你们是去劝降超度冬蕗，又不是去收服她，这么两个人再加上厉鬼阿强已经足够了。”何健飞道：“那么也不留大师兄了。”禅月大师道：“对了，把紫金钵还给我。”何健飞连忙把紫金钵藏在身后道：“这个可不行，你也清楚冤鬼路跟鬼界相通，要有什么危险我怎么办？别忘了刚才你对那老道还誓言鼎鼎地说师父交代要你保护我们的。”这家伙又搬出师父来了？禅月大师无奈地笑了一笑，只好拖着那根禅杖回去了。

厉鬼阿强用一根符带困住真阿强，把他交给何健飞押着后才回到李老伯身边，道：“我们走吧，去冤鬼路。”李老伯低声道：“你想好了等下见冬蕗的时候准备说什么吗？”厉鬼阿强道：“没想好，到时见招拆招吧。”空地离学校并不远，一行人进入了学校，由于还是寒假期间，并没有多少人在里面，偌大的空间一下变得幽静。李老伯道：“奇怪，我平常来这里的时候，总是能看见不同的冤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个都碰不见了。”厉鬼阿强道：“因为快到元宵了，人间界的气氛越来越浓厚，阳气也开始变重，法力低的冤魂自然不会出来，这也是鬼界一年中把门关得最紧的时候。”他的话刚说完，何健飞只觉脑后飘来一缕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细风，何健飞稍稍偏头一看，只见树林里飘过一抹白色的身影，奇怪，明明到了人节，为何还会有法力这么大的冤魂出来游荡呢？见众人都没留意，厉鬼阿强也没发现，何健飞在背后偷偷掏出了一张界符……不多时，大家已经来到了冤鬼路的入口，想到很快就要跟冬蕗见面，众人的心情都不由得激荡起来，何健飞和田音榛感慨冤鬼路的调查终于可以有个结果了，而李老伯也终于得以赎回自己的罪孽，作为最应该激动的两位当事人却反常平静地站着，似乎这里是他们从来没有走过的路，因为无论什么结果，毕竟已经过了五十年，都对他们没有什么效用了。何健飞道：“应该从这里开始，就是冤鬼路的活动范围了。我和音子先在周围布下困鬼阵，把那些大大小小的冤魂给送回地府，这样只剩冬蕗一个就比较好办了。那么阿强前辈麻烦你把这里的空间封闭掉，不要让外人进来。”说完便拉着田音榛跑到周围去了。厉鬼阿强正想说话，何健飞已经跑掉了，只好郁闷地道：“干吗又要我来弄什么空间封闭？我的法力已经消耗很多了呢。”

终于，万事妥当，只欠东风了。何健飞望望身后各人脸上的表情，揣摩着各人的心思，才回过头来，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语速，缓缓地道：“冬蕗前辈，我当日答应你一定要解脱超度你的仇恨，今天我已经把你想要的人带来了，请你现身吧。”话说完不久，就见前面那棵树下忽地刮起一阵旋风，风起处一个白影模糊地出现了，何健飞转头看真假阿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耳边却传来阴恻恻的声音：“何健飞，你这个讨厌的家伙又来了，还没吸取教训吗？”何健飞往旁边一让道：“你先看看是谁来了吧？”冬蕗仍是长发披面，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凝目往他身后一望，已然不由惊呼出声：“阿……阿……不，不对，怎么会有两个……何健飞你耍我么？”何健飞道：“不，我来，就是为了解释整件事的经过给你听，你们三个当年都错了，陷入了三个人共同构筑的误区。如果，我说，你当年喜欢的阿强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结合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说的话……”何健飞正感到难以措辞间，冬蕗已经幽幽地接了口：“你是想告诉我，他的灵魂是属于一个人，肉体却是另一个人，对吗？”何健飞狂喜道：“对，对，就是这样。”心里暗道：“她这么漂亮又聪明绝顶，怪不得两个都为她疯狂呢。”冬蕗并没有接话，而是用她那俏丽的双眼幽怨地左左右右打量着两个阿强，真阿强只觉心跳加速，几乎都快站不稳了，终于，她的目光在左边厉鬼阿强的身上停了下来，轻轻地道：“我其实不是你杀的，对吗？”一阵风吹过，远出传来风铃的微弱响声，叮叮当当，摇曳不绝，很是清脆悦耳，可是田音榛觉得冬蕗的声音比那风铃还要好听，还要温柔，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鬼，满手血腥的冤魂，面对自己真正爱的人就会恢复自己温柔的本性吗？

第27章　永隔奈何

真阿强霎时面如死灰，摇摇欲倒，而冬蕗似乎并没有再正眼看他，只是盯着厉鬼阿强不放，厉鬼阿强微微一怔，似乎并不敢直对冬蕗的双眼，看看李老伯，低下头道：“是，不是我杀的。”

“可是你有杀我的念头是吗？”

李老伯慌忙道：“这个我来解释一下。”

厉鬼阿强拦住他道：“是，我有。”

“是这样的啊……”冬蕗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因为什么呢？”

厉鬼阿强道：“因为那时我没有了理智，有卑鄙的想法，想得到你。”冬蕗道：“所以就宁愿剥夺我的生命是吗？”厉鬼阿强抬起头来坦然地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让你能解脱怨念的。冬蕗，无论你有多恨我，请你再听我最后一次话，回冥界去吧，难道做了五十年的怨魂你还不觉得辛苦和孤独吗？鬼，终归是要轮回的。投胎才是你的归宿。”冬蕗猛地睁开双眼道：“最后一次听你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恨你吗？我从来都听着你的话啊！”冬蕗的话像是最深沉的震撼，厉鬼阿强痛苦地闭上双眼，他的愧疚折磨了他五十多年，如今快要到达顶点了。

“我出生在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妈妈是当时美国首屈一指的华人富豪的独生千金，爸爸是新近崛起的新锐，实力一度与外公家持平，外公家本着经济联姻的目的，根本没问妈妈的意愿，急急地举办了号称唐人街最浩大的婚礼。妈妈对于这场不是由她自主的婚姻很反感，但她为了不伤父母的心，还是接受了。在婚礼的那天，妈妈第一次见到了爸爸，被他那种叛逆和不羁的魅力所吸引，虽然她在日记中写这场婚礼是嫁给她所不爱的人，但是结婚之后，她真的疯狂地爱上了爸爸，他的人格，他与众不同的处事和做人态度，一举一动，无疑和妈妈在自幼见惯了的贵族社会里迥然不同，就像在污流中注入了清流一般。爸爸也很敬重妈妈，因为她的容貌，因为她的才华，婚后，他们生活得非常幸福。妈妈在诗歌里吟哦道：‘白雪公主又和王子倘徉在神话的湖边，旁边盛开着已经灭绝了的紫荆花。’我还没有出生，但是我想，那一定是幅非常非常美丽的风景。”李老伯和田音榛对望一眼，均感到莫名其妙，见到阿强冬蕗应该会万分激动才是，为何却在这个时候扯起什么家世来？何健飞心中暗道：“原来是贵族之后，怪道我看她举止似乎受过十分严格的教育，跟常人有所不同。”

“我的出生是一个不祥的祸端，当我呱呱坠地时，恰好是罗斯福新政推行，我爸爸的集团遭到严重打击，股票一泻千丈，资产迅速萎缩，最后更相继破产。我爸爸用尽办法仍然一筹莫展地看着集团被解散。那时起，爸爸爱上了喝酒，他回来还把前来劝告的妈妈用皮带打了一顿。我那时还小，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我可以体会到妈妈的惊异和恐惧，还有眼泪那咸咸的味道，我爸爸把妈妈关了三天，听仆人说，我妈妈因为无法接受爸爸的改变，为了事业而鞭打女人，这是多么卑劣的行为啊。妈妈抱着我也不想吃东西，只是哭，最后活活饿死在桌子旁边，怀里就抱着不满一岁的我。爸爸不肯收留我，仆人只好把我送到我外公家，外公虽然还不至于破产，但是他看了看我皱眉说了一句话：‘这是害死她妈妈的祸种，留在家中干嘛？’为了使我不影响到家族的生意，他们把我送来这里读书，由我妈身边最忠心的仆人侍侯我的起居，教给我应有的礼仪。我十岁那年，她给了我一个精美的小本子，告诉我那是妈妈特意留给我的遗物。我翻开它，上面只有一行字：‘一个男人若是真正爱她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去伤害她的，所以爸爸不爱妈妈。我亲爱的女儿，你自己要擦亮你的眼睛。’”话说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出了话中的含义，冬蕗缓缓道：“因为伤害，所以不爱，虽然这样的说法有点绝对，可对于你这种一向慎重的人来说，我几乎可以肯定我走的是跟妈妈一样的道路，爱上了一个伤害自己的人。”何健飞突然大叫道：“小心！”紫金钵脱手而出，冬蕗早在手里准备了一缕毒性极强的怨气，趁大家不备猛地施放了出去，厉鬼阿强正听得神魂颠倒，哪里有什么防备，幸好何健飞的紫金钵及时赶到，将毒气挡了回去，冬蕗见偷袭不成，转头一抓，将田音榛抓了过去。

冬蕗突然慢慢地抬起头来，长发缓缓向两边散开，何健飞一阵紧张，以为会看到什么恐怖的流血景象，谁知露出来的竟是一个相当清秀美丽的脸孔，怪不得那么多人为之疯狂。李老伯不由呆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冬蕗的眼里分明有两滴大大的泪珠，连何健飞也愣在那里，在鬼界是绝对不允许有人界的感情出现，这样会绝对削弱自己的法力。“原来你一直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你居然还亲手害我，你若不来，我或许有超脱的一天，你既然来了，我永远都是一个杀人的冤魂！”说着，长发飘飘，脸孔已变得异常恐怖，整个身体泛上了一种青色。“音子？！”何健飞见田音榛给她掠了去，惊怒交集，脸色已变得相当可怕，蓦然提高了音量：“冬蕗，你听着，如果音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会让你痛苦千世万世，永受折磨！”冬蕗听罢，哈哈大笑三声，提着田音榛消失在冤鬼路的深处。

“音子？”何健飞想都没想就往里跑，李老伯看看阿强，也跟着往里跑。入口处只剩下了真假阿强。真阿强望着地上半晌不语，最后惨笑道：“嘿，我辛苦来到这里，她连正眼也没过我。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厉鬼，你赢了。”这句话刚讲完，他的身体便化为轻烟袅袅散去，他没来得及看见厉鬼阿强的两滴眼泪是如何慢慢渗透进泥土中去的。

“原来她是这么地爱我，又是这么地恨我，我……”厉鬼阿强蹲在地上，死命地顶着肚子，不让自己再哭出声来。

何健飞没跑几步不由停住了，空中飘来一个女人颤抖的哭声，似有似无，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响声。冬蕗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份神气，跪在地上掩面而哭，听见何健飞过来，倏地转过身来，何健飞立时吓了一跳，哪里还有什么美丽的痕迹，两只充满血色的眼睛，长长的一排獠牙，白得像死鱼肚皮的脸色，充满怨恨地望着他：“我只不过是想过平静的生活……我……我……只不过是……想好好爱一个人！这也有错吗？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的？”何健飞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冬蕗已经差不多疯了，差不多面临精神崩溃的边沿。冬蕗急速喘了几口气，厉声道：“所以，你们都是想害我的，没有什么老天爷！我只信我自己！只有我自己！哈哈哈，只有我自己！！你受死吧！”顿时，从白色的衣袖中飞出一只长长的枯爪，直向何健飞冲去。事起突然，何健飞猝不及防，只听“嚓”地一声，血流如注，青草地上一片血红。

“音子——！！不……”原来田音榛及时醒来，飞身上去挡了这一爪。何健飞发了疯似地想冲上前去，却被刚刚赶来的李老伯死死抱住。枯爪穿胸而过，汩汩而出的热血汇成了一条小溪。田音榛痛苦地倒在地上，却死死抓住了冬蕗的脚：“为……为什么……你始终……还是不明白？你说老天对你……不公平，其实你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无论是……真阿强……还是假阿强，他们都是……一样那么爱你，一个为了和你在一起，对你下了毒……手，另一个以死殉葬，老天没有……背叛你，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背叛你自己！”和风吹来，路上一阵芳香，让人觉得春天已经不远了。

一席话让冬蕗想起生前阿强对自己如何关怀呵护，以及死后阿强如何果断勇决地选择含笑面对死亡的回忆，以前她只记得阿强如何杀她，如何背叛她，从没想过这些，一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苦苦要报的仇根本是一个不存在的梦。在这一念之间，本已聪颖的冬蕗悟破轮回，化为一缕青烟散去。

“音子——音子——”何健飞扑到她身边抱起她，见她左胸穿了一个大洞，很显然已经没得救了。何健飞只觉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音子……你……你答应我，不要死，不要离开我。都怪我……我不该把你拖入这个事件里。”

田音榛费力地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何健飞的头发：“天道轮回，不是你讲的么？师父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冤鬼路是因外人而起，必也要在外人身上结束。现在想来，你们当中只有我一个是外人，都怪我心思太过驽钝，没想到这一点，要不你们就不用费这么多曲折了。”

何健飞见她脸泛红霞，说话越来越急，知是回光返照，忍不住抱着她大哭起来：“你……你不要走，你说过要嫁给我的……你不能言而无信！你等着……我来……我来施法术救你！”田音榛听他说起往事，苍白的脸也抹过一丝更显苍白的潮红道：“别伤心！虽然我注定和你有缘无份，但是……上天能让我找到你，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若是再奢侈，连天都不容我啦。我走后，希望能把我葬在这里，一来可以天天见到你，二来可以管管那些过路的鬼。”说到这里，不由剧烈咳嗽，又吐出两口血。何健飞死命闭着眼睛，可是仍然无法阻止泪珠的流下，此刻他只想化成飞灰跟着田音榛一起离去。田音榛急速喘了一口气道：“没用了，我该走了。有一句话一直想告诉你，一直都没有勇气，但现在不讲，以后没有机会了。健飞，我……爱……”白皙的纤手悄悄地从何健飞手中滑落，搁在那块被血染红的土地上。一阵风拂过，樱花漫天飘了过来，清芬的香气笼罩了整个校园，那是祥和安宁的女神在挥舞着权杖。

少林寺门前。一个扎着高高的小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小男孩挡在门前。

“你让开啦，我要跟方丈拜师学武功。”

“你学武功来干什么？你这么丑，人家见了你就跑，哪还有人欺负你。”

“我要抓鬼。”

“你快点走开，少林寺不收女的！”

“健飞，你又在欺负人啦。小妹妹，不用理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田音榛。”

“关于赤岗顶改名一事，经过全体讨论，一致认为阴霾已过，无需再取此警戒之意，为防灾祸又起，决定不用改回油岗顶，改名樱花路。”

——摘自九九年学生会笔录。

——你们这所大学有什么著名的景点啊？

——最有名的是一条名叫樱花路的小路。这条路樱花飘飘，是一大名胜。

——现在不是秋天吗？这么早就有樱花开了？

——因为这条路终年樱花不断，所以才取这个名。现在别称情人路了。因为好多恋人喜欢去那里。而且在那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哦？什么传说？

——只要在那条路上说出那三个字，就可以获得永远真实的爱情。

——呵呵，听上去挺玄虚的。

——其实这条路还有一个别名，叫音榛路。

——什么意思来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

【完】

樱花厉魂

内容提要

女博士为情而至疯魔，被活活拖死在紧邻冤鬼路的“哥哥道”上，近旁的图书馆里还经常传来一种奇怪的好像拖地般的尖锐声音。

据传，曾经在馆内借阅的三十六人同时神秘失踪，整座图书馆瞬间血流成河。所有传说都被封禁在学生会的绝密档案里，知道这些传说的，只有历届学生会主席。

树上的白衣女孩冷眼凝视着这一切，何健飞再次踏上解谜之旅，阴谋与利用环环相扣，凶手永远隐藏在黑暗最深处！

第01章　神秘抚州

常晓君正在跟远道而来的同学悄声地谈话，两人很久没见面了，聊得也特别投契，外面的阳光还很晒，斜斜的光晕射了进来，给人一种很浮躁很郁闷的感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蝉的鸣叫声，懒洋洋的，叫得人不由得也萌发了睡意，天气已经渐渐进入夏天了。

“你最近有什么计划吗？”常晓君觉得口渴，先喝了一口水，正要答时，宿舍的门突然被撞开了，舍友小武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常晓君道：“最新消息……你被当选为宣传部部长了。”常晓君愣了一下，拿着被子的手有点颤抖，然后他马上醒悟过来，“嗷呜”大叫一声：“我终于当选了！我终于当选了！太好了，当选了啊！”他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道：“你疯了不成？不就是当选一个小小的宣传部部长吗？看你高兴得象中了几百万的大奖似的。”一直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常晓君的小武接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还不了解我们学校吧。现任的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巩勇、刘灿利被认为是五十年来最杰出的学生干部，我们私底下都认为他们有可能成为第二代‘校园双雄’。你知道，校园双雄时代的那些部长们都凭着自己出色的能力和开创的局面奠定下不可动摇的地位，因此，想跟随他们步伐的人可多着呢，谁不想自己的名字变得金亮金亮的呢？”

“对！”常晓君兴奋地举起拳头，大吼一声：“我要把握时机……”一句话没说完，上面忽地砸下一个枕头，痛得常晓君大呼小叫：“谁，是谁……”他一抬头碰上了一个怒容满面的脸，顿时把话凝固在喉咙里，好象想起什么一样，尴尬地摸摸后脑勺笑道：“嘿嘿，徐传，我忘了你在睡觉了。”徐传怒气未消道：“我已经在睡觉前说了不下百次给你听叫你不要叫不要叫，结果你叫得象炸碉堡一样。这笔帐你打算怎么办呢？”常晓君忙道：“这个等我回来再说吧，我现在要去向主席报到。”说着就想往外溜，却给小武扯住道：“他们都去省上面开会了，你还是在这里多臭美一阵吧。

常晓君急中生智道：“那我自己去走马上任不行吗？”小武扯着他只是不肯放：“徐传你看他要溜呢，还不快下来打他？”正争执间，忽然有一个师兄摸样的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向他们宿舍里张望：“常晓君是住在这里吗？”常晓君象看见救星一样，忙道：“我是我是，有什么事吗？”那学生急道：“出事了出事了，学校图书馆侧的厕所后面发生山泥倾泻，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人伤亡，你快过去吧。”山泥倾泻？常晓君第一个感觉是想笑：“你不是开玩笑吧？厕所后面哪里有什么山泥，都是十米高的水泥墙啊，怎么会倾泻呢？”那学生道：“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是发生了山泥倾泻，你还是快点去现场吧。”常晓君手足无措道：“为什么要我去现场？山泥倾泻又不是我弄的。”“咳，你不是新当选的宣传部部长么？”常晓君一愣一乍道：“是啊，山泥倾泻跟宣传部有关系吗？”那学生显然被常晓君气着了，把脚往下狠狠一跺：“是跟宣传部没关系，但是主席和副主席打电话来指名要你去，你就有关系了。”一听到是他们两个叫他去，常晓君当真是激动万分：“他们……叫我去，那我当然要义不容辞！”说完立即一溜烟地冲出去了。只留下那学生瞠目结舌地对小武道：“他的神经方面是不是有点……”小武忍俊不禁，“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对徐传道：“这小子命好，到底给他逃掉了。”徐传无奈地只好躺下来继续睡觉，蓦然间却发现摆在枕头边的护身符上闪过一抹妖异的光芒……常晓君的宿舍离图书馆比较远，所以等他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筑起了一道密密麻麻的人墙，喧哗声聒噪到耳朵都有点受不了，大家都在夸张地惊叫着讨论着，学生会的干部则在费力地维持秩序和保护现场，常晓君亮出了学生会工作证才得以挤进去。现场一片狼籍，到处都是砖和干硬的黄泥，跟这件事扯不上八辈子关系的组织部新部长赵亮也来了，他是土木工程系的学生，正在那里忙着检查事故的起因。

常晓君忙跑上去问道：“如何？有人伤了吗？”赵亮见是他，把眉毛一皱：“真是不幸，当时有三个学生在里面，被活埋掉了。”常晓君倒抽一口冷气：“活埋？那还有希望没有？”赵亮向那边努努嘴，沉重地摇摇头，常晓君这才注意到在那边躺着三具象兵马俑一样的东西，唯一可以辨认他们是尸体的是下方鲜红色的松软的泥壤。几名医学院的学生正在帮忙清理尸体上的泥土，对尸体作初步的保护和处理。

有人死了？这就意味着这件不能作为一般的事故来处理，毕竟校园里太平了好几年了，突然死人肯定对校园的环境会造成巨大的冲击，想不到自己一上任就碰上这样的事情，偏两位主席都不在，常晓君不由得一阵紧张，问道：“那你查出了事故的起因吗？”赵亮瞧瞧四周，将常晓君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常晓君奇怪地瞄向他：“不就是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吗？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吗？”赵亮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有古怪，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敢跟其他人说。我才刚听一个路过厕所的目击者说，山泥是突然倾泻下来的，就好象里面藏着几十公斤的炸药一样，水泥墙与其说是被山泥冲垮的，不如说是被震倒的。事前毫无任何征兆，左不塌右不塌偏偏塌厕所后面这一块，而且，最奇怪的地方不是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山泥倾泻形成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吧？”常晓君点点头道：“这个肯定啦，首先一般是因为下过雨，泥土松软，在水的带动下，本来坡度比较斜，下面的石块无法承受上面的重量，于是……”赵亮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叙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轻轻一捏，泥块登时成为粉状的碎末，在吃惊异常的常晓君面前簌簌地从他的掌心落下。赵亮道：“这就是整件事最古怪的地方，你有没有听说过干燥成这个程度的泥土还可以以这么迅猛的速度倾泻过来的？”常晓君早已说不出什么话，其实回答不回答都是一样，因为答案只有一个：没有。

二人正密密私语着，一个学生干部跑过来道：“两位部长，我们刚才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堆怪东西，你们快来看吧。”两人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坑里躺了一堆生锈的玩意儿，常晓君拈起一个来看，掂了掂重量道：“是铜做的。”又用手去清理掉表面的泥土，上面清晰地雕刻了一个“卐”的符号。赵亮顿时吓了一跳：“那是纳粹的符号啊，德国什么时候打到我们这里来了？”周围的学生也吓道：“纳粹？”常晓君忙道：“不是，纳粹的符号方向是恰好反过来的，这个是代表佛界的号，我在很多寺庙里都见过。我想这些可能是佛教用品。”赵亮仍是莫名其妙：“那么是谁埋这些佛教用品在这里的？难道说是这些东西导致了山泥倾泻……唔，好象不可能。”常晓君道：“我们这些外人不要乱猜了，还是请点有知识的人过来说吧。”说着，对旁边一位学生道：“劳驾，帮我去宿舍喊一个徐传的家伙过来。”又笑着对赵亮道：“这个徐传，嘴里很有一套，估计是家里笃信佛教的原因，从小就受熏陶，应该会知道这个吧。”

二人又闲聊着怎么善后的事，不多久，徐传就过来了，远远地就朝常晓君笑道：“我料到你一定会叫我来的。”常晓君奇怪道：“为什么？”徐传笑而不答：“你叫我来干什么呢？”赵亮见他理着一个分头，又浓又密的头发舒服地摆在两边，，一身悠闲的便装，不禁疑窦重生，对常晓君轻声道：“你说他懂佛教？”常晓君还未来得及答话，徐传耳朵尖，已经听见了，笑道：“难道佛教的就一定要光头再加上袈裟？”常晓君也笑道：“他对风水八卦等还是有一定研究的，你就放心吧。”赵亮顿时啼笑皆非，心里嘀咕道：这年头骗钱的算命先生可真多。

常晓君拈起一个铜东西笑着对徐传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如果你能猜得出来这个是什么，我就送给你。”徐传道：“就算我认出也不要，你给我的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接过来看时，早已面色大变，一把揪住常晓君，厉声喝道：“你从哪里弄来这件东西的？”常晓君被他的反常举动吓了一跳，忙道：“不……不是我的……是我们从这现场挖到的，我们不认识这个东西，所以叫你来看看。”徐传仍不肯放手道：“你就发现一个吗？”常晓君一指后面道：“还有一堆……”徐传看到身后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几排铜东西，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放开常晓君，脸色凝重至极。

常晓君和赵亮惊诧地对望一眼，常晓君小心翼翼地问道：“徐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不妥吗？”“恩。”徐传把玩着那个小小的东西道：“这是‘铜鹿舌’，是以纯铜为材料铸成鹿舌的样子，在我们法术界中是专门用来镇压厉鬼。因为它的镇压力非常厉害，远远超过其他同门法器，所以我们并不轻用，一般只用一只就够了，就算是冤屈非常的大厉鬼，也就用三只。实在是遇上了百年冤魂，凶残无比，也有规矩是不得超过五只的。”赵亮和常晓君同时心神一凛，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那堆铜鹿舌，密密麻麻的古铜色瞬时花了二人的眼，粗略一算，居然有一百多只。徐传紧盯着两人脸上的惊惧神色道：“我可以下定论，这件事根本不是山泥倾泻，而是这些法器的缘故。我想，这里一定曾经发生了什么事，而现在，这些铜鹿舌已经无法镇压它所要镇压的东西了，非人类的力量推翻了法器，造成了这次的灾难。”说到这里，徐传突然深有用意地瞧了常晓君一眼，慢慢道：“叫你们主席回来吧，告诉他们，几天内，校园里必定会出事，必定！”

常晓君这几天又喜又怕，喜的是终于可以见着两位心仪已久的主席，可以在他们手下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怕的是怪不得老人们常说：“老屋子里有邪秽。”他是有作心理准备的，上这所号称历史悠久的大学，没准哪天会碰上什么希奇古怪的事，可是他实在是没想到，对付的竟然是连一百只铜鹿舌也镇压不住的厉鬼，到时自己都恐怕有性命之虞啊。

不仅常晓君心神难定，学生会主席巩勇比他更加焦头烂额，在大会场上接到电话，刚“喂”了一声，手机里面立即传出赵亮神经质般的大吼大叫：“有鬼呀，主席！有鬼呀……”饶是他反应灵敏，手机挂得快，还是惊动了整个会场乃至主席台，霎时千万道目光一起向他注视过来，尴尬得他直想在地上挖一个洞钻进去。及至知道那匪夷所思的原委后，巩勇估计整个学生会已经乱成一团，自己不得不要即时处理，想到这里，他白了旁边幸灾乐祸一直在强忍笑意的副主席刘灿利一眼，低声道：“跟我来。”二人一同悄悄退出会场，刘灿利终于忍不住笑道：“到底怎么回事？”巩勇道：“你还笑得出来呢，这下学校可真出了事了。”当下把山泥倾泻的事讲了一遍，刘灿利沉吟半晌道：“我估摸着肯定不是那回事，事情才发生不到半天，调查也没这么快可以完结的，多半有谁又在制造谣言，惟恐人心不乱了，可是赵亮也不是刚进学生会的人了，竟就这样给唬住了。”巩勇道：“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那这个散步谣言的人当真本事不小，我觉得这事没有这样简单，里面还大有蹊跷，学生会想必已经乱成一团了。再这样下去，学校就有插手的理由，我必须回去一趟。”刘灿利吃了一惊道：“你回去？那这个会怎么办？”巩勇突然神秘莫测地一笑：“废话，当然是你留下继续开了。”

等到巩勇赶回学校，情势果然不出他所料，学生会早分裂为两大派，主张是天灾的一派在大叫大嚷：“是哪个在妖言惑众？这种无稽之谈只有三岁小孩才会信！”认为是人祸的一派也不甘示弱地在闹：“现在谁能证明那是谣言？人命关天，怎么可以放手不理？”巩勇见大家争吵激烈，乱成一片，自己也刚到学校，毫无头绪，心想大概压不住，只好急忙召开学生会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除了副主席刘灿利之外，所有的成员都已经到齐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反而一片静悄悄的，连咳嗽声都不闻，，跟刚才白热化的争吵的气氛完全两样。那些学生干部们已经冷静下来，他们只想看看这位被誉为有望成为第二个“校园双雄”的“阿强第二”如何妥善处理第一件大事。干部们不说话，巩勇更不说话，只是反反复复地查看着摆在他面前的那些铜鹿舌，似乎对它爱不释手一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开口道：“主席，你叫我们来开会，你又不说话，想急死我们哪。现在外面都等着我们给一个说法，你就快点处理吧。”顿时全体与会学生们都竖起耳朵，想听听巩勇口中吐出的究竟是“查”还是“丢”。巩勇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把手一摆道：“急什么？还有一个人没来，来了再开会。”常晓君心道：“原来副主席也要赶回来参加。”巩勇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报告主席，徐传来了。”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反对徐传的一派的人立刻站起来义愤抗议道：“主席，你不是也相信了那些妖言吧？”眼见纷争又起，巩勇拿起自己的水杯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众人心神一凛，不由自主都禁住了声，巩勇朗声道：“我们学生会的宗旨自校园双雄前辈时代确立，传到我这里是第五十三届，从来没有更改过。”说着，一指常晓君道：“说，是什么？”常晓君万没料到巩勇会指定自己作答，激动之下思路十分清晰，顺畅地背道：“包容各派，虚怀若谷。激励奋进，民主繁荣。”巩勇道：“不错，什么叫包容各派，什么叫虚怀若谷？这个道理说浅显也深奥，说深奥也浅显。辨认出这些铜制的物证是他，提出这种论调的也是他，我把他叫来，无非是想了解一下事实的客观情况，问他下判断的根据，好有助于我们调查这次事故。此时断言是妖言还是真言未免为时过早吧。”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巩勇见大家都平静下来，这才对会场外示意道：“请徐传进来吧。”

第02章　血案

依旧是那一头浓密的头发，宽大的便装，脚上的拖鞋“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许多干部已经皱起了眉头，巩勇却跟没事人似的抬起头笑眯眯地对他道：“你就是徐传吧？我们都等你好久了。请坐下来说话罢。”徐传眼尖，一眼发现了那堆铜鹿舌，望了望那些人眼中的敌意，心中明白，暗里冷笑一声，坐下不语。巩勇指着那些铜鹿舌对他道：“听你说，这些是镇压厉鬼的法器？”徐传对于巩勇这么快什么客套话也不讲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方式有点措手不及，踌躇了一下答道：“不错。这是仿仙鹿的舌头做成的，取其仙气，镇其鬼气。”话刚说完，下面不知是谁立刻小声骂了一句：“哪有仙鹿？死鹿倒有。”常晓君担心地看向徐传，只见他坦然高坐，丝毫没受到什么影响。巩勇也象聋了一般，只是来来回回饶有兴趣地拨拉着那堆东西，缓缓问道：“据你看来，这些东西埋在地下有多少年了？”徐传闻言一愣，自己倒还没有认真算过这个，正沉吟间，巩勇又紧接着道：“我要肯定的数据。”徐传道：“不超过五年。”这么新？巩勇暗地里倒抽一口冷气，继续追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会埋在那里吗？”徐传道：“这个我答不出来。埋下此物必须要推算八卦方位来确定，我想大概是跟恶鬼的起源地有联系吧。”恶鬼的起源地？听徐传的话中之意，似乎在说校园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隐秘的血案，巩勇不由抬起头望了徐传一眼，徐传却并没注意他，他的兴趣只是在敌对他的那几位干部身上。

巩勇嘴角边突然浮现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的笑容：“你曾说过校园几天内一定会出事，是真的吗？”徐传反应过来，顾不上再看那几位干部，转过头来用极其严肃的表情和十分凝重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千真万确……校园内一定会有人死的！一定！”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立刻起了一阵骚动，下面开始有人小声地骂街，原本安静到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的场内迅速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情绪。不为所动的巩勇静静看着同样不受干扰的徐传，问道：“那你认为该怎么办？”徐传扫视了会场一眼，突然站起来朗声道：“在坐诸位，你们听我一句话，如果我们能齐心协力，或许可以化解这一劫；如果不能众志成城，只管凭个人喜好互相猜疑，损失只会更加惨重。”常晓君立刻出声支持：“说得对！”但几位反对者的眼里却多了一层更浓的敌意。

徐传心里暗叹一声，对巩勇道：“主席，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发现那些厉鬼的潜伏地点。”巩勇尚未答话，一个干部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一拍桌子怒容满面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吗？这里是学生会，不是你的什么门派？不要以为主席好欺负，就可以随便拿这些谎话来吓人！麻烦你先看清楚，我们都不是三岁的小孩！”巩勇只是微笑着看着徐传，丝毫没有出面控制的意思，好象这件事跟他无关似的。徐传心中暗喜，道：“你若不信，我就做一个实验给你看。这些铜鹿舌刚挖出来一天不到，它们身上还沾满了煞气，我作法逼它们出来，你们看了便会相信。主席，可以吗？”巩勇笑道：“我是无所谓，看看也无妨。”

徐传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刮下一点金粉，喝声：“乾坤借法！”在铜鹿舌周围划了一道淡淡的金圈，圈内的铜鹿舌开始有了异动，不停地在剧烈震动并相互摩擦，徐传瞄到一个干部正想偷偷钻到桌子上底下看个究竟，心里冷笑一声，两指并拢指着那堆铜鹿舌喝道：“揭谛密若诃，起！”霎时，一大片猩红色的煞气从桌上疾冲而起，弥漫到整个会场内，全场尽皆失色。半晌，居然无人敢发一言。

巩勇环顾了一下会场，道：“大家的意见怎么样呢？”话音刚落，只听得“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突然撞开，徐传被吓了一大跳，一个俊秀的男孩站在会议室门口，尽管气喘吁吁，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沉稳之极：“让他做。”会议室里除了巩勇外，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叫道：“副主席。”原来正是刘灿利赶到了。

不等反对的意见出来，刘灿利已经抢着向巩勇发难了：“我认为这次会议没有任何必要去开，学生会里还有很多急于处理的事，你们都是过五关斩六将选出来的干部，尤其是你，身为主席，反而还带头开会？外面那么多尸体，那么多哭泣的亲属，那么多记者，那么多逃课看热闹的同学，你们是坐在这里吃学生会的经费吃白饭的废物吗？”徐传手足无措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常晓君却深知刘灿利就是这种说话不顾忌讳的个性，一时间，大家为他的气势所夺，嗫嚅着望想会议桌的另一段巩勇那里。巩勇显然也已经习惯了刘灿利的这种突然发难，笑着道：“你别冤枉我，我可没带头开会，只是大家的意见并不统一……”刘灿利打断道：“这纯粹是他的个人自由，对学校能造成什么危害呢？就算我们开会不允许了，他一个人跑去偷偷调查，难道在座各位还有资格把他锁起来不成？在这里一大帮人讨论如何禁止一个同学的私人行为，传出去只会成为我们这一届最大的笑柄！”徐传终于会意过来了，忙接口道：“副主席说得不错，这只是我的个人行为，学生会章程里有明确规定，在我没有危害到学校时，是不可以干涉的。”巩勇道：“既然把学生会章程都搬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大家对校园双雄制定的学生会章程有什么异议吗？”他特意把“校园双雄”四个字加重了语音，这样一来，任是谁也不敢说一句话了。有谁够胆反对校园双雄呢？

徐传收起那堆铜鹿舌道：“虽然是我的个人行为，可是既然在这里开了会，三天之内，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又立住了，淡淡道：“忘记告诉各位一句话了，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快找出冤气集结之地，但我无法阻止恶鬼作祟，所以——”他用眼神一扫会议室，那股凌厉连巩勇也为之一怔：“这三天内校园里一定会出事，一定！”说完便大踏步走了，许久之后，巩勇才读懂那是法术界中人特有的挑战前的愤怒。

徐传一走，立刻有一位干部忿忿不平道：“滚他的去吧，什么一定会出事，要是会出事也保证是他先出事！”刘灿利紧接着问道：“那是不是如果出了事，就说明他说的全对呢？”那干部一愣，巩勇示意关上会议室的门，总结道：“关于今天这次会议，我希望从来没有开过。大家懂我的意思。如果全校人心大乱，就是学生会里出的事。散会吧。”过了一阵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巩勇和刘灿利两人。巩勇靠在椅子背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想不到你这么及时赶来，更想不到你也是帮徐传的，怎么？这么离奇的死亡大案你会对谜底毫无兴趣？”刘灿利道：“我也不是帮他，我只是按规定办事。谜底当然想知道，但是这件事肯定很棘手，靠这样开会管用个鬼！不过也好，想当年‘校园双雄’前辈正是遇到了全校失火的契机，才得以最终树立了百世芳名。我想我们也得一些大事来磨练了。”巩勇望着窗外出神道：“你等着吧。我直觉感到这件事大有文章。”

散会之后，常晓君连饭也顾不上吃，只是一门心思往宿舍冲。小武见了诧异道：“你们两个想做战斗机吗？徐传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冲进宿舍就翻箱倒柜的，现在你又……”常晓君顾不上跟他解释，连忙进了宿舍，果然徐传的柜子一片乱糟糟的，地下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徐传正在组装一件什么物品，抬头见常晓君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不冷不淡道：“你们的会散得真快，我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跟来了。早知道我等齐你再走。”常晓君急道：“老兄啊，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校园那么大，你居然夸下三天内的海口？如果失败了，学生会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徐传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道：“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能力？”常晓君忙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能不能麻烦问一下……”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徐传和常晓君回过头去，只见小武站在门口茫然道：“你们现在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常晓君支吾半晌，指着徐传道：“叫他给你解释。”徐传起身道：“我要去吃饭。”常晓君吃惊道：“你还要去吃饭？你不抓紧调查吗？只有三天啊。”徐传道：“只有半天也要去吃饭，现在大白天，你叫我怎么调查？”常晓君倒抽一口冷气道：“你要晚上去？太危险了吧，那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徐传将那个组装好的物品放在一边，冷冷道：“我要是不冒这个危险，迟早大家会一起冒的。”常晓君急道：“喂，先别走，我还没问完呢。”这边小武也急了，一把拦住卡着他的脖子道：“快跟我说你们聊的到底是什么？”徐传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正想迈步出宿舍，一道强烈的光芒使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徐传迅速回头一看，他的床上枕头边挂着的那道护身符上，一抹白色正在快疾地掠去。徐传愣了半晌，喃喃道：“结界印破，妖气群伏。”说罢，摇摇头而去。那边两人早已停止了打闹，常晓君问小武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小武瞪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呼”一道风声冲过，刘灿利顿觉脑门生疼，赶紧抬起头来一看，只见眼前赫然多了一个纸团。岂有此理，丢纸团居然丢到他的头上来了？刘灿利看看讲台上还在唾沫横飞的老师，悄悄地拆开了纸团，顿时一条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映入眼帘：“今天晚上一点宿舍天台见。我要给你讲故事。”条子没有落款，但是刘灿利认得出那是巩勇的笔迹。巩勇要给他讲故事？刘灿利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倒转过来了，所有的人都变得有点神经不正常了。

纵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是刘灿利知道巩勇是个不开玩笑的人，当天晚上一点，他摸黑爬上了天台，果然，巩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他凝思的背影，竟象是坐了很久似的。刘灿利走上前坐下道：“天啊，你不是失恋了吧？这么黑灯瞎火地把我叫出来讲什么故事呢？”说着坐在巩勇的身边。巩勇抬头望着天边的星星，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过传说的事情？”刘灿利愕然道：“什么传说？神话传说还是民间传说？”巩勇道：“我不是指那类传说，你应该听过校园恐怖传说这个词。”刘灿利咀嚼道：“校园恐怖传说？”半晌摇摇头道：“的确没听过，是什么来的？”巩勇的眼光在月光的影射下变得幽明不定：“所谓校园恐怖传说，是指只流传于某所大学的民间传说。校园是育人之地，可是因为历史久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那些因为意外和非意外死亡的学生们，无法冲破校园的桎鹄，长年累月地徘徊在校园里的某处，久而久之，怨恨积累起来，便拥有了可以杀人的力量。来自于校园的冤魂是最恐怖的冤魂。”刘灿利一下立起身来惊骇道：“巩勇，你居然相信这个？你不是吃错药了吧。”巩勇平静地道：“坐下。我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在我们这座历史最为悠久的大学里，曾经流传过两大恐怖传说。这两次劫难所造成的伤痕几乎使学校彻底倾覆。而我之所以相信它们，是因为每届学生会主席都有权翻阅一种特殊的档案——不到出事绝不能公之于众的绝密档案！”

晚上12点45分，宿舍里一片黑漆漆的，徐传轻手轻脚地摸下了床，收好所有法器，小心翼翼开了门，抬脚刚要出去，突然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小心啊！”徐传小声骂道：“常晓君，以后你不要象游魂一样突然出声行不行？会吓死人的。”常晓君轻声道：“让我一起去行不行？我对抓鬼很有兴趣。”徐传一口回绝：“不行！鬼也对抓你很有兴趣。”

“巩勇，这个……不，难道这个是真的？！”刘灿利手捧着一卷档案，脸色惨白，全身颤抖地看着巩勇：“你是说这次山泥倾泻其实是……”巩勇象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一样，只是一直地继续着他的叙述：“听说学校的图书馆在还没有建立之前，那里曾经是一座废弃的灵堂，供奉的是在逃亡中饿死的人们，由于早已无人看管，所以凋敝破败，毫无香火。后来学校买了这块地，建起了图书馆。然后，怪事开始接踵而来。经常有人听得见在图书馆的深处传来一种奇怪的好象是拖地的尖锐声音，尖锐到似乎都要把地板割裂开来了，但是在图书馆的最里面只是摆放杂物的一个房间，从建馆起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更别要说拖地打扫了。学生们曾经上报学校，但是学校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那时的学生会也只是刚刚成形，几乎什么忙都帮不了。于是，传说终于形成了。在某一天，在社科书库借阅的三十六人包括管理员在一分钟之内全部神秘失踪，整座图书馆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在重创之下，学校几乎解散。尽管后来学校封了图书馆，可总还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在图书馆旁边。一直到了校园双雄时代，阿强前辈决意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于是带领全部学生会成员启封图书馆准备看个究竟。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传说再也没有出现过，竟象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民间传说，是因为校园双雄的正气压过了传说的力量，让那些杀人的冤魂归于湮没无闻。而学校也得以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第一个传说就此结束了。”

望着宏伟的图书馆，徐传有点犹豫，外面的空气有点清冷，又带点新鲜的味道，不断撩拨着人的心思。罗盘上的铁珠的确是凝住在图书馆这个方向，可是，如果图书馆真的有灵气存在的话，作为天天吃饭的必经之路，他没理由丝毫发觉不了。难道是罗盘失灵？徐传想到这里，解嘲似的笑了笑，不可能的，虽然这个罗盘简陋，但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准确，宁可多走，不可放过。徐传摸摸身上的符咒，用万能钥匙开了锁，托着那个罗盘进入了空荡荡的大楼。

第03章　复活

一进去那空旷的大厅，立刻地，罗盘上的铁珠瞬间又恢复了到处无目的乱动的状态，这意味着附近并没有任何冤气。怎么会这样？徐传大惊，刚才明明是罗盘指示图书馆里面有异常，现在刚进来又作出了自相矛盾的判断。罗盘是严格按照工序来安装的，照理说不会有任何差错，它这样反常的反应究竟想揭示些什么？莫非……图书馆里真的有古怪？！百思不得其解的徐传托着铁盘到大厅的各个角落转了一圈，果然，铁珠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在楼上？徐传托着铁盘向楼梯进发，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右手传来一阵越来越大的震动，同时一种慢慢尖锐的声音呼啸而出。罗盘上的铁珠忽然疯狂地绕着盘内的圈旋转，猛烈地向心力使得徐传的右手渐渐控制不住罗盘。还没等徐传反映过来，铁珠的速度蓦地提高到了极限，脱离了圈线的控制，开始发了疯一样地在罗盘内四处剧烈撞击，“叮叮当当”的响声在空荡的图书馆里绵延不绝，层层回音，显得格外刺耳。徐传脸色大变，那是灵气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罗盘所能承受而导致的。

“哧！”一声尖利的划破声中，铁珠挣脱了罗盘速度的限制，向外激射出去。徐传眼明手快，赶忙把铁珠抢接到手中。此时，徐传的好奇心也到了最高的顶点。他想看看能逼使自他出山以来无往不利的罗盘失灵的冤气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而将会遇到什么危险几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徐传刚想大步登上楼梯，最最奇异的事发生了。图书馆里突然传来凄厉的一声惨叫：“救命啊——”声音绕梁不散，顿时将徐传吓得全身一个激灵，在这个深夜，还有人胆敢呆在这诡异的气氛里？他一个箭步窜上了楼梯，对着上面厉声喊道：“何方鬼魅，在这里张牙舞爪，速速下来受死，否则休怪我无情！”

上面顿时没了声响，一片静悄悄的。给吓走了？正估摸着，楼上又有了响动，一阵“扑通扑通”好象重物坠地的声音由远而近逼来，在这夜深人静的月光里显得分外可怖，徐传手心里不由自主捏出了一把冷汗，他抢上楼梯想看个明白，然而，还没的等他走上几步，倏忽发现楼梯上部的颜色有些变了，某种液体状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一个梯级一个梯级地流下来。7毒？徐传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连忙后跃几步，静待时机发展，那东西渐渐地向他平稳地流过来，一直流到了最后一级阶梯。借着昏暗的光线，徐传已经足以辨认那东西是什么了。刹那，他的瞳子猛地扩大了！那是血——殷红的还带着新鲜腥味的人血！整个楼梯已经被那种粘稠重重覆盖，在徐传面前展开了他毕生都没看到过的血色阶梯！

刚才那扑通声是……想到这点，徐传的注意力终于从血色阶梯上移开，救人要紧！他再没丝毫犹豫，大脚就往楼上跑去，任凭血点四处溅飞，如他所料，在楼梯的转角处蜷伏着一个血人。徐传忙弯下腰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还支撑得住么？我去叫救护车来。”蓦地，那个血人伸出一只血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徐传只觉得冷气袭人，那冰凉竟象是渗透到了他骨头里面一样，让身子不由直打冷战。他吓得赶紧跳开道：“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管告诉我就是。”那血人慢慢地抬起头来，刚好和徐传的脸对了个正着。刹那间，徐传已经屏住了呼吸，惊骇失声，在那张沾满鲜红的脸上，在原本是两只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大大的黑色的窟窿，从里面正源源不断地流着令人恐惧的浑浊的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生生给人挖了出来！纵是徐传胆大，此刻也倒抽一口冷气，踉跄倒退两步，难道这所有的血，这血色阶梯都是因此而成徐传指着那个血人结结巴巴道：“你……你的眼睛……”血人似乎是很费力地抬起右手指着二楼的角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叫道：“快！快！可怕的血色诅咒复活了啊！”徐传整个眼睛都睁大了：“血色诅咒？什么血色诅咒？！”血人好象还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只是用他的手在半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一下，然后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死了。死在自己的血铺成的阶梯上。究竟是什么凶手这么丧心病狂？

徐传望望二楼，一片寂静，空气中好象飘荡着几丝腥味。在他前方铺开的，是另一层更深色的血色阶梯，那意味着，前面还有人。心念及此，徐传再也不及去考虑什么是血色诅咒，提腿就跑上了二楼。

徐传平素不喜欢借书，要找什么资料也是尽量在网上搜索，，因此这图书馆他也没来几次，只去过一个理科书库。所以他跑向那个角落里的书库之前特地瞥了一眼，在墙上钉着一个黄铜牌子，上面四个大字写得分明：“社科书库”。

刚跑到门口，徐传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哧哧”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用沉重的拖把拖地，但又多了一种尖锐和锋利。徐传警惕地停住了脚步，先试探性地往门里一探脑袋：“有人在吗？”没有人应声，那种古怪的声音仍在持续。见得不到回答，徐传只好走进了大门，原来门里还有一层白色的门帘布遮挡着，怪不得里面的人听不到他的问话。都什么年代了，还挂这种老土的白帘布！徐传对于图书馆的做法有点无奈，可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他掀开布帘，依旧探了个头进去问道：“有……”而这一次，他只问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副连他也不可置信而怀疑仍在梦中的恐怖场面——要比血色阶梯更血腥更浓重更残忍的场面！久经训练的徐传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见到血也想呕吐的滋味。

在地上匍匐着十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极度痛苦和绝望的扭曲，嘴巴都大张着，仿佛在声嘶力竭地喊叫，但是徐传听不到一丝声音，四周围的安静甚至胜过了一个夜晚应有的程度。每个人眼神中溢出对死亡的渴望——生却渴望死，难道这里是神话传说中的人间地狱？那血！徐传终于注意到了血色阶梯上那么多血是从何而来的。是的，只有一个血人如何能铺开一条如此壮观的血色阶梯？几乎触眼所见，所有的人腹部都在源源不绝地涌出红色的液体，将整个书库的地板密实地包围，徐传似乎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血带来的炽热和能量。然而，好象每个人都不怕痛，象是在逃避什么追赶似的疯狂般拼命挣扎着到处乱爬，地上留下的全是些杂乱无章触目惊心更深一层甚至还带有内脏残碎的血痕。原来，原来那古怪的拖地的声音就是因此而来！！徐传完全成了一座雕塑，无法思考任何问题，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在反复地浮现：“疯人！疯人！”

从旁边掠过一丝阴森森的风，徐传全身狠狠一震，缓缓别过头去，只见左手一个柜台自动慢慢飘开，徐传的瞳子蓦地睁大了，被那书柜挡住的墙壁正一点点地露出来，而就在那雪白上面，写着四个大大的红字：“血色诅咒”！“快！快！可怕的血色诅咒复活了啊！”楼梯转角处血人的警告音犹在耳，血色阶梯的壮观和宏大尚现眼前，徐传望着那四个字，恐惧地退了两步，激溅的血点弄脏了他的上衣。他想逃！远远地逃开！就在他刚转这个念头时，书库的门“砰”的一声紧紧地关上了。他完全被困死在这个被莫名的血色诅咒控制的禁闭空间里！

不反抗，则只有死！或者象在这些地上的人一样渴望地狱！徐传颤抖着手托起了罗盘，但还没等他念出咒语，一只青白色的手不知从什么地方猛地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刹那，一股阴冷的湿气从头上迅速传到脚底，徐传僵硬着身子，没有回过头去看那究竟是谁的手，只是看得见从青白色的指甲缝里开始不断往下滴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还有在后面不断轻轻撩拨他的那些飞扬的长发。“叮”徐传手中的罗盘重重地摔在地上，铁珠也滚出去老远，最后落在一个血堆里不见踪影。那只青白色的手已经缓缓摸向徐传的脸庞，浓烈的腐尸气味扑鼻而来那声清脆的“叮”声刺激了徐传的神经，唤回了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太多太多的疑点：楼梯，血人，社科书库，黄铜牌子，泛黄的墙壁，还有那白帘布，还有那些书柜……这些片段和画面在他脑中急速地一一掠过，在那只手就快握到他脸的一刹那，徐传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千钧一发之刻，他终于识破了所有的玄机！！

“神光遥现，万妖遁形！”从徐传右胸上的口袋突然爆发出一阵夺目的白光，四散焕发出去，白光过后，一片静悄悄地，四周是那种赏心悦目的淡黄色瓷砖，徐传正站在一个紧闭的大门面前，旁边有一块嵌进去的花岗石，上书：“古籍书库”。徐传回过头去看那楼梯，只见上面白净到连一片纸屑也没有。

图书馆的楼梯扶手采取镂空设计，因此血根本不可能堵在楼梯上一级级的流下来，形成血色阶梯，社科书库已经被学校早在几十年前已经弃用了，如今只有文理书库的分工，泛黄的墙壁和在市场上早已见不到的那种古老花色的白帘布，还有国家禁用的繁体字，当然，最大疑点就是，现在已经是深夜，根本不可能出现有这么多人还在书库里的喧闹场景。真相就是，这一切不过是冤魂借助怨念重现的瞬间现场！！可以推测，这里在几十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血案，因为无人供养的冤魂日积月累的仇恨和妒忌，在灾难发生的忌日重复表现当日的惨景，以求自己的痛苦得到发泄。但是，奇怪，如果说图书馆里有瞬间现场的存在，看那只手的情形也是想杀死自己，可是之前为什么没有人在图书馆遇害过？难道说？徐传立刻想起了那堆铜鹿舌，难道说它封住的就是这里的结界？这样自己就成为遇见瞬间现场的第一人了。

但是，当徐传在图书馆里面转了一圈时，他又把这个结论推翻了。根据五行方位来说，这里跟埋铜鹿舌的地方所构成的根本就是一个死角，也就是说，埋下铜鹿舌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能够同时操纵这么多铜鹿舌的人，功力一定高出他数倍以上，如何会不懂五行方位的问题，而做出这么离谱的决定。答案很有可能是，铜鹿舌真正想封印的冤气集结之地并不在图书馆，而是由于铜鹿舌的被推翻，导致这里的结界也一并破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徐传心里叹道：铜鹿舌那边还没解决呢，这里又出来一堆，看来这个学校的确是危机四伏。

徐传拿出一挂白纸，一边点燃一边向四处抛散，朗声道：“孤魂野鬼听令，念你们乃含冤枉死，上天持公平之理，特许你们留在凡间以申冤屈，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不遵天令，滥杀无辜，有违天义，我必代天收压你们以正法纪！今挂白钱一串，望各安生，静待乾坤，勿得妄动！”白纸烧完，周围顿时有隐隐的黑气散去。徐传吁了一口气，心想总算压住了，也顾不上再在图书馆逗留，匆匆离去找真正被推翻的封印之地。徐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碰上的正是校园第一个恐怖传说，也正是这次的瞬间场景导致了以后的轮回大乱，法术界损兵折将血流成河的一大劫难！

“因为这次的灾难造成包括图书管理员在内的三十六人神秘失踪，只留下满滩的血和一些肢体的碎片，因此史称‘三十六人惨案’，又因为三十六人的血流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血色阶梯，因此学生们私下也称‘血色阶梯图书馆传说’。”巩勇把手上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道：“这个传说在校园双雄时代被封禁，一直到八十年代初，当时的学生代表大会经过审议，认为这个传说已经没有了恐慑力，无法再造成学校的人心动乱，所以……”巩勇看向刘灿利手中的一卷档案，上面清楚地写着：“鉴于血色阶梯图书馆传说影响已过，现予以解封，收入学校民俗研究。”下面是1984年学生会的盖章。刘灿利抬起头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但是，巩勇，我难以理解，你为什么把这么老古董的传说翻出来？难不成你怀疑这次的事故跟这个传说有关？但是徐传说那些铜鹿舌埋下才不到五年啊。”巩勇淡淡一笑：“就算是这个传说复活，当然也不是跟它有关。我跟你说这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过在这个学校里，还有一个跟这个血色阶梯图书馆并列齐名的第二个恐怖传说？”刘灿利蓦地眉头一拧：“第二个恐怖传说？”“不错。”巩勇的声音变得凝重过来：“我们是2000年进来的，这个传说就是在1999年被学生会封禁的，我接手的时候，所有的档案和资料都被销毁了。只是依稀听师兄说起过似乎是关于一条小路的。”刘灿利茫然道：“既然是在1999年被禁的，没理由师兄知道得那么模糊啊。”巩勇道：“据师兄说，传说的封禁来得非常突然，他们那一届几乎还没有几个人清楚这个传说的时候学生会就下了禁令了，而再前几届的师兄师姐们对这个传说讳莫若深，无人愿意谈起。因此这个传说也就慢慢失传了。”刘灿利道：“根据学生会对传说的处理，一般是破解了传说并确保它不会再出现才敢下封禁，那也就是说，这个传说应该也消失了，既然这样，你还担心什么呢？”“是这样的吗？”巩勇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慢悠悠道：“可是在1999年的封禁令上，学生会却写进了这么一句话：‘此乃权益之计’。”

徐传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又逛回了图书馆的周围。看来今天是要无功而返的了，徐传正想打道回府，罗盘上的铁珠又有了异动。徐传精神一振，跟随罗盘的指示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铁珠凝在那条小路的出口不动，罗盘轻轻颤动着。徐传见里面树影重重，犹豫了一下，见天色已有些发白，身体又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在图书馆给吓的，便决定明天再进去，恰好见旁边有一路碑，于是拨开野草，凑上前去，借着昏黄的月光，见那碑上写着大大的三个龙飞凤舞的草楷书法体：“樱花路”。

徐传回到宿舍已是东方发白，他蹑手蹑脚地经过舍友的床时，上铺传来一声微弱的问话：“抓到了鬼吗？”徐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常晓君，你可比我还精神呢。”常晓君从蚊帐中探出半个头来：“到底找到了源头没有啊？”徐传含混不清道：“唔……困死了，我要先睡一觉。”竟自倒头睡下了，常晓君目瞪口呆地靠在床杆半晌言语不得。

巩勇和刘灿利那边也是一夜未睡，二人眼里都有或多或少的血丝，刘灿利打着呵欠道：“对了，徐传那个家伙查探得到底怎么样了？常晓君你去刺探一下吧。”常晓君道：“我是第一时间就向他刺探的，可是他好象太困了，一回来就蒙头大睡，我见他那么累，不好惊动他。不过没关系，今天晚上一个师兄请我们吃饭，他是必定会去的。回来的时候我问他好了。”巩勇闭上眼睛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道：“不急，反正他又不会飞了。”睁开眼睛，见众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盯着他和刘灿利：“主席，副主席，你们没事吧？”巩勇笑道：“没事。”他促狭地看着刘灿利道：“我听灿利说他昨天晚上做噩梦了，梦见被僵尸追。至于我嘛……”“至于他嘛，”刘灿利接道，接过一卷卷宗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做的则是‘香梦’……”常晓君强忍住笑看了一眼正无奈地勾着手指坐在桌边的巩勇，低头走出了办公室。

“同学们，我们要走了，快点去见师兄了啊，要不师兄他会很心急的。”一回到宿舍，常晓君忍不住兴奋大喊大叫起来。刚刚睡醒的徐传一边刷着牙，一边怀疑的看着他含混不清道：“你好像比去看漂亮美眉激动了好几倍，我竟不知道师兄的魅力有如此之大。不过你放心，就算今天晚上我们爽约不去，师兄也不会心急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个道理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吧？”常晓君这才发觉自己的态度似乎的确急躁了点，哭笑不得辩解道：“不是……我只是……”徐传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有些东西欲速则不达，更何况不是你想达就一定会达的。”常晓君凑上去试探性的问道：“你不会永远都不让我达吧？”徐传“噗哧”一笑，嘴里的牙膏沫子喷了一杯子：“说不定。”“什么？！”旁边的舍友小武莫名其妙的接口道：“喂，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最近有点精神失常啊？怎么老是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徐传快速的洗完脸道：“好了，我怕你了，我们出发吧，吃完饭早点回来，我要打游戏。”

在启程出发的时候，徐传对着抽屉犹豫了一下，他在想是否要带上师父送给他的宝物——乾坤锦袋以防万一，后来不由自嘲般笑了笑，肯定是给那帮学生会的人弄得太紧张了，不过就是几个冤魂弄出来的瞬间现场吗？那天晚上没带这个，自己还不是轻松搞定了，管他呢，有胸口这个护身符就够了。但是徐传万万想不到，就因为自己的这个一念之差，竟铸成弥天大错，事情的转折也朝着他完全料想不到的另外的一个方向发展。深藏于冤鬼路之后的另一个惊天大迷开始渐渐浮露水面！

第04章　哥哥道

师兄对徐传他们的到来很高兴，拉住他们灌了很多酒，徐传酒量本来就好，多少杯都不在话下，最后师兄倒下了，他还兴致勃勃的自斟自饮了好几杯，一边看着原本想灌醉他如今自己却不省人事的师兄暗自偷笑。酒量一般的常晓君因为徐传老是不肯跟他说查探的事情，正在郁闷中，有心事的他喝了几杯，全部都偷偷倒掉了。至于其他的人早就酩酊大醉，特别是小武，属于那种醉了特别兴奋的类型，已经到处乱舞乱跳，一边嘴里还哇哇叫个不停。常晓君看看手表，对徐传道：“把师兄送回去吧，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等下带着这三个醉鬼爬墙可真够我们受的了。”徐传停杯笑道：“好，谁叫他们喝得这么疯狂的？难为这次你也没倒下。”

将师兄送回宿舍后，常晓君弄来几杯浓茶将醉了的两人灌醒，吩咐徐传搀扶他们两个，自己则死死拉住小武，以免给他挣脱了到处乱跑。一路上小武兴奋得大喊大叫，不时对常晓君说些“我爱你”之类的胡话，惹得后面的徐传和半醉不醒的两个舍友笑个不停。不多时，常晓君已经撑不住了，禁不住大叫道：“不行，徐传，我们要抄近道回去，我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徐传笑道：“就一条路回去，你抄什么近道？”常晓君道：“那天不是才有人说在这里旁边发现有一条小路可以走吗？”“天啊！”一个舍友被吓得酒意没了一半：“你开什么玩笑？那是拖那个死了的女博士的地方，叫什么‘哥哥道’来着，这么恐怖的地方你也敢去？”常晓君道：“这种乱七八糟的八卦说话你也相信？就算真有什么鬼，我们有徐传这个大法师在，用得着怕吗？徐传，你说对么？”他以为徐传会笑着回答对，谁知道徐传瞪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冥王，我也怕鬼的。”

常晓君无奈道：“那你找几根绳子来捆住小武，我就不抄近道了。”“等一下！”徐传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让靠着他的两个舍友站好，自己走到那条小路的入口处，拔下一棵草凑前去细细看了看，又认真摸了摸，末了，还把它放到口中嚼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舒展眉头笑道：“好吧，我们抄近道吧。”常晓君道：“你是不是怕那天晚上查探出来的厉鬼在这条路上捣乱？你能打得赢它么？”徐传哈哈大笑道：“有吗？有厉鬼吗？我怎么没看到？”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另外两个舍友准备走入那条小路，常晓君略带恼怒的瞪了徐传一眼，拉着兴奋的小武率先进了小路。徐传的上衣袋中微微掠过一丝诡异的白光，似乎被什么压抑着一样，转瞬即逝，危机已经浓浓的在他们身后悄然展开，就在这条长不足一百米的小路上，生与死的别离可以完全演绎完毕。

小路很狭窄，只勉强容得下三个人并排通过。常晓君和小武走在前面，徐传和其他两个走在后面。常晓君道：“徐传，那天女博士死的时候你去看了没有？”徐传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对于他这个经常与鬼魂打交道的人来说，死人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常晓君道：“听说死得很惨呢，那天……”他回过头去想看看徐传是什么反应，却不由自主的愣住了。明亮的月光下，徐传抬起自己的右手，一圈明亮的表带显露在外，可是他的脸色却异常古怪的看着天空，呆呆不发一言。常晓君道：“怎么了，徐传？是太晚了你有什么事情做吗？”徐传看着他，嘴唇忽然颤动了一下，眼中有股游离不定的神色，蓦然，常晓君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难道……这条路上……”他的背脊开始冒起冷汗，小武的喊叫声在这条寂静异常的小路上更显得毛骨悚然。

然而出乎常晓君意料的，徐传突然间又恢复了正常，把大手一挥道：“胡说！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我刚才只是有点醉意了。我们继续走吧。”虽然徐传的语气很是平静，但是常晓君却用眼角余光敏锐的发现徐传在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两次快速的移到表盘上面。奇怪，徐传他老看表干什么？难道表上面有什么东西？没等常晓君细细思考，小武突然大叫一声，挣脱了常晓君的搀扶，“扑腾”一声摔倒在地上。“小武，你怎么了？”常晓君忙上去搀扶，但是原本俯伏在地上的小武突然大叫了一声，仰面翻转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上方，右手一用力把常晓君甩了一个趔趄，凄厉的大喊了一声：“哥啊～”这一声叫喊顿时把另外两个醉得半分的舍友也给吓清醒了。“小武，别喊了，你醉了，快回去睡觉吧！”常晓君再次扑上去想把他搀扶起来，突然他的身影凝固在空气中，小武躺在地面上，慢慢举起双手，象是要努力抓住什么东西立在半空微微颤动。常晓君的心脏瞬间几乎停跳，他清楚的看见，那双手上的肌肉正在剧烈的抽搐和痉挛，小武的表情狰狞异常，不……这不是醉酒时的模样，这更象是……更象是……“哥……哥……哥啊————”小武的口中再次发出同一个音节的呼喊，不过呼喊更加凄厉，表情也更加痛苦些，彷佛有什么东西正折磨着他。没等常晓君再次反应过来，那两个清醒的舍友已忍不住惊恐得大叫起来：“哥哥道！是哥哥道！我看见的，我亲眼看见的，那天女博士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拼命叫哥哥的！我们进了哥哥道，进了哥哥道就会死的！！”

常晓君的心凉了半截，怪不得刚才的呼声如此熟悉，那天恐怖的景象还在自己脑海里久久盘旋并未离去，的确，女博士那天……不！常晓君也没来得及思考，就极力反驳大叫道：“不是的，女博士他是先疯掉的，但是小武……小武他……他一直都是清醒的。他……”突然，他想起一个有力的证人，忙把头转向徐传，哀求般的问道：“徐传，你说小武没事的，说小武没事的！”然而，常晓君再次愣住了。徐传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平视着小武扭曲的身躯，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无法解释的浓郁的悲哀，右手紧紧的压在肚子上，那一圈表带反射出了诡异而耀眼的白光。“徐传你……”常晓君觉得周围的事情猛地发展到了一种超乎他想象、无法控制的局面，他有点手足无措，更多的，是从心底慢慢暗涌上来的恐惧。“徐传，我要你说句话！”这个时候，唯一能稳定局势的关键人物只有徐传。“无论如何，请你说句话！！到底现在是怎么回事？！”常晓君几乎要扑过去了，徐传的沉默反而带来众人最大的恐惧。

“小武在上面一定会很快乐的！”当徐传从颤抖的嘴唇里迸出这句话的时候，常晓君彻底呆住了。“连你……都认为是哥哥道……”常晓君说不下去了，他觉得徐传的话应该相信，可是刚才连讲话徐传都在不断看表的诡异表情又让他内心觉得现在唯一能相信的是自己。两个舍友已经胡乱叫了起来：“我们快走吧！快走吧，不要管他了，快走啊！！”“不！小武不会死！”常晓君扑了上去，但却被眼明手快的徐传死死拉住。“不要靠近他！”常晓君疯狂的想摆脱徐传的拉扯：“你们这帮没有良心的败类，你们全部都不管小武的死活！如果躺在地上的是你们，死了也活该！”说着说着，常晓君早已禁不住泪如泉涌。徐传死死抱住他道：“放弃吧，我们也是不得已的。小武他中了尸毒，你看，他整个脸庞都开始变绿了。”果然，小武的整个身躯都开始慢慢变成一种泛着油光的褐绿色，乌黑的嘴唇还在龇牙咧嘴的做着狰狞的表情，在月光的辉映下显得格外恐怖。“尸毒……什么是尸毒？”常晓君对小武的生存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尸毒，就是死灵的怨恨的产物。这种毒是会传染的，所以现在所有人都不能碰他。走吧，让小武快点走吧。”

小武痛苦的眼神里蓦地掠过一丝熟悉的光彩，常晓君认出了那是平常小武呼唤他的亲昵神情，可是他现在已经无法为小武做任何事了。也许徐传是对的，也许小武没有中毒，可是无论如何，连他这个外行人都看出小武已经回天乏力了。“小武，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说，你跟我说，我死都会帮你完成。”小武只是疯狂的哭喊着：“哥……哥……哥哥……”徐传的眼里掠过一丝闪光：“哥哥，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常晓君哭喊着斥道：“徐传你给我闭嘴，你说你有法术可以保护我们。你是知道小武会中毒的是不是？是不是啊？！为什么你不救他？为什么你要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为什么？！！”徐传怔在当地，身躯微微颤动，只嗫嚅了一句：“我……其实我……”低下头去，却再也解释不出半句话。

而此时小武却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哭喊，常晓君惊喜道：“小武，你好了？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不知怎地，常晓君突然看见小武的眼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难道他已经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常晓君恐惧道：“小武，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跟你哥哥说？”小武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死命挣扎着立起腰来，伸起手直直地指着一边的青苔小道，用尽最后全身力气发出了凄厉至极的一声哀嚎：“哥——啊——！！！”“不要！！”常晓君觉得自己的心脏象是已经爆裂开了般，眼前慢慢变得模糊，神智也慢慢远离自己，脑子有意识前唯一还记得看到的画面，就是小武那双颓然倒下的双手，还有怔怔的站在那儿的徐传，豆大的泪珠正从他的脸颊慢慢的滑落……“出事了！出大事了！！”刘灿利从好梦中被突然惊醒，接着整个宿舍都骚动了。“是谁在乱叫？！”刘灿利愠怒的开了门道：“不要随便乱叫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给你这样叫多真的会出大事的！”一个学生干部哭丧着脸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霎时，刘灿利脸色大变道：“是不是真的？你不要把谣传听来的也夹杂在里面。”那个学生干部几乎要哭了道：“连人都找到了，能不确实吗？”“发生了什么事？”宿舍里众人不安起来。刘灿利回头道：“没事，有人违反纪律了，睡你们的觉吧。”转头对那学生干部道：“通知主席了没有？”那学生干部道：“主席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他现在应该到了办公室了。”刘灿利点点头，回去略梳理了一下，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急匆匆的跟着那个学生干部走了。

巩勇和一些部长已经在办公室里聚集了，其中一部分还穿着睡衣，显然事情紧急没有来得及换。眼见刘灿利也一身睡衣的闯了进来，头一句话就是：“徐传找到没有？”巩勇皱着眉道：“就是这件事棘手，只发现常晓君卧倒在路口，刚送去医院急救了，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刘灿利道：“不是还有几个人的吗？他们也不见了？”巩勇点头道：“这件事有点蹊跷。”刘灿利快人快语又问道：“去看过尸体的有谁？是他杀还是自杀？”他这一问，整个办公室静了下来，没有人敢接话，也没有人敢回答。半晌，还是巩勇斟酌着说了一句：“算是他杀的吧。”一个“算是”让刘灿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难道徐传失败了？”巩勇道：“似乎不可能，徐传从来没有跟我们通过气，他如果要动手也不会是今天晚上，更奇怪的是，他也不见了，四处寻找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刘灿利道：“常晓君是在哪个路口被发现的？有没有进去那条路看一下？”一个部长颤抖着接口道：“没有人敢进去，他是在哥哥道路口被发现的。我们都是连拖带拉赶忙弄出来的。”

“哥哥道？”巩勇皱了一下眉头道：“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校园里有这条路？”那部长道：“就是那条拖女博士尸体的路，因为女博士临死之前老是拼命叫哥哥，现在学生们都私下给这条路取名叫‘哥哥道’。校园里流传一首很奇怪的歌谣，说什么‘求学莫入此门下，走路勿近樱花架。有缘无份终难免，爱恨情仇怎怨他。’就是讲那个哥哥道的。”刘灿利冷笑道：“你们不都是不信神神鬼鬼的吗？现在干吗又怕起来这哥哥道了？女博士又不是你们害死的，怕她做什么？你们现在误了时间，真害死了几个人，以后有得你们怕的。”那部长红了脸，也不敢说什么。巩勇肃然道：“真是糊涂，没进去查看过就报说其他人都不见了。你们也太乱来了！既然里面没去过，少不得我们要去看一下，说不定其他人没事呢。”刘灿利站起来道：“没有错，你们不敢去，我去！”有好几位部长忍不住异口同声劝阻道：“主席三思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巩勇和刘灿利相视一笑，两人心意相通，假如当年校园双雄也怕这万一出现而从来就不敢靠近图书馆的话，那么血色阶梯传说应该早就将这个学校灭亡了吧？

学校的凌晨显得有点清冷，瑟瑟的风卷着一些残碎的叶片低低的盘旋在地面，周围寂静的有点不同寻常，似乎连那些一贯嘶鸣的小昆虫们也恐惧于这黑夜下暗藏的危机，不约而同的缄默了。刘灿利穿着睡衣有点狼狈，虽然披了一件外套，但是脚还是觉得有点冷。旁边的巩勇倒是衣冠整整，他望了望后面一眼，苦笑道：“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后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巩勇原本预计多多少少都会跟来三四个学生干部，谁知道一个都没来。刘灿利缩了缩脖子道：“我早就料到了，都是一帮怕死的家伙。看来没有几个好手下也很悲惨的呢，当年校园双雄得成霸业，他们手下那一堆部长也功不可没呢。”巩勇笑道：“算了，那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他们随便挑个人来说不定都比我们现在强。”刘灿利咕哝道：“好歹有个送的吧，这算什么意思？学生会主席夜战鬼魅？”

巩勇瞄了刘灿利一眼道：“你似乎心情不错呢，现在失踪了几个人，大家都急得热锅蚂蚁一样。”刘灿利叹口气道：“我急能有什么用？现在这里没人，我也不怕对你说，估计你也料到的了，常晓君被及时发现已经是这个模样，其他的人恐怕有去无回。关键的是徐传，我们彻夜要来找的，能够有希望找到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巩勇低头了一阵没有答话，半晌才舒展开眉头道：“我很少见你对一个人有那么充足的信心呢。”刘灿利道：“对他的信心也是对我自己的信心。徐传不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这说明，他起码还是有一定的实力的。如果连他都这么轻易被……”说到这里，刘灿利的语音开始有点颤抖，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道：“那么我相信这件事就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了。你也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不是么？”巩勇长叹了一声道：“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同学死去。这所大学，藏了太多没有净化的污垢了。”

二人低声说着话，不知不觉早就来到哥哥道的路口。巩勇看了看路牌道：“建中南路，是这里了。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那条哥哥道了。常晓君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他指着一个略微有些凌乱的草丛。刘灿利道：“他自己跑过来的？”巩勇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刘灿利上前看了一看道：“也没有其他人的足迹，是他自己跑过来的吧。”说到这里，他心里有点沉重，他本来期望能看到另外一个足印的，那也就是说，连徐传也没能逃出这条路。巩勇看了一眼漆黑的路深处，问道：“进吗？”刘灿利道：“当然进。”他抓住外套小跑了进去，巩勇忙道：“等一下，灿利，不要这么莽撞。”他也紧跟着跑进去了。

两人的脚步声凌乱的在四周寂静的空间里引起阵阵回响，“徐传，你在哪里？！”刘灿利一边跑一边朝四周围大声呼叫，“我和主席两个来找你了，快点出来啊！”巩勇哭笑不得，刚想制止刘灿利以免引起误会，忽然他“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刘灿利遽然回头欣喜道：“你发现了什么？”巩勇若有所思道：“我们跑了有多久了？”刘灿利想了想道：“大概有五六分钟吧，怎么？”月光下他看见巩勇的身躯微微震了一震，巩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条小路，据我所知，只有不到200米长。”刘灿利一愕，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200米都不到，那就意味着跑完这条小路只需要不到3分钟，但是，他们现在似乎还在道路的深处，还远远没能看见出口。

刘灿利呆了一阵道：“我还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情，难道徐传真的出事了？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说着，他觉得手上的皮肤有点不适，赶紧低下头看去，却看见一根根细微的寒毛竖立着，周围的毛孔在不断鼓起一个个小包来。毛骨悚然？刘灿利万万想不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也能尝到这种滋味。巩勇在一边不无忧虑的道：“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这下是我们失策了。现在不要找什么徐传了，赶紧想办法出去！”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尖锐的硬物拖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静籁无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谲。“什么人？！！”巩勇和刘灿利双双回头，却只看见身后是无边的黑暗。巩勇的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滴：“事情不妙了！我们赶紧往回跑，拖住时间，等天亮！”

刘灿利刚想答话，突然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猛地抱住头大叫一声，蹲下身去。巩勇大惊失色道：“你干什么？”而刘灿利此时痛得几乎连神智也失去了，只是紧紧的咬着牙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巩勇知道不妙，一向文雅的他忍不住大吼一声：“冤魂，历代先灵在此，你不要乱来！”说着背起刘灿利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嘻嘻。”这一刻巩勇吓得有点魂魄飞散，他感觉背上的刘灿利越来越重，“鬼压身？”巩勇马上想到老人们口中常说的附体一说，这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赶紧把那个中邪的人丢掉。可是巩勇把刘灿利抓得更紧了：“不，不，除了这个，你什么都可以拿去！！”前面的路渐渐被浓雾覆盖，越来越暗，让人禁不住心底发寒。巩勇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和刘灿利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巩勇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起来护住刘灿利，厉声叫道：“女博士，你的冤仇不要对无辜的人乱报！国父在此，你一意孤行的话必遭天谴！学生会正在调查你的事情，我以主席的所有荣誉担保，如果这件事确有冤情，一定会帮你雪冤！你停手吧！”旁边略略有一抹白色的身影飘过，巩勇毛骨悚然的叫道：“谁？是谁在那里？”

没有人答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声音再度传出，浓雾渐渐朝他们聚集，还有树叶沙沙的嘲笑般的笑声。刘灿利早痛得晕了过去，巩勇惊惶的四处张望，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自己的腿火辣辣的痛，竟再没力气站起来。“嘻嘻。”这次巩勇反应迅速，立即转过头去，一个惨白的歪曲的笑脸伴着零乱耷拉的黑发从树影间窜了过去。巩勇整个身子瘫在地上：“你……”居然不是女博士！那竟是个男人的脸庞！这条再平常的路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校园究竟还藏着多少没有揭露出来的玄机？

第05章　鬼压身

正当巩勇以为自己和刘灿利必死无疑的时候，蓦地，前面突然出现了强烈的五彩霓虹，树影间传来类似惨叫的奇怪声音。只听得前面一个男生遥远的声音道：“你们这些小冤魂，居然还私设结界空间，都给我下地狱受苦去吧！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哗啦”一声，浓雾象是一个巨大的灰色的幔帐，猛地被撕裂出一道口子。温暖的亮光从那道口子冲了进来，瞬时驱走了那些严寒的空气，周围朦胧的景物也渐渐变得清晰。只听那个男生奇怪的“咦”了一声，只不过，这次声音近在耳边，巩勇睁开眼睛，只见一个提着大大小小的旅行袋的男生正用惊异莫名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

那个男生看看巩勇，又看看还伏在地上的刘灿利，脸上有种匪夷所思的表情：“你……你们是谁？半夜三更的来到这里干什么？”巩勇望着他，心还砰砰跳个不停，心里却暗暗道：奇怪，此人轻轻松松就击退了鬼气，看上去比徐传还要厉害。他也是我们学校的人吗？他知道我们这里的传说吗？那男生见他目光游离不定，只是不肯答话，又逼近一步，问道：“你们到底是谁？”这时，刘灿利却慢慢醒转过来，见周围已回复正常，大喜过望，转头见一个男生站着，也没再细看，一把抱住他道：“太好了，徐传，你还没死。”巩勇忙制止道：“灿利，那个不是徐传啊。”刘灿利“啊”的一声放开，却见一个陌生的男生正狐疑的打量着他们道：“你们到底三更半夜来这里干什么？这里的宿舍不都是11点就关门的么？”

巩勇哑口无言，他觉得说出去堂堂一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两个人跑过去被吓得落花流水，说出去实在太面上无光了。可是刘灿利那边却比那个男生更加不依不饶起来：“这句话问问你也很应该吧？你又为什么三更半夜来到这里呢？宿舍不是11点关门的么？”那男生没想到刘灿利竟然迸出这么一句话来，憋了半晌才道：“我是实习归来的，火车晚了，现在才到，我抄近路回去。毕业生的宿舍是昼夜不关门的。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怎么看都不像大四的吧？要知道，半夜跑出来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那男生似乎有点得意。刘灿利爽朗一笑道：“原来是师兄，好说好说。这个还趴在地上的是现任学生会主席，我是副主席，我们有宿舍大门的钥匙，可以随便出来，而且如果是为了处理紧急事情半夜出来的话是不算违反校规的。”

“啊？！”那男生显然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这么显赫的两个人物，想起刚才自己的咄咄逼人，顿时有点尴尬：“误会了误会了，嘿嘿，不好意思，我还要赶路，先走了。”“且慢！”巩勇顾不得脚上的酸痛，站起来道：“师兄是法术界的人吗？”那个男生很不情愿回过头来道：“从某种程度上算是，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不是。”巩勇道：“无论是不是，既然你是我们校的师兄，那就太好了，想问一句，你以前知不知道这条路有什么传说啊事件之类的？”那个男生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他警惕的看了巩勇一眼道：“没有。”半晌，他又慨叹般的说了一句：“这个学校恐怕以后都不会有传说了吧？”巩勇道：“不管师兄是不是法术界的人，这里有可能发生命案，所以我们才赶紧过来，既然刚好碰到师兄，还请师兄帮忙找一下人，有几个人失踪了，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啊。”那个男生奇怪的望了他一眼道：“这里都不过是小冤魂，没什么怨力，根本不能杀人，如果真的发生命案，只能是人杀的。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范围，还是报警吧。”

刘灿利可不像巩勇那样还不愠不火的，他早一步窜了出来：“师兄没有实地考察过，怎么知道就是人杀的？怎么知道这里就没有大冤魂？”那男生眉毛一挑道：“我当然知道，就算有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风平浪静的，哪里又可能突然跳出什么大冤魂出来？”刘灿利道：“那师兄又知道不知道，校园里最近冲出一堆叫什么铜鹿舌的东西，专门是用来镇压厉鬼的。而且最近校园连续死人……”他话还没说完，那男生已失声叫道：“铜鹿舌被冲出来了？怎么可能？！”巩勇逼问道：“难道师兄知道铜鹿舌是谁放的？”那男生呆了一呆，才道：“我……我当然知道，但是……真的铜鹿舌被冲出来了吗？”刘灿利道：“不错，从一场诡异的干燥的山泥倾泻中发现的，当场就活埋了好几个人。后来我们遇到一个自称是法术界弟子的徐传，将整件事委托他调查，不料今晚半夜他却在这条路上神秘失踪了。种种迹象来看，你说的他杀反而才是可能性最小的选择吧？”

那男生显得非常沮丧：“如果铜鹿舌被冲出来的话，那……那事情就难办了。但是，奇怪，会有谁有这么大力量冲破铜鹿舌的结界呢？”他丝毫没管刘灿利说了些什么话，只顾自言自语。刘灿利有点郁闷，刚想质问，巩勇拦住了他，笑道：“还没请教，师兄名字是？”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是学生会主席，就算不告诉也有办法查的到，才答道：“我叫何健飞。”这一说不打紧，巩勇和刘灿利同现惊异之色不约而同的反问道：“你就是何健飞？！”何健飞吓了一跳，道：“是……有什么不妥吗？”心想，我千交代万交代，难道学生会那帮混蛋还是把我名字写在档案里了？还没想完，刘灿利和巩勇又异口同声的问道：“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全省高校第一帅哥？！”何健飞登时无言以对。

“嘻嘻。”草丛中突然又传来一声轻笑。巩勇叫道：“又是刚才那个……那个鬼。”何健飞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猛地感觉背后一股极寒之气袭来。不好，是鬼气！何健飞心念未定，已经把离得最近的刘灿利一把推开，同时向背后撒出一串佛珠，叫道：“五台灵气，佑我永安。”佛珠猛地爆裂开来，分别弹向草丛的不同地方。数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几缕白烟开始袅袅升起。“嘻嘻。”苍白的面孔从草中转瞬即逝。月光开始变得黯淡，让路上的气氛越来越充满黑暗的恐惧。

何健飞头上沁出了汗珠道：“我要知道这条路那么可怕，我是坚决不会来的。你们也奇怪，又不懂法术也敢这样冲了来。这里怨气深重，那些失踪的人可能……可能回不来了。就算要找也得等白天了再去。”刘灿利道：“我相信我们正气傍身，那些鬼怪不敢伤害我们的。校园双雄当年不也一样吗？”何健飞气道：“校园双雄怎么可能跟你一样？他们……”说到这里，何健飞突然闭口了。巩勇一直在注意他脸上的表情，看到这里，心下疑惑，问道：“他们怎么了？难道师兄认识校园双雄？”何健飞苦笑一声道：“不认识。废话少说，如果铜鹿舌冲了出来的话，那么很多怨力深重的冤魂可能也出来了，这里情势不太妙，这么多不干净东西聚集在一起，鬼界门会打开的。到时我们就回不去阳间了。”巩勇和刘灿利哪里听到过这么多理论，当下惊道：“那怎么办？”何健飞一咬牙道：“冲破他们设的结界，跑出去！”

三人正说着话，浓雾又慢慢集结起来了，周围的景物重新变得朦胧，天色愈发昏暗，冷风卷着碎纸片象那些漫天撒的纸钱般放肆的飞舞，密密麻麻的乱草堆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声，周围的空气充满了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这下巩勇和刘灿利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两人齐唰唰把目光投向何健飞。何健飞道：“你们退后一点。”看巩勇和刘灿利依言退后了几步之后，何健飞暗暗目测了一下孙中山铜像所在的方向，朗声道：“当日放你们轮回，你们还堕入这个苦海，还持着这些没用的怨恨，就怨不得我了！佛家也不是只会慈悲而已，总要叫你们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大叫道：“佛生舍利，群魔俯退。”手中的物体忽地放出万丈金光，刺的巩勇和刘灿利睁不开眼来。周围的冤魂纷纷发出惨叫，许多瞬间烟消云散，后面的一看，都争相逃跑，一时间，云淡风清，天朗月明，浓雾早已散去。何健飞收手心道：“幸好我带了舍利项链来，否则这次真的要挂了。”举目望去，却不见孙中山铜像。何健飞一怔，回头招呼两人时，却吃了一惊。孙中山铜像竟远远的站在巩勇和刘灿利的正后方。东方的曙光已经微露，射在铜像上现出了点点柔和的光晕。

何健飞收好舍利项链默默不语，他以前听师兄说过，这所学校是有自成体系灵气的，但凡是这个学校出的杰出人物，总会优先得到学校灵气的庇佑。传闻校园双雄时代，学生们经常发现孙中山铜像正正在他们两个人后边，他们走到铜像旁边的时候天上从来不会下雨之类的。何健飞觉得阿强是个鬼体，孙中山铜像没把他毙了就是他老人家慈悲了，而且那些什么在正后方和下雨的太过荒诞不经，所以从来没听信过。但是他曾经听师父说过，有一类杰出人物，为善尽力感动神佛，所以能在不经意当中感知可以庇佑他们的灵力并借以护身。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有名的大人物总能从灾劫中逃生出来的道理。这样说来，校园双雄时代他们两个肯定是得到过孙中山铜像的庇佑的，难道现在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两个人也会是不得了的人物？

巩勇和刘灿利两个人比何健飞还要惊讶，纷纷问他到底刚才掏出的是什么。两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华丽的佛界法术。何健飞刚要答话，身后一道诡异的白光闪过，何健飞忙转身，却什么也没发现。何健飞一把抓住刘灿利急切的问道：“对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徐传知不知道是在那座山名下的？”刘灿利莫名其妙道：“什么山名啊？他家是城市的。”何健飞知道徐传没跟他们交代来历，哭笑不得的松了手道：“刚才我背后有一道很熟悉的气息飘过，是法术界中人用的法器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我现在只觉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哪个派的了。那个徐传可能还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躲躲藏藏的。”刘灿利大喜过望道：“徐传没死么？那太好了，这样就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嘻嘻。”那个苍白的面孔又从草丛中诡异的浮现了。“就是这个！”何健飞未及转身，已左手虚空一抓，念咒道：“出来！”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突然反击过来，何健飞愕然不知所措，“哎哟”一声，已经给那股力量冲得摔了一跤。一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满带着诡异笑容的人也被何健飞的力量给带了出来，他身上满是污垢，裤腿有好几处被撕拉开来的口子，只是望着何健飞“嘻嘻”的傻笑，什么话都不说，一旁的巩勇和刘灿利已经惊叫起来：“徐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他就是徐传？何健飞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巩勇和刘灿利已经齐齐跑去搀扶他，何健飞忙大喊道：“快后退！别碰他！”可是为时已晚，巩勇和刘灿利也双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退倒在地，巩勇的左臂还被地上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刘灿利颤声问道：“怎么回事？”何健飞低声吼道：“见鬼！他被下了诅咒了！”

巩勇护住伤口道：“刚才我见徐传背后好像有个泛青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师兄你想个法子过去看看。”何健飞苦笑道：“我也想，但是我现在坐不起来。幸好刚才击退了冤魂，否则就惨了。”徐传一直盯着何健飞，彷佛发现了什么一样，却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的傻笑，目光里充满了调笑般的戏谑。何健飞掏出五台山的护身符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发现没什么异样，只好收了起来。到底徐传被下了什么厉害的诅咒？如果是冤魂下的，那么就属于鬼界的诅咒，护身符应该会有反应。难道说……何健飞心一动，站起身来，脚下一动，一颗小石子已经凌空向徐传飞去。果不其然，小石子被反弹了回来，何健飞也借机看清楚了徐传背后那个隐隐泛青的不明印记，心下叹道：果然是这样，回过头来道：“我知道徐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巩勇和刘灿利禁不住异口同声的问道。何健飞沉声道：“是他自己给自己下诅咒逼疯自己的！”

“什么？”刘灿利匪夷所思的张大着嘴巴：“师兄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何健飞回过头来：“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吗？”巩勇紧接着问出了最符合逻辑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何健飞看看天色，果断道：“这里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刘灿利指着徐传道：“可是他怎么办？我们又没办法接近他带他出去，总不能留他在这里吧？”何健飞手一挥道：“不用管他，我们只管走，他会跟上来的。”“怎么会？”巩勇惊讶的问道。何健飞诡秘的一笑道：“因为他下这个诅咒就是为了要找到我们跟我们出来的。走吧，去到安全的地方，这些内幕我再一一说给你们听。”何健飞说的没有错，哪怕他们三个再怎么健步如飞，那个傻笑着的徐传一直紧紧的跟着他们，没离了半步。“对了，师兄，”刘灿利回头看了一眼徐传，对何健飞道：“你刚才说知道那些铜鹿舌是谁埋的，能不能告诉我们？”何健飞头也不回的道：“是我。”“啊！”刘灿利大惊之下停步，后面的徐传差点撞了上去：“这么说，你跟当年的冤鬼路传说有很密切的关系？”“关系？”何健飞也停下了脚步，眼神望向遥远的校门，良久，嘴角边出现一丝凄然的笑容。

三个人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天色终于微微泛白了，一个焦急的人影在宿舍紧闭的大门前来回踱步着，一看到三人过来，大喜过望道：“哎呀，何健飞，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跟你身后的两个小子认识了？”巩勇跟刘灿利齐声叫道：“刘主席。”正是前任学生会主席刘晓仁。刘晓仁笑眯眯的对何健飞道：“刚好，我正要跟你介绍他们两个呢。没想到你们这么有缘分，先碰见了。”何健飞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介绍给我干什么？我已经大四了，不能进学生会了。”刘晓仁道：“学校又出大事情了你知道吗？你埋的那些铜鹿舌全部被冲出来了……”何健飞打断道：“都知道了，你想说什么？”刘晓仁道：“想请你再帮这学校一把，当年你成功破解了冤鬼路传说……”话没说完，巩勇跟刘灿利已经惊天动地的喊了起来：“是他破解的？”“啊……你没跟他们说吗？”刘晓仁迷惑不解的看向何健飞，正好对上那一双足可以杀死人的眼神：“我有对你说跟他们讲过吗？”“啊……那个……这个……”

第06章　真相

缓缓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祥和的白色，“这里是地狱吗？”常晓君喃喃的道。“你醒了？”身边一个人应道，是组织部部长赵亮，正心有不忍的看着他。“啊！”常晓君猛地坐了起来：“我……我怎么了？”赵亮道：“你昏倒了，我们把你拖出来送急救的，天保佑你的命终于拣回来了，可把我吓死了。”常晓君想起同行的同伴：“他们呢？也救了回来吗？”赵亮哪里敢说什么，生怕常晓君一受刺激，把事情全都忘了，他就交不了差了，忙转了个话题道：“我不知道，主席和副主席吩咐我你一醒，精神如果可以的话就立刻去见他们。我想他们应该知道其他人的下落。”常晓君毫不犹豫的掀起被子下床道：“我现在就去。”

在赵亮搀扶下，常晓君来到学生会办公室。巩勇亲自迎了出来道：“现在感觉好点了么？真不好意思，你这么虚弱，还赶着让你来，主要是有些事情比较紧急。”常晓君道：“谢谢主席关心，我休养休养就好了。我的舍友呢，都救出来了吗？”巩勇瞄了旁边的赵亮一眼：“你回去吧，我扶他进去好了。”一边对常晓君道：“进去再跟你说罢。别急，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办公室的窗帘全部放了下来，房间里显得很昏暗，刘灿利坐在客座上，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上的笔。在原本巩勇坐的地方坐着一个男生，彷佛也是没睡醒般，耷拉着头瞌睡，一见常晓君进来了，立刻精神一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那如炬的目光直看得常晓君极不舒服，末了突然惊异的“咦”了一声。“这个是谁？”常晓君指一指那个男生问道。刘灿利答道：“是我们大四的师兄，叫何健飞。别这个这个了，他也是法术界的人，可是我们好容易请来解决问题的。”常晓君道：“解决什么问题？”刘灿利道：“自然是你们昨天晚上的事情了，虽然这样对你有点不人道，但是真的事情很紧急，我希望你能将事情完整复述一遍，好吗？”如果可以，常晓君宁愿永远都不去回忆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可是主席相求，只好强忍着悲痛，详细的说了一遍。这段经历虽然经过常晓君不断缩减的描述，可是惊心动魄的程度已经足以让巩勇和刘灿利听得目瞪口呆，若是知道这些，他们两个说什么也不会自己冲到小路上送死了。

何健飞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巩勇跟刘灿利不便说话，一时间，屋子里一片寂静。半晌，何健飞道：“什么是哥哥道？这个古怪的名字又是怎么来的？”刘灿利看了巩勇一眼道：“那是条小到不能说是路的路，因为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校园里面就起了谣传，这个名字就渐渐的叫了起来了。”何健飞道：“我要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常晓君自告奋勇的道：“我来讲吧。说起这绰号的由来，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我们学校的一位女博士因为遭男朋友抛弃，精神上受不住打击，就发疯了。整天张着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到处乱咬，结果咬伤了七个人。其中一个手臂上的肉被整块地撕扯了下来，到现在还在医院的重病房躺着呢，最后惊动了校方。学校通知他家人领回去，谁知她家人比她男朋友更狠心，见她疯成这样，干脆把她丢在这里。没办法，校方召集了所有几十个保安准备把她扭送到一个小木屋里锁起来。可是那疯女人见人就咬，保安们也个个不敢上前，又不准用电棒。后来不知是谁出了个馊主意，找来许多长柄的大铁笊子，硬是将那个发疯的女博士筑倒在地，然后死命地拖她，那个女博士只是疯狂地大叫，或许是很痛的缘故吧，她叫得很凄惨很尖厉，有几个女生被当场吓哭，有些胆小的男生也不敢再看了。那个女博士挣扎着，手在死命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想往前爬，皮肤在铁笊子的摩擦下已经破损了好多处，可是她好象不怕痛似的，只是向前爬，并且一直疯狂地大叫，叫啊叫，叫到一个保安心神大慌，松了手。那时她再也忍不住痛苦，就趁此机会张着那两排青森森的牙齿，对准自己的脉搏狠狠咬了下去……”常晓君说得绘声绘色，何健飞却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道：“你……你也去笊了？怎么说得这么栩栩如生？”常晓君郁闷道：“是我师兄说给我听的，女博士被筑的那天，他就站在最前面。”何健飞道：“那这跟‘哥哥道’有什么关系？”

“后来发疯的女博士自然就死了。在她死后不到两天，就有谣言传出来，说那女博士其实不是咬脉自杀的，在她没来得及咬断脉搏的时候，就已经被活活筑死了。经过这种痛苦过程而惨死的人，死后是绝对不会投胎转世，而会化成厉鬼的。本来这谣言散播的事也见惯了。可是到了第三天晚上，怪事就出现了。三个去夜自修的男生打那里经过时，一个男生不知怎么就发了疯，手足舞蹈的，嘴里说着胡话，什么‘树上坐着一个白衣的长发女孩’之类的，随后就全身发青地倒地而死，这件事故给校园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就在事故发生的第三天，‘哥哥道’上又死了一个女生，诡异的是，她在临死前拼尽所有力气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血字‘哥’。这一次，学生会再也没办法控制了。‘哥哥道’的谣言大盛，并且越传越离谱，‘哥哥道’就此成为校园的最大禁地。‘哥哥道’事件弄得全校人心惶惶,满城风雨。但是我们也以为这只是谣言，所以一边平息，一边请警察来当谋杀案处理。一直到有一天早上，学生会的一个人在‘哥哥道’旁边的墙壁上发现了用血新写的一首诗谣，我们才知道，‘哥哥道’事件真的是和女博士有关的。因为据学生说，女博士在发疯时，口里会颠来倒去念一些莫名其妙的词句，而那些词句，正是写在壁上的那首诗谣。”何健飞忙问道：求学莫入此门下，走路勿近樱花架。

有缘无份终难免，

爱恨情仇怎怨他，

而就在‘哥哥道’上，有一个搭起来的为了便于藤蔓生长的小架子。不知在什么时候，那上面竟然满满地开了一架樱花。”何健飞身子微微一震：“樱花？”常晓君点点头。难道是……何健飞的手有些颤抖，赶紧喝了一杯热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何健飞又想了一下，问道：“那青苔小道有什么特征？你们进去看过吗？”常晓君道：“我不敢进去，校园里关于女博士的另一个传说——拖她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大片大片的血洒在路上，那是她留下的对世人的诅咒。她是被拖死的。”何健飞也觉得毛骨悚然，连忙岔开话题道：“整个过程中，徐传有什么异常举动？”常晓君道：“有，从我开始劝小武时，他在不停地看手表。我想他要赶时间吧。”何健飞奇道：“看手表？他看了多少遍？”常晓君道：“十几次二十几次吧，谁有空去算它。”何健飞道：“看的间隔长吗？”常晓君冷冷地看了何健飞一眼，淡淡道：“为什么你对他那么关注？就因为你们都是那些冷酷无情会法术的人？我对他的事情很不感兴趣，也记不清了。”刘灿利忙喝道：“晓君！不要这样说话！”巩勇忙向何健飞道歉，何健飞淡淡一笑道：“无所谓，我被人骂惯了。劳驾，我想看一下徐传的手表。”

“等一下，我想问问小武他们抢救出来了吗？”常晓君忙拦住刚要出去的刘灿利，刘灿利苦笑着看向巩勇，巩勇正想着怎么说时，何健飞已经在那边接口道：“徐传疯了，其他的都已经死了。”常晓君全身剧烈一抖：“你说什么？”巩勇对何健飞道：“是下落不明吧？我们还没有找到尸体，不能妄言生死。”何健飞道：“我没有妄言，在那条路上，我已经感觉到了他们两个的死灵气息，有没有尸体已经不紧要了，希望他们不要太记挂枉死的不甘，顺利的成佛吧。”“怎么……会这样？”常晓君泣不成声：“为什么……坏人却偏偏可以活得下来，而好人却必须……去死？”何健飞的眉头微微一皱，刘灿利已经出去将徐传的手表拿了进来。

那是一只常用的法界手表，上面除了刻有时刻外，还有天干地支二十八宿。何健飞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并无异常，长叹了一声道：“真冤枉！”常晓君冷笑道：“你终于也认为小武死得很冤枉了？”何健飞正色道：小武死得一点也不冤枉，反倒是徐传疯得很冤枉。”此言一出，三人皆惊。常晓君气愤得站起身来，指着何健飞对刘灿利道：：我早说过他们是一丘之貉，你还请他来？”刘灿利大吃一惊，望着何健飞左右为难。何健飞也站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冷冷道：“随你骂！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冤枉？冤枉就冤枉在他费尽心机甚至搭上了他才救了你这条命，你却在这一口一声地骂他。你也是学过语文的，你告诉我，这不是‘冤枉’是什么？”常晓君甩开他的手，怒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何健飞一把揪住常晓君的衣领道：“我就是让你相信！”巩勇在一边急急摇着手道：“两位有话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何健飞充耳不闻，继续揪着常晓君道：“你不是九华山的弟子，是吧？”常晓君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好怒目瞪视道：“我跟那种烂山没有关系！”何健飞冷笑一声：“烂山？那你身上怎么会有烂山上的东西？”顺手撕掉常晓君上衣袋的扣子，从里面擎出一个结着丝络绦子护身符，上面用金线绣着两行字“圣祖开天，成于九华”。常晓君惊异道：“咦？这不是徐传的吗？怎么会在我这里？”何健飞放开他，望着踉跄退了两步的常晓君大声道：“你也知道这是他的了吗？你以为你真是痛得晕了过去吗？你以为你那么好运，其他的人都死了，而鬼不敢动你吗？你错了，你在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错了。告诉你，没有这个东西，你早向阎罗王报到去了！”常晓君听到何健飞这一段话，当真是晴天霹雳，噙泪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健飞放缓了口气道：“他不告诉你，自然有他的原因。”常晓君抬头道：“你是在帮他开脱，所以编了这谎话唬人，是么？”何健飞气得无以复加，转身一把抢过刘灿利手上的手表，道：“好！我今天就跟你解说个明白。你知道他这表跟一般手表有什么不同吗？”一边把那只手表送给他看。常晓君略带迟疑地望望那只表，道：“表里刻了不止……”何健飞不耐烦地打断道：“那是法术界中人用的表，没什么不同。我用的也是这种。我叫你看的不是这个。”常晓君再仔细打量了好几眼，才道：“好象它的……表带特别光滑，是打磨过的。”讲到这里，常晓君声音一抖：“难道说……”

_何健飞接口道：“不错！他看了那么多次表，看的不是时刻，而是表带。更确切地说，是看在表带里映出的在你们后方的影象。”刘灿利连忙插问道：“他从表带上看到了什么？”何健飞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他看到了一个很怪异的东西。这就是他看了那么多次手表但是久久未发一言的真正原因。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所以他才一次次地看手表试图确定它。”常晓君急急道：“他可以先告诉我们的。”何健飞反问道：“告诉你们干什么？是坐下来一起商量，还是告诉那东西我们都已经发现你了，还不快过来杀人灭口？”一席话抢白得常晓君哑口无声。何健飞继续道：“那东西就是害死小武的罪魁元凶。徐传一定是在最后一刻终于对比出了那个东西和他的法力差。我不想贬低他，但是从现有的信息来看，他是远远不能跟那个东西对抗的，所以他的态度变得更加谨慎。一个训练有素修行定力都不差的法术界中人,是不会象你一样见到什么情况都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的，否则有几千个也死完了。为了把第一手资料保存下来传给后人，为了校园的噩梦终有一天会终止，他必须得活下去。你说他苟且偷生也好，说他贪生怕死，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一番话从何健飞的嘴里滔滔不绝涌出来，把常晓君彻底击垮了。他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喃喃道：“这么说，他……”何健飞沉声道：“他赖以保护生命的护身符都已经给你了，他已经拿不出任何厉害的法器来护佑自己了。他实际上是把生还的机会给了你，你明不明白？可是如果只留下你这个东西来，一张口只会叽里呱啦到处乱骂人，是于事无补的。所以，他也必须活下来。昨晚，我去医院看他，琢磨了半天，终于想起那个他用来自我诅咒的印记是什么了？那是中世纪被欧洲巫女们联合消灭的古罗马尼亚废教派古迪鲁神的标志。那个教派崇尚用信仰者的头颅和热血来献祭，并借此来提高他的法力。这种惨无人道的方法最后激怒了欧洲魔法协会，将他封住了。但是传说古迪鲁神并没有完全消灭，他一直寻找机会实体化。据说古迪鲁神所下的诅咒如果不经正确的解咒办法是无法破掉的。换而言之，就是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侵破。他是借助古迪鲁神的力量来阻止那东西对他的加害。他是以血抗血，以邪对邪。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我想毕竟违反了佛门宗旨，也违反了天道常理，减寿恐怕……”说到这里，何健飞望望常晓君道：“他救你，是情之所趋；他自救，是理之必然。请你说说，他还有什么是无情的?不对的?你不要老垂着头在那里，我说的话你到底明白了没有？”

第07章　血苔

巩勇见气氛缓和下来，连忙从中调解道：“论理，晓君他的确是太冲动了，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怪不得他。学长说他几句就好了，不要紧逼着他。”何健飞咂咂嘴道：“不说了。一来说完了，二来口干了,我喝水去。”他将手表丢给刘灿利，赶忙跑去拿杯子。常晓君垂着脑袋，双手掩住脸，任凭泪水冲洗脸庞，哽咽道：“我……竟然对他这样……”说着突然站起身来旋风般地刮向门外，刘灿利大惊，死命扯住他叫道：“你要干什么？”常晓君哭道：“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徐传！”巩勇也忙跑过来扯住叫道：“你不要这么冲动行不行？”常晓君愤怒地望向两人，喝道：“放手！”他的眼神如此可怕，吓得刘灿利和巩勇同时一怔，却坚持扯着他。

何健飞最后连一口水都没喝下，全吐在痰盂里了，实在忍不住，走过来指着常晓君道：“你是不是一点脑瓜子都没有？我刚才说什么来的？那是古迪鲁神下的诅咒呀！没有它的解咒办法是破除不了的！你会吗？你跑过去干什么呢？是一刀结果了他，还是抱着他大哭一场？我都被他咬了一口，你就活该给他咬七口八口的！”常晓君茫然望着何健飞，半晌坐下伏着椅背大哭。何健飞无奈地对巩勇和刘灿利道：“你们以为我很喜欢骂人吗？象他这种经历过大喜大悲的人情绪波动很厉害，如果不当头棒喝疾言厉色他是不会清醒过来的。这下子口真的干了。”!

刘灿利上去安慰常晓君道：“不妨事的。学长也未必肯放手不管，他自然竭尽全力尽快使徐传恢复正常的。我说的对吗，学长？”这小子使激将计？何健飞瞪了他一眼才道：“这个自然。但是收集解咒用的道具比较困难，而且还要去查找咒语，先缓几天再说吧。我想先去那条青苔路看看，里面肯定大有文章。”他心下唏嘘不已，一番折腾终于洗刷了冬蕗的嫌疑。按照她的个性，历来是光明正大一齐杀光的，不会象这次这般如许曲折。那么那个坐在树上的女孩到底是谁？徐传看见的东西又是什么？它跟那个女孩是否有联系呢？

月光还是三年前的月光，路也还是三年前的路，漫天樱花飘飘，清香扑面而来。踏着残瓣落红，何健飞站在路中央，声嘶力竭地向四周喊叫：“冬蕗，你给我出来！你不要以为跑到所谓的‘哥哥道’上去杀人就可以骗倒我。图书馆的背后就正好是冤鬼路，而冤鬼路和‘哥哥道’只隔一个草坪，你的冤气足以到达这些地方，出来吧，冬蕗！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刮起一阵狂风，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在沙尘飞扬的前方慢慢立起一个白影，何健飞凝神盯着她哑声道：“冬蕗，你还不情愿放手吗？”白影抬起头来，青丝秀发缓缓向两边分开，何健飞不由得一楞，长发掩盖下的只是一张普通的脸，而不是冬蕗那张清丽的俏脸。见不是冬蕗，而且身上也没带有厉鬼特有的青光，很明显只是一只一般的冤魂，何健飞口气顿时温和了许多：“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你一个孤魂野鬼不要到处闲逛，不知情的会把你镇压下去的。”

女鬼立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痴痴地望着何健飞，眸子里分明包含着那种彻底心碎的悲伤和绝望，幽幽道：“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了吗？为什么你还不来救我？”何健飞吓得倒退两步，诧异道：“什么血色诅咒？我不知道。”女鬼听了，只是轻轻地摇头道：“不可能的，你很久以前就已经猜出来了啊！”何健飞怔在那里，女鬼转过身子飘飘摇摇远去，她那悦耳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你明明已经猜到了啊……”一股柔柔的丝絮从何健飞脸上拂过，寒气扑面，冷刺入骨。何健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招魂铃瞬间响声大作，只见门口一个黑影一晃，招魂铃又自动停止了。

何健飞在梦中吓出一身冷汗，醒来还是纳闷不已，等到开灯检视时，竟发现枕边有一缕青丝，软软的卷在角落里。刚才的梦是真的？何健飞手捏着那缕秀发，仔细回想起自己以前所遇到的各种冤魂，却总也想不起与血色诅咒有关的一点蛛丝马迹，不禁摸摸后脑勺道：“奇怪！我有答应过人家解开什么诅咒的吗？那只女鬼八成找错了人。”望望东方，天色差不多大白，心知睡不着觉了，只好起来刷牙洗脸。

带起诸般法宝之后，何健飞开始启程前往哥哥道。这条路对于何健飞来说并不陌生，在三年的时光里，他走了起码不下一百次，可是要不是常晓君一番话，他还真留意不到那条青苔小道。长得半人高的杂草和旺盛的野花几乎把那条小道遮了个密密实实，路上的青苔有几尺厚，跟旁边的绿化带很相近，不留心一点都看不出来。何健飞拿出招魂铃凑近路口，不见任何响动，才放心进去。一只脚刚踏上小路，就“哧”地一滑，差点摔了个四脚仰天，吓得他赶紧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惊魂初定的何健飞这才发现刚才落脚的地方竟蹉起一大块青苔来，里面有些鲜红的颜色。血苔？！何健飞顿时有点想呕，这里想怕不止拖过女博士一个人的尸体吧？何健飞心有余悸，可是不进去意味着断掉线索。没办法，他只好捡起一根树枝，一边刮一边走，还要一边忍受那刺鼻的腥臭味。里面依旧是野草遍布，举步维艰，此时，何健飞真恨不得变成千手观音，空出多几只手来斩掉野草。正走之间，挂在腰间的招魂铃突然有了响动，再向右走了几步，招魂铃的响声渐强，到最后简直是狂响不绝了。何健飞终于停下来，悚然抬头，只见四周围都是草，什么也看不见。何健飞连忙四处扒拉，原来，在右手处隐藏着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黑黝黝的洞口隐隐露出一种凶气，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何健飞真庆幸自己带了手电筒来，先往地上照，左上角堆着一叠高高的泥堆，其他都是那些恶心的血苔。何健飞正想弄开泥堆瞧瞧，经过洞壁时，招魂铃近乎疯狂地响起来，何健飞一惊，止步不前，缓缓地拿起手电筒向墙壁上照，一瞬间，他似乎停住了呼吸，只听“哐啷”一声，由于过度的恐惧和惊讶，手电筒重重地摔在地上。墙壁上有十个年月久远但仍十分清晰的黑字：“只因冬蕗死，情恨两难灭。”

冬蕗？又是和冬蕗有关？！刚刚排除了是她做的，老天好象是故意戏弄他何健飞一样，又送来这条警示。一刹那，何健飞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舍利子放出淡淡的金光，包围全身，何健飞知道这里凶气强大，若没有法器护身，绝对不可能进来，这么说，这十个黑字无疑就是揭示“哥哥道”行凶的最直接线索。

究竟是谁会在这里写下这十个大字呢？何健飞陷入苦苦思索中，冬蕗，冬蕗，对了，难道是阿强写的？错不了，能够发出这么大冤气的就只有他有这个功力而已。忽然，舍利子金光大盛，何健飞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他涌来，何健飞大惊之下，顺手挥出法水，布成结界。洞中的凶气被结界阻住，相持了几秒，等结界失效后，何健飞已经逃之夭夭了。

何健飞历尽千心万苦，总算找到了正在西藏旅游的李老伯，谁知李老伯游兴正浓，死活不肯回来，何健飞只好骗他什么冬蕗重出江湖，冤鬼路风云再起，这条路缘由是因你而起，你不能推卸责任之类的，才勉强把他拉回来。何健飞为什么不对李老伯实话实说呢？这里面有一个缘由。当年何健飞和李老伯一起把阿强的魂体送上五台山时，李老伯曾向他打听，他与阿强来世是否还有足够的缘分再做兄弟，何健飞特地为他们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只要李老伯行善得多，就能弥补阿强的罪孽。谁想现在凭空生出这样一件事来。李老伯和阿强的友情之深，何健飞亲眼目睹。难保他为了包庇阿强而抵死不肯承认真相。这样一来，线索和根据就全部断掉了。不如来个突然袭击，在巨大惊讶的压力面前，人的心理防线最为脆弱，口不择言。这样做虽然有点对不住李老伯，但是为了校园安宁，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李老伯只是认为扫荡冤鬼路时不小心漏掉了几个，何健飞不敢一个人去，所以诓了他来。直到何健飞把他带到那条青苔小道前时，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问何健飞道：“冬蕗不是在冤鬼路吗？难道这里也算冤鬼路的范围？”何健飞笑道：“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了，那时在弄完冤鬼路时，我在那里布了一道结界，冬蕗无法在那里安身，所以转到了这里。”李老伯惊叹道：“哇！你的结界好厉害啊！既然这样，你也在这里也布一个结界，把冬蕗逼出来不就成了？又把我叫出来干什么？”何健飞这才发现吹漏了嘴，连忙干笑几声道：“这个……有一个原因，因为当时她法力比较弱，现在她又变强了，因此我布不了了。”李老伯又问道：“冬蕗的法力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校园里有很多冤气给她吸吗？”惊觉撒了一个圆不了的谎，何健飞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本来就不擅于撒谎，现在怎么下台？李老伯已在一边冷冷地道：“小子，要骗人也要看清楚是哪根葱。”何健飞苦笑道：“果然不愧是‘校园双雄’，奸诈狡猾非常人能及。”他这么一说，倒把李老伯说笑了：“你不用笑里藏刀，骨子里头带刺儿地讽刺我，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要瞒着我？”

何健飞左右为难，心中何止掂量过千万遍，李老伯却等不及了，抢先进入那条小道里。何健飞连忙追上去，把舍利项链递给他，道：“带上这个，要不然你进不去的。”李老伯听到这话，竟不由自主全身狠狠一颤，舍利项链是佛门珍宝，除了那次在庙里万分危急，何健飞自顾不暇的情况下给过他，想到这里，李老伯紧紧盯着何健飞道：“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条小道血腥味这么重？”何健飞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老伯又道：“我戴了这条舍利项链，那你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可比以前的那些好答多了，何健飞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难道我是专门靠护身符混饭吃的吗？”李老伯这才接过项链，然后一声不响向前方奔去。何健飞苦笑一声，也跟了上去。当李老伯看到何健飞指的那十个字时，情况居然和何健飞也大同小异，手电筒再次摔到地上，不同的是李老伯站不住脚，还踉跄退了两步，全身战栗，好象是遇见了猛兽般，何健飞连忙上前扶住他，正想寻些话来安慰他，突然，李老伯指着那十个字问出了最让何健飞惊异的话：“那是谁写的？”

虽然短短五个字，但对于何健飞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击得他脑海一片空白，差点瘫坐在地上，身体僵硬，望着李老伯那惊讶得好象要竖起来的白发，难道他讲的都是真的？？何健飞好半天才口齿不清艰难地道：“不……不是阿强写的吗？”李老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一点都不象。”话一出口，他立刻恍然大悟，叹道：“我怎么会庇护他呢？但确实不是阿强写的。”何健飞的脸色已变得相当难看。不是冬蕗，不是阿强，还有谁拥有这么强的法力？

正在这当时，挂在何健飞腰间的招魂铃却轻声地响起来。何健飞脸色一变，对李老伯道：“情况不太妙，凶气已经向我们逼过来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话刚说完，招魂铃的分贝突然加大了，何健飞一愣，对李老伯大叫道：“你还不快走？凶气已经发现了人气，很快就会将这里包围起来，到时连如来佛祖都救不了了！”李老伯犹豫道：“那……那你呢？”何健飞气得一把将他推出洞口：“我不挡着它，你哪有机会出去？”

李老伯离开洞口不久，招魂铃已经近乎疯狂了，“停！”何健飞一道黄符封住了招魂铃。算算李老伯将近出到路口，何健飞这才向洞外蹿去，不料一道杀气刚好赶到，将何健飞又逼回洞里。何健飞心中叫苦不迭，倘若被它困在洞里，便是十个何健飞也死完了。当下不敢怠慢，向外挥出一串念珠，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念珠排成北斗七星形状，向凶气逼去。凶气没想到何健飞会来这一招，往旁边微微一侧，何健飞就趁机闪出了防空洞。此时，数十道凶气已经集结到一块，气势汹汹地向何健飞赶过来。何健飞没料到会来得这样快，不得已拿出了刚在五台山巧取豪夺来的宝物——乾坤镜，喝声：“乾坤借法！”当日太阳光正当猛烈，乾坤镜借助太阳的光华焕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住何健飞全身。杀气低嘶一声，不敢再靠近。

李老伯已经走出了路口，等了半晌都不见动静，正想进去瞧瞧，正好看见何健飞高擎着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全身有虹霓笼罩，背对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来，大喜道：“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我刚想进去。”何健飞转头笑答道：“你答得真够轻松，我却差点出不来……”说到这里，话突然顿住，脸色大变，两眼死死盯住什么，面上已变得象死鱼肚皮那么惨白，全身因为极端的恐怖而剧烈战抖。李老伯大惊，刚问了一声：“怎么回事？”只听“哐啷”一声，那面镜子居然从何健飞颤抖的手中脱落而出！同时，数千道杀气齐齐象千军万马般嘶杀着冲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老伯大吼一声：“住手！”抢到何健飞身边，一把拖着他就跑。凶气也在同一时间杀到了。刹那时，舍利项链迸发出万道金光，犹如一朵金莲含苞欲放，李老伯一瞬间居然看呆了。杀气象是猛兽遇见了火一般，忙不迭地后退，不多时已经消失殆尽。李老伯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把那面保命的镜子掉下来，吓死我了。”何健飞突然指着青苔小道里的一棵参天大树道：“我看见了！就是在那里！”李老伯连忙往那棵树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顿时莫名其妙：“你看见了什么？什么在那里？”何健飞急速喘着气：“是那个白衣女孩呀，那个‘哥哥道’的白衣女孩呀！！”李老伯仍是茫然不解，如同云端雾里。

原来刚才何健飞转身对李老伯说话的时候，正好对着镜子。乾坤镜虽然是佛门宝物，但是毕竟是一面镜子，具有反映影象的功能，何健飞在无意中瞥见镜子里映出了一棵参天大树的树顶，一个长发披面的白衣女孩飘飘摇摇地坐在树枝上，白裙随着风向摆动，虽然头发遮住了面孔，但何健飞还是感觉得到长发后面有一双冷冷的眸子在静静地凝视着他。今天太阳这样猛，这里离孙中山铜像又近，况且还有乾坤镜和舍利项链两大法力场交叉干扰，她还可以这么悠闲地坐在那里，何健飞如果不是偶然机遇，根本发现不了，这么说，她的法力和他自己相比……想到这里，何健飞全身寒毛耸立，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神，让乾坤镜脱手而出。

看来何健飞的推理完全错误了，写这个血字的不是阿强，那么就是出现了一个新角色。这个冤魂对于冬蕗可能也怀着爱慕之情，而最终因为冬蕗的死亡激发了他的仇恨，在这里暗自实施复仇大计。看山洞的情形，似乎这个冤魂杀了不少人来增强法力，但是冤鬼路事件中却不见他踪影，极有可能计划中途出现了变故，或者法力被冤鬼路的强大而压制。现在冤鬼路已经消亡，那个什么哥哥道事件会是他的杰作吗？照血诗来看，这个冤魂无疑是男的，那么坐在树上的那个白衣女孩又是谁呢？

第08章　忠奸

要查找那个冤魂的真实身份，最好的办法仍然是遵循冤鬼路破解的模式，何健飞和李老伯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铁盒子，那个记录了最翔实资料的严密保护的档案室。这次有李老伯去，掏出那本残旧的学生证的时候，那看门的老头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拉着李老伯的手老泪纵横的说个不停，似乎在说他是如何得以进入这里的，李老伯却茫然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在旁边不耐烦的何健飞一早窜进房子里面去了，轻车熟路的来到了49年的档案架面前。匆匆揭开卷宗的封面，那早已熟悉的二十三人名字依次而过，何健飞翻开了这两页，后面只有一张白纸。没有记录？何健飞心下疑惑，看样子那冤魂不过是个小角色，不存在什么死了之后会祸乱人心学生会不敢记录的情况，何以铁盒子上面丝毫没有反映？莫非这里面又有什么内幕不成？

正胡思乱想着，李老伯好容易摆脱那老头进来了，何健飞忙扯住他道：“这49年的记录是你亲自过目后放进去的么？”李老伯道：“应该是。”何健飞道：“有没有可能出现有学生死了，但是你们因为忌惮于某种原因故意不记录的情况？”李老伯迟疑道：“有。”何健飞精神一振：“是谁？”李老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阿强啊，你怎么今天尽跟我装傻。”何健飞这才想起来，哭笑不得道：“不是，我是说除了阿强。”李老伯爽快的道：“那就没有了。”何健飞又问道：“那有没有学生死了你们不知道而漏记的？”李老伯斩钉截铁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大家住的都是宿舍，要真有人死了，那是大件事，一下子就传遍整个学校了。”何健飞合上卷宗道：“那就奇怪了。49年除了那一班自杀的二十三人外，并没有死亡的学生了。难道这个冤魂不是学生，是老师？”李老伯一口否决道：“更不可能，我记得清楚，我那时没有老师职工死亡事件。”

何健飞看向李老伯道：“你的意思是，这个血字只能是由那自杀的二十三人之中的某个人实施的？”李老伯道：“若是照你的推论，的确是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何健飞皱眉道：“我想想，怎么总觉得逻辑上有点不通。首先我们已经知道这二十三人是被真的阿强骗来实施什么二十三童子阵的，这也就是说，这二十三人是相信了真的阿强的谎言，对厉鬼阿强怀着痛恨之心而决意赴死的了。”李老伯拍掌道：“对上了，所以说情恨两难灭嘛。”何健飞道：“不对，你听我说下去。其次，血诗说的是情恨两难灭，如果那个冤魂对冬蕗有情，冬蕗就算死，那情只会愈深，为什么说难灭呢？难道冬蕗没死这情就容易灭了？最后，也是最大的疑点，此人的恨应当明显是对厉鬼阿强前辈的恨，那么他实施这个计划必定是要针对阿强前辈的，那他为什么会听信真的阿强的话去赴死呢？而且我记得二十三人自杀的地方或者在警察局，或者在宿舍，或者在班级，刚产生的冤魂法力很弱，只能在死的地方一定范围内活动，它是怎么到那么远的山洞的，还有它怎么有这么大的法力杀掉那么多人？难道说哥哥道上也有与鬼界的相通点么？”

李老伯终于听出了何健飞的话外之音：“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并不是和冬蕗一个班的？”何健飞摇头道：“我没有这样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冤魂死的方式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自杀那么简单，这其中必定有蹊跷。否则，怎么解释它拥有杀死如此多人法力这件事？就跟阿强前辈和冬蕗前辈一样，死的时候都遇到了一些特定的环境和条件，所以成就了如此恐怖的法力。”李老伯道：“也就是说，我们查探这件事得要从那个人死的方式开始着手了。”何健飞苦笑道：“恐怕得要从那个人的身份查起才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呢，你看，连铁盒子都没有记录。”

李老伯黑着脸道：“死小子，你绕着圈子骂我失职是不是？早跟你说了，我敢以人格担保，49年的记录除了阿强绝对没有纰漏的了。那个人难道必定是49年死的不成？”这句话提醒了何健飞，何健飞一拍书架道：“对啊，他就算对阿强前辈有恨，也不一定要在49年赴死的啊，我刚才脑子生锈了。”说着，忙忙的去找50年的卷宗，早被李老伯抢过来了，翻开死亡人员记录名单那一页，居然是空白。李老伯皱眉道：“50年没有死亡事件发生呢。”何健飞在一边拿过51年的卷宗，笑道：“那不用说，答案肯定在我这里了。冬蕗当时是大三，能够见到认识她的也仅限于51级之前的学生了，既然49年和50年都不见他的记录，肯定是在51年赴死的了。”

何健飞一边说，一边解开了那一页，却不由得一怔，李老伯凑上去看时，只见上面空空落落的只登记了两个名字，两个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张君行、施婷。李老伯“嗨”了一声，叹道：“我们把他们两个给忘了，51年可不是出了君婷事件吗？看来线索又断了，难道这个人不是学校里面的？”“且慢，”何健飞突然出声打断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张君行是怎么死的？”“唔，”李老伯努力回想了一下道：“你当时是说他是在意外状态下死亡的，也就是因为碰到了鬼界的相通点所以死亡的……等等，对了，我记得田……当时还有人说张君行是被谭星莞杀死的，到底后来争论出来哪个才是答案没有？”李老伯一时顺口，差点溜出“田音榛”三个字来，幸好及时改口，何健飞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意，淡淡一笑，也不说破，只是脸上神色却已明显黯淡下来：“自然没有争论下去，当时冤鬼路的事都顾不过来，况且君婷事件不过是个辅助。”说着，从卷宗里抽出一页递给李老伯道：“既然你不知道张君行是怎么死亡的，那么你知道这个人是这么死的吗？”李老伯接过来看时，原来那是一份失踪人员名单，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谭星莞，失踪于51年6月3日，红顶路。”

李老伯失声叫道“谭星莞？”何健飞道：“不错，警察局档案里的第一号嫌疑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李老伯挠挠头道：“不知道，你知道么？”何健飞忍不住“噗哧”一笑道：“我知道还来这里找？不过看来君婷事件并没有完全解决，可能这里更深的内幕我们还不知道呢。”李老伯揣摩着何健飞话里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写那首血诗的人必定在这两个之中？”何健飞道：“还有别的解释么？如果铁盒子是绝对可信的话，难道我们还找得出第三个人来吗？”李老伯糊涂道：“可是我们不都已经推论出来了吗？张君行是为了复仇所以不惜采用卑鄙手段杀死小虎的，谭星莞为了大义与他翻脸甚至打斗，谭星莞明显是好人，何以你还将他列入嫌疑名单？”何健飞道：“在事实完全没有出来之前，任何推论都是有可能全盘错误的。况且谭星莞跟张君行的翻脸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我们完全没有任何的证据来作出断定，我们对他们三人的性格认识都建立在陈老伯的描述上，这难免会有主观偏差。两人谁是忠谁是奸，我们当时作出推定竟是太武断了点。你还记得吗？在沈放的口中绝口没有提过张君行和谭星莞的死亡原因，施婷最终也没有说明他们是如何死的。各方对这个问题都讳莫若深，更令我相信他们两个的死亡是一个天大的谜，其中必定包含着众多复杂的内幕和隐情。换句话说，冤鬼路的谜底实际上并未完全解开。我们所解决的只是表面上的疑难，而漏了一个可能藏在最深处更加邪恶的冤魂。”

一番话说得李老伯寒气逼人：“那目前我们该怎么办？是从张君行入手还是从谭星莞入手？”何健飞道：“肯定是从谭星莞入手，张君行的资料已经散落得基本等于没有了。”李老伯道：“也没见谭星莞留下什么资料啊。”何健飞把卷宗的其中一页翻给他看道：“还记得这句话吗？”李老伯看去，原来是“三日，君卒，吾等备礼前去拜祭，见字，知其，皆散。又三日，婷卒，意料中事。”这条断档记录，何健飞道：“这条断档记录是谁留下的？”李老伯道：“不用说，肯定是那些去拜祭的人留下来的。”何健飞道：“错啦，你又忘了，那天相约去拜祭他的一共有十个人，中途下起大雨后有一部分人折返，最后真正到达的只有五人。所以断档记录的作者只可能是五个人。这五个人的名字当中唯独没有沈放，那是因为沈放恰好生病没有去，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张君行故意安排他留下来实施某项计划。但是这五个人的名字当中同样没有谭星莞。”

李老伯点头道：“这是自然，谭星莞跟张君行闹翻了，或者就是他杀了张君行也说不定，自然不好意思来祭拜。”何健飞道：“但是折返的人名单里却有他。”李老伯大吃一惊，连忙拿过档案来看，果然，在那折返的五人中，赫然有谭星莞这个清晰的名字。李老伯茫然抬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健飞笑道：“你也终于感到吃惊了？且不说谭星莞跟张君行之间有什么恩怨，毕竟在外人的眼中，相信他们是好朋友的还是占绝大多数，再怎么样都要做出样子来，何况谭星莞那时又没有生病，绝无理由只是因为大雨而不上去拜祭他，假设他真的由于大雨不想去拜祭而下山，按照常理，也必定是跟那四人一起下山。去拜祭时，是十个人结伴而去的，下山时，也有四个同伴，也就是说，谭星莞在红顶路上一直都是有人陪同的，而没有任何单独的机会。那么，他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的呢？所以，档案上的这句话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

李老伯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学生会的人作假案？不可能吧，那时侯人心都很纯洁，不会做这种欺诈的事。”何健飞道：“我上面所说的都是按照常理来推断的，如果不按照常理，谭星莞未必就没有失踪的可能。”李老伯道：“但是你明明说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的。”何健飞道：“那如果排除了众目睽睽的情况呢？”李老伯没想到何健飞会问出这样的话，不禁一呆道：“也不可能是在山上方便的时候失踪的吧？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任何可以排除众目睽睽的情况。”何健飞道：“不，你错了，有一个人是可以做到这点的。”李老伯忙问道：“是谁？”何健飞斩钉截铁道：“谭星莞！”

看着李老伯在一边愣着发呆的样子，何健飞禁不住好笑：“往往是最容易最有可能的事就越被人家认为不可能，谭星莞完全可以以某种理由提出要独自留一会儿而屏退其他人，这样他就有了这个‘失踪’的机会。谭星莞的尸首学校也没有发现过，他是生是死，他去了哪里，干些什么，全是一个谜。”李老伯一惊道：“你怀疑谭星莞就是搞出哥哥道事件那个冤魂？”何健飞把两手一摊道：“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李老伯惊疑道：“不会吧？谭星莞不是个好人吗？他有自己的个人原则，侵犯了他的原则连好朋友都可以不顾，甚至不惜拼命阻止张君行的卑劣计划的实施，你现在猛然说他其实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元凶，也是喜好杀人嗜命的，反差太大了，我一下子接受不来。”何健飞笑道：“当初我们不也是曾经推论过张君行是正派人士，为了寻求冤鬼路的解决办法才以身殉职的吗？后来还不是澄清了，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李老伯不甘心道：“我看人很准的，相片上张君行的下巴尖尖的，我一看就知道是个野心很大的家伙，这种人若是存正那就是枭雄，但是败坏了良心就是绝顶的败类了。但是谭星莞那小伙子不一样，看上去文静优雅，看那眼神就知道是忠厚善良之辈……”李老伯还要说下去，何健飞哭笑不得的打断他道：“罢了罢了，我看哪天叫大师兄行个方便，在五台山山脚下划块地儿，让你摆摊算命去。都说了只是推论，在事实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李老伯道：“那你打算怎么查呢？从资料上看，只要查出谭星莞是怎么失踪的，这件事也就明白了一大半了，但是红石顶原是学校后山的一条小路，随着学校宿舍的兴建，早已湮没无闻了，根本查无可查。”何健飞笑道：“我们俩是没办法，可是巩勇跟刘灿利他们有办法，当初跟谭星莞一起下山的不还有四个人吗？”李老伯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用逮住我的办法来照样逮人吗？”何健飞笑骂道：“呸，别说那么难听，你分明是自投罗网，我可没有叫你非要来。现在我们且先回去，我还有一件紧要事情要做。”李老伯问道：“是什么事？”何健飞道：“我有一个同门师兄弟被哥哥道弄惨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呆着呢，我得尽快解救他出来好问个明白，毕竟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09章　血色阶梯

何健飞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立刻打电话叫了巩勇和刘灿利来，向他们说明了最新的情况。由于冤鬼路的传说在99年已经被禁止流通了，所以巩勇和刘灿利对冤鬼路也是一知半解，何健飞所讲的话十句有七八句是听不懂的。刘灿利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总算等何健飞都讲完了，才道：“我们不是法术界的人，师兄的话太深奥了。”巩勇也道：“师兄说的这些好象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吧？”何健飞笑道：“是没有什么关系啊，只不过白讲给你们听听。不过接下来就非你们不可了。我不是说到谭星莞的事吗？现在那条小路已经没了，要得知他失踪的具体情况办法就只有一个——找到当年因为大雨折返的四人，也许从谭星莞生前所说的片言只句中可以推断得出蛛丝马迹。”刘灿利道：“这样很难的啊，现在经过了五十多年，人事变迁很厉害，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们学生会的权限。”何健飞道：“就是因为很难才找你们啊，送命的事我去干了，这些就留给你们了。我的意思也不是叫你们拿着个本子大街小巷地去问人，你们可以利用学生会搞一些大型活动，吸引那些老校友来参加，这不就万事大吉了？想我当年就是在校庆活动上逮到校园双雄的李老伯的。”

巩勇道：“师兄记忆力太差了吧？校庆明明刚过。”何健飞道：“我只是举个例子让你们触类旁通，没叫你们照搬，校庆过了，可以搞点别的嘛，比如说校友会、读书会、义务劳动等等之类的。”巩勇笑对刘灿利道：“这义务劳动就免了，校友会倒还有点可能。”刘灿利道：“照我看估计也不可能，因为学生会从来没有搞过这种活动，校长倘若问起来，你叫我怎么自圆其说？”何健飞一拍手道：“那太简单了。你就跟他说：正因为没搞过，所以才搞一次来玩玩，看看怎么样。”刘灿利气了个半死：“我看你是想把我们玩下台。”

巩勇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你们两人一见面总是斗个没完。师兄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们的确义不容辞了。灿利，你就看在他爷爷来了的份上，少斗几句吧。”何健飞丈二摸不着头脑：“我爷爷？在哪里？”瞬间发现李老伯站在门外，一脸慈祥的笑容看着他们。

晚上，月光如水，静静地笼罩着这飘飘扬扬的樱花，何健飞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在樱花路上，任凭淡淡的花瓣撒满全身。“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了吗？”一股幽幽的冷气从背后袭来，何健飞悚然回头，只见青丝飘散，果然又是那个女鬼，何健飞道：“正想跟你说呢，你认错人了，以后不要再带我来这个地方。”女鬼听了，仍只是轻轻地摇着头道：“不可能的啊，你明明已经猜出来了啊！”何健飞见她不理不睬，不禁有些火大，提高了声调道：“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以后不准……”正说到这里，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奇怪的似乎是拖着东西的声音，刚想转过身去看，那个女鬼忽然也提高了音调叫道：“你很久之前就猜出来了啊！！”何健飞一吓之下回头，只见那女鬼眼、耳、鼻、口处都留出了浓浓的鲜血。同时，何健飞清楚地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只差一个了。”

七窍流血？！！何健飞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连一向熟睡的李老伯也被惊醒了，一个轱辘爬起来，连声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何健飞一抹自己的额头，这才发现早已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女鬼老是在缠着我帮她解开什么血色诅咒的秘密……”“血色诅咒？？！！！”李老伯突然大叫一声，把何健飞再次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这么惊讶，难道你听说过这个女鬼的故事？”

李老伯只是在房间里快速地转圈，半晌才对惊愕的何健飞道：“你确定她说的是‘血色诅咒’这四个字？”何健飞不解地望望他，点了点头。李老伯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她是不是说血色诅咒已经复活了？”何健飞细细回想了梦中的内容，才道：“她没说过这句话，但是从她的意思推测，应该是这样。”“天啊！”李老伯再也忍不住惊叫起来：“不可能的啊，血色诅咒明明已经彻底消除了啊！”何健飞心一沉：“难道说那血色诅咒……”李老伯已低低接口道：“那是校园的另一个恐怖传说，它还是在冤鬼路形成之前很久的事情了。”

“血色诅咒传说始于建校的那一年，也就是1934年学校成立时就有了的。它跟冤鬼路一样也有自己的活动范围——图书馆。到我接任学生会主席时，它已经足足困扰了校园十五年了。我跟阿强正式接任主席的那天下午，即将离任的师兄突然把我们俩单独叫到办公室，并且亲手屏退其他人，临关门前还不放心地四处巡逻了一番才回来将门紧紧关上。那时我很奇怪，所有事情都已经交接完毕了，就是还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交代，也不必弄得如此慎重吧？师兄回到办公室后，打开最底层的那个已经铺满灰尘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做的档案袋，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发黄的白纸，郑重其事地递给阿强，那时阿强的脸色虽然奇怪之极，可是他仍不发一言地顺从地接过来，我忙凑上去看。偌大的白纸上只寥寥写了几行字：‘是年，三十六人死，血色诅咒，恐怖盛行。学生会于1934年’，我看得莫名其妙，阿强却脸色一寒，这下，连师兄也注意到了，问道：‘你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吗？’阿强摇摇头道：‘不，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过于恶心罢了。’现在想起来，阿强分明已经察觉了那股异常的冤气，只不过他在故意掩饰而已。师兄不疑有他，问我们道：‘你们怎么看这张纸？’我想也没想就接了上去：‘是恶作剧吧？’阿强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师兄道：‘阿强说的没错，你们不要小看这张纸，这张白纸其实是世代学生会相传的绝密档案，上面这几个字实质上记载着发生于1934年的大惨案，即通常所说的‘六.一三惨案’。’师兄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那是当时著名的一大恐怖悬案，只是媒体迟迟不予揭露。1934年3月，学校刚刚成立，6月，图书馆落成。当时整个学校才招了三百人不到，因此旧图书馆也显得相对狭小。那是个木质结构的楼房，只有两层，第一层是社科书库，第二层是数理化书库。惨案发生在图书馆落成不久，也就是6月13日上午大约9:00，当时在数理化书库借阅的一名女生正在翻看一本化学教材，突然她听到轻轻的‘滴答’一声，连忙抬头四处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又低下头去翻书，这一低头不打紧，书的中间竟多了一滴殷红的鲜血，正在渐渐地化开。她吓得大叫一声，丢下书扭头就往外跑。这一来，惊动了整个书库的人。大家纷纷向外跑去，一起仰视着二楼。据说当时因为每个人都充满了无比的恐惧，所以图书馆里一片死静，大家都屏住气不敢呼吸。但奇怪的是，二楼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照常理说，如果一楼的人吵吵闹闹纷纷挤出门外，二楼没可能会听不见，要知道，木质结构特别容易传声，因此必定会有人跑出来询问出了什么事。然而，那时，二楼竟比一楼还要死静。如果还按常理出牌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二楼出事了！每个人都不愿走，因为好奇心逼他们要看个究竟；每个人都不敢上去，因为神秘的可怕已经攫住了他们的心灵。大家就这样站在下面呆呆地看着，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二楼终于有了响动，‘汩汩’的好象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一样。等到人们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后，再也控制不住，疯叫着冲出图书馆，四处奔逃。一股粘稠的，冒着泡泡的血红从二楼的楼梯缓缓流到一楼的地板，把整个楼梯变成了一座血色阶梯。——所以，血色诅咒传说又名图书馆血色阶梯传说。后来等到警察和救护车赶到时，图书馆已几乎成了一座血池，散发着冲天的腥鼻臭味。警察冲上二楼，只见一片狼籍，地下满是鲜血，却没发现一具尸体，也找不到血的来源，好象是平白无故冒出来一样。当时的警察局长发现了一个疑点。社科书库的所有书柜都倒在地上，书本到处散乱，好象经过什么激烈搏斗一样。只有靠西墙的一个书架没倒，架上的书本还安然无恙地摆在那里。于是他命令警察们将那个书柜搬开，果然，在墙壁上有四个用血写成的正楷字：‘血色诅咒’。传说因此而得名。事后统计，包括图书馆职工在内共计三十六人在这次惨案中神秘失踪。救寻活动维持了三天，范围扩大到五十里，始终是活不见其人，死不见其尸。图书馆一度封闭长达半学期。1935届学生会为了平定人心，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去查探这个案子，却一无所获。唯一有点帮助的信息是据居住在周围的老人们说，图书馆所在的那块地曾经是一片废弃的灵堂，十年前一场奇怪的大火将它烧个殆尽后，这里就经常出事。无法，学生会只好搁开此事，不了了之。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迫使这件事再次提上议程。1935年6月13日，也就是去年发生血色阶梯惨案的那一日，一对恋人约会中无意经过图书馆，听见里面有响动，女的觉得好奇，男的就陪她进去看个究竟。图书馆里一片寂静，女的问了一句：‘有人在吗？’立时一阵大风刮起，馆内突然变了另一种景象，在他们面前展开了一座毕生难忘的血色阶梯，一个血人立在楼梯拐角处，轻轻地问道：“你知道血色诅咒的秘密了吗？’女的大叫一声，全身出血而死。男的也满身是血，拼尽全力爬出了图书馆，被送到医院抢救几天后伤重不治，差不多已经淡忘的血色恐怖再次笼罩校园。以后每逢惨案发生的那天，血色阶梯都会重现，传说如果猜得出血色诅咒的秘密，就能避过死亡。但是死的人越来越多，猜出的没有一个。学生会万般无奈，只好在每年的６月１３日在图书馆外立一块木牌：如果你爱惜自己的生命，请暂时远离此馆！’尽管如此，血色阶梯似乎有招人魂魄的能力，每年依旧有人惨死。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传说不可更改，诅咒无法消除，学生会所能做的也仅剩下尽全力劝阻学生不要靠近而已。可我心中并不服气，我相信，凭着一身正气它不敢将我怎样。我和阿强偏不听师兄的吩咐，不停地查资料，不停地进行实地调查，依旧毫无头绪。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终于，６月１３日到了。那天，学生会如临大敌，定了好多方案，最后确定下来，由我和阿强两人进去，而其他的人就只在外面守侯，一等血色阶梯出现，血人出来，就立刻拿强光灯照它。历届发生的事件中，血人多在晚上12点正出现，然而当时钟沉重地敲响十二下时，图书馆里却依旧静悄悄的，不要说血色阶梯，连一丝风都没有。可我依然不敢松懈，说不定它就在暗处窥视着你。一点，两点，三点，四点，天色渐渐发白，一直到那轮旭日从东方跳起，我全然愕了，我想就是血人来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如此吃惊。霎时，屏了一夜气在外守侯的学生会干事们振臂高呼：‘两位主席万岁！血色诅咒破除了！’我被弄得糊里糊涂，手足无措，偏头向阿强一望，只见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他的嘴角。我才最终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阿强搞的鬼。只是，他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努力呢？当冤鬼路事件结束以后，这最后一个谜题也真相大白了。从此，血色诅咒传说一夜间在校园里消亡了，为了不留下负面影响，我们一致开会决定：将这个传说截断在49年，永远不为人所知。然而，今天，又从你口中吐出这个词来，由不得我不惊讶。”

何健飞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想她的意思也未必就是说复活了。毕竟，她不是在图书馆出现的，而是在樱花路上，这就超出了血色诅咒的范围，而且，她还比血人多讲了几句，比如：‘你很久之前就已经猜出来了啊！’”李老伯道：“但她是怎么知道‘血色诅咒’这个词的？”

“你很久之前就猜出来了啊！”“你明明已经知道的啊！”“只差一个了。”不知怎地，这些词句忽然如电光火石般在何健飞脑海中掠过，在那一瞬间，何健飞想起了太多太多疑点：女鬼的眼睛，鬼界的特性，樱花路，哥哥道。在刹那间，只觉心头一块大石忽然炸裂开般豁然开朗。何健飞终于猜出了那女鬼的真正含义，他再没有丝毫犹豫，站起来依照法术界的致谢方式合掌对四周道：“何健飞谢谢姑娘苦心，必当竭尽全力，解脱姑娘。”只见西面那扇窗户突然吹进一阵冷风，攸地关上，一个黑影静无声息地飘过，转瞬即逝。

李老伯一怔道：“你怎么给鬼道谢起来了？”何健飞声音略带苦涩道：“都怪我太蠢，一直没猜透这个谜。那女鬼三番四次来找我，不是骚扰我，是为了向我发出警告。”李老伯道：“什么警告？”何健飞道：“死亡警告，是关于血色诅咒的死亡警告。”李老伯一阵紧张：“那么说，血色诅咒到底复活了？”何健飞道：“不，是血色诅咒扩大了。我们从一开始就犯了错误，最低级的错误。我们忘了一件事，她是鬼，不是人！”李老伯不由斥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何健飞正色道：“不，这不是废话，我们知道她是鬼，却都拿她当人看，因此就把人的某些特征替代了鬼的特性。”2李老伯紧接着问一句：“你可有证据？”“有！”何健飞道：“还记得我刚刚向你叙述的那一段话吗？”其中有一句‘那女鬼用令人心碎的悲伤和绝望的眼神望着我’就彻底错了。”

李老伯问：“哪里错了？难道她根本就没有悲伤和绝望？”何健飞冷冷道：“你忘了，一般的鬼是没有眼珠子的！”他这句话一出，李老伯只觉全身一个寒颤，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何健飞继续解释道：“因为她是对着月亮，而我是背光的，所以那轮月亮投影到她眼眶里，再加上我的影子的遮拦，我便以为她是有眼珠子的了，事实上普通鬼的眼睛只有眼白，是没有眸子的，所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在望我。她也不可能望我。”李老伯浑然不觉：“这个能说明什么？”何健飞道：“说明她口中的‘你’，可能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这几句话中也许另有其意。”李老伯道：“但光凭这个还不能推出是警告吧？”

何健飞道：“当然不能，但是确定了她是鬼之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办了。在我无法领悟她的警告含义时，她不惜以七窍流血的面容示我，传说七窍流血的情况是经过非常残酷惨烈的死亡过程，由于全身血管爆开才会有的，她是在向我揭示她死亡的性质。由此我想到了瞬间记忆。这个名词我大概跟你解说过吧。”李老伯道：“据说经过痛苦至极的方式而惨死的人，会在现场留下瞬间记忆，不断地重复着惨死前后的过程。”何健飞点点头道：“既然她是七窍流血而死，那么她必然会有瞬间记忆。”李老伯突然拍掌叫道：“难道她向你说的话都是瞬间记忆？”

何健飞正色道：“不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鬼，是没有办法向人类表达自己的思想的，所以她一直在我面前演示着瞬间记忆，也就是说……”何健飞突然顿了一下，才缓缓道：“她向我重复着重复了五十多年的那三句话。”李老伯霍然一声站起：“五十多年？你……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何健飞冷冷道：“是你告诉我的，是你说‘血色诅咒’在49年灭绝的。那么她一定是49年以前死的，才有可能得知这四个字。”李老伯颓然跌坐回椅子里：“阿强的苦心毕竟白费了，原来早就有人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何健飞叹道：“只可惜那个冤魂猜出了这个秘密以后，并没有广布天下拯救校园，反而是用来提升自己的功力，最终酿成了这个苦果。”

李老伯象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道：“那那个低哑的声音怎么解释？”何健飞沉吟道：“我想这也是瞬间记忆的一部分，那应该是冤魂说的。她骗取了那个女孩生命的帮助，解开了血色诅咒之谜，并承诺会解脱她。但利欲熏心的她在成功之后，显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李老伯点头叹道：“骗取心仪自己的女孩的生命作代价，他真是猪狗不如。这样看来，那个冤魂更加不可能是谭星莞了。”何健飞啼笑皆非道：“你又来了。”

第10章　挑起头颅

第二天一早，何健飞和李老伯准时来到了医院，巩勇和刘灿利早就候在了门外，见何健飞过来，刚没说上几句话，里面的病房里已经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象是野外饿极的野狼，透着恶狠狠的凶光，顿时将李老伯吓了一大跳：“你同门师兄弟莫非是个疯子？”何健飞苦笑道：“现在的确是。”因对巩勇道：“我托你们的事怎么样了？”刘灿利抢着答道：“解咒的事找到了，不过没有罗马尼亚文的，只有一本是日文的，可跑死我们了。”“日文的？”何健飞一怔：“我不懂日文啊。”刘灿利笑对巩勇道：“你找他是了，人家可是贵族公子，他在日本留过学，日语就跟母语差不多了。”巩勇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但是马上又恢复如常，何健飞顾着跟刘灿利说笑，并没注意，只有被众人撩在一边的李老伯注意到了，心下暗暗奇怪。听得何健飞对巩勇笑道：“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居然跑去日本留学了。不过怎么这么奇怪，人家都是大学去日本读，你怎么反过来，大学跑这边来读了？”巩勇笑道：“师兄别听灿利乱说，哪是什么有钱，不过是有关系，去哪里看看风土人情，也不过一两年就回来了……”何健飞打断道：“不用解释了，越描越黑，总之今天午饭你请，灿利挑一个高级点的酒店。”巩勇急得满头大汗道：“听我解释啊，师兄，我现在真的就一贫农，今年我还申请了助学贷款呢……”

巩勇再次滥用职权，将校医院的诊室周围的闲杂人等清理的一干二净。常晓君得知消息后第一个赶过来，此刻正焦心如焚地望着在床上因注射了麻醉而静静的躺着的徐传。刘灿利和李老伯在摆设香案，说是摆设，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过是在正中央摆一个古迪鲁神的标志符，在左边放一个古迪鲁神的枯枝神杖，右边放那个护身符，只不过正中那个标记符最为紧要，其尖顶处必须对准徐传身上那个印记的中心。众人正在忙乱间，何健飞已捧着一堆咒书进来了，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何建飞明白自己身上的压力，苦笑道：“我只是勉力一试，倘若不能成功，不要怪我。”常晓君先吃了一惊，急忙问道：“那徐传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何健飞道：“不会，最多是送到罗马尼亚解咒，比较麻烦罢了。”

见一切准备妥当，何健飞示意刘灿利点起一盆火，放到床前，他左手抱住咒书，右手平按在标志符上，念道：“魔界之门向汝等敞开，头颅鲜血任汝等歆享，伟大的神啊，凭借你的名义，将这万恶之锁解开！”

咒语刚刚念完，标志符顶射出一束黑光，瞬时于徐传身上的印记互相融合，之后互相碰撞，整张床猛烈震动，徐传的脸上显出极端痛苦的表情。何健飞暗叫不妙，加在徐传身上的诅咒已经有了野性，不服起标志符来。在此危急时刻，何健飞转头对右边的护身符大喝一声：“主人如此受难，你此时不动，更待何时？”护身符突然迸发万道白光，在白光的推动下，只听“啪啦”一声，徐传身上的印记碎裂在黑光中。一屋子的人顿时欢呼起来。

徐传缓缓睁开了眼，只见一个熟悉的脸庞掠过，常晓君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徐传这才醒悟过来诅咒已经消除，回想以前种种，不禁流出泪来。等到感情平复过来，徐传才抬头四望，巩勇和刘灿利他是认识的，而那边一个老人挺陌生的，站在案台前的那人看上去很面熟，似乎在那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怔了半晌，看见桌上的护身符，才明白过来，连忙双掌合十念道：“圣祖开天，成于九华。本人乃九华山第二十九代清悟大师的俗家弟子徐传。”一屋子的人听得懵懵懂懂，何健飞却清楚这是法术界同门互报名号的形式，不敢怠慢，也连忙合掌道：“万物灵慧，始源五台。本人乃五台山第三十七代智能大师俗家弟子何健飞。”

徐传吃了一惊：“何健飞？是他？”（注：这里顺带一提，道佛两家各占宝山，各有宝号。其中佛家以少林、五台为北斗，传到第三十代“空”字辈时，多是俗家弟子，中间以五台山的何健飞入门最早，修行最高，人称“佛家第一弟子”。而道家则首推终南、乾元，第三十代中也有极多数为俗家，终南山的陈星寒（又名孤星寒）辈分最高，为“道家第一弟子”。上次道佛两家联合作水陆龙华会，正是这两家的第一弟子捧香，所以徐传还有些许印象，而道佛两家中，又以五台山智能大师辈分最高。他当年夜观天象，曾云：“空字辈所历凡劫甚多，恐怕不易化解。”因此各派在空字辈中纷纷招收俗家弟子，导致一时出现光头的少，有头发的多这种怪异现象。这是闲话，就此打住不提。）徐传听到何健飞的名头，先吃了一惊，心下暗想：“怪不得能猜破我无字之谜，解开诅咒，有此人来，万事无忧。”想到这里，挣扎着下床道：“多谢师兄援手之恩。”何健飞连忙叫常晓君扶着他上床去：“同门相济本来是应当的，何必多礼？”徐传望向巩勇和刘灿利笑道：“我负了你们所托了。但你们怎么找得到这么厉害的人来？是不是有人指点？”刘灿利抢着道：“不是我们找他的，是他自己撞上门来的。你可知道他是谁？就是当年解开冤鬼路之谜的那位学长。”何健飞迅速白了刘灿利一眼，什么叫自己撞上门来？

这下子徐传真的是大为惊讶了，失声叫道：“原来是师兄亲自解的，怪不得，怪不得，我道是哪位高人如此厉害呢。这样说来，那堆铜鹿舌也是师兄所埋的了？”何健飞叹道：“正是。我原想着镇压到他们魂飞魄散了事的，大师兄说这终非我佛慈悲本意，因此将他们困在这里，寄望校园书香圣贤之气能慢慢感化他们，投胎轮回，也算是延续这学校福泽的一件好事。谁想到平空生出这件事来，早知道镇压了好。现在学校血光又起，竟是我的罪过了。”徐传笑道：“师兄本意固然是好的，只是这件事是凭空生出来的，不是人力可以料到，不能算是你的罪过。我没有走哥哥道之前，也万万没有料到竟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和如此诡异的物体存在，现在想起来，自己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万幸了。”何健飞忙道：“对了，你在哥哥道上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拼命的看你的表带？”

徐传的眼色顿时疲惫下来，显然他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但他毕竟是受过训练的法术界弟子，很快就平静下来道：“我还是从头讲起吧。那天晚上，我们走到哥哥道时，我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进去，那时为了不引起人心的大波动，查探‘哥哥道’的事我必须守口如瓶，也心想着有我在场，那厉鬼估计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就跟了过去。

“促使我不阻止他们走‘哥哥道’的另一个原因是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一开始一路走着都没事，但我总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祥的感觉在心头慢慢腾升。走到约摸一半时，我终于清楚我的感觉哪里不对劲了：这条小路安静的出奇，没进来的时候明明狂风扑面，走进小路却立刻变成一潭死水般。我马上警觉地向前方及左右察看，可是两边都是浓密的野草，什么都看不道，前方倒是一览无遗。我又不敢回头望后，怕万一打草惊蛇。;再走下去，我兜里的护身符开始隐隐的发出光来，这说明我们已渐渐逼近阴气的中心了而我却连它在哪个方位都不清楚。于是我开始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开了法界手表。”讲到这里，徐传见除了何健飞以外的其他人都茫然不解，就转口解释道：“法界手表开了之后，会放出照鬼光，能够将周围的非人类的东西映射在表带上，这也是为什么手表表带打磨过的原因。然后我装作看时间抬起了手腕，那厉鬼大概并没有想到我已察觉到不对，被我逮了个正着，表带清晰地映出了它的影像。”说到此处，徐传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何健飞一眼，何健飞心神一凛，那眼神里分明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忙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徐传淡淡地道：“一个很诡异的物体，姑且可以称之为鬼吧。它并没有飘浮着，是着地的。其形状就象是……打个比方说吧，就象是古时砍头后示众的那般，一根棍子挑起头颅，立在地上，正在悠悠的游走。说实在的，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何健飞几乎难以置信：“棍子？？！！”徐传惨笑道：“可怕吧？九华山历来以镇慑心神出名，但那天晚上，我却异常慌乱，频频地猛看手表。我真希望是我看错了，你想象，一根棍子似的物体支撑着披头散发的头颅，在明亮的月光下，在我们的身后无声无息地逼近……“我曾在罗马尼亚游学过一段时间，在那期间，我拜访了不少古庙，特别对古迪鲁神感兴趣，对其法术了解甚多。当我看到表带上反映出一抹红光从那头颅的口中吐出，然后小武就浑身青紫地倒下之后，我就明了，不仅我不够它打，护身符也抵挡不住。此时此刻，我情急之中便借助了古迪鲁神的力量。”

徐传象是非常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似的，就此匆匆结束了这十五分钟的惊心之遇。同时大家都陷入了寂静之中。而何健飞早呆在椅子上，就算查遍佛家史籍，恐怕也找不出这样的鬼形式。他听师父说过，民间往往因财力物力所限，变通出各种方法来埋葬死者，因而也衍生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厉鬼，但是棍子形……何健飞默不作声，旁边的李老伯却忍不得了：“这位小弟，你有没有看清楚那头颅长成什么样？”徐传抬起头来，摇摇头道：“我只能迅速的瞄一两眼，况且那东西长得如此……可怖，我……我若多看两眼恐怕会震慑不了心神。”李老伯继续问道：“那东西就这么厉害，能把那些铜鹿舌给全部冲出来，岂不是跟冬蕗差不多了？”巩勇他们却不知道冬蕗是谁，只是疑惑的看向何健飞。何健飞经李老伯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道：“的确，且不管那棍子是什么奇异的鬼体，我埋铜鹿舌的时候，还布下了九天圆通阵法，就是为了防止这些铜鹿舌给破坏掉了，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若不是千年的厉鬼，是不可能破掉的，何况还是以一场所谓的山泥倾泻这种硬的方式破坏掉，这股力量绝对不寻常，那根棍子再神通广大也做不到，恐怕学校里面还有别的大邪祟也开始活动了。”

徐传肃容道：“师兄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所料不差，的确学校还存在一股强大的邪力，恐怕要比哥哥道上的还要强上好几倍。”何健飞忙问道：“在哪里？”徐传道：“在学校的图书馆……”他话音未落，全屋子的人除了同样迷惑不解的常晓君均神色大变，站起来脱口大叫，只不过巩勇跟刘灿利叫的是“血色阶梯传说”，而何健飞和李老伯叫的是“血色诅咒传说”。徐传苦笑道：“原来大家都知道了，看来也不用我去解说了，说实在的，那幅堪比地狱的场景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回忆了。”说完，疲惫的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徐传，”常晓君在一边怜惜的帮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巩勇道：“师兄是如何知道这个传说的？”何健飞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我……我感应到学校里面的力量极不均衡，也曾听别人说过一点。”他这样也算没说谎，的确是李老伯讲给他听的。何健飞反问道：“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怎么没告诉徐传留意一点？估计就是他探图书馆的时候露了底，所以那根棍子才敢公然直接向他下手的。”巩勇叫苦不迭道：“我们也是从学生会主席历代相传的秘密档案里知道此事的，档案里记录语焉不详的，而且里面又说已经彻底解决了，我们怎么想得到它会再度在学校里面兴风作浪？”对了，罪魁祸首不是巩勇他们，何健飞立即将眼光转过来，死死的盯着李老伯不放：“谁说已经解决了来着？”巩勇忙道：“据说是校园双雄解决的，我想既然是校园双雄，那就肯定不用怀疑什么了。”何健飞只看着李老伯嘿嘿笑着道：“的确是不用怀疑了。”巩勇跟刘灿利见何健飞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李老伯不放，诧异的对望了一眼。

李老伯原想着装傻混过去，此刻被何健飞的目光打量得极不舒服，只好苦笑着出声道：“罢了罢了，算是我的错好不？可是我也冤枉啊，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跟着阿强去了一趟图书馆而已，结果没出什么事，阿强说，这事就算完了，你写入档案吧，叫后来人放心，他是主席，我只是个副的，当然得听他的话。其实你也知道，我什么法力都没有，就是一小兵，全部都是阿强捣的鬼，血色诅咒怎么灭的我全然不知情，要问罪你只找阿强去。”他这边噼里啪啦刚说完，巩勇跟刘灿利，甚至于徐传和常晓君的脸色都变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道：“老伯到底是……”李老伯只想着自己清白，也不再顾忌暴露身份了，忙道：“我就是李焕然，真的不关我事，都是阿强一手操办的。”“校园双雄？！”病房里传来一声惊天动气的齐声大吼，顿时将周围的医生和护士都给猛地吓了一跳。

何健飞嘿嘿笑道：“还说兄弟情深呢，阿强前辈要是知道你就这么容易把他给出卖了，不知道什么想法？既然是阿强前辈亲手解决的这件事，想来血色诅咒也不足为惧了，只要再请他出山就是了。”刘灿利听到自己的偶像竟能齐聚校园，早已兴奋得坐不住了：“原来阿强前辈也尚在人世？”“这个……”何健飞语塞了：“你们还是去问上届主席刘同志罢，看来这件事跟冤鬼路渊源颇深，你们总归是劫数中人，也该了解一二才是。李老伯，我们恐怕要再上一趟五台山了。”李老伯爽快的道：“没有问题。”

“呀，你这家伙又跑回来做什么？”禅月大师见到何健飞之后惊讶得如同见到了外星人一般。何健飞气道：“怎么？我什么时候给开除出了五台山山门？不能来了？”禅月大师道：“不是说了这个月要做佛诞盛会吗？你这个时候跑回来又想借紫金钵不成？那是万万没有可能！我的好师弟，你就别回来给我捣乱了，到时各派住持都要到，别给他们看笑话来了。”何健飞嘻嘻笑道：“不愧是五台山方丈，这么料事如神，不过我借紫金钵可不是玩的。”说着，放低语气，肃然道：“冤鬼路又起风波了。”禅月大师吓了一跳道：“冬蕗还没去轮回？”何健飞道：“不关冬蕗的事。”说着，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禅月大师道：“你那学校怎么总是这么多虚妄邪说？”何健飞道：“别管这么多，总归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大师兄你是佛门正派，这人命与佛诞哪个重要你可要分得清楚，佛道普渡众生，众生有难，岂可袖手旁观？况且师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的，叫你照顾我，你不让紫金钵跟了我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后继无人了。”禅月大师郁闷道：“看你前面讲了一堆大道理，我还欣慰，想着总算没白教导你，谁想到死性不改，后面还是搬了师父来压我。既然如此，紫金钵你拿去就是了。我要不给你，你难道不会用偷的不成？反正都留不到我的手中。”何健飞见阴谋得逞，哈哈一笑，赶紧拿了紫金钵绕到后殿去了。

后殿上李老伯已经跟阿强叙闲话叙得差不多了，见何健飞进来，阿强赶紧道：“你这个死何健飞，哄我说这里享受香火怎么怎么好，这里静得连个老鼠都不见，周围供奉的都是天上的神诋之位，我一个在这里快闷死了，还不如在小庙的好，快放我出去。”何健飞笑道：“这不正来带前辈下山解闷吗？李老伯把事情都说了？”李老伯点头道：“说了一点了。”何健飞道：“阿强前辈既然已经解决了血色诅咒，怎么它又会再复活了呢？莫非跟我一样，搞了些什么铜鹿舌，暂时镇压而已？”阿强平静的道：“我没有解决它，血色诅咒究竟是从何而起，怎么发展而来，当中有什么内幕，那四个血字代表什么秘密，我都不清楚，当时也想过组织人力弄清楚这件事，彻底解决的为好，无奈事情实在太多，空不出手来。听上届师兄说了此事之后，我就秘密去了图书馆一趟打探，正好碰上它，校园刚经过大火，人心未定，为了不使另起波澜，再受重创，我就跟它达成了一个协议，有我在校园一日，它就不会作乱祸害人命一日，暂时封住了血色诅咒这个传说。我想着，等日后闲下来再慢慢解决它，却没有料到以后出了那么多事情，也没有办法再重返校园了。”

第11章　尸骸

何健飞听了阿强一番讲述，不禁问道：“阿强前辈既然能压制它，为什么不顺手解决了此事呢？我的意思是暂时禁锢，协议总要冒点风险，你要出了一点子事，它就可以重新作乱了。”阿强道：“一来血色诅咒法力非同小可，我没有试出它的底，而且觉得整件事诡异迷离，似乎有很多盘总错杂的暗流潜藏其中，就怕硬压的话，不仅自己耗损很大，而且又造成了新的冤屈，二来血色诅咒杀人的逻辑有点奇怪，并不是所有进入图书馆的人才杀，它那瞬间场景也不是必然出现的，今年出现，明年和后年可能都不会出现，据说，这个诅咒的力量来源于它蕴藏的一个秘密，只要猜破了这个秘密，才能破得了这个诅咒，我怕另有真相，所以不敢轻易下手。不过说起来，还有一点令我大惑不解，我离开校园也有五十年了，协议也已经作废了，那诅咒要想作乱早作了，为何一直到今天才重现校园？这五十年来它难道甘心于隐藏在图书馆？”何健飞紧皱眉头道：“这件事我来解释。血色诅咒之所以不出来作乱五十年，不是不愿意出来作乱，恐怕是无法作乱。估计有人猜破了血色诅咒的秘密，所以操纵着这个传说。”

阿强皱了皱眉头道：“猜破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不可能吧，当年我穷尽心力，也找不到一点端倪出来。”何健飞“噗哧”一笑道：“阿强前辈自负太过，须知一山自有一山高，天底下你想象不到的聪明伶俐人不知道有多少呢。不过这件事还是要阿强前辈亲自下山才成，一来可以暂时压制血色诅咒，二来也可以问个明白，看知不知道那个冤魂的身份，三来那冤魂既然主要针对的是你，你出山恐怕能引得他现身出来。”阿强满口答应道：“成，我早就想出去走走了。”说着苦笑道：“我想不到为了冬蕗树敌良多，恐怕我这剩下的时间都不能用来享受香火了，要用来清扫仇敌了。”

何健飞和李老伯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四月间了，巩勇跟刘灿利，常晓君还有徐传四人早迎接在校门口，见到何健飞和李老伯二人缓缓行来，四人不禁一阵激动，忙迎上去，眼里满是热切的期盼的目光。何健飞笑道：“我原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受你们的爱戴，看来我没入学生会真是这学校的一大损失。”徐传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早已大好了，听见何健飞自夸的话，忍俊不禁道：“师兄，我劝你先弄清楚他们是来迎接谁的再说。恐怕这当中真正迎接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刘灿利笑嘻嘻道：“说来见何师兄也不为过，刚在你宿舍搜到两包海洛因，能不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什么？！”何健飞手中的行李包尽皆落地，巩勇忙笑道：“灿利爱开玩笑，师兄别介意。李老伯知道我们仰慕校园双雄已久的了，还烦请出阿强前辈一见。”

李老伯的身后传来阿强不满的声音：“怎么全都知道了？”李老伯忙解释道：“这些都是劫数中的人，这次的事情跟冤鬼路渊源颇深，你迟早也是要跟他们会面的，所以还不如早早告诉了好。”那些人听到阿强的声音，早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起向李老伯扑了过去，差点没将李老伯砸死。趁着众人混乱之际，何健飞悄悄招手叫来了徐传，低声道：“如何？”徐传道：“我遵从师兄嘱咐，日夜监测那几处地方的动静，樱花路一切如常，倒是图书馆和哥哥道邪气开始明显增加，我还去过那防空洞看过一下，发现里面的尸骸似乎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我仔细清点过一下，发现少了一具尸骸。”“少了一具？”何健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徐传点点头道：“对，以前师兄点算的三十六具如果是没错的话，现在只有三十五具了。”

何健飞喃喃的道：“少了一具？那个冤魂果然就活跃在校园里，奇怪，他要死了那么多年的尸骸来干什么呢？”徐传道：“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肯定必定是那个冤魂拿走的？”何健飞道：“那个防空洞凶险异常，不是法术界中人根本进不去，现在学校里面有法力的也就我们两个人了，其他人哪里还知道有个防空洞，哪里还知道洞里的一角埋着尸骸，必定是冤魂拿去无疑的了。”徐传道：“那现在怎么办？”何健飞道：“先解决掉血色诅咒再说，那个冤魂既然能创造出哥哥道，恐怕来历不寻常，不要轻举妄动。”其实何健飞心中真正惧怕的并非那个什么冤魂，而是那天大日头底下悠闲的在树上坐着的，双脚轻轻晃着的白衣女孩。

“我也要去。”得知何健飞和阿强两人准备抛下自己去探图书馆的时候，李老伯不干了，年届八十的他倒在床上开始象小孩一样耍赖：“不让我去我今天就绝食。”何健飞看向阿强，努努嘴道：“诺，伟大的校园双雄就这光辉形象。”阿强哭笑不得，只好抽身回来劝说道：“小李你发什么脾气呢？不带你去是有道理的，血色诅咒瞬间场景出现的时候，整个图书馆就被封闭成一个大的结界，那时就算你想逃也逃不出去了。血色诅咒非常小可，我没有跟它大打过，我跟何健飞两个人尚且自身难保，你去了岂不是增加我们的负担？”这么一说，李老伯没言语了，半晌讷讷道：“我就是担心你……”阿强道：“你放心，这么多大风大浪我都经过了，还怕这么一个小小的诅咒，而且当年我压过它，就算这几年它有了什么发展，料想还不是我的对手的。何健飞你干脆也别去了吧，我一个应该够了，少一个人，少一份危险。”何健飞道：“那可不行，你是我带你出五台山来的，得看着点儿，要出了什么事，老天是算在我份上的。”李老伯道：“你自己都小命难保，还看别人？”“你说什么？”何健飞刚要分辨，早被阿强扯了出去了：“快点罢，时间要到了。”

两个人偷偷的来到了图书馆内，阿强轻车熟路的领着何健飞从侧门进去了，然后站在一楼的大堂不动，只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表。何健飞道：“诅咒不是在二楼吗？难道我们不上去？”阿强道：“但是瞬间场景是从一楼开始的，本来徐传去的那一次出现过了，要明年才会再出现一次，但是我听你说这里邪气活动旺盛，所以今天晚上才决定来试一试，看看会不会出现。”何健飞道：“难道我们就站这里傻等？”阿强道：“对，等就是了。”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大堂里面是难忍的寂静，如同死湖里的水一般，纵然清风拂过，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只有那挂在墙上的钟表，传来“滴答”“滴答”有节奏的敲击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里别有一番撞击心房的震悚和悸动。两个人眼睛只是看着楼梯的入口，沉默着，等待着，不动着，等待着那个凶险的时刻来到。

“咔嚓”一声，大堂里面想起了振荡不绝的钟声，时间刚好一点整。就在这个时候，何健飞感觉到身边的空气终于出现了异动，象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暗流悄悄的流过一样，不细心感觉根本无法发觉。“终于来了。”何健飞心底暗暗的道，同时偷眼看了看旁边的阿强，只见他的神色明显凝重起来，显然也是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只是二人还没有挪动一步，还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等待血色阶梯在他们面前盛大展开的一幕。

又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图书馆的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凄厉之极的呼叫：“救命啊！”直叫得何健飞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阿强脸色一变，对何健飞道：“来了。”话音没有说完，就听见二楼传来厚重的涌动的声音，“咕隆咕隆”彷佛如同那往外冒得欢的泉水一般，同时可以清晰的看见一股暗褐色的液体缓缓的从楼梯面上流了下来。“血色阶梯？”何健飞也深深的为这前所未见的悲惨一幕震撼了。阿强转头对何健飞道：“时机到了，我们快上楼。”“什么？”何健飞赶忙道：“楼梯上都是血，如何上？”可是阿强早已飞奔上去了，充耳不闻他的话。何健飞只好跟着一起上去了，阿强是灵体，可是直接飞跃上二楼，何健飞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脚踏上去顿时溅上了满身的鲜血，虽然知道是幻境，但是那刺鼻的血腥味却让自己的胃里不由自主翻腾的难受。

刚上得楼梯拐角处，从旁边缓缓立起一个血人来，脸上没有了眼珠子，只有两个血洞，往外“汩汩”的冒着血。“快！快！可怕的血色诅咒复活了啊！”血人指着二楼惊慌的道。“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了吗？”何健飞的脑海中不自禁的浮现出了那名七窍流血的女鬼在樱花路上的话。何健飞悲怜的看了那个血人一眼，拔脚继续朝二楼飞奔，血色诅咒，血色诅咒，一切都跟血色诅咒有关，看来不猜破这个天大的谜，根本无法破解那个冤魂给我们精心布下的这个阵。

上得二楼来，见到阿强的影子在一个大门处微微一晃，何健飞忙跟着进去了，一进去，胸口戴着的舍利项链立刻放出万丈金光，何健飞怕惊动诅咒赶紧一道符封了，这也表明里面的怨气深重绝非可以用语言描述。刚进门来，何健飞立刻听到了奇怪的那种拖地的声音，阿强朝里面努努嘴道：“你看。”何健飞循声看去，马上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如何一副地狱般的场景啊，里面所有的人都趴在地上，身下流着血，象是丝毫不怕痛的样子在拼命的拖着爬动，整个馆室内满是触目心惊的血痕。阿强在一边道：“他们的肚子都是剖开的，里面的内脏全部流了出来，他们就只管这样拼命的爬拼命的爬，很多多半不是因为血流失太多而死的，反而是把那些内脏活生生拖碎了而死的。”何健飞听得毛骨悚然，道：“他们完全没有知觉么？”阿强点点头道：“应该是受了精神控制。”何健飞道：“血色诅咒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场景出来？难道普通的如冤鬼路一样杀人就不行么？”阿强道：“我也不清楚。这个传说很早就有了，一直就奇奇怪怪的。”何健飞问道：“那血色诅咒四个血字又在哪里？”阿强用手一挥，一个大书柜应声倒地：“在那墙上，自己看去。”.

正在此时，一个阴森缥缈的声音从阿强和何健飞背后传来：“想不到今天还能见这里得见故人啊，啊嘿嘿嘿嘿。”这阵笑声直笑得何健飞全身直起鸡皮疙瘩，赶忙回过头时，一个白影正立在他们的后边，明明是男声，却留着一头长发，无风也自飘，在这血色的衬托下显得如此的诡异和可怖。阿强也回过头来道：“是你想不到会再见到我吧？”那白影道：“我可没有违反你我之间的约定，你离开了校园，我自然可以再出来。”阿强无声的笑了一下：“可是我现在又回来了。”那白影道：“回来了也不能了，已经有人猜破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了，他就已经是我的主人了，我又岂能自己去遵守什么协定？”

阿强和何健飞对望了一眼，何健飞上前一步问道：“你主人是谁？”那白影道：“主人有命，绝对不可透露他的身份，何况我根本也不认识他是谁。”何健飞沉思道：“听你刚才的意思，莫非是你主人下令要你重新出来作乱祸害校园？”那白影道：“正是。”阿强和何健飞又再对望一眼，均感诧异，这冤魂明明恨的是阿强，为什么要公然要与整个校园作对呢？难道他不怕引来更多的敌人？阿强对那白影道：“我若让你从此不再作乱呢？你要什么条件？”那白影突然静了下来，默不作声，半晌才听得他从牙齿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了出来：“除非我魂消魄散。”何健飞一怔，阿强已然道声：“好！我就让你魂消魄散。”何健飞正要阻止，阿强已经欺身上去，侧身就是一道蓝光。

那白影早在五十年前就跟阿强交过手的，显然对阿强甚为忌惮，见阿强蓝光欺到，不敢相接，一个低头避了过去，谁知那蓝光甚有灵性，打击不到敌人，竟自动转了个弯儿，继续朝白影奔去。白影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无奈是何，只得跟阿强硬碰了一招。只这一招，高下立现，白影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几步，直到了墙边才稳住了身形。阿强那边也站定凝掌不发，脸上却大有惊讶的神色，喝道：“怎么回事？你的功力怎么减退了这么多？”白影幽幽答道：“天机不可泄漏，这些都是血色诅咒的秘密。”阿强骂道：“天机个头！我问你，你是否将功力给了别人？”白影答道：“我早已说过，这些都是血色诅咒的劫数，劫数若完，血色诅咒也就不复存在了。连我，连这在地上爬的三十六个冤魂，都不过只是血色诅咒的一部分，你苦苦相逼，我们又能回答得出什么来呢？”阿强冷笑道：“我只听说过，诅咒是为了夺取人的性命而存在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人费尽心机设了一个如此复杂的什么诅咒来给人功力的，若有这等好事，我当初就应该设个七个八个的来增强法力，既然你不肯说，也罢，我就如你心愿，了结了你的魂魄，反正你留在这世上也是受苦。当年我因为顾及校园有事没有痛下杀手，现在无事一身轻，什么都不怕了。”说着就要一掌上前毙了那个白影。

第12章　临终红石顶

“阿强前辈且慢！”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看他们二个打斗的何健飞赶紧出声道：“现在杀这东西没必要。”阿强住了手道：“留着做什么？反正他也不肯透露那个冤魂的身份，早结束他，早了结这个传说。他现在虽然功力大减，可是未必杀不了人。”何健飞笑吟吟对那白影道：“你刚才说只要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就会听凭那人吩咐。那如果我日后猜出了，怎么样？”“何健飞你……”阿强皱眉道：“不是已经有人猜出了吗？这种东西不会认两个主人的。”何健飞笑道：“我斗胆猜一猜，那个冤魂虽然猜破了血色诅咒的谜，可是却没有全部猜透。”话音刚落，就见那白影微微震了一震，讶声道：“你……”何健飞打断他的话道：“如果我全部猜破了呢？”那白影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那我们自然奉你为真正的主人。”阿强一听，也放下手来，这表明，何健飞等于已经成功逼迫白影开口承认那冤魂并未猜透血色诅咒的事实。

何健飞笑道：“好，给我一点时间，我总会揭露那冤魂的身份是什么的。”说着，对阿强使了一个眼色，阿强只得跟着他出图书馆来。阿强纳闷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冤魂没有猜透血色诅咒谜底的呢？”何健飞道：“全因为白影说漏了一句嘴，你刚才问他是否把功力分给了别人，他说这都是血色诅咒的秘密。这也就是从侧面承认了功力分给冤魂的事实，那么我们从中可以知道一个血色诅咒的特点，就是你猜破了这个诅咒，你就可以分得它的功力。以那个冤魂的个性，他是恨不得将血色诅咒的所有力量都攫取过来，为什么偏偏要留下那么一大部分残余在图书馆呢？这只能有一个答案——这个血色诅咒的谜并非只有一个，冤魂很可能只猜破了其中之一，所以只能得到一部分。这也正是他为什么现在不敢公然出来作乱，而只能暗地里杀人增强法力的缘故，他还在等待时机，还在等待彻底猜破血色诅咒的一天。以当年阿强前辈跟血色诅咒交手的历史来看，能让你有所顾虑而采取协议的方式，说明血色诅咒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若让那个冤魂全部得到，还不在校园里面兴风作浪残害无辜？所以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之前把血色诅咒这个结给解掉。只要我们彻底猜透了血色诅咒这个谜，那么校园震悚至今的第一大传说就可以真正的永远的拉下它那肮脏的帷幕了。”

阿强听了，半晌没有作声，末了才道：“这样说也不错，只是从别的地方探查也可以得知那个冤魂的身份，甚至更快知道，你这样大费周章的解决这个传说，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这么一个原因吧？”何健飞笑道：“不愧是阿强前辈。其实这点你刚才已经怀疑到了，诅咒的目的就是了杀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为了给人功力设立诅咒的，我看那诅咒的设立者跟冤魂也必定不相识。这个诅咒必有古怪，俗语说的，万变不离其宗……”阿强接口道：“血色诅咒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杀人，说赠送功力很有可能不过是个圈套。”何健飞笑道：“正是如此，我恐怕那冤魂喜不自胜，根本想不到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反倒最后得势的是血色诅咒，校园第一传说再出江湖，影响非同小可，趁着这次机会，不如彻彻底底的查个清楚，解决干净算了。冤鬼路留下一堆铜鹿舌，结果终于还是出事了，便宜了那个冤魂了。”

回到去，发现房间里面的灯光还亮着，李老伯没有睡，还在等着他们二人回来，见到他们进来，忙道：“如何？”何健飞笑道：“轻而易举……”旁边阿强咳了一声，李老伯已经叫道：“轻而易举怎么不带了我同去？”何健飞醒悟过来，忙改口道：“是不可能的。”李老伯骂道：“呸，不信。”阿强道：“是真的，我们跟它大战了三百个回合，几次差点命悬生死之间，何健飞还有好几次给打趴在地上了，好容易才击败了它。”何健飞在一边怒目相对，阿强只装看不见，何健飞只好继续接口道：“没错，但是它不肯透露那冤魂的身份，我们只有探寻多点资料日后再去了。”李老伯道：“刚巩勇跟刘灿利两个小子来了，说校友聚会已经弄好了，在他们人盯人的方针下，应该51年的校友一个都不会漏，到时自然可以知道谭星莞在红石顶失踪之谜了。”何健飞欢喜道：“真的弄成了？这可阿弥佗佛啊，那这样，那件事就拜托阿强前辈了。”阿强颌首道：“好。”李老伯忙问道：“是什么事？”何健飞道：“你管他什么事？你还是跟我一起去见那些老校友吧，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谭星莞的清白吗？”

51届校友联欢会这个不伦不类的聚会活动终于在一个万里晴空的日子开幕了。何健飞跟李老伯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就直奔当年红石顶的地方而去。去到那里，何健飞眼早都直了，刘灿利，常晓君，徐传都在那边的大石头上坐着，正谈笑风生呢。见到何健飞和李老伯两人到来，徐传忙起身笑道：“师兄来了，我过来协助你的。”刘灿利和常晓君也忙站起来和道：“我们也是来协助你的。”何健飞苦笑道：“你们当我是白菜不成？不就是见一个老校友问问当年的情况吗？至于要这么多人协助吗？有李老伯一人就成了，你们都走吧。”徐传笑道：“反正我呆着也没事，过来看看吧，法术界弟子么，有降妖伏魔的事还是应该过来。”刘灿利笑嘻嘻的道：“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张君行和谭星莞都是校史上的传奇人物，都说他们两个要是做成了学生会主席，那就是第二个校园双雄，所以我想过来看看，晓君也是这个意思。”何健飞无奈，只好让他们留下，只是叮嘱他们不要乱动。

因安排大家埋伏的地点，刘灿利抬头看了看天色，说：“还早呢，9点才开始，还要签名，迎接，致辞，散了才是自由活动，估计得等一个小时才有可能有人来这里。我们不急着埋伏，先坐坐吧。”说完，不管何健飞反应如何，就径直在他身边坐下了，伸出一只手递到他面前。何健飞一愣：“做什么？”刘灿利道：“听说你是佛教第一弟子？”何健飞横了旁边偷笑的徐传一眼，不情愿的答道：“是。”刘灿利不好意思道：“我想请你给我算算命，我想看看我以后有什么大事发生。”“什么？”何健飞没想到是这个要求，登时呆若木鸡：“我从来不算命的。”刘灿利不相信道：“你第一弟子还不会算命，说出来谁信？师兄好歹帮我看看，也是慈悲一场，不要叫人小看了五台山的名头。”何健飞被说得哭笑不得，只好拉过手来细看了一回，道：“你会当上学生会副主席。”刘灿利叫道：“马后炮！我都当上了！”何健飞又再细看了一回道：“你会有两个儿子。”刘灿利喜道：“真的？是跟谁生的？”何健飞啐道：“我怎么知道？要问你才对！”李老伯再也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从路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都惊慌的站了起来，正准备找地方躲藏时，常晓君眼尖，发现跑来的人是巩勇。巩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气又笑：“你们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小心把兔子都吓跑了。灿利，你是学生会副主席，怎么可以不出场呢？”刘灿利极不情愿的走过来。何健飞笑道：“对咯，这个小子太健谈，坐在这里叽里呱啦的，根本没法等人，趁早带了他去。”徐传对常晓君道：“你也去吧，你也是学生会干部，免得我在这里又担心你。”巩勇道：“那李老伯呢？那些老校友肯定很崇拜你了。”李老伯道：“那有什么用？我们找的又不是他们。总之，我是跟定了何健飞。”

见巩勇等一行人渐渐远去，何健飞立起身道：“是时候到旁边躲起来了。”徐传讶异道：“不是吧？真的要打埋伏战？在这里等就行了。”何健飞道：“人家来这里是为了凭吊谭星莞的，我们三个大石头堆在这里，谁还有心情去凭吊？还是乖乖躲着吧。”草丛里又湿又热，蚊虫也多。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徐传忍不住了：“师兄，我可不可以出去活动一下手脚？”何健飞嘘了一声道：“安静！有人来了。”徐传一惊，细心倾听。果然在不远处传来微弱的人声。何健飞望望对面道：“李老伯怎么在那边毫无声响？有点不对劲。”

声音越来越近，一条疏长的人影斜斜地拖在地面，原来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挽着一个大包，踽踽独行，来到大石块面前，那老妪将包打开，掏出一个香台，几支蜡烛，几个凤梨，恭恭敬敬地按“品”字形排列在地上，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举目四望，野草丛生，极其荒凉，那老妪见此情形，心有所感，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星哥，我看你来了！我又看你来了！我带了你最爱吃的凤梨来，你现身见见我好么？星哥，我知道你是冤死的，你肯定不甘心去投胎，看在我没几年活的份上，出来见见我吧！”诉到最后，伏地泣不成声。

“请问你口中的‘星哥’是否指谭星莞？”原来是性急的徐传再也按捺不住，那老妪见突然从大石边跳出一个人来，吃了一惊，忙拭去泪珠，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存心窥视？”徐传忙道：“我不是存心窥视，听婆婆的话，似乎有冤屈未申。因此想……”老妪拄起拐杖狠狠地往地下一敲：“放肆！你活了多少年？敢说这么没大没小的话？我老婆子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小后生来管。”徐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直急得满头大汗：“老……老婆婆，那‘星哥’是否指谭星莞？”一听到“谭星莞”的名字，那老妪整个脸色都变了，又青又白的，紫筋都起了，颤悠悠地举起拐杖道：“今天就赔上我这条老命，也要教训一下你这个无理的小畜生！”

说时迟，那时快，何健飞“刷”的一声从草丛中站起大声道：“且慢！”从路那边也突然窜出一个人大吼道：“住手！”老妪怎么想得到还有人埋伏，一吓，手中的拐杖就凝住不动了，定睛细望，幽幽叹了一声，放下拐杖：“原来是你。好多年不见了，主席。”来人正是陈老伯。何健飞站在那里不知所云，陈老伯怎会来这里？

陈老伯缓步走向老妪，淡淡道：“五十多年了，我们也行将入土的人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耿耿于怀。”老妪惨笑了一声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容不得别人诋毁他。我知道他是无辜的，但他背着这口黑锅近半个世纪，我又怎能不耿耿于怀呢？”何健飞终于听出个所以然来，似乎是当年谭星莞被人冤屈了，连忙高举双手道；“是谁？是哪个混蛋说谭星莞前辈是坏人的？他是千年一遇的大好人！”一边叫一边朝徐传使眼色，徐传这才会意过来，也连忙大喊道：“对对对！谁要敢说他是坏人，我就跟谁拼了。”

老妪闻言，又惊又喜：“你们……你们也相信他是清白的？”何健飞见时机已到，鞠了一个大躬道：“若不是这样，我们又何须在这里恭候大驾，还望婆婆告知内幕，感激不尽。”老妪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何健飞几眼，又望向陈老伯，陈老伯道：“你只管放心，他若是信不过，我就不会专门跑来这里会你了。”老妪道：“都五十多年了，还能查得出什么来？你们不要再去打搅他了。”

陈老伯勃然变色道：“他生有冤屈，是你说的；他死不瞑目，是你说的；如今不要查它，也是你说的！我知道你为了追查他的事经历了大风大浪，吃过了大苦大难，难免会心灰意冷，但是想想当年你在我面前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豪言壮语，须知他没有负你，你为何要负他呢？”老妪呆立不响，半晌掩面大哭，吟道：“红楼之国何多姝，红楼之国何多姝。星哥，我对不起你啊！”何健飞和徐传对望一眼，均骇异至极。

“五十多年了，整整五十多年了，可它却象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在我脑海里一清二楚的。我喜欢星莞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他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让人摸不着头绪。直到那一天，轰动全校的事件发生了。那天我如常去上课，老师点名的时候，张君行又缺席了。他已经三天没有来上课，当时老师很恼火，拍着桌子问我们他究竟还想不想来上课。大家都向星莞看去，因为他是张君行最好的朋友，自然应该知道他去了哪里。星莞那天看上去很是忧郁。从张君行没来上课的那天开始，他就很少说话了，总是一个人坐着沉思。我看他低着头，就知道他又在想别的事情，并没有留意老师的话，连忙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迟缓似乎极不情愿地抬起头来，正碰上老师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老师问他道：‘你是知道张君行去干什么的，是不是？’我刚刚想起身为他辩解这几天他为张君行已经茶饭不思，谁知他却点点头，稳稳地道：‘是的，我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老师立即道：‘那你快去把他叫来。’他缓缓地摇着头道：“他不会来上课的，我也叫不了他了。’他这句话一出，全班都吃了一惊，这不明摆着糊弄老师吗？可我知道他讲这两句话一定另有深意，星莞不是个爱开玩笑和说谎的人，尤其是在这么凝重的场合下。可是老师已经怒不可遏了，拍着桌子大吼道：“出去！出去！”星莞被罚出去站了。

这件事最后连教务处主任都惊动了。因为星莞平素成绩非常优秀，行事十分稳重，很多老师都很喜欢他，学校还立了他做学习模范。可今天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语言怪癖行为乖张，还当面顶撞老师，也由不得老师不发火。后来是主任出面，说了‘怕影响不好’‘会私下教导他’之类的一大箩筐的好话，才是星莞终止继续站在走廊上的命运。

一下课，我便直接去找他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这样的话？你告诉我，我去叫他回来。’他呆呆地站着，半晌眼里沁出两粒大大的泪珠来：‘已经不行了，不再是以前的了。’说完他便转过身，也不拭掉泪珠，慢慢地走了。我震惊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星莞在我印象中从来都是坚强的，居然他也会在人前流泪，更想不到会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流泪。我直觉感到，有大事发生了。

然而不等我想明白是什么事，灾难就突如其来地降临了。第二天，保卫处送来消息：张君行死了，死亡原因怀疑是自杀。一时间，全校震动。因为大家知道他是调查49年冬蕗事件最有成就的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撒手而去了。原来星莞早就知道了张君行死亡的消息，伤心欲绝，所以才会做事不对劲。我自以为想通了，谁知怪事却一件一件接踵而来。

首先我们几个人约定一块去给张君行的墓上个香，沈放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烧，而且烧到不能走动。大家去看他时，已两天没开口的星莞突然对他道：‘值得吗？’大家都愣了，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谁知沈放的回答更奇怪：‘你不值得吗？’之后星莞就紧闭嘴唇再也不开口了，沈放一直愣愣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有人见状，就上来推了沈放一把笑说‘你们打什么哑谜’，才化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沈放既然不能去，那么拜祭的只剩下十个人了。次日清晨，我们一行十个人就沿红石顶向山上进发了。星莞那天非常消沉，越走越慢，渐渐拉开队伍，我怕他出事，停下来等他道：‘快点罢，你今天怎么体力不支的样子？’他抬头望望前面，这时其他人已经转过一个拐角，看不见了。

星莞吁了一口气道：‘正好，两个人一起，我正有些话要和你说。’不知怎地，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拿出一本精美的日记本递给我道：‘送给你，希望你好好保存它，不要轻易示人。’我心里一阵甜蜜，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又道：‘你先上去吧，我还有点事，暂时留在这里一会儿。’我抬起头刚想问他有什么事，却见他站在那里，淡淡地笑着，宛若一棵临风而立的松树。说实在的，我很少见到他笑，尤其是这种笑。我看得一呆，脸一红，也顾不及问，匆匆揣起日记本就走了。

谁能料到，那竟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从此不知所踪，警察搜遍了整个山头，都找不到他的尸体。与此同时，据说记载着重要资料的张君行日记却出现在沈放手中，再过四日，施婷因为伤心过度而自杀，附身于日记本上杀人。那时，人们都说，张君行之所以不把日记传给谭星莞，而把它交给沈放，是因为谭星莞生了异心，背叛了张君行，但是他后来也没得到好结果，还是被冤鬼杀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头都快炸裂了，发疯似的四处奔跑解释，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所有的人都说他是坏人，可他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何健飞见他越说越激动，都不知岔到哪里去了，连忙打断她道：“那本日记本可以让我们看看吗？”老妪望了陈老伯一眼，陈老伯微微点头，老妪这才珍重地从包中拿出一本封皮日记本，道：“我保存它已经有五十多年了，你们看，还象新的一样。”

第13章　诗谜

何健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轻轻翻开扉页，上面有一首用钢笔写成的诗，字迹异常清秀工整：红楼之国何多姝，颜若天仙美如玉。

绫络绸缎裹颜色，嫩竹细枝罩秀丝。

老妪惨笑道：“呵呵，颜若天仙美如玉，颜若天仙美如玉，到头来已经苍老不堪了。”何健飞道：“这首诗并未意尽，似乎尚未完作。”老妪点点头道：“他是校园文学社社长，对作品要求十分严格，宁不结尾也不续貂，如果实在没什么好句子接下去的话，他就会只作半首。”何健飞心想：“恐怕谭星莞的用意是指这里的提示并未完全，还有半首在别处。”但他并不做声，继续往下翻去。老妪道：“不必翻了，后面什么都没有。”何健飞不听，仍然在翻，果然，在偏后的中间一页上左上角用铅笔淡淡写了几行字，老妪惊呼一声：“天啊，原来这里还有的啊！”

这意外的发现促使人们都靠拢过去，紧紧围绕着何健飞，只见那上面记载着几句奇怪之极的问答：写给谁？

走了的人。

谁写的？

下去的人。

为什么？

因为走了的人是下去的人。

大家看得都愣在那里，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妪见何健飞望着那首诗只是沉思，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猜出是什么意思了吗？他是不是在说我？”何健飞一怔，回过神来道：“是啊！是啊！‘写给谁，走了的人’，你不是先走了吗？他还留在下面，是‘下去的人’。至于最后一句，呃……是说你……是他的人……”徐传难以思议地瞄向何健飞，暗捅他道：“不是……哎哟！”原来何健飞抢先踩了他一脚。

老妪含泪接过日记本道：“好，好，好，星莞也真傻，一首就行了，我早就明了你的心意了，你还这么煞费苦心弄成这样做什么？”一抹红晕闪现在满是皱纹和寿斑的老脸上，形成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奇异风景，何健飞他们不由呆了。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一个细雨飘飞的季节里，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静静地站在山上，满带着红晕显露情窦初开的羞涩情怀……望着老妪远去的背影，何健飞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徐传望望他道：“为什么不对她说实话？那首诗根本不是写给她的，也不是这样解的。”何健飞道：“虽然这个错误铸成了五十多年，但毕竟是个美丽的错误，我又何尝忍心戳破它，就让她带着满足去吧。”陈老伯道：“这话不错，她这一生已经太坎坷了，就让她有所补偿吧。”

何健飞向徐传介绍了陈老伯，才笑道：“陈老伯，多谢赶来，只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陈老伯道：“我原本也不知，是学长打电话叫我过来的。”“学长？”何健飞心念未定，李老伯已经从另外一边的草丛中站起来道：“就是我啦，幸亏我灵机一动，果然这兔子不象我这只那么通情达理，若不叫了小陈来，如何压得下去？”众人回想起刚才错漏百出的“危险”镜头，均禁不住哈哈大笑。

李老伯道：“这下子收获大了，从此可以证明谭星莞是清白的了？”何健飞道：“慢着，你从哪里看出清白来了？”李老伯道：“刚才那人不说了吗？谭星莞分明是为了阻止张君行的计谋成功，所以不惜以身犯险，为我们留下这宝贵的诗谜，揭露一切的真相，就这样还不足以判断他是清白的吗？”何健飞道：“那都是你的推断，刚才那个老妪一直暗恋谭星莞，她说的话带有明显的主观偏见，可信度不高。谭星莞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留下这令人费解的诗谜，现在还不好说。但是，从目前搜集到的线索来看，我仍然偏向于谭星莞是那个冤魂的可能性最大。”

李老伯气道：“我看你才有主观偏见，就是跟谭星莞过不去。他跟张君行同样死因成谜，凭什么你对谭星莞的怀疑最大？”何健飞道：“张君行虽然死因仍然不明，但是他受鬼界冲击意外倒毙的可能性相当大，这是意外死亡，冤魂明显是有预谋死亡的，所以张君行的嫌疑自然要小一点。”徐传道：“师兄你的意思是谭星莞是自杀的？”何健飞皱眉道：“不好说，但是目前来看，这家伙失踪是有预谋的，临死还要搞这么多诗，有点欲盖弥彰。”“啊！”陈老伯闷闷不乐道：“如果何健飞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真要不开心到死了。两个好苗子，难道最后都走歪路了不成？”

何健飞笑道：“陈老伯，我们这些都还只是推论，事实真相未必就一致的。不到最后关头，谁能知道谁才是敌人呢？”正讨论着，刘灿利已经匆匆从那边跑了过来道：“如何？有什么收获？”巩勇也过来了，见大家面上都有喜色，知道必有线索，也笑道：“不枉此次不伦不类的活动了，空前绝后啊。”何健飞道：“先别高兴着，我问你们，现在学校里面还有文学社吗？”巩勇道：“难道师兄白在这学校呆了四年了？文学社现在是我们学校三大社团之一啊。”何健飞道：“那就好，我想谭星莞前辈留下这两首古怪的诗谜均是无头无尾的，单立开来很是难猜，必定还有别的提示才是。谭星莞既然并非学生会成员，而且失踪前又已经跟张君行和沈放闹翻，所以没有办法在小铁盒里留下提示，这样说来，提示很有可能留在文学社的档案里，有空我们要去翻翻。”刘灿利道：“这话不错，文学社的档案管理制度似乎正是谭星莞留下来的。师兄既然这样说，我马上去跟他们说一声，等会一起去。”何健飞道：“就你心急，又不是救火，说了就去，我们还有事呢，你先去送了那些老校友再说，别把人招过来就不理了。我先分组，我跟李老伯一组，去查谭星莞留下的提示，巩勇你们一组，去查一下红石顶那天拜祭的情况。”巩勇爽快的答应了。

何健飞招手叫徐传过来，到一边低声道：“你今晚有空吗？”徐传道：“有，怎么？”何健飞道：“我昨天晚上观天象，校园阴气活动异常，尤其是哥哥道那边，阴气极盛，听住在旁边宿舍的同学说，晚上时不时听到有‘笃笃’的奇怪声音，还有女子的轻微哭声。”徐传全身立刻打了一个寒颤：“棍子？”何健飞道：“我跟阿强前辈昨晚夜探图书馆，恐怕惊动了那个冤魂了，今晚我们不如进哥哥道看看，只怕……”说到这里，何健飞突然顿住了。徐传警觉道：“只怕会有血光之灾？”何健飞冷笑道：“杀人是必定的，要不还叫哥哥道吗？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杀是了，你透个风给巩勇他们，叫他们早作准备，校园人心还有的是动乱的时候呢。今晚我们两个过去，一是希望能看清楚那个怪物的模样，二是希望能分分他的心神，拖延时间。”

正说着，刘灿利跑了过来：“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何健飞道：“就你眼尖，什么都看得见。我们两个商量变魔术成不？”李老伯也跑了过来道：“我不信。难道法术还能跟魔术相通？你变一个来试试看。”何健飞道：“巧了，我正想变出个仙女来呢。徐传，作法。”徐传听得莫明其妙，一听这话，生怕何健飞叫他假扮仙女，连连后退道：“不，不，我不来。”李老伯哈哈大笑道：“你看，人家不肯配合呢。”何健飞道：“我一个人也成。”说着，从地上捡了一个小石子，朝一棵树上弹了出去，喝道：“仙女还不现身？”

树上传来“哎哟”一声，刘灿利大吃一惊，喊道：“女鬼呀！”霎时，众人都吓得脸色发白。何健飞猛敲了刘灿利一个响头道：“是仙女，不是女鬼，你明摆着跟我作对。”紧接着树上跃下一个女子来，长得竟是人间绝色，冰肌雪肤，笑语吟吟道：“师兄原来早知道我藏这里了。”众人都没想到竟真的“变”出一个仙女来了，都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何健飞笑着见了一个礼：“万物灵慧，始源五台。五台山智能大师弟子何健飞见过师妹。”那女子也忙回了一个礼道：““大慈大悲，南海普陀，普陀山灵慧师太弟子巧儿奉师父手谕，特来协助师兄。”原来也是法术界中人，徐传也忙上前见过了。

何健飞笑道：“这下子热闹了。”心下却疑惑，为什么普陀山会突然好端端的想起派什么弟子来协助呢？这哥哥道比起冤鬼路来终究要逊一筹啊。面上却不露出，道：“不知道师太还有什么谕令要师妹代为传达的？”巧儿笑道：“口头的没有，倒是有个小纸条给师兄。”说着递过一个信封，何健飞忙双手接了，走到一边拆开一看，果然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着八个字“天生异象，观音伶仃”。何健飞心下猛地一沉，这八个字正是他师父智能大师坐化前说的遗言，当时在场弟子包括禅月大师无一能解其中含义，倒是几位消息灵通前来吊唁的主持掌门微微摇头叹息，眼有泪光。当时何健飞就觉得这八个字必定另有深意，谁想到竟在今天这个场合得见，莫非师父当日的遗言竟是对他留下的？

何健飞抬起头，见众人都用询问的眼光望着他，知道现在不可自乱，忙平复了一下心中激动的情绪，勉强笑道：“师太还说什么来着？”巧儿见他神色有变，知道有异常，忙道：“没再说什么了，就叮嘱我们小心。师父是预见到什么了吗？”何健飞装成轻松的样子道：“没预见到什么，就说了几句关于五台山的话。你们放心，跟哥哥道不相干。”巩勇道：“那现在怎么样？我们老站在这里，两个学生会主席，再加一堆学生，再过会儿，就有人来问我们了。”何健飞忙道：“都散了，都散了，明天我们去巩勇办公室再说调查的事。”徐传对巧儿道：“那我跟师妹说说话儿，师妹是什么时候在普陀山的？我怎么以前去没见到你呢？”

何健飞叫道：“说你个头，徐传你给我过来，我们俩还要好好准备一番呢。追女孩子也没见你这么直白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人家长这么漂亮，师太要是轻易放出来，早就没了。”一番话说得大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徐传急得一张脸通红，分辨道：“不……不是……”可惜唾沫横飞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巧儿抿着嘴笑：“我进门比你早，何师兄见过我的。”说着转头对巩勇道：“主席大人，我千里迢迢来支援你们学校，可要给我安排给住的地方。”巩勇正愣神，被刘灿利捅了一下，忙接口道：“当然，我……我马上给你安排。你住女生宿舍还是男生宿舍？”这下子，连何健飞也忍不住了：“又迷倒了一个了，师太叫师妹下山难道是为了考验男人定力的？”刘灿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巩勇如此神魂颠倒的模样，只是太原形毕露了点。”巩勇狠狠瞪了刘灿利一眼，窘道：“你还是不是我哥们？”何健飞接道：“还是刘灿利老练，鹬蚌相争，他就可以渔翁得利了。”刘灿利想不到最后反被何健飞摆了一道，笑声嘎然而止，卡在喉咙里。李老伯见难得至极的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连环套局面已经形成，不禁哈哈大笑道：“算了，巧儿姑娘，我们正要分组，你就来我这组吧，免得那边三条大色狼在虎视眈眈，我这边总算好一点，只有一条。”

话音刚落，除了狼狈不堪的何健飞以外，几乎所有人都笑倒在地。树上，一个白衣的女孩坐着，静静望着下面欢笑的人群，半晌，幽幽叹了一声：“是你逼我的，何健飞，是你逼我出手的。

回到去，阿强还没回来，李老伯担心道：“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别出什么事才好。”何健飞笑道：“你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阿强前辈是何许人啊？他的功力你想象不到呢，天底下不要说杀他，能困住他的也没几个人。你只管睡觉，明天我们要起早，去查谭星莞的提示。”两人于是睡下。

第14章　乱葬岗

至深夜一点，何健飞悄悄的起床，去对面见李老伯睡得正熟，无声的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出了房门，来到计算机楼门前，徐传早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何健飞到来，迎上道：“那怪物功力非同小可，上次我差点遭了暗算，要不要先布个阵法防身？”何健飞道：“不用，我带了舍利项链。”徐传精神一振，舍利项链防护能力极强，有此防身，自然是没有忧虑了。两人于是结伴前往哥哥道，偌大的校园主道上，如今只剩了空落落的两排路灯和昏黄的灯光，冷风吹来，旋起一阵落叶，又平平铺在了地上。

来到哥哥道的入口，徐传拿出护身符一看，只见几道微弱的白光从表面一闪而过，徐传皱眉道：“附近的死灵似乎很多。”何健飞道：“铜鹿舌被破坏，自然都出来了。先不管他们，解决了这边的事情再收拾吧。”两人于是都不说话了，并肩开始走在那条连白天都让人惊悚的小路上。四周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完全没有声音，甚至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没有，让耳朵感觉极不舒服，两人的鞋跟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天地里显得格外的刺耳。走了大概十几步之后，路上稍微有了动静，惨败不已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何健飞的脚边，徐传的身子微微的打了一个颤。直觉告诉他，那天晚上在哥哥道摄人心魂的恐惧重新又回来了！与此同时，何健飞快速抬起了右手，戴在手腕上的法术界手表表带上清晰的映出了他们身后的情景——空无一人，毫无异常。

何健飞偏头看了看徐传惨白的脸，咬咬牙，微微将外套的拉链稍微拉低了一点，里面的舍利项链正发出夺目璀璨的金光。阴气深厚，那冤魂必定已经接近了自己，只找机会下手。何健飞大为惊诧，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冤魂居然不敢正面跟他们对决，而是采取偷袭的方式，看来血色诅咒的秘密他还有好大一部分没有猜透。但是现在想这些是没有用的，何健飞必须马上解决那个冤魂藏身之处的问题，否则真的被他偷袭成功，不死也得重伤。到底那冤魂藏在哪里呢？何健飞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了手腕上那块手表，只是这次他看的不是后面，而是头顶。从打磨光滑的表带上，清楚的倒映出了头顶的景象，一根表面削得凹凸不平的棍子，上面滴溜溜挂着一个四处摇晃的长发披面的头颅，正缓缓的，缓缓的向最接近何健飞头部的地方挪动。

何健飞一吓之下，猛地拉开了外套的项链，在里面早已蠢蠢欲动的舍利项链顿时大放金光，团团围绕，徐传一惊：“怎么了？？”何健飞来不及回答，已经一个乾坤镜往头顶丢了过去，念咒道：“慈悲所在，枯木为剑！”乾坤镜放出耀眼的白光，树顶上传来一声似人非人的大叫，徐传悚然抬头，刚好来得及看见那个丑陋的物体被紧紧盯死在乾坤镜镜面照出的白光之中，拼命的摇晃着头颅。“棍子……”徐传一阵哆嗦，但他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法术界中人，立时反应过来这是消灭它的大好机会，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串九九八十一颗念珠，朝树顶挥了过去。念珠四面散开，立即集结成九星连珠阵，气势汹汹的向那怪物逼来。何健飞那边正支撑得难受，只愁腾不出手来打斗，见徐传出手，欣喜若狂，忙道声“妙”，眼见那怪物即将丧生在念珠阵形之下，何健飞手持的乾坤镜忽然微微一晃，白光略有凝滞。

何健飞一惊，赶紧集中精力护持住乾坤镜，正在此时，一股大力悄然从手臂处袭来，象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蛰了一下，何健飞手臂肌肉一阵僵硬，全身乱颤，乾坤镜最终脱手掉落在地上，而那怪物趁机逃脱了开去，念珠扑了个空。徐传见本来可以得手，却不料何健飞关键时刻手软，不禁气道：“师兄你在干什么？白让它逃了。”何健飞“哎哟”一声，瘫坐在地上，两眼怔怔的看着掉落地面的乾坤镜，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吗？就在乾坤镜脱手的一刹那，这面灵性异常的镜子自己在半空中转了一下身，镜面上刚好来得及捕捉到一缕稍瞬即逝的白色。那个坐在树上的白衣女孩！

“刚……刚才……”何健飞定了定心神才道：“刚才是我的错，没有把持好镜子，让那怪物逃了，下次再捉吧。”徐传愣了愣，跺跺脚道：“下次估计就捉不成了。”何健飞矍然抬头：“为什么？”徐传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白如金箔：“因为从这次交手来看，那冤魂的功力居然猛增了好几倍。”“你说什么？”何健飞讶然站起：“你跟它第一次碰面才不到几天，怎么有可能它的功力飞涨得如此之快，就算是让他吸尽了所有死灵也不可能！会不会是你弄……”说到这里，何健飞突然闭嘴了，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徐传正用一种恐惧而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事实就是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瞬间弥漫了何健飞全身。

回到宾馆，天色已经发白，李老伯还在熟睡，但阿强已经回来了，见何健飞垂头丧气的回来，不禁诧异，丢了一个眼色给他，二人出得门外，阿强才道：“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何健飞苦笑道：“我们遇上劲敌了。”说着，将今天晚上的奇遇略略讲了一遍，也说了那个白衣女孩的事情，末尾道：“我想着冤魂不管是张君行还是谭星莞，毕竟都是个人物，怎么也会光明正大出来跟我打斗，哪想得到居然偷袭，看来51年一定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绝非我们现在可以想象，竟然能令这两个人物放弃自尊，为了仇恨什么都肯舍下。幸好我带得法宝齐备，又及时发现了它，否则命丧当场都是有可能的。”阿强也听得有点胆战心惊，他关注更多的是那个白衣女孩：“她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是施婷？能不能查到什么底细？”何健飞苦笑道：“施婷是我亲自镇压的，决不会有错。要查那女孩的底细就难了，看她连乾坤镜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打落，自然不怕孙中山铜像，只怕是外校过来的也可能。不过我倾向于是这两个人的暗恋者，这两个都魅力非凡，有外校的追求者也不足为奇，要不她干吗这么死心帮冤魂呢？”阿强纳闷道：“怎么我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呢？”何健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阿强前辈这么有心情讲笑，恐怕你那边进展异常顺利吧？”阿强笑道：“不能算非常顺利，但也算达到目标了。”说着，将自己查探的经过一一道来。

那天阿强跟何健飞分手之后，就着手去查探血色阶梯传说。阿强先把自己以前查探得到的资料回忆了一下，他依稀记得，在上任之前，有个师兄曾经跟他略略说了图书馆的来历。在建校之初，由于缺乏经费，不得已在郊区选了块便宜的地，而那块地之所以便宜，就是因为那里有一片乱葬岗，乱葬岗的位置恰恰就是图书馆所在处。听闻学校也曾经害怕乱葬岗出事，后来请了什么高人来看，说圣贤之气能够镇压，所以建了这图书馆，摆放了无数古籍用以镇邪，还真平安了十年，但是马上就出事了，大部分人认为血色阶梯传说的出现跟乱葬岗有关。阿强心想，乱葬岗在全国多的是，尤其是兵荒马乱时期，为什么其他的地方偏偏没出事就这里出事了，恐怕并不是乱葬岗的缘故。阿强于是来到乱葬岗，遇到了在那里徘徊的为数不多被惩罚不得轮回的冤魂，得知他们都是附近的一个村落里面战死而被埋在这里的。阿强马不停蹄的又来到了那个村落。

令他失望的是，由于城市化的快速扩张，这个古老的村落已经被四通八达的公路和铁路被切割得七零八碎了，相当多的祖坟遭到了破坏，到处可见触目惊心被挖掘得乱七八糟的坟墓，阿强皱皱眉头，通过周围的人们交谈得知，这是新上任的市长最新实施的新政，要围地大造广场。阿强心里叹息一声，他清楚那市长为了这件事大损阴德，估计没几年好活了。可是他死了也就死了，这块地的风水平衡却被彻底破坏了。阿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看上去相当破烂的砖瓦房，里面似乎仍然有一家人居住，爸爸是踩三轮车的，早出晚归，只留下妻子照顾年幼的儿子，挣得的钱非常少，所以尽管四周围的邻居都走空了，他们还是不得不在这里蜗居着，忍受着周围震天的翻土机声响。阿强在那座老房子周围转了整整半天，才发现在距离房子东北角200米的地方，保留着一座完好的祖坟。

阿强来到祖坟前，用手敲了敲墓碑，道：“出来吧，我又不害你，要不你躲在里面也没有用。”一个老太婆的形象渐渐浮现在他眼前，是一个看上去相当老迈的女人，穿着极其朴素的粗布衣服，战战兢兢的看着阿强道：“大爷，你……你要怎么样？”阿强温言道：“你放心，我不伤害你，我只是来向你打听一些事情的，一些关于这个古老村落的事情。”那老女人摇摇头道：“我死了也不久，才二十多年，你要问的我可能不知道。”阿强道：“关于在那边那所大学里的一些事情你肯定知道。”那老女人的脸色突然变了，原本青白的颜色变得青黑，她拼命摇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图书馆里的是谁？”阿强冷笑道：“我并没有说是在图书馆，你不打自招，还说不认识？”

那老女人沉默了，半晌摇摇头道：“我真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老了，也忘记得差不多了。”阿强道：“你不用顾虑那么多，我今天既然来问你这事，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那老女人仍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阿强见她这么嘴硬，没办法，只好对她道：“你死了二十多年为什么还不去轮回呢？”那老女人见阿强突然转了个话题，措手不及，半晌没作声，阿强见她抵死只是不肯开口，笑道：“你不用瞒我，我早猜着了，你之所以迟迟不肯去轮回，不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儿子一家人吗？”那老女人脸色突然变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阿强脸色阴沉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说出真相那恶鬼找你们一家人算帐是吗？”说着他突然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墓碑，墓碑瞬间变得粉碎，那老女人脸色大变，惊叫道：“你要干什么？”阿强道：“你认为我跟那恶鬼比谁厉害？”那老女人紧紧闭着嘴唇，惶恐的看着他，没有出声。阿强道：“你怕那恶鬼因此毁了你全家，你难道觉得我就没有这份功力毁了你全家吗？”

那老女人“啊”的尖叫一声，全身痉挛道：“你……你不要杀他们，他们是好人……他们没有干过一件坏事……”说到最后，痛哭流涕。阿强道：“我不杀他们，你以为恶鬼会放过你们吗？你们是最后的知情人了，他必定要杀人灭口，来永久保存他们的秘密。知道为什么这么村落会弄得七零八散吗？知道为什么这些祖坟可以轻易的被破坏而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吗？都是他暗中破坏了这里的风水，所以剥夺了那些死灵的力量。你现在是硕果仅存，他一定会对付你，对付你的家人。左右是个死，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就这么希望真相被永远的掩埋吗？你就忍心这周围的亲戚邻居被打得魂消魄散吗？要保住你儿子一家人，就只有反抗这条路！”

那老女人似乎终于被说动了，她怯怯的看了阿强一眼，支吾道：“他很厉害……你……”阿强眉毛一挑道：“我都在这里调查好几天了，他都没能把我怎么样，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实力。”那老女人疑惑的看了阿强一眼，似乎仍然不太相信，阿强无奈，只好道：“五十年前我跟他交过一次手，换来了三年的太平。”“啊……”那老女人似乎记起了这件事：“你果真是……”阿强松了一口气：“这下子你可以讲了吧。”那老女人含泪叫道：“诅咒，那是我们村庄最可怕的诅咒，我们之所以人丁这么稀少都是拜他所赐，他活活咒死了我们家十七口人！”

第15章　胎记

“我们这个古老的村庄跟其他的村庄有点不同，因为大山隔绝的原因，我们长期封闭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面，大家互相通婚，互为亲戚，都习惯了。祖辈留下来的遗训，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外面的人都不是好人，会算计我们的，因此我们绝对不跟外界的人沟通，也不允许外界的人到我们的地盘上来。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代人，谁知道后来，我们村里有个村妇难产，大家都去帮忙，据说难产了整整三天，那小孩都没生出来，也没听到哭声。我们村里的族长知道了之后，脸色就很难看，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这孩子是个凶兆，不生出来也罢了，因此下令将那村妇投入河里处死。奇怪的事情就出来了，将那村妇投入河里的时候，一直生不出来的小孩终于生出来了。”老女人讲到这里，身体微微有点颤抖，阿强看了她一眼道：“是不是这小孩生出来有什么不同？”老女人道：“你猜对了，那小孩生出来有四条腿，是个畸形儿。族长看到大惊失色，甚至于当场差点哭了出来，他拼命的对大家说，杀了那小孩，杀了那小孩。”

阿强道：“畸形儿也不少见，为什么你们族长会这么大反应？”老女人道：“我们也正奇怪，但族长脸色怕得可怕，又哭又喊的叫我们杀了那孩子。我们只好上前准备把孩子丢到河里，谁知道那孩子竟然自己摔下去了。族长长松了一口气，连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问他怎么了，他也没说。我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谁知道二十年后，有人在山里头发现了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等等，”阿强打断道：“既然是长大成人，为何你们还认得他？”老女人道：“小孩脖子上有块很大的红色的胎记，是以他们一看到就都知道了。那时族长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内幕，大家也都不去管那个人了。谁知道那人竟跑到我们村子里面来了，疯疯癫癫的，笑着跟我们说，欠什么就要拿什么来还，你们欠的是血债，就要用血债来还。大家都道他疯了，也没人去管他，没想到村子里面开始莫明其妙的死人了。大家就着慌了，一起算计着办法去收拾他，这个时候传来消息，说那个疯人跑到那所大学自杀了。”

阿强骇异道：“明明是你们村庄的事情，怎么又牵扯到学校去了呢？”老女人摇头道：“这层我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自杀了之后，我们村里虽然没有再死人了，但是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大家总是惴惴不安的，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压力，好多人都搬走了，我家穷，还在这里捱着，你说他会对我们下手吗？我们当初也不过是听族长的吩咐做的啊。”说到最后，老女人啜泣起来，阿强道：“你们族长叫什么？”“雷天闻。”阿强想了一会，温言道：“你放心好了，我既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来的，不敢说什么时候可以解决，但这些肮脏污秽的东西是必定要回到地狱去的。还有，我劝你一句，你已经死了的人了，不要再贪恋世上，你想着天天能见到他们幸福，但想不到你这样会折了你儿孙的福寿。早一日投胎，你儿子也就早一日不用受苦了。”说毕，也不等老女人道谢，飘然去了。

阿强的讲述到此就结束了，何健飞瞪眼道：“这算什么？什么都没打探清楚啊，我还是不知道血色诅咒的真相如何。”阿强道：“这就算圆满了，我是灵体，我只能问同类，你不是想我上别人的身不成？剩下来的事情就得你去跑了，毕竟活人还是大多数的。”何健飞哭笑不得道：“我恨不得有两个身子，这边谭星莞的事还没完呢。要不你跟李老伯同去？”阿强道：“我有一句话你听听，谭星莞的事还在其次，但是目前就你所言来讲，那冤魂利用血色诅咒的办法在不断增强自己的功力，早日破除血色诅咒的秘密，就等同于早日拔了它的牙，一直拖着不解决，等他大功告成了，想收服就难了。”何健飞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是用血色诅咒的方法去增强功力的？”阿强道：“我猜的。我们去图书馆的第二天晚上你们夜探哥哥道，他明知道是圈套还是出现了，说明他对血色诅咒很紧张。”何健飞无奈道：“那好吧，那好吧，我等会就跟你同去，看来今天又睡不成觉了。”李老伯突然探出一个头来道：“去哪里？”阿强笑道：“还说你老呢，耳朵这么尖，我们明天去探血色诅咒的秘密，你去不去？”李老伯大喜道：“去，去，当然去。好久没跟阿强一起去探险了。”何健飞郁闷道：“老伯，你不用把我当空气吧？”

阿强轻车熟路的带着何健飞和李老伯来到了昨天的地方，李老伯举目四望，只见到处都是翻滚出来的一堆堆的泥土坡，还有高架桥，还有变电站，四处灰尘，周围的植物枯死大半，没枯死的叶子上也是灰蒙蒙的一层厚厚的尘。李老伯惊讶道：“这哪里是村庄？”何健飞手里正拿着一个罗盘专心致志的看：“这的确曾经是个村庄，不过怎么风水好像刻意被人破坏过一样，应该死伤好多人了吧？”阿强道：“没错。所以才找你来看看源头在哪里。”何健飞端详了罗盘半天，道：“似乎是从东边开始破坏的，我们去看看。”于是众人来到东边，刚好遇到一个老伯，李老伯上前问路得知，这里曾经是一座大山，后来给挖平了。阿强笑道：“对上号了，那个奇怪的小孩也正是在山里被发现的呢。”

大家于是继续往前，走到一处地方，何健飞手里的罗盘突然疯狂的乱转，根本停不下来，何健飞叫道：“是这里了。”阿强跟李老伯都过来看时，见是一个很破旧的乡村厕所。李老伯皱眉道：“这……是这里是什么意思？”何健飞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三人走进厕所，原来这厕所荒废早已许久，里面满是沙石，何健飞走到一个角落里，看了看罗盘道：“这里，我们挖开来看看。”阿强自然不用动手，李老伯跟何健飞开始用带来的工具挖，一直挖了有一个小时，地底下都挖出一个大坑来了。何健飞丢掉工具道：“我不行了，这什么东西，埋这么深。”

正说着，李老伯叫道：“挖到了，什么硬东西？”何健飞忙弯下腰去扒拉出来看时，是一个漆成黑色的小木盒子，何健飞敲了敲，似乎是杨木做的，盒子没有上锁，但是用一个奇怪的封条封住了。何健飞道：“这是乡村巫婆们普遍用的一个很简陋的封印，看来这盒子果然有古怪。”说着，用罗盘的边缘轻易割破了那个盒子，里面一股腐臭味传来。何健飞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顿时傻眼了，旁边的李老伯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这……这个是……”在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非常小但是完整的骸骨，肉已经完全腐烂掉了，骨头是黑色的。何健飞脸色一沉道：“这是婴儿的骸骨。”

李老伯道：“天啊，是谁会做如此残忍的事情？”阿强道：“恐怕不止这一个，我进来的时候，就感觉非常奇怪，似乎这个村长四面八方被不同的力量所撕扯着。”何健飞道：“的确是，我的罗盘还是没有恢复正常。不过这太让人震惊了，这明显是人为的，是谁这么惨绝人寰将婴儿活生生困在这盒子里。”果然不出所料，何健飞他们又分别在四个不同的地方找到一模一样五个盒子，一共六个，都是完整的婴儿骸骨，连盒子也是一模一样。“事情严重了。”何健飞的脸色沉得象暴雨天：“婴儿的死灵是非常可怕的，居然有人胆敢故意这样做？”阿强冷笑道：“那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在这里曾经发生过比婴灵更可怕的东西！！”何健飞道：“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叫那个族长的灵魂上来问问。”李老伯道：“他早就轮回了。”何健飞道：“不，如果这件事是他做的话，就凭这个罪孽，足可以永世不得轮回了。”

由李老伯出面，租用了一间干净的农用小房间，何健飞找了个案台焚上一炉香，突然想起一事道：“对了，阿强前辈，你不是可以自由来往冥界吗？不如你下去看看，免得我这里费事。”阿强道：“这话不对，我冤屈未尽，所以可以留在这世上，三界不留，冥界使者虽然无法拘拿我，可是我也没法进入冥界地狱之内。就算我能见到冥界使者，他能听我分派？还是要我跟他大打一场？所以必须得你们法术界门派出面，他不好拒绝。”何健飞无奈道：“你只说不干是了，编排了这么一大堆废话。这冥界与五台山向来关系不好，我们镇压了很多厉鬼，搞得冥界一度大乱，我请人一般也很难请上来。”说着，将请书写好，焚了开去，何健飞朗声道：“五台山智能大师入室弟子何健飞有事相求冥界使者，上次相助，已回山拜祭相谢，但人间余孽尚在，无辜得以受此残害，想来冥界亦不忍见诸多冤魂出现，特请使者大开方便之门，提雷天洪魂灵至我处相询，日后自当三牲拜谢。”说着，将纸灰拍入香炉。阿强笑道：“你还不是一堆废话？”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之后，香炉里突然升起一股白眼，随即一张符纸上隐隐显出了字，何健飞等忙上前看时，上面写着：“已遍查地狱，未发现雷天洪此人，怕已转世轮回。”三人面面相觑，何健飞道：“看来这东西果然不是几辈的事情，恐怕很早就有人埋下了，只是不知道埋这个来做什么？”阿强道：“看这几个盒子分别错落有位的埋藏，彼此之间很讲究方位，就怕是一个什么阵法。”李老伯皱眉道：“阵法有什么可怕的？阵法多的是了。”何健飞道：“就是阵法才可怕，民间很多能人异士，有半路出家的，也有自成一派的，更有一等人，他们根本就不懂得什么风水相克之说，只是凭经验想象凭空造出一个阵法出来。这种阵法有时阴错阳差，不小心打通了北斗关节，杀伤力巨大，又不容易控制得住，一旦布成，生灵涂炭。”阿强道：“的确是这样，尤其是战乱时期，我就亲眼看到好多无辜送了性命的。何健飞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以前兵荒马乱的时候，为了防止外面的人侵入，有很多村庄的确会自己创设阵法，在村路口布下，来确保自己村庄的安宁。我们不如去找找史料，看看这个村庄在什么时期内曾经自我戒严过，出过什么大事，也就有头绪了。”李老伯忙道：“那谭星莞呢？”阿强笑道：“他是你儿子啊，这么紧张。等血色诅咒秘密一解，张君行跟谭星莞的恩怨自然也就清楚了。”

三人于是马不停蹄的又赶往史料馆，由于这个村庄极小，并不是很出名，所以地方鉴里面提到的记载很少，根本没有提及任何戒严之事。李老伯苦笑道：“看来线索又断了。”何健飞疑惑道：“会不会是我们的推理环节中出了问题了？”阿强沉思道：“如果说要出问题，那就肯定是我那环节出问题了，毕竟说戒严阵法是我自己凭经验的推断，说不定这几个盒子另有用途。”李老伯急不可待的道：“会不会是图书馆里那个家伙就是靠这几个盒子来维系法力的？那我们破坏掉掉了他岂不是就该灭了？”话音刚落，阿强跟何健飞异口同声道：“不可能。”何健飞解释道：“他明显受村里面的人的排挤，就算后来长大了，也没人去管他。这些盒子埋藏的地方都是当年村庄的中心地带，人烟繁茂之处大动土木而不被人所知，必定要村里的人协力共为才行。所以这盒子跟白影有无关联也是未知之数，不过解了这盒子之谜，应该也就能找到血色阶梯图书馆的线索了。”

李老伯忙不迭的道：“既然这边暂且没有办法，不如我们去找找谭星莞的诗谜好了。”阿强笑道：“去找吧，去找吧，我都要给他烦死了。”何健飞道：“哪用我们去找？我已经拜托徐传他们了，今天晚上回去必有结果。我们还是先管这边的事情好了。”李老伯道：“不是说线索都断了吗？还怎么管？”何健飞不死心道：“再去那村里看看，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也好。”李老伯拗不过何健飞，三人于是又回到了村庄。可惜村庄因为建设的关系，早已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到处都是灰尘漫天，连原来的老房子也没找到几间。正没头绪处，三人来到一处工地，却意外的发现门口聚集了很多工人，都没有开工，在议论纷纷。

第16章　内奸是谁

何健飞忙上前问道：“各位大哥，出什么事了？”一个工人道：“刚一工友摔下来死了。”何健飞“哦”了一声，正准备离开，背后有一个工人颤抖着音说道：“大家快走吧，我亲眼见到的，小刘死之前转过头来突然对我笑了一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你见过死去的婴儿吗？我正莫明其妙他为什么讲这种吓人的话，刚想回答，他突然就自己跳下去了，真的，不骗你们，他不是不小心摔死的，是自杀的。我一开始来工地的时候就听人家说这里原是个村庄，有点问题的，你们不信，现在好了，大家还是一起去找头儿要了工钱走人吧。”众人一下子哄笑道：“死个人你又大惊小怪了。”何健飞却全身猛地震了一震，忙回过头去，只见刚才说那话的是一个个头很矮的满脸都是土的工人。何健飞赶紧拉他到一边问道：“你刚才说那摔死的人跟你说什么来着？”

那工人警惕的看着何健飞没有作声，何健飞苦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塞到他手里道：“这下你肯讲了吧？”那人一见钱，眉开眼笑道：“肯，肯，我就怕你是老板派来的探子。你要知道什么？”那李老伯跟阿强见何健飞拉了一个人到一边去，知道必有古怪，也忙赶着上来听。何健飞道：“你把那个什么小刘死之前的情形详细的描绘一遍给我听。”那工人道：“好，我跟小刘是一班的，就是专管上去砌砖的。到死之前他一直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刚刚一个小时之前，我跟他正在砌砖，他突然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我觉得很奇怪，一般我们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更不用说聊天了。我以为他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跟我说，就侧耳等听着。谁知道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见过死了的婴儿没有？’他说完这句话我就吓坏了，小刘平日不是一个爱吓人的人，平白无故说出这话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正要问他呢，他却突然茫然的转身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跳了下去。二十层楼啊，摔得连个骨头都碎了，我吓得差点没哭出来。反正我打死也不在这地方干了。”

何健飞道：“那小刘有没有结婚生子？”那工人摇头道：“没有，他才19岁。”何健飞道：“那他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小孩子的话题？”那工人叫苦道：“要是有说过我也不用这么紧张了，就是一点征兆都没有我才觉得邪。你说，一个挺乐观的小伙子，还想着存钱回家娶老婆，问了一句死婴的事之后就自杀了，能叫我不怕么？”何健飞道：“你刚才说什么这个村庄有问题，是什么意思？”那工人道：“我来这个工地之前，曾经碰到一个老大爷，他亲口跟我说的，说这样乱翻迟早会出事的，你们等着吧。那些官乱来，你们替他卖命，值得吗？我问他有什么问题，他却不肯说，只是说，村庄毁了，迟早会出事的，迟早会的。果然，真的就出事了，这下子再也不呆在这鬼地方了。”何健飞忙问道：“那个老大爷住在哪里？”那工人摇头道：“不知道，他是散步的时候来工地的，说完这些话就走了。后来我也没再见过他。”

送走那个工人，阿强看着李老伯手中的盒子道：“又对上号了。”李老伯道：“他不过是问了句死了的婴儿而已，怎么就能肯定跟这些盒子对上号？”阿强道：“你不要忘了，那个工人自杀是在一小时前，而一小时之前我们在做什么？”李老伯茫然的道：“在四处查探吧。”何健飞叹了一口气道：“老伯记性不好，一小时前我们发现了第一个盒子并把它挖了出来。阿强前辈的意思是说，我们把盒子挖了出来之后，这个地方就开始出事了。”李老伯“啊”的一声道：“果然啊，难道我们挖这盒子挖错了？”阿强道：“也未必，这盒子当初没挖出来的时候，那白影还是可以作乱，村子里面还是可以不断死人。这些盒子和婴儿的残骸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我们现在还不明了。”

不知不觉，天已黄昏。何健飞道：“我们在外面闲逛也有一天了，还是先回去吧，徐传那边必有谭星莞的消息。”于是三人一行开始往回走，迎面正碰上刚刚讲述事情的那工人，何健飞笑笑对他点了点头。他却当没看见的样子面无表情走了过去，何健飞苦笑，知道他是怕出头多事，刚刚走过背后，那工人突然回过头来叫了一声：“何健飞。”何健飞大惊转身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工人微微的笑了一笑，眼光尖锐的阿强蓦然发现，那工人嘴里的牙齿竟有点发黑，只见那工人笑着对何健飞说了一句：“你见过死去的婴儿吗？”“什么？！”李老伯惊呼出声，何健飞呆若木鸡立在当地，说时迟那时快，阿强猛地上前将何健飞推到一边，大喝一声：“危险！”一道黑气从那个工人身边窜出，从何健飞身边擦了过去，消失在半空中。何健飞惊魂未定的回过头来，只见那工人已经将一根有手指粗的尖锐钢材插入自己的胸口，鲜血迸射出来，射了满满的一地，然后他保持着那个笑容，缓缓的，缓缓的，在三人惊悚的面容前倒地，直至闭上眼睛。

“嘻嘻……你见过死去的婴儿吗？”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与此同时，何健飞的罗盘开始疯狂的乱转，三人忙回过头去看时，后面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消失了，罗盘逐渐恢复正常。三人对望一眼，均感骇然。阿强道：“赤裸裸的挑衅了，他居然有这胆量，对着我跟你的舍利项链毫无惧色，莫非也是个烫手的山芋？”何健飞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喘着气道：“未必是挑衅，我们挖出了这所有的盒子，也许对于某个东西来说，是破坏了它的命脉，它不得已要杀我们。这个村子在以前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婴儿与血色阶梯图书馆传说会有联系吗？我怎么觉得我们越调查越偏离校园了？”阿强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如此错综复杂，大出我们的意料之外，看来竟要比冤鬼路还要难以下手。”李老伯道：“冤鬼路毕竟有我们两个知情人在，知晓真相并不困难，可是这个就难说了，层层大网谜中有谜，怕是深陷了不仅惹祸上身，而且也没有时间查探哥哥道的事情，两边都耽误了，一事无成，岂不是害了人了？”何健飞赞同道：“没错，既然这边头绪太过烦乱，我们还是先顾谭星莞那头好了。”

三人回到宾馆，却见巩勇、刘灿利、徐传、巧儿都坐在床上或沙发上正聊有关元朝怎么灭亡的，见他们两个进来，都呼啦一声站了起来。李老伯道：“好家伙，在这里开起茶话会来了。”何健飞疑惑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完了，我的钱都放这里了。”刘灿利哭笑不得道：“谁要你的钱？你们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说好今天一起去查探的，却连一个人都不见，你们跑哪里去了？害我白闲了一天。”何健飞道：“我不是打了电话给徐传吗？你们去查文学社，怎么闲了一天？”徐传笑道：“我想着查点记录，用不着这么多人，就只找了巩勇去了。”何健飞笑对刘灿利道：“那还不好，创造机会让你跟巧儿独处，有没有擦出火花来？”巧儿脸马上红了：“师兄再这么开玩笑，我可就出去了。”刘灿利气道：“谁跟她独处了？我一直呆在办公室，没跟她见过面！你们放我鸽子还冤枉我，真是没天理。”

何健飞道：“好，好，下次让你挑大梁行了吧？这张君行又不是你儿子，你紧张啥啊？这件事情看起来复杂得很，还怕没有你们忙的时候吗？先说正事，徐传找到了谭星莞留下的线索吗？”徐传道：“好找得很，一个小时不到就找出来了。我们去到文学社，只找谭星莞写的东西，他写的零碎文章不多，倒写过几本书，在一本《谈红楼》的书里面我跟巩勇在扉页上找到了一首也是没写完的怪诗，居然是送给张君行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临别之际吟诵的。我们推敲了一下，含义不明，我抄了下来。”说着，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何健飞忙接过来看时，只见上面写道：赠张君行

子期知音伯牙君，高山流水布帛音。

离别依依道不尽，笔生妙花泪难定。

纷纷繁繁千姹紫，辗辗转转水碧清。

何健飞皱眉道：“这下更复杂了，谭星莞才气横溢，可是他把其他人也当成跟他一般博览群书的了，这三首怪诗每首都没有一个头绪，完全无法下手，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典故藏头诗谜，只怕张君行在世，也猜不出来。现在看来，谭星莞的动机相当可疑啊，如果他是那个冤魂，他留下这几首诗是为了什么？伪装清白吗？如果他不是冤魂，是受害者，那留下这几首诗是为了剖析真相吗？可是他怎么能够提前预料到自己会失踪呢？他失踪到底是自己想失踪的还是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导致他失踪的？我本来说血色阶梯图书馆太过复杂，转向谭星莞这边，谁知道这边更复杂了。看来必须要解开这三首怪诗之谜才能入手，这下好了，刘灿利，你有事情做了。”众人听他一一解析正听得入神，听到最后一句，都哄然大笑起来。刘灿利愤道：“不公平，为什么要我去解诗谜？你不是说张君行再世都猜不出来吗？”何健飞笑道：“奇了怪了，刚才是谁吵着闹着要挑大梁的？这根梁也够大了，再说了，你们不是一直被誉为校园双雄二世吗？你们知道不知道，51年这张君行和谭星莞也是相当被大家看好接掌校园双雄之位的绝世之才，只不过最后谭星莞无意入学生会才作罢了。你要是解得了这个接位人设下的谜，你们才有资格压过他们做校园双雄二世。他们有的是实力，没有的是运气。”巩勇笑道：“师兄说得我们是非解这个谜不可了。”巧儿道：“我们都来帮忙吧，众人拾柴火焰高嘛，不怕解不出来。”何健飞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刘灿利一眼扫到了李老伯捧着的奇怪的盒子，兴致勃勃道：“那是什么？还没问你们查探出什么来呢？”何健飞道：“正要跟你们说呢，这盒子……”徐传突然站起来道：“师兄，差点忘了，我师父有密令给你，关于哥哥道的事情。”说着淡淡笑了一下。何健飞何等聪明的人，立即猜到了一切，笑道：“好，等下你跟我说。这盒子是我们去查探过程中无意中得到的，里面没什么东西，估计是以前人家用来装首饰的，我见它花纹奇特，想送给大师兄鉴定一下是不是古董。今天出去查探血色诅咒的事情，可是那地方因为要搞建设已经大变样，我们一无所获，白走了一趟了。等明天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李老伯也非等闲之人，见何健飞突然改口，信口雌黄，知道必有缘故，也附和道：“没错，可走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巩勇道：“阿强前辈到哪里去了？”李老伯也正奇怪阿强怎么一直就没出声了，也不见了，何健飞已经接口笑道：“他是灵体，不象我们必须得吃饭睡觉，估计又去闲逛了吧。”

巧儿见徐传眼巴巴的看着何健飞，识趣的站起来道：“既然没有别的事情了，我们就先走吧。徐传还要给密令呢。”于是巩勇等人纷纷站起来告辞，何健飞送他们出了门外，赶紧关紧了门，对还留在房间里面的徐传道：“发生了什么事？”徐传警惕的看看四周，低声道：“我们这里有内奸。”此言一出，何健飞和李老伯均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问道：“是谁？”徐传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何健飞只觉心乱跳，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徐传道：“我跟巩勇去查探了文学社回来，下午因为没课上，我闲得无聊，想起去图书馆逛逛，突然醒起谭星莞会留诗谜，难道张君行不会留线索吗？而且师兄也说过，到底这两个人谁黑谁白还不清楚，而且张君行是可以轻易进铁盒子的人，所以我就进去看了一下。谁知道一看居然发现，有个卷宗被人撕掉了几页。我认真看了一看，那人撕得很小心，可是还是留下了锯齿，而且从痕迹上来推断，似乎是这几天才撕掉的。”何健飞忙问道：“那卷宗是什么内容的？”徐传答道：“是记录学生入学转学记录的。”何健飞讶然道：“那个内奸撕这个来干什么？这跟我们查探的事情有什么关联？”李老伯道：“必然有关联才会撕去，怪不得刚才何健飞要说盒子的事的时候，你站起来打断他。”

徐传道：“那是自然，谭星莞留下的这三首怪诗极其难解，给他看到也无妨，而且是在之前就发现的，没办法遮掩。但是以后我们行事要万分小心，只怕除了阿强前辈，李老伯，师兄，还有我，其他人都不可信了。”何健飞仍然感到难以自信：“不管那冤魂到底是张君行还是谭星莞，他们毕竟都是五十年前的人了，怎么会现在还有内奸呢？这个内奸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徐传，你去查一查他们是否还有什么亲戚也考入了大学？”徐传沉着的道：“查了，没有，张君行和谭星莞均是独子，虽然有远房亲戚，但是都极少来往，而且我也详细咨询过有关的档案记录人，跟张君行和谭星莞家乡一个地方来的同学我都查了，一切正常，他们都有正常的家族渊源。”李老伯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那个内奸其实跟冤魂并没有关系，可能只是纯粹的仰慕或者因为个人的目的所以才去帮他？”何健飞苦笑道：“若真是这样就难办了。”

李老伯又道：“那么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巧儿了，想想，她突然出现，对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又非要加入我们……”话未说完，就被何健飞打断道：“这个不要乱猜了，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怕的就是先入为主，影响最终的判断。我们四个各自小心就是了，狐狸总要露出尾巴来的，现在最急的是确定那冤魂是谁，他的法力怎么来的，只要威胁到了那个冤魂的存在，我不相信那个内奸显不出来。”徐传赞同道：“师兄说得没错，既然事情都说完了，我也就不叨扰了。”何健飞送徐传出去的时候，一眼瞄到走廊尽头有一道淡淡的光晕一闪，送走徐传后，何健飞来到走廊那里，果然，阿强正站在当地，若有所思的看着角落，何健飞笑道：“你刚才跑哪里去了？有段精彩的东西你没听到呢。”阿强道：“精彩？能有我这里精彩么？你看看这里，真有点意思了。”何健飞循声看过去，脸色大变，在他们房门口的靠近地面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黑炭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简陋的婴儿图象。“你见过死去的婴儿吗？”阿强道：“看来我们挖出那盒子是真的触犯了什么东西了，恐怕今天晚上就会见真章。”

何健飞心一凛，他没想到，正面对决居然来得这样快：“那要不要先送走李老伯？”阿强沉思了一会儿道：“不用，我只是估计，未必来，而且我们联手，他未必也打得过。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们实力不弱，他这样做要不就是我们威胁到了它的存在，要不就是它远远强过我们，只求不是后者就好了。如果是后者也不出奇，能够酝酿出血色阶梯图书馆这么一个伟大传说的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内幕，这里面的错综复杂也许一直会让你吃惊诧异下去。”

第17章　婴尸地

阿强的猜测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整个晚上何健飞惴惴不安，招魂铃和舍利项链还有紫金钵一直都呆在枕头的旁边，但是一个晚上它们都异常安静。那个东西没有来，但是绝不代表它没有出动。第二天一早，何健飞一行三人再度来到那个村庄，立马发现了这个破落的地方与昨日最大的不同。昨日尽管四处破败，但是人烟鼎盛，到处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工人来往的热闹景象，而今天一去，却所有工地早就空无一人，凋敝荒凉，一览无遗。怎么一个晚上就会发生天壤之别？惊诧之下，何健飞三人四处找寻，终于在一个即将封顶的工地上找到了一个还在睡觉的年轻工人。

“你们没看报纸吗？”那工人的表情比何健飞还要诧异。何健飞想起自己早上匆匆起身，心里慌乱，的确是忘记去看报纸了，摇了摇头。那工人漠然道：“死人了。昨晚上这里不停的死人，死了都有好十几个了，他们死前都会笑着问人：你见过死去的婴儿吗？听说他们的老婆好几个发了疯，后来人心都散了，大家都害怕得哭了，连工钱都不要，一个个的卷了铺盖走人。当初进来就一直有谣言说这里有问题的，不能开挖，上面不信，还是开挖了，结果死人了。上面现在也不敢说话，警察刚来晃荡一圈又跑了，他们的脸上也全是害怕的神色呢。我看上面迟早要被撤职了。”

何健飞问道：“那既然这个地方这么恐怖，为什么你不跑？”那人露出牙齿嘿嘿一笑：“我家穷，老板说我要肯留下来看材料，就给我3万块。反正我也是条贱命，死了算了，富我一家人。”何健飞不语，一阵心酸，半晌才问道：“你在晚上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那人道：“怎么会没听见？整个晚上都有一个小孩的很古怪的笑声飘荡在这里，好像就在这附近，但我没看到人。我想这地方已经怕到连警察都不敢来了，怎么会有人家的小孩来呢？就算是流浪的也不会来，肯定是那脏东西。我没理，就睡着了，反正他要取我的命就让他取是了，死了我能拿更多钱。”

何健飞又沉吟了一阵，道：“除了警察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吗？”那人思索良久，道：“似乎有一个形迹可疑的老头在远远的周围晃了一圈，但是很快也就跑了。”何健飞忙问道：“往哪里跑了？”那人指了指道：“那边。”何健飞道：“好，谢谢，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些人都是自杀的吗？”那人道：“谁晓得，我见到的时候，他们的肚子都被划开了一个好大的口子，好多肠子都流出来，就只拼命在地上爬，那血我冲了一个晚上才冲干净。”“血色诅咒？”何健飞和李老伯的身子都不由微微的一晃。

离开那个工人，何健飞才道：“看来我们挖出的盒子果然跟血色诅咒有关系啊！”阿强道：“可是这里面逻辑不对，那白影生前是被村民唾弃的，而这盒子又是村里的人一起埋下的，照你这样推理，难道村里的人一起想法为那白影增强功力不成？恐怕内幕我们还是没知道。”李老伯道：“我想知道一个问题，盒子我们是不是挖错了？你看，以前都没有出事的，我们一挖盒子就出事了。”阿强道：“这是一个问题，如果真是因为挖出盒子引出灾难的，我们罪过不小。”何健飞毅然道：“这样吧，我们先去找到那个形迹可疑的老头，如果还是不能查探到真相的话，我们尝试着埋回盒子去。但是我觉得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了，因为第一，一个阵法形成是有稳固的法力圈的，一旦法力圈被破坏，你不知道怎么重构阵法的话，纯粹埋回盒子去没有任何作用；第二，我怕就怕这盒子一旦埋回去了，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工人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说这地方有问题，不能开挖。究竟是他们打桩开挖触发了事故还是我们挖盒子触发了事故不得而知。万一这个盒子埋回去之后反而助长了这些脏东西，我们才真的是罪无可赦，这个风险我不能不衡量；第三，这个盒子里面埋藏着死婴的残骸，从姿态上看，是被关进盒子里面活活闷死的，这些婴灵的法力相当恐怖，但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听到的却是一个小孩，而不是一个婴儿，那么这些婴灵到哪里去了，这个小孩又是从哪里来的？他为什么要假冒婴灵之名在墙上画一个婴儿呢？把盒子埋回去了，会不会解放了那些婴灵呢？”

李老伯道：“说了半天，你就是不同意把盒子放回去，说那么多废话干吗？”阿强道：“何健飞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其实我也一直觉得这其中有哪点不对劲，你们想想，一挖盒子就出事，然后画婴儿的图案恐吓我们，却又不敢跟我们正面交手，之后又一个晚上杀了十几人，手段如此迫切，莫非幕后凶手想要营造出一个我们挖了盒子才会引发事故的氛围，诱骗我们把盒子再埋回去？”李老伯苦笑道：“我头都晕了。”何健飞道：“总之要慎重，不要轻易下判断，这盒子既然挖出来了，说不定就能引出一堆线索来。”一行人说着，来到那工人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却都是一片广阔的鱼塘，何健飞苦笑：“难道他看到的不是人，是鬼？”李老伯眼尖，叫道：“那边有一座小铁皮屋！”果然，一个近乎四处漏风的铁皮屋歪歪斜斜的立在鱼塘的旁边，那是养鱼人用来存放饲料和杂物的地方。

三人不死心的来到小铁皮屋前面，门是锁着的，何健飞找了一块大石头准备砸烂那锁，突然有个人在背后大喝：“你们干什么？”何健飞和李老伯回头看时，只见一个秃顶的老头穿着一身邋遢的衣服，紧张的举起那个铲子，似乎准备殴打何健飞。何健飞兴奋之下，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昨天去死人工地上看过的那老头？”“你们给我滚！”那老头丝毫没耐性听何健飞说什么直接举着个铲子就冲过来了，李老伯忙把持住铲子，叫道：“老哥，我们不是想偷你东西，我们是急，昨天死了十几个人了。这件事再不解决的话，死的人更多。”那老头放下铲子道：“解决什么事？那是警察的事，与我什么干系？”何健飞偷偷的问阿强道：“那个村庄叫什么名来着？”“坳头村。”

“老伯你是坳头村的人吧？”何健飞冷不防问出这么一句话来，那个老头全身轻轻震了一震，随即骂道：“什么凹啊凸的，你们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何健飞冷笑道：“何必呢？你要不肯说，我们走就是了。只是老伯，天地之间总有报应，有些自己做下的孽，不要以为可以还得清，也不要以为只是一个人担上关系，福泽后代，祸及子孙，老伯别一时昏头忘记了这两句话。”李老伯见何健飞表情大变，一时诧异莫名，后来见阿强在旁边含笑看着，也便不说话了。那老头气喘吁吁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何健飞道：“不知道就算了，我们去问别人。只是临走前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听过笑话人家耳朵聋最后自己聋了这个故事吗？”那老头沉默，何健飞笑道：“那你如果杀了别人的孩子，结果会是怎么样呢？李老伯，我们走吧。”说着决然转身离去，李老伯在后哭笑不得，好容易找到一条线索，何健飞怎么就赌气放弃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那老头却做了一件让李老伯始料不及的事情，他捂住脸突然哭了起来：“我……我所有的儿孙都死……死掉了……”何健飞猛然回过头来朗声道：“这就是报应！既然结下了孽，那就要去解，沉默什么都做不了，儿孙都死了又如何？冤孽未解，报应未完，他们永生永世都在下面受苦，你要看得过去，我也不勉强你。”那老头泣道：“怎么解？还怎么解啊？！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他不会罢手的，绝对不会！要能解我们当初早解了，我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反正都要死，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好歹我们也享有了几十年的安宁。”何健飞心下困惑，什么叫反正都要死，面上却不露出：“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冤孽已经种下，无可挽救，只要能救人，就能消灾，消得一年是一年。”那老头颤抖着道：“救人，救人，救人就不是冤孽吗？我们当初何尝不是为了救人而自己种下了这个苦果。”李老伯忙上去搀扶道：“老哥，你慢慢说，不急，我们来就是为了解救这场灾难的。你告诉我们整个事情的真相吧。”那老头摇摇头道：“我不想让你们卷进这场风波里面，你们快走吧，你们斗不过的，我是在救你们。”一个紫檀色的盒子突然出现在老头的面前，老头脸色剧变，由白至青：“你们……你们……”何健飞道：“这是什么？”那老头指着何健飞道：“怪不得会死人，怪不得会死人！原来你们把这盒子挖出来了！你们是凶手！报应的是你们！这十几条人命都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才应该永远在下面受苦！”

“放屁！”何健飞怒吼道：“你这是什么逻辑？！什么叫挖出盒子来就是凶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挖出这盒子来这地方必定会出事对不对？但是不挖出盒子来就天下太平了吗？附近那所大学图书馆骇人听闻的死人事件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们的命谁来担？还有这六个婴儿的冤孽，谁来担？我们来担吗？笑话！这盒子只不过是一个肮脏的交易！你不要妄想着靠这几个盒子来保住你们的天下太平，你们太平了，我们那边不太平，你们这边不死人，我们那边在死人，这些都是冤孽，越来越重的冤孽，最终是要算到你们头上去的！你们才是凶手，才是这几十条血淋淋生命的凶手！”

何健飞的连番重炮终于彻底击溃了那老头的神经，他瘫坐在地上，开始低声抽泣。“如你所说，这是一个肮脏的交易，一个极其肮脏的交易，但是我们迫不得已，真的不是我们家的过错，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我们也是被逼走到这一步，真的不是我们家的过错。”那老头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何健飞却知道事情的真相终于要浮露出水面了，他低声道：“为什么你们家会知道这些内幕而绝大多数村民不知？”那老头道：“我家祖上便是这村庄世代的族长，后来这桩冤孽出来之后，我爷爷便觉得无脸再做这族长，于是让给了人。绝大多数村民只依稀知道一些表面的情况，真正的内幕一直只控制在几个人手中，以免泄漏出去。”

那老头打开铁皮屋，从里面捧出一个小铁盒出来递给何健飞。何健飞惊疑道：“这是什么？”那老头道：“你不是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吗？看吧，所有罪恶的，善良的东西都关在里面了。”何健飞打开看时，铁盒子里面最面上一层是一张古老的已经发黄的相片，相片里有几个村民打扮的人，都包着粗布白头巾，其中一个还扛着锄头，大家身上都沾着些黄泥，似乎是刚下地回来。相片的背景是一片荒原，有些起伏的小山丘，还有几棵荒凉秃顶的树，相机的质量似乎很不好，照片上大片空旷的地方模糊不清。何健飞弹了弹相片道：“这是哪年的老古董？”那老头道：“年月久远的东西了，民国时期的，那时候皇帝刚下台不久。”何健飞道：“你给我看这相片是……”那老头道：“那相片上显示的就是我家的祖上，而相片的背景就是当时的坳头村。”“哦，”何健飞感兴趣起来，认真的琢磨着那张相片的背景，可是由于当时照相水平的粗糙，除了能看清几个明显的物体，什么都看不到。李老伯纳闷道：“怎么这相片上的人都面无表情，好像奔丧一样？”何健飞笑道：“李老伯少见多怪，这老相片里的人都这副表情。”那老头道：“不，这老哥说对了，我祖上的确是刚刚奔丧回来照的。”

何健飞知道其中必有古怪，忙问道：“奔什么丧？”那老头道：“奔村民的丧，他们刚刚下地埋了六具尸体。”何健飞道：“是因为什么而死的？”那老头没有马上作答，沉默了一下，才道：“这坳头村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何健飞眼皮一跳，瞬间感觉全身发麻，“原来那条路不叫马岗顶，叫冤鬼路。”这句话犹绕耳边，想不到三年之后鬼使神差听到了另外一段改名的故事。李老伯追问道：“那叫什么？难道叫冤鬼村？”那老头奇怪的看了李老伯一眼，道：“也不是，那个地方原来不叫村，叫婴尸地。”何健飞道：“阴湿地？怎么这么难听的名字？”他想说，一点也没有冤鬼路来得好听。那老头道：“不是那个阴湿，是婴儿的尸体这个含义。这块地上曾经埋过上千个婴儿的尸体。”何健飞忙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道这里曾经发生大屠杀过？但是也没有道理只杀婴儿吧？”

那老头道：“说到这件事情，还要追溯到皇帝还在的时候，我家以前是宫里的进猪的商家，跟太监们很熟，所以略略知道这件事。你们知道老佛爷为什么都六十岁了，还保养得跟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样么？”何健飞对女人的养生之道丝毫不感兴趣，一听怎么扯到慈禧太后上头去了，正想着这老头是不是伤感过头，准备把家族衰落史也顺便讲给他们听，李老伯已经在一边忙不迭的道：“我知道，听人说过，是用名贵的珍珠磨粉用来吃和洗澡。”那老头冷笑道：“你以为呢？现在有钱人家多得是了，深海的珍珠也容易捞得起来，怎么就没见比有及得上老佛爷一半的人呢？”

第18章　扼杀

听那老头这么一说，倒触动了何健飞的心弦，他依稀听哪个人讲过，在南方曾经流传一种非常邪恶的方子，据说可以永葆青春，当下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死婴汤？”那老头点头道：“不错，原来你也听过。老佛爷正是一直在用这个方子，以前还收敛点，不敢明目张胆的拿人，只是找那种吵架的诛九族的来用，后来年纪大了，喝汤的次数多了，材料渐渐不够用了，就直接拿人了，那可真是令人发指的罪孽啊。”李老伯大惊道：“不是吧？怎么会有这么惨无人道的方法出来？”何健飞道：“我听说死婴汤是直接连皮带肉吃了，既然这样如何会有什么尸体呢？”那老头道：“你那是普通的方子，老佛爷那个是改良过的，直接拿活生生的婴儿墩，把那口气憋在胸口里还没出来就死了，这样出的才是精华，再拿一堆名贵的中药材熬成汤，那尸体就已经是没用的了，可以丢了。就是靠着这样，老佛爷才一直看起来那皮肤还是跟当贵妃一样的光滑。”

这段话说出来之后，何健飞和李老伯都感觉极其恶心想吐，何健飞勉强问道：“那这死婴跟你家又有什么关系？”那老头道：“你们想这种不见得人的事总要善后啊，那太监们本来想自己运出去的，老佛爷说给外人看见是宫里的人做的不好，叫找个外人送出去埋了，就找到了我家。我家祖上本来死活不肯接这个活的，你们想想，就算那婴儿不是我们杀的，但是帮着他们淹没罪行那也是为虎作伥，阎王老子都在下面记着的呢。后来禁不住上头恐吓，说要不做不仅不给我们卖猪，还要抄家，又说许给我们一块地，专门用来埋尸体，以后不做这事了你们要卖那块地也成，就这样利诱威逼之下，我祖上为了整个家族的生计，无奈只好答应了。但这一答应，却为以后的日子埋下了大祸根，我们家族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祖上一直都后悔，哭着说，早知这样，当初宁愿杀头也算了。”

何健飞道：“这理不通，你们家既然帮着老佛爷干了这事，她应该对你们更加另眼相看才是。何况以后还要靠着你们继续善后呢？怎么你们都沦落到这里来了？”那老头道：“原本一直就相安无事的，但是不知道怎么有一天，外面突然有了宫里吃死婴汤的传言。这东西，无风不起浪，苍蝇不抱无缝的蛋，迟早纸包不住火，要捅出去的。老佛爷哪管得了这么多，震怒之下开始查，那些太监为了保住性命，都一致栽赃说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然后一道圣旨下来，要诛我们九族。”何健飞道：“我知道了，你们必定是为了逃命才来到这里的。”那老头道：“没有错，我家祖上全族连夜逃到了这里，威胁说要是敢杀我们，就挖出那些尸体，告知天下。老佛爷派了大兵去杀我们，但是清兵是很信这些东西的，哪里敢过去？没法，只好警告我们说可以留我们性命，但是世代不能出村，也不能跟村外的人通婚，否则杀无赦。我们一族就在这块地方安居下来了。”

何健飞冷笑道：“恐怕安居不了吧？下面埋着那么多惨死的怨灵，尤其是婴灵，那是所有怨灵当中最可怕的。”那老头叹道：“谁说不是呢？夜夜都听得见小孩子啼哭的声音，直哭到你的心里，头皮发麻，身子僵住了动不了，然后就开始接着连续死人，大片大片的死。原本我们族人丁极旺盛的，三四百人，瞬间就没了一百多，平均每天就要搞十场丧事，于是人心开始涣散慌乱，大家涌到我家门口去哭，说这样受折磨宁愿出去死了算了。”李老伯好奇道：“那你们怎么解决的呢？”那老头道：“说起来也不知道是我家族的幸运还是不幸，族里刚好有一人对风水学极为痴迷，什么经商做官科举他全不顾的，就天天在家钻研那些风水图，家人都骂他败家子，久了大家都叫他风水先生，每当有人说他，他总是乜着眼看人道：‘等着罢，我们家做这出子，迟早有一大劫，我是来解救大家才这般辛苦的呢。’疯疯癫癫的，也没人理他，不知道是机缘凑巧还是真给他说中了，我们家族瞬间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何健飞笑对李老伯道：“民间的能人异士本来不少。你们肯定去找那风水先生了？”那老头道：“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他吊儿郎当的来了，只说了一句：‘这里煞气重了，要镇。’我祖上忙问他怎么镇，他说，现在不死了好多人吗，建墓地，用墓地的风水镇，这叫以毒攻毒的法子，我们家族的人死也是枉死，也有煞气，只是煞气没人家的重，所以要靠墓地的风水来调，重了压过去了就可以保我们家永世安宁，因为总会有人老死病死的。”何健飞道：“这话不错，你们自然照着办了。”那老头道：“可不是，难道还有别的法子？后来就大兴土木开始造墓地了，盒子里面的第二张相片就是建好之后的。”

何健飞忙掏出看时，还是那几个人，身后却再也不是荒凉的空旷地，而是连绵不绝的墓丘，依山而建，形成一种极其奇怪的合围之势。何健飞道：“此人厉害，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阵势应该是龙脉之势，虽然此地不是龙脉，但你们本来也不为权势用的，龙头向下，意为震慑冥界，看来这风水先生名不虚传，算是把风水给用活了。我虽然对这方面研究极少，但是看这架势，必是行家，这下你们该安宁了吧？”那老头道：“若是安宁了，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建了这墓丘之后，的确死的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每个星期会有人死，而且更恐怖的是，很多墓丘上都出现了裂缝，修补之后第二天又裂开了，还有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古藤死死的缠住那些墓碑，我们挖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些藤的根在哪。接着就不停的有人说被托梦了，说全身被绑得透不过气来，很难受。我祖上慌了，忙又请了那风水先生来计议，他疑惑的说：‘这可奇了，你们埋了多少婴儿我是算着的，这墓丘之势又是最强之势，不可能镇不住的。除非这块地另有古怪，还是要打听清楚好。’于是族里面派了几个人乔装打扮出去探听信息，结果这一探听，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何健飞忙问道：“怎么了？”那老头道：“当初许我们那块地的时候，是由一个官员负责的，他不乐意白给我们一块地，就在这上面做了手脚。这地原本就是婴尸地！”“什么？！”何健飞和李老伯均大吃一惊：“原本就是婴尸地？”那老头点头叹道：“以前外国人打进来，到处都死人，而且那时穷，好多人家生了小孩都养不活，许多就饿死或者病死了，死了之后按照当地的风俗，都不葬在自家门口的，都要远远的捡块地葬了。坳头村这里地势偏远，又有大山包着，好多人都运到这里来，又没有钱买棺材，只好用张破草席卷了，有些甚至连草席也没有。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后来发生一次大饥荒，饿死的婴儿小孩无数，都运到这里埋了，这块地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是婴尸地了，而且坳头村方面五百里内再无人家，因为大家都知情，没人敢在附近住。”何健飞和李老伯面面相觑道：“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是连龙脉之势也镇不住了，只怕阎王老子亲自来了也未必买得了帐。”

那老头道：“消息打探回来，大家都慌了，女人都在哭，男人凑在一起愁眉苦乱的吸烟。我祖上找那风水先生，他仰面长哭道：‘天绝我族，天绝我族！’我祖上哭着求他继续想办法，他流泪道：‘方法不是没有，只是非常歹毒，而且为了镇住这里，又种下冤孽，何苦呢？冤孽不停的增长，就算能镇住，长久下来，我们还是要全灭的，既然这样，还不如现在死光了算了。’我祖上道：‘只要有法子，再歹毒都要一试，全族人的性命就系于一线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种下冤孽不要紧，只要人活下来了，以后慢慢想法子消就是了。你难道忍心看着你这些亲戚们一个个惨死，死了之后还不得安宁吗？’说得他低了头，半晌，长叹道：‘我学这风水原本为了救人，现在却要害人，老天，我也迫不得已啊。’”何健飞冷笑道：“就是那几个盒子的事了？你们也真做得出来！”那老头反问道：“如果是你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人白白的死？这难道不是罪孽，况且救自己的亲人本来就是天性，到你父母死了，你哭着嚎着，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只想着救。不好多人明知道没救了还大把大把扔钱去延长生命的吗？”一席话说得何健飞没有了言语，想想自己当初何尝没有动过镇压冬蕗的念头呢，看来造化弄人，世间有很多事连慈悲也无法解得了。

李老伯道：“老哥，你且说下去。”那老头接着道：“我祖上问那风水先生是什么办法，那风水先生说：‘要镇压也不难，下面埋的不都是婴儿吗？我们也埋几个是了。’我祖上道：‘埋了好几个了，也没见好，难道要全埋了才算？’他冷笑：‘我说的不是那种莫明其妙死了被埋的，我说的是我们直接杀了就埋的。’他这一句话惊天动地，大家吓得目瞪口呆，虽然都有了心理准备要做歹毒的事情，但是要杀自己的孩子却实在是一种残忍的折磨。我祖上不解：‘为何要我们动手？’他沉默，良久才道：‘埋的那些都是没钱治病病死的，或者没钱吃饭饿死的，所以煞气很重，要想压过他们，必须要在死这个环节上做功夫。有什么能比被自己的亲人杀死更痛苦更仇恨的呢？你们不仅要亲自动手，而且还要告诉他们是故意要杀他们的，让他们恨你们恨到骨子里头。’我祖上吓出一身冷汗道：‘只是这婴儿都没有意识，怎么听得懂呢？’那人道：‘现在没意识，成婴灵之后就懂了。’”何健飞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是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那老头继续讲述：“我祖上道：‘若是真的只有这种办法才救得了我们全族，也不是不可以做，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之前建墓丘的时候说过，是为了让我们的人煞气压过他们，自然可以保佑全族。可是现在如果我们亲手杀了那些婴儿，他们记恨我们，就算煞气能压住，又怎么能保佑我们呢？’那人道：‘自然这个婴儿的办法是另外一番道理，不是简单杀了埋了就了事，风水学中有一旁门左派，专讲治煞之道，当中就有讲一些古老的阵法，都是民间传下来的，能集中煞气抵对敌方，但同时又能克制其怨气，犹如大禹治水，引而不断，巧妙曲回，保管既伤害不了自己人又能压住他们。’我祖上听了，欢欣道：‘既然有这样的好法子，那是必定要做的了，目前没有什么比保住全族人性命更要紧的事了。’那人冷笑道：‘你们先思量思量再夸口，做这事，全族的人的确是暂时保住了，不过我们这些做事的人，那是犯下滔天的罪行，下到下面除了受苦，就是沉沦恶鬼道，永世不得转生的。另外，我也已经说过了，这件事终究阴骘，并非长久之计，日后如果阵法被破，或者婴灵冲破封锁，又或者我族后人为解此冤再树他孽，灭族是迟早的事。’我祖上沉思良久，长叹一声道：‘只有日后再想办法了，要我如今眼睁睁的看着族人死亡，我无脸面下去见历代祖宗。只是现今族中好说歹说也有十几个婴儿，难道全杀了不成？’那人道：‘自然不是，待我推算出生年月，阴性为强的自然最佳，选六个就是了，选一紫檀木盒装下，埋于指定地点，阵法就成了。’我祖上又道：‘不知是如何个杀法？只希望尽量平和的好。’那人道：‘既要压住煞气，平和点又如何做得到？——怕是你们从未听过的最恶毒的杀法，与老佛爷喝的死人汤有异曲同工之处。’我祖上大惊失色道：‘莫非是要把他们关在盒子里活活憋死？’那人道：‘正是，唯有如此，婴灵的恨力才能达到最强。因此盒子是关键，必须要极好的，不透风的。’我祖上只瞠目结舌，半晌，也没有法子了。”

何健飞道：“既然已经计议妥当，你们就该实施了。杀了这六名婴儿，可保你们村世代安宁，但这些盒子被挖出来是近期的事，我听说这块地一直都有问题，莫不是你们镇压过程中又出了什么差错？”那老头叹气道：“正是这样，那风水先生回去便要了各个婴儿的出生日期推算，因为这件事是极隐秘的，除了几个人，大家全然不知，我祖上只说阵法成了之后再给大家交代。因推算出来六名婴儿，便以各种名义骗了过来装在盒子里，却不料其中有一个遇到了麻烦。那婴儿是一丧夫的寡妇所生，唯一的命脉自然爱护有加，恨不得含在嘴里化了才好，那天我祖上他们过去拿人，刚好那婴儿发烧生病，正急着请大夫看治呢。我祖上去到他们家，见一片忙乱，也没料到会病得这般重，一时没了借口，半晌才说认识一个好大夫，想接婴儿去看病。那寡妇自那婴儿出生就寸步不离，也要跟了去，我祖上说不用了，那地方一堆男人，你抛头露面不方便。那寡妇死也不肯，说反正男人没了，这脸是用来养孩子的，怕这么多干什么？非要跟了去，就怕有个万一，还能见孩子最后一面。我祖上没了办法，只好回来，五个婴儿早已闷死，那风水先生道：‘事情要尽快，若再拖下去，等他们尸体都腐烂了，这阵法也就废了，难道再杀六个不成？再说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出生日子的了。’我祖上说：‘那孩子病重着呢，女人非要跟了来，我难道不许？能不能找别个代替？’那人道：‘推算日子要好几天，怎么拖得了？无论如何也要想个办法，一直拖怕这阵法的威力就减弱了，必须要新死的才好。’我祖上道：‘我也不想拖，但只是没法子。’那人冷笑道：‘你连这么歹毒的事都做出来了，还怕做多一件吗？’我祖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沉默片刻，一咬牙道：‘为了全族，我什么都做，日后到地下我再给他们负荆请罪去。’”

第19章　逃

何健飞听到这里，好奇心起，问道：“是什么法子？”那老头道：“以前的族长权力很大，你们应该听说过，甚至可以私设刑罚，处决人命。当时为了个快字，我祖上无可奈何，先开了个全族会议，诬陷那寡妇有奸情，要求以族刑惩罚，然后知道此事的人一一出来昧着良心指证。那寡妇自然呆若木鸡，随即哭死哭活的发誓绝对没有，要求大家彻查。我祖上说：‘已经彻查清楚了，要不开这大会丢人么？你不必再说了，这是家丑，我们不想外扬，你只静静的去了，牌位我们还给你供上，你该满足了。’那寡妇哭道：‘天地良心，我要真做了这事，教我乱箭穿心而死。’我祖上冷笑道：‘我们族刑中没有这一套。’当下叫了人拖那寡妇出去，就有人来她怀里接那个婴儿。那寡妇哪里肯放，撕扯了半天，我祖上急了，忙下台来亲自抢了那婴儿道：‘你去就去了，老扯着孩子干什么？这还是我族的人，我们自然会对他好，你乖乖的去吧。’那寡妇突然把眼睛一睁，大喊道：‘我知道了，你们要陷害我，是为了要我的孩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已经要了五个孩子去了？你们是不是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不然为什么那五个孩子还没回来？我不准你动我的儿子，我要跟你们拼命！’这样猛地一下喊出来，我祖上心里咯噔一声，眼见下面观望的众人眼中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我祖上知道若再不控制形势，后果不堪设想，当即跨步上前，一脚狠狠的踹在那寡妇的肚子上，骂道：‘做了丑事还如此嚣张，看来对你仁慈也是没有必要的了，来人，装她入猪笼，丢下河去！’那寡妇叫了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看着我祖上怀中的孩子，满眼都是怜爱之情，落泪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今日死便死了，血债总要血来偿还，我们这个族早就该不要了。’先时还喘了一会气，后来慢慢的就不动了，蜷缩成一团，脸色发黑。奇迹般地，在我祖上怀里一直大哭个不停的婴儿刹那安静了下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是上下打量他母亲的尸体。见我祖上一脚踹死了，大家都躁动起来，我祖上厉声道：‘我是一族之长，自有断决的权力，虽然现在非常时期，可是这种丑事我也容不得它发生。这女人欺辱祖宗，蔑视长辈，受此酷刑，并不为过！’人群静了下来，我祖上顾不上再解释什么，匆匆的抱着那婴儿回家，递给了风水先生，锁在盒子里，等他一气绝，就立刻按照事先定下的地点埋下去了。这阵法真的灵，从那刻开始，村子里面就再也没有死过人了。”

何健飞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能告诉我那埋好的地点是怎么排列的吗？”那老头道：“盒子里第三张照片上面树有木牌子的地方就是。”何健飞拿起来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是……”那老头沉重的点点头道：“没错，这六个婴儿的排列地点如果按照一定的顺序连起来的话，就是一个‘血’字。那些婴灵想要的是血债，我们也就以血阵对抗，以暴制暴，以邪压邪，终于保住坳头村三十年安宁。”何健飞道：“那风水先生不是说只要镇压下去了，就会没事的吗？为何只保住了三十年安宁呢？”那老头道：“奇就奇在这里，照说这事办得那是一丁点都没错，但那风水先生埋了婴儿回来之后就一直嚷嚷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推算了半天也推算不出来。我祖上以为他疯病发了，也就没怎么理他，直到有一天，有人来报我祖上说，那风水先生暴毙了。我祖上大惊，带人来看时，只见他还半躺在床上，床上设了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尸体的手里握着筷子，很明显是吃饭的时候突然去的。大家都觉得是意外，也没怎么管，我祖上细心，慢慢的查探每一处地方，终于在他握着筷子遮掩下的衣袖上发现了用汤写下的两个字：‘眼睛’。我祖上看到这两个字，全身颤抖，大叫一声，就倒在地上，被人抬回去之后，只剩下出气的份儿了，全家人在哭也不晓得，只是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半晌用手指艰难的在床沿上划下‘逃’字，一连划了五个‘逃’字，划到第六个的时候，手一软，就走了。”

李老伯忙问道：“眼睛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祖上看到会惊吓而死？”那老头道：“我们捉去的最后一个婴儿，也就是那死去的寡妇的儿子，在背上有个很奇怪的象老虎眼睛的胎记。”李老伯悚然道：“难道是那婴儿报复？但是他刚死，又被你们阵法锁着，怎么出来报仇的啊？”那老头道：“我祖上到底想到了什么，已经永远是个不解之谜了。当时围绕逃还是不逃，家族里面发生了很激烈的争论，最终选择留的占了大多数。大家都厌倦了这种惊惧折磨的生活，都想过过安宁的日子，而且逃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清兵还在外面虎视眈眈的呢，也许只是我祖上太过敏感吧。最终，我们赞成了留这个错误的决定，从此将我们家族送上了葬送的不归路。”

“我祖上死的第三年，我们家人去扫墓，却蓦然发现在墓丘上，有一条自南而北，横贯其中的裂缝，就跟当年镇压不住时候墓丘上纷纷出现的裂缝一样，我家人吃了一惊，四处找有什么蛛丝马迹的时候，在草丛中翩翩飞来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上就有一个很显眼的虎眼睛，在我祖上的墓碑上点了三点，就飞走了。回去之后，我奶奶就吓病了，大家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以为又要死人了，谁知道却相安无事，虽然不时能见着那只奇怪的蝴蝶，但是大家都渐渐麻木了。麻木归麻木，我奶奶还是走了，走之前她老泪纵横，说看到了地狱，看到了我祖上，还有那风水先生都在受苦，大家毛骨悚然，赶紧烧了无数的钱给三个人，又讨论了半天要不要给那寡妇立碑的事情，但想及家丑不能外扬，摆明是枉死的人命，也就只好作罢。”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十年，忽然就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我最开始跟你们说的那件族长脸色大变的事情。那妇女生出的小孩在背部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虎眼睛胎记。我们都说他是来偿命的，他杀了我们村里大概几十人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跑到大学里面去了。但是我们家族一直就人丁不兴旺，很多都没能生出儿女，再这么一折腾，基本也就没有什么人了，留下几个老弱病残的，搬的搬，走的走，只剩了我一个，在这里等他。毕竟是我家害他成这样的，也是该我来结束这场漫长的血债，那风水先生的话到今天终于都应验了。”那老头不胜唏嘘的讲完这一段历史，李老伯也沉默了，他不能怪那祖上，毕竟如果是他，面对全族人的性命，他也可能会选择铤而走险，是该怨谁呢？老佛爷？清兵？还是造化？

何健飞拿掉相片，见盒子里还躺着一本残旧的线装本，问道：“这个又是什么？”那老头答道：“是那风水先生留下来的东西，也没人看得懂他写什么。我只是觉得应该有用，所以一直保存了下来。”何健飞道：“能借给我看看么？”那老头道：“你拿去罢，如果你们是真心想解开这个谜，那么东西就送给能用的人。佛家弟子以慈悲为怀，我想你们不会打诳语。”何健飞惊奇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老头指指他手腕上的佛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了一层极淡的光晕：“这个地方怨气重，你随身带了这些有反应的东西，必是懂这行的人。反正我们家族也亡了，就当作帮其他人做做好事吧，也为我们积点阴德。”

看着老头郁郁独行的样子，李老伯感慨道：“一开始我听故事，实在是恨极了他们家族的人，现在反而有点可怜他们了。毕竟造化弄人，怎么可以简单以对错区分？”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不作声的阿强笑道：“说点好的吧，血色诅咒的渊源终于有点眉目了。镇压煞气的阵形是以‘血’字为排列的，这跟血色诅咒必然有一定的联系。”何健飞道：“没错，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这本东西，这个血阵从来就没听说过，既然是民间流传下来的阵法，现在应该也已经失传了，只希望风水先生能留下一点记述，帮我们破了这血色诅咒的谜底。”说着，又闷闷不乐道：“这样看来，果然是我们挖出盒子的错了，导致死了这么多人，无意中干了一桩孽事。”阿强道：“不知者不罪，你离开之前留下铜鹿舌镇压，还此地一片安宁就是了。以后等哥哥道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超度。”何健飞笑道：“那些婴灵如此厉害，人家用歹毒的血阵才勉强压住，难道你认为我用铜鹿舌就可以轻易制服？”阿强道：“时至今日，你还认为这里跟当初一样不成？”两人对望一眼，心知肚明，哈哈大笑，留下不明所以的李老伯还在大叫：“喂，你们两个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跟当初不一样了？那些婴灵解脱了吗？？”

就在何健飞等人密锣紧鼓的查探血色诅咒渊源之际，巩勇那边也开始了异常艰难的解谜过程。在刘灿利的倡议下，他们找出了所有谭星莞留下的资料和作品，开始查找这三首怪诗的解谜之道。但是谭星莞生前已经很少动笔，动辄是上万字的小说，毫无关联，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刘灿利又提议将沈放的资料翻找出来看，顿时整个学生会被弄得鸡飞狗跳，连正常的工作都搁置下了，巩勇哭笑不得，觉得这不是办法，正要说两句，突然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神色惊慌道：“博士来了！”巩勇皱眉道：“什么博士？外国的么？”那人惊觉自己表达错误，忙喘着气补充了一句：“女博士来了！”见大家还是茫然不解，那人气得挑着脚道：“被笊死的那个女博士回来了！”

一句话惊起睛天霹雳，所有人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巩勇斥道：“都死了怎么会回来？再妖言惑众我处分你！”那人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没骗你主席，有两个部长亲眼见到的，他们被吓得魂不附体，现在在哥哥道入口等你。还有……”他嗫嚅了一下，才道：“在哥哥道上新发现三个同学的尸……”“什么？！！”刘灿利不等他说完，咆哮道：“我不是说了吗？把哥哥道两边用水泥封死，怎么还会有人跑进去？”那人神色恐惧的道：“就是这样才可怕，按照你的意思，全都封死了的，我们也是通过监控视频才发现的。现在都不敢宣扬出去，连警都不敢报，想着先安置了学生再说。过来问问主席应该怎么办？”他这么一说，连巩勇都有点慌乱起来了，说：“我去看看。”刘灿利也忙道：“我也去。”巧儿道：“你们没个会法术的人跟着不安全，我陪同你们去。”徐传也刚想说去，突然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沉静的坐了下来道：“既然这样，那我还是镇守阵地好了。去太多人反而危险。”巩勇点头道：“那我们走。”随即一群人呼啦就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沉寂起来了，徐传看看门口没有人走过，装作无事的样子起身拿了一面镜子放在窗台上，假装整理资料的样子，用眼角余光的死死的盯着镜子里面，只见不多久，镜子里面一道黑影一晃，草丛里有微微的响动，接着又恢复正常了。果然啊，谭星莞留下的这三首怪诗看来是重点保护对象了。徐传在欣慰的同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他赶紧给何健飞发了一条短信：“速回。”窗外，一棵古榕上，一个白衣的女孩微微摇晃着双脚，头发随着风向轻轻的飘动，静静的看着在忙着按字的徐传，良久，将脸别在了一边……巩勇等人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两个部长都快瘫倒在地上了，只是还勉强站得起来。巩勇见了他们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们是怎么看到那‘死去’的女博士的？”他特地加重了“死去”两个字的音调，那两个部长战战兢兢的道：“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就在刚才，我们商量去西门超市逛逛，走到这里……”刘灿利不留情的打断道：“这里不是被封了吗？你们也都知道的，这里四处都不通，要说去西门，也不会到这里来。”两个部长对望一眼，都红了脸道：“我们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长得很漂亮，朝这边来了，然后我们就……”刘灿利啐了一声，道：“然后呢？”两个部长道：“然后我们就看见那白衣的女生不见了，倒是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蹲在那树脚下不知道在划什么，我们没了兴头，就问那女人看见有一白衣的女子跑过去吗，那女人不答话，只是蹲在那里用手指在树皮上划啊划的。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没多想，后来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我们都打了一个寒颤，那女人的长头发飘了起来，我们清楚的看见她的手上，竟然满是那种被笊破的痕迹，还流着血！我们当场就大吼大叫着往后面跑，谁知道突然刮了一阵狂风，她就不见了，我们知道有蹊跷，就让人回去跟你们说了。”

“白衣女孩？”巩勇跟刘灿利的脸都有些苍白，巩勇道：“你们的小命能保住真是奇迹，我三番五次的强调这段路附近不准人靠近，你还是部长呢，倒是带了个好头，真不愧是先锋模范，回去给我写份检讨来！”那两个部长灰溜溜的走了，刘灿利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道：“校园双雄手下何曾有这么窝囊的部下？”这句话把巧儿逗乐了，抿着嘴说了一句：“现在的学校又何曾有校园双雄这种风云人物啊！”刘灿利哭笑不得的看了巧儿一眼，巩勇已经在那边叫道：“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只见树脚下歪歪扭扭的被划了一个“血”字，旁边还跟着一个“X”的符号。刘灿利道：“这是女博士留下来的？”巩勇道：“应该是，难道她还没去轮回？她是不是要向我们表达些什么？”巧儿猜道：“可是为什么她又不写清楚呢？后面拿个X代替，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是血什么？”巩勇道：“不管了，先照相下来，免得没了。”

照相完毕，巩勇打电话叫人关掉了路上的摄像头，他不想查探这件事情也泄漏出去。刘灿利道：“你不叫人，怎么扒开这堵墙？难道靠我们三个？那干到明年去了。”巩勇放下手机道：“我当初叫人建这座墙的时候，留了一处稍微低矮的地方，只要一架梯子，我们就能爬过去了。校园里再度死人，若是传出去必然人心涣散，恐怕谣言四起，但是若不说，又有违我们实事通告的原则，让人左右两难。”刘灿利道：“我的意见是直说，怕的让他们回家，不怕的留下来，命是最珍贵的，我们不能为了学校的利益而罔顾学生的命，毕竟何健飞师兄查探过程紧张并不顺利，可能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揪出元凶，不如让学生避避难，都没人了，看他怎么杀。”巧儿笑道：“但是这样一来，你们的名声就没了。”巩勇道：“灿利说得没错，名声要来干什么？我们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这个位置。你回去就发布通告吧，学校那边我来挡住。但是也要小心控制谣言，尽量公布真相，安抚好学生暂时离校，另外安排人手挡住那些爱造谣生事的媒体。”看着两人神色从容的谈着有可能是学校史上空前绝后的学生大驱散运动，巧儿不由心生敬佩，这所学校即将发生大动乱她是预料到了，但是没料到会有两个如此出色的人物出来，这样看来，学校或许躲得过这场劫也说不定。

第20章　尸毒

巩勇不知从哪里搬了一个梯子来，先爬过去了，刘灿利嘲笑道：“你连梯子都准备好了？”也爬过去了，剩下巧儿一个轻盈的一跃，也过去了。走在这条耸人听闻的哥哥道上，巧儿显得万分的谨慎和小心，她将一尊观音净瓶小像拿了出来，托在手上，走一步就紧张的看一眼那净瓶，惹得巩勇笑她：“难道你担心那净瓶会漏出水来？”巧儿正色道：“正是怕这个。这像感应很灵，若是周围有动静，净瓶会立即报警，我不怕别的，就怕那棍子会出来作乱。”刘灿利道：“说起来，你也不够那棍子打的，连徐传都被逼疯过呢。”巧儿道：“没交手过怎么知道？徐传师兄那是粗心，没带齐法宝，所以着了他的道。真有那么厉害，他早就出来大开杀戒了，怎么还躲躲藏藏的呢？”说着，就来到了出事的地点，远远的看见前方躺着三个人，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心情也随之沉重了。

走到近处，却发觉那尸体似乎有点异样，再走近看时，三人都诧异不已，差点就惊呼出来。只见那三具尸体似乎是中了什么毒一般，全身泛着一种绿油油的色调，还散发着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刺鼻臭味，乍一看去，还以为全身被海苔包住一般。巩勇正要用手翻动尸体，巧儿叫了一声：“别动，那有可能是尸毒！”巩勇忙不迭的缩回了手，问道：“什么是尸毒？”巧儿道：“身体如果超过了腐烂的期限，但是因为怨力的作用没有腐烂，这个时候身体就会发生病变，产生一种毒素，那就是尸毒。期限越长，尸毒越厉害，这三人恐怕是尸毒发作而死的。”刘灿利看了一下四周道：“可是他们怎么进来这里的呢？到处都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巧儿道：“那就只能说明这三个人是在外面遇害的，然后凶手把他们抛尸到了这里，算是对我们的一个挑衅。但是凶手很奇怪的又不愿意跟我们正面对决，只是不停的想绕开我们杀人。”巩勇想了一下，对刘灿利道：“事态严重了，我们立刻报警吧，同时通知所有学生，暂时离开校园暂避。”巧儿道：“等一下，两位主席，这件事有蹊跷，如果你们急于发布命令让学生离开，我怕反而遂了凶手的心愿，可以趁乱大肆杀人，现在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是看起来毕竟他似乎心有忌惮，不敢过于显眼，我建议暂时压下，等何健飞师兄回来再行商议。”刘灿利道：“巧儿说得极是，我们还是再商量一下。”巩勇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我急躁了。”

待到傍晚何健飞等人疲倦归来，发现又坐了一屋子的人，何健飞喜形于色道：“你们猜破诗谜了？”巧儿摇摇头，沉重道：“不是，校园又死人了。”何健飞一怔，道：“然后呢？”巧儿道：“死得不同寻常，似乎是中尸毒而死。然后有人见到了死去的女博士，留下了一串难以寻思的符号。”说着把符号递给何健飞看，何健飞一看上面一个“血”字，心里猛地一跳，对巩勇和刘灿利道：“你们不是把那条路封起来了吗？”巩勇道：“就是这样才诡异，他们明显是在外面遇害的，凶手抛尸路上分明就是挑衅。”何健飞沉默半晌，才道：“有向同学们取过证吗？”巩勇道：“没有，想着等你回来计议一下，原本我想着让学生暂时离开学校避难的，但是巧儿担心会让凶手趁乱杀人，所以还是低调处理着，师兄的意思如何？”何健飞道：“低调处理是对的，避难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也不可能把所有学生都赶走，这样势必引起外界震动，反而会牵扯更多的人进来。冤鬼路还在的时候还不是不停的死人，但是校园并没有涣散，要相信学生的人心不是那么脆弱，况且这件事可能并非是哥哥道所为。”

巧儿惊讶道：“师兄为何这样说？”何健飞道：“以前因为哥哥道而死的人都是嘴里凄厉的喊着‘哥’字，哥哥道因此而得名。但是这次如果是为尸毒所杀，不象哥哥道一贯的风格。”巧儿道：“那难道会有另外的凶手？”何健飞反问道：“你说呢？哥哥道是谁在操纵？是棍子还是那白衣女孩？”这么一问，大家都不说话了，何健飞道：“哥哥道如果是棍子在操纵，那这次就是白衣女孩所为。两次的风格截然不同。”巧儿道：“师兄的意思是说，校园里存在两个凶手？”何健飞用一种沉重的眼神缓缓的扫过众人，看的大家心里有些发毛，只听得何健飞一字一句道：“三个凶手！加上血色诅咒那个，学校在经劫，而且是大劫。能不能避过这个劫，就靠各位了。”

刘灿利突然开口问道：“李老伯，如果是你当主席，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办？”李老伯没想到问题这么快一下子转到了他的身上，呆了半晌道：“我……我先去找阿强。”全屋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冲散了些许压在众人头上的乌云。就在这个时候，徐传又朝何健飞使了一个眼色，何健飞会意，跟着他出到了门外。徐传道：“谭星莞那三首诗果然重要异常，今天差点被调虎离山，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做好备份了。”将今天的事，如此如此说了一遍。何健飞默不作声，三人都有嫌疑，就是目前的徐传，难道也是可信的么？事态纷繁复杂到如此地步，的确出乎他所料，现在似乎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阿强和李老伯。抽丝剥茧也有半个月了，什么重要的头绪都没扯出，哥哥道这个坎能顺利越过去吗？向来自信满满的何健飞第一次有了动摇的迹象。

送走众人，何健飞疲惫的躺在床上，对阿强和李老伯道：“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鬼怪们，反而是仇恨与猜忌。这出真把我搞累了，原想着他们很快能猜破诗谜，没想到最后搞成这样一摊子，看来谭星莞那条线还是得我们三个去走才成。”阿强道：“累点就累点，安全为上，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看尸体呢。”何健飞依言上了床，却并没有躺下，只是开了床头灯，拿出那本风水先生留下的书，翻了开来。

那本书完全是讲坳头村的事情起始的，因此一开篇就引起了何健飞的注意，书中详细的描述了关于接到这个棘手差事的前因后果，并且这样描述道：“时京都中，时有路人听得婴孩哭泣之声，寻而不见，因而骇异，传言四起，太后迁怒于我族……虽则尸埋他地，然而所经之处，无不沾染怨气，况路只一条，不知几何魂魄逗留路上，伺机寻仇。族人逃亡之中，多有莫名发病而死，众人只道不惯劳累，再不料为冤魂所杀。天理报应，其实昭彰，岂容有漏？”后面又讲了逃亡到坳头村经历的系列磨难，又说道：“余昔日捻指算到必有今日，已先行前往该地查看，风水不算甚坏，是上天怜悯我族替罪之故。”接着详细叙说了采用血阵镇压的来龙去脉，与那老头所说差不甚多，但是令何健飞失望的是，书中并没怎么讲到血阵的历史，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血阵之说，民间早已有之，甚为歹毒，有施法之人身受同等苦而死，惨不忍睹，然屡有人用之，盖因其压制功效显著之故。”

再看下去，何健飞就有点意兴阑珊了，那风水先生不肯说血阵的来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更见不得人的手段必须隐讳于人，还是惧怕说出血阵之后有外人破坏阵法，导致灾难又起。何健飞又翻了两页，眼皮渐渐的合了上来，正准备丢了书去睡觉，一句话却不经意的映入他的眼帘：“事出之后，余曾悄然前往埋盒之地，起盒查看，发现盒有裂缝……”有裂缝？？这一下，把何健飞的睡意全吓没了。他精神抖擞的看了下去，却越看越惊心：“裂缝之事百思而不得其解，并非血阵之道，因族中为杀人之事已略有人心动乱，岂敢张扬？只悄悄补了了事，过几日后查看，补痕尚在，裂缝再无，心下甚惑，只恐血阵已坏……”写到这里，后面嘎然而止，再往下翻去，却都是白纸，看来那风水写到这里的时候就遇难了。

何健飞毛骨悚然，赶紧下了床，去找出那盒子来观看，阿强见他忽而睡眼惺松，忽而精神一振，知道必有缘故，也忙跟着过来看，只见何健飞拿出盒子，却并不打开看，只是将手轻轻的在盒上抚摸，阿强轻声道：“怎么了？”何健飞转过头来，惨白的脸色吓了阿强一大跳：“你看，这盒子上有裂缝……”阿强吃了一惊，认真细看，果真那六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面都有一条非常明显的补痕，裂缝就在补痕的中间，因为人的眼睛错觉的问题，补痕上的裂缝一直被他们忽视掉了。何健飞在一边补充道：“那风水先生的书中说道，他生前就发生了裂痕，那补痕就是他留下的，后来再去看，就没裂缝了。”阿强接道：“但是现在我们挖出的盒子上却又有了裂缝，何健飞，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何健飞颤抖着音道：“我只是突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但是我没有证据来证明。你也知道，盒子出现裂缝，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一时间，阿强也沉默了，半晌才道：“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是很大的坏事，看来血色诅咒难解了。”何健飞道：“不仅是血色诅咒，还有那防空洞的十个血字，三十六具残骸，恐怕都要棘手得很了。事情查探到这个地步，我隐隐的觉得，在这裂缝，在这血色诅咒的后面，隐藏着一个还要深还要歹毒的阴谋，血色诅咒，绝对不是仅仅死三十六个人那么简单！血色诅咒的复起跟哥哥道的出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恐怕我们所有的人都被他蒙了，谭星莞的事要再次放下了，这件事才是目前最紧急的事。阴谋已经逐渐浮露水面，再不加以控制，校园真正的噩梦时代就要降临了，这绝对是比冤鬼路更大更压迫人心的噩梦！”

这一个晚上，何健飞都没睡好觉，第二天起来只觉得头象灌了铅一般沉重，没奈是何，挣扎着起来，见李老伯也是鼻音很重，原来老年人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最近劳累太过，天天傍晚才回去，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因此何健飞就决定今天轻松一天，只去看看尸体，休息一下。何健飞这样安排，阿强也决定留在宾馆看顾李老伯，不跟着出去，最后就何健飞一人来到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门前，却惊讶的发现只有徐传和巧儿两个在，巩勇和刘灿利双双缺席了。巧儿解释道：“我打了电话过去了，他们两个可能都感冒了，说有些耳鸣。”何健飞讶异道：“耳鸣？”巧儿道：“说是耳朵里乱糟糟的，老是听得见一些古怪的声音。”何健飞道：“你有没有问他们听到了什么声音？”巧儿一愣道：“我这没问……我以前也耳鸣过，都是杂音。”何健飞道：“你去问清楚点好。一个人耳鸣还说巧，两个人都耳鸣那就是有古怪了。”巧儿忙道：“那我去看好了，麻烦徐传师兄带路。”接着匆匆就走了。

徐传看着巧儿的背影，脸倏地一红。何健飞对徐传道：“你觉得巧儿的嫌疑大么？”徐传踌躇了一会，象是下了很大勇气似的，对何健飞道：“我想对于巧儿我已经丧失了判断她是忠是奸的能力了。”何健飞暗暗好笑，道：“为什么？”徐传红着脸，用脚蹭着地上的沙尘，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想……我想……我应该对她有点……”何健飞笑道：“我觉得也是这样。不仅你，我看巩勇跟刘灿利他们都有这意思，要真她是奸细，岂不是只有我才能下得了手？”一边笑着，一边往校门方向去了。徐传一怔，正揣摩着何健飞这是纯粹讲笑呢，还是另有所指，却见何健飞早大步流星走了，忙喊道：“哎哟，等等我。”

学生的尸体还摆在校医院的太平间，今天就要移送给警察局了。那看守的学生都是巩勇跟刘灿利打过招呼的，都是常晓君的手下，也都认得徐传，见徐传后面虽然跟着一个陌生人，也没问，点点头让他们直接进了。何健飞一进那冷冻间，就被吓了一跳，尸体上都没有覆盖白布，裸露着躺在铁床上，全身泛着一股恶臭和绿油油的象油漆一样的光。何健飞道：“这校医院的人太恶心了，人死为大，怎么一点都不尊重死者，连块蒙脸的布都没有？”徐传道：“师兄你错怪他们了，你认真去看看尸体，就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盖白布了？”何健飞上前看时，只见那尸体皮肤上凝结着一滴滴绿色的小水珠，用纸巾抹拭了，马上又有绿色的水珠沁出来。何健飞看着纸巾上那一大滩绿色，神色凝重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是中尸毒而死，怎么会有绿色的水珠不停的渗出来？”徐传道：“那只能说明不是中尸毒而死的，凶手第一次用了一种古怪的杀法杀人。通过初步法医鉴定，没有任何皮外伤，内脏器官也一切正常，没有衰竭的气象，血脉流动也正常……”何健飞道：“都正常那怎么会死？”徐传道：“给出的诊断原因是身体大量缺水而死。”何健飞讶异道：“全身缺水而死？为什么会突然全身缺水？这几天天气又不热。”徐传道：“这正是古怪所在，打个生动的比方吧，这三个人死的时候，就好像凶手造出了一个高温的大蒸笼，把他们放在里面蒸煮，使得身体受不住高温的煎熬，大范围出水而死。”何健飞道：“但是这诡异的绿色又是怎么解释？是毒吗？”徐传突然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才缓缓的道：“不，不是毒，检验报告的结果很奇怪，说这绿色的成分跟青苔是一样的。”青苔？何健飞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立刻想到了那条通往防空洞的真正哥哥道上厚厚的血苔。

“巩勇主席，巩勇主席……”还没到得门前，巧儿已经一连声的叫开了，从最尽头那间房间里传来招呼的声音：“我在这里。”巧儿推开宿舍门，里面只有巩勇躺在最靠窗的下铺上，神色憔悴，旁边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并几瓶药，见巧儿进来，笑道：“这里是男生宿舍，你是怎么上来的？”巧儿笑道：“我说是学生会的，主席有工作交代我呢，再说这里的学生都去上课了，你巩勇大主席廉洁清白，我一个女生上来估计也出不了什么事，所以就放我进来了。”一席话说得巩勇哈哈大笑：“好，幸亏我平时还有点英名，要不就全让你毁了。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带何健飞师兄去看尸体的吗？”巧儿吐了吐舌头道：“徐传师兄带去了，就是让他给说了一通呢，说不关心你们，赶我来问你们的病情了。”巩勇笑道：“也不是什么病，就是没睡好觉，起来头痛得很，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就休息算了。你跟他们说，我明天应该就可以好了。”巧儿摇摇头道：“叫我来问问你耳鸣怎么样了呢？”巩勇皱眉道：“晚上耳鸣有点厉害，白天好点了，也看了医生，说是没什么事，可能因为休息不好的原因，吃了点药。”巧儿道：“听到有什么声音了吗？”巩勇道：“不好说，杂七杂八的，好像还有人在放唱片，里面有唱歌的声音。”巧儿抿嘴笑道：“耳鸣还能听歌，那比我好多了，我耳鸣听到的都是很刺耳的声音。”巩勇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是那种裂开的唱片，配上已经走调的唱片机，牛叫都比那个声音好听。”说得巧儿前俯后仰。

正说着话，突然从半空中坠下来一个东西，巧儿被砸了个正着，哎哟一声赶紧跳起来一看，却是一个很可爱的娃娃木偶。巧儿拿着那个木偶发愣：“这个是……”巩勇道：“这是我做的，前几天刚刚做好，想着挂起来当装饰，没想到跟你这么有缘，那就送给你好了。”巧儿见那木偶造的唇红齿白，煞是可爱玲珑，又惊又喜道：“真的？不能反悔啊。”巩勇道：“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巧儿欢喜道：“没想到你的手这么巧，你平时经常做这木偶吗？”巩勇笑道：“你等下去刘灿利那里不？说不定也会被砸一下，我当初跟他一起去学的一个手工制作课程，回来就常常自己做木偶送给同学了。”巧儿笑道：“既然这样，我去看看刘灿利，拿多一个，刚好凑成一对。说起来，巩勇大主席，你跟刘灿利倒还真的配极了。”巩勇一怔，立刻正色道：“我对男性没兴趣。”巧儿愕然，半晌，捧着肚子笑得岔不过气来。

第21章　樱花路上的骨灰

刘灿利显然没有巩勇那么有精神，巧儿进来的时候，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只是躺在床上皱着眉头痛苦的哎哟连天。巧儿见他形容枯槁，吓了一大跳道：“你病得这么重，怎么还不去医院？”刘灿利道：“我怎么晓得，哎哟，会这么厉害，昨天晚上都还，哎哟……”巧儿忙道：“算了算了，你不要再说了。何健飞师兄叫我来问问你，耳鸣都听到些什么？”刘灿利道：“一个女人，哎哟，在唱一首走调的歌曲，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声音参杂着，哎哟，我快疯掉了。”巧儿问道：“是不是一个走调的唱片机在放一个裂开的烂唱片的样子？”刘灿利看了巧儿一眼，虽然头痛，却忍不住笑了：“你肯定先去巩勇那里了。”巧儿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他那里了？”刘灿利道：“昨天他跟我通电话了，我们讨论了半天耳鸣的心得。你去看他，他怎么样了？”巧儿道：“比你好多了，看你的样子还是去住院比较好吧。”刘灿利咬牙道：“不住，医院里面吵得很，不用耳鸣我都可以崩溃了，还是宿舍安静一点。”

刘灿利眼睛一瞥，刚好瞥见巧儿手中的那个木偶，道：“巩勇那家伙病了不好好休息，还做这个烂玩意？”巧儿道：“对了，听说你也有呢，要是还有多的话，给个我好吗？”刘灿利苦着脸道：“谁喜欢做这东西？上那个该死的什么手工制作课还是他拼死拉了我去报名的，一个月划破手五次，回来还兴致勃勃的非逼着我一起做不可，真象个女人！我书桌上抽屉里有几个，你要全拿去送人，我都早想扔垃圾桶了。”巧儿听说有几个，大喜，赶紧拉开抽屉看时，只见里面躺着几个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不是脸肿了就是头发象干草一样，还歪眉斜眼狰狞恶狠的鬼头，龇牙咧嘴的瞪着自己，瞬时尖叫一声，把抽屉一关就逃了过来，喘着气对郁闷不已的刘灿利道：“那个……我支持你的决定，还是早扔了的好。”刘灿利没精打采道：“小姐，你太打击人了……”

“师兄，要是没什么的话，我们还是出去吧。今天警察要来接手了，要是看见我们在里面呆久了，会问的。”徐传对着绕着尸体走来走去端详就是不说话的何健飞无奈道。何健飞突然“咦”了一声道：“这个不是哥哥道的东西啊。”徐传忙过来看时，只见一个尸体手中紧紧攥着一些野花和杂草：“这是……”何健飞道：“满天星，还有樱花树的幼芽，这些都不是哥哥道上有的。”徐传道：“那这是哪里的？”何健飞道：“在校园里，只有樱花路上有。”徐传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何健飞顿了一下，才淡淡的道：“因为这些是我亲手种的……为了纪念一个人。”

辞别徐传，何健飞一个人来到樱花路上，说不清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的走过这段路了，他在刻意的回避，不仅在回避这条路，更为了回避心中那一段沉疴的痛，他一直庆幸哥哥道没有牵扯到樱花路，没想到，最终宿命还是将他牵引回这里，难道这条路真的是校园挥之不去的噩梦吗？几乎是心有灵犀一般，何健飞一眼瞧见了草地上被抓了一把的痕迹，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去，只见周围的草丛确是有被压过的迹象，也就是说，这三名同学真正的遇难地点并不是在哥哥道，而是与哥哥道相距不远的樱花路上。在被压的草丛旁边，一簇灰白色的粉灰引起了何健飞的注意，在粉灰的旁边还有些许木头的屑末，何健飞沾了点粉灰放进口中细尝，忽然全身一震道：“这是……骨灰？！难道在樱花路上真的又发生了什么？”

漫天绝艳的樱花在风中缓缓的飞落下来，覆盖在那凌乱的满天星上，又再盘旋着起来，飘向遥远的天边，这一刻凝美的风景因为那灭绝的血腥而多了一丝哀怨和凄美，更多了一丝惊悚和悲恸。究竟是哪个该死的居然又选在樱花路上捣乱？我要找出来非好好算帐不可！何健飞紧紧的抓着那一簇满天星，神情悲愤而毅然。在远远的一棵樱花树上，在弥漫的花色中，坐着一名白衣的女孩，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何健飞，良久，摇摇头，低低的道：“我终归要出手的，终归要的……”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却是医院的电话，说李老伯耳鸣厉害，要住院了。李老伯也耳鸣？何健飞真的大大震惊了，他赶紧飞快的跑到校医院，刚好撞上在走廊里面闲逛的阿强，神色严肃的对何健飞道：“事态不妙了，看来这耳鸣有古怪，我们住的那间房怨气冲天，周围盘旋着不少恶灵，怪不得他会病这么严重。”何健飞奇怪道：“你自己本身是怨灵，怎么有可能感觉得到怨气冲天？”阿强道：“不是我感觉的，你又有一个同伴来了，在宾馆等你呢，你快回去吧，小李已经没事了，这边有我，不用担心。”同伴？何健飞一头雾水的又赶回去了。

迫不及待的推开宾馆房间的门，只见一个男生穿着滑稽可笑的道袍，但是头上却戴了一顶时髦的现代帽子，不伦不类的穿了一双旅游鞋，正临床眺望风景呢。何健飞哭笑不得，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他几乎第一时间猜出了来人是谁：“孤星寒？！”那人回过头来欣喜的道：“你回来了？”何健飞松一口气：“你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原来这孤星寒也并非等闲人物，当年佛道两界俗家弟子甚多，各门各派暗中竞争，闹出了不少祸事，五台山住持智能大师因此提出举办第一弟子赛事，决出佛教道教第一弟子名额，以平纷争，也可以激励后人。何健飞凭扎实的根底和高超的法术功力不太费力就夺得了“佛家第一弟子”称号，而孤星寒几乎跟何健飞在同一时间到达终点，也轻松夺得了“道家第一弟子”称号。这孤星寒是终南山掌门天机道长的入室弟子，原名陈星寒，天资聪慧，机敏乖巧，年幼时因为被推算出命犯天煞孤星，该当一生孤老，怒而上终南山拜师学艺，发誓以自己所学来改变命运，因此又经常被法术界人谑称为“孤星寒”，久而久之，孤星寒倒成了他的正式称呼了。

何健飞打量着孤星寒那一身装束道：“我知道你想发扬道教，但是你是俗家弟子，没必要老是穿着道袍到处跑吧？穿就穿了，我拜托顺便连道冠也一起戴了，你戴着个毛线帽算什么呢？你出去两秒肯定会被当成精神病被抓起来！”孤星寒道：“不是我不想戴啊，那道冠好重啊，我戴了两天头都给勒出血痕来了。”何健飞道：“那你就连道袍都不要穿了。”孤星寒正色道：“怎么可以呢？我身为道家弟子，一举一行都要为发扬道教文化而努力，虽然势单力薄，但是能感染一个人算一个人，能教化一个人算……”何健飞啼笑皆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我怕你了，你穿吧，穿吧，爱穿哪套穿哪套去。说正事，你怎么会来这里？”孤星寒道：“我是被师父召回来的，说是你这里出了大事，叫我火速赶过来，出了什么大事啊？连你也搞不定？”“出了大事？”何健飞摸不着头脑道：“我这里的确是有点事，只是比较棘手，找不到头绪，还在继续查探而已。出了大事吗？我怎么不知道？”孤星寒道：“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师父说，你这里要出大劫，就是智能大师坐化前说的那两句话：七道轮回，樱花厉魂。”何健飞大吃一惊道：“什么？我师父说的那两句话是大劫？？”见何健飞这么吃惊，孤星寒倒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难道是我师父说多了？还是我误解了？但是我师父一直都说，智能大师是因为参悟佛道大劫所以心力交瘁而死的，但是他虽然悟破了这个劫，却也不知道怎么解，所以我师父还有你师兄他们一直都在计议，想着先派我们过来打探一下，再行商议。我跑过来之后才发现徐传，巧儿他们都过来了，这么大阵仗你怎么还蒙在鼓里？”何健飞道：“大师兄没跟我说什么啊，既然掌门们要出手，那就真是太好不过了，我就可以从此抽身了，真是阿弥佗佛。”孤星寒道：“我看未必抽身得了，这次为什么独独派了我们三个下来，师父说，我们都是劫数中人，等劫数完了才能回去呢。你先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啊？”

何健飞无奈，只好将血色诅咒，哥哥道，棍子等事一一说来，孤星寒听得很是过瘾，末了还不停的问：“然后呢？然后呢？”何健飞两手一摆道：“然后都病了，然后就跟你坐在这里谈了半天，然后就该去吃饭了，我早饭没吃，离饿死不远了。”孤星寒只好去叫了外卖上来一起吃，何健飞又问他道：“我听说你遇到阿强前辈了，说我们这屋子里面怨气冲天？我怎么没感觉到？”孤星寒道：“那怨灵似乎是被刻意驱赶到这里集中的，我看是有备而来，你前脚一走，它们后脚就跟着进来了，你又把法宝全部带走了，阿强前辈自然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何健飞道：“说起这凶手，实在有点奇怪，你也听过冤鬼路的事吧？但凡这种怨灵，要不就正面交锋，要不就偷袭解决掉你，但是这次校园里面出现的凶灵行事飘忽，躲躲闪闪的，又不敢跟你会面，又要暗地里时不时的杀一两个人，感觉好像在捉迷藏一样，不知道想干什么？”孤星寒道：“他要能会面早会面了，一定是实力不够，在拖延时间。”何健飞道：“我也想到了可能是拖延时间，但是实力方面只有比我们强的。”说着将那次乾坤镜脱手的事告诉他了。孤星寒讶然道：“连乾坤镜都被打败了，看来真是大事了。哎呀，后悔没将七星龙泉剑带过来。”何健飞哭笑不得道：“别老想着法宝了，第一弟子比赛的时候你也这样，差点违规了。”

正聊着，巧儿回来了，见到孤星寒，大喜过望，笑道：“太好了，星寒师兄也来了！何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道家第一弟子。”孤星寒笑道：“谁要你介绍？我们熟着呢，每次龙华会上就我们两个捧香。”巧儿笑道：“对了，我忘了，两个第一弟子怎么会互相不认识呢？这下子强手都凑齐了，可有好戏看了。”何健飞苦笑道：“敢情你们都是来看戏的？”忽然一眼看到巧儿手中拿着的那个可爱的木偶，道：“你买的？”巧儿道：“不，是巩勇送给我的，他做木偶的工夫好厉害啊，不比得某人。”何健飞道：“某人是谁？”巧儿将刘灿利那几个鬼头的事说了一遍，大家哈哈大笑，何健飞道：“你不要我要，哪天把那几个鬼头拿过来瞧瞧，能刻成这样也是极品。你那个木偶能拿给我看看吗？”巧儿把木偶递给何健飞，何健飞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面孔，心里突然冷笑一声：木偶……鬼头……一起上手工制作课，这些互相之间并无关联的事情，却有一条隐藏的线索全部串起来了。看来校园的三大谜题，即将有一个要解开了！

那边却听得巧儿咯咯笑着在向孤星寒讲述两个人耳鸣听到唱片的事情，孤星寒匪夷所思道：“听到有女人唱歌？这算什么耳鸣？我怎么从来没得这种耳鸣过？都唱些什么？”巧儿道：“不光是唱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他们听不清楚。”唱歌？何健飞心中一动，问道：“巩勇跟刘灿利哪个病重哪个病轻？”巧儿也不知道何健飞问这个来干什么，答道：“巩勇病轻，刘灿利要重。”何健飞暗暗点头，只是自己寻思去了，腰间的手机又响了，却是李老伯打来的电话，说听到了女人唱歌的声音。何健飞问道：“你听得清楚唱什么了？”李老伯道：“不太清楚，只依稀听得一句好像是什么在樱花下，听了那歌头痛得很，也睡不着。”何健飞道：“我知道了，我等会送你个东西，你就不会耳鸣了，现在先睡觉吧。”

巧儿惊讶道：“师兄你还会治耳鸣？”何健飞挂断电话道：“恐怕不是耳鸣，我想我已经解开了哥哥道之谜了。”“真的？”孤星寒跟巧儿两个人矍然立起：“谜底是什么？快说！”何健飞道：“常晓君不是说过了吗？小武死之前，一直凄厉的叫喊着哥啊哥啊。”巧儿道：“可是据说他没有兄长，家族中他最大。”何健飞道：“常晓君理解为哥哥之后，小武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这说明常晓君理解错了，我们也都理解错了，此哥非彼哥。小武那时处于死亡边缘，已经没有力气再喊出简单的句子了，他拼命要尖叫的，要留下的，只能是给后人的死亡警告，以及对凶手的真正揭露！那个哥，不是哥哥的哥，是唱歌的歌！在哥哥道上死亡的人，除了昨天那三个，都是死于一个女孩歌声之下的，这就是哥哥道的真相！”孤星寒道：“是不是他们的耳鸣给了你提示？”何健飞道：“其实我早就怀疑哥哥的含义应该是同音字了，但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是什么字比较适合，现在真相终于大白了，歌声既然能让他们三个人头痛不已，那么自然杀人也没问题了。这次是白衣女孩手下留情，也是给我们的一个警告，下次她就真的会出手取人性命了，只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她的身份又是什么呢？她跟那根棍子还有血色诅咒到底有关系吗？”孤星寒道：“你到本校去查查不就知道了？”何健飞道：“她连孙中山像都不惧怕，难道不能是外校来的吗？七道轮回，樱花厉魂，七道轮回，樱花厉魂，看来师父所讲的真正的大劫不是哥哥道，不是棍子，不是血色诅咒，而是这个白衣的女孩，是这条一直看上去没有关联却背后丝丝紧扣的樱花路。真是宿命，校园恐惧的温床都是由这条路而起，不知道它有没有彻底安宁的一天。”

第22章　灾劫

孤星寒和巧儿对望一眼，均感惊骇，何健飞说着说着大发感慨，自然是见到他一手解决的冤鬼路再起波澜，有点心灰意冷，孤星寒换了个话题道：“那个女孩的实力如何？”何健飞道：“既云大劫，难道会等同平反之辈吗？你师父既然说我们都是劫数中人，我想我们也应该做好准备了。”巧儿不禁问道：“什么准备？”何健飞缓缓的扫了他们一眼道：“身为佛家道家弟子，降妖伏魔本是己任，就算是牺牲性命也不在话下。既然是大劫，肯定要死一两个人的了，哪次大劫不是伴随着血光之灾……”说到这里，何健飞突然住嘴了，只是黯然的看着窗外，观音伶仃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也不忍说出口。普陀山正是观音修行的所在地，而巧儿正是普陀山的弟子，这次劫数会以她的牺牲为代价吗？

巧儿听了何健飞一番话，心中怦怦乱跳，她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若说降妖伏魔，她是义不容辞，可是论及生死，她终究涉世未深，一时之间不知从何答起，只是看着孤星寒。孤星寒挺了挺胸膛道：“生死之数我早已看破，反正都是宿命，如果能为苍生而死，反倒是荣幸了。你也疲惫了，先下去休息吧。”何健飞淡淡笑着点了点头，也不招呼，打了个呵欠直接往床上倒了。孤星寒示意巧儿跟着她一起出来。

出到走廊上，走了一段距离，巧儿才对孤星寒道：“孤师兄，我的心跳得好厉害。”孤星寒笑道：“我知道，刚才房间里这么静，都听出来了。你是被何健飞那一番话吓到了吧，他说的也没错，每次劫数几乎都会死人，你很怕死吗？”巧儿脸红了，低下头道：“那倒不是……只是说到死，觉得有点……有点可怕，可能我毕竟还是不能从容面对这些吧。”孤星寒微微一笑道：“但是他没说必定死的会是你啊，你放心，我既然来了，一定会保护你的。也有劫数没有死人的例子，这些都是命，可以自己去更改的。”巧儿美目一扬，含笑道：“真的？”孤星寒温言道：“从小到大，我有哪点骗你了。”

深夜，风势开始变大了，昏暗的月光下，重重的树影在纷繁的穿插，象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般，在肆意的扭动。就在哥哥道旁边的那条血苔小路上，一个人影窜进了防空洞，他来回的走着，显得万分急躁。“笃笃笃”外面传来了一阵棍子敲地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慢？”那人总算松了口气，那棍子道：“我现在行动很不方便，何健飞的警觉性太高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知觉。我觉得他已经知道哥哥道的秘密了。”那人道：“何健飞是不简单，可是这件事我们做得那么隐秘，他未必猜得破。”那棍子道：“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讨论何健飞，现在计划很紧迫，你能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多杀点人？我怕我赶不及了。”那人冷声道：“时机还没有到，暂且按捺一下吧。我也知道你心急，但是他们现在还很团结，总要等到他们人心离散，涣散成沙才好下手，要不我们自找苦吃了。”那棍子道：“他们不是知道有内奸了吗？有没有互相怀疑猜忌呢？”那人道：“何健飞这人隐藏得很深，他到底怎么想我一点都了解，所以现在在他们没有明显的分裂行动之前，我们最好按兵不动，你还是慢慢来，隔段时间杀几个，不要太轰动就可以了。你要相信我，我会找出办法让他们互相攻击互相残杀的。”那棍子沉声道：“你也要小心，别被他们认出来了。总之我得手之后，会让你实现你的愿望的。”那人顿了一顿道：“愿望？什么愿望？”那棍子道：“以前或许没有，但是现在的你一定有了。”那人默不作声，半晌长叹一声，掉头离去。

何健飞原本想着终于能睡个好觉，谁知道不到6点，房间的门铃就响了。何健飞怒气冲冲的打开门，却不由愣住了，来人竟是那天跟他们讲述缘由的老头。何健飞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那老头道：“那天我跟着你回来了一趟，所以知道了。”何健飞暗自苦笑，看来自己真的是太累了，一老头都能轻易的跟踪自己，开始往里边让：“找我有事吗？”那老头摆手拒绝了入房，道：“我就一件事忘记说了，那天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个人跑你们学校去杀人了吗？”何健飞又惊又喜道：“你知道？”那老头道：“不知道，但是说起你们学校来，我昨天晚上倒是想起来了，五十多年前你们学校曾经有两个人也关注过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并且还象你一样来调查过，但我看他们不象是佛门的弟子。”何健飞惊讶道：“有人来调查过？是怎么样的两个人？”那老头回忆道：“具体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两个男生长得都挺好的，说话很有礼貌，都拿着个小本子，在边问边记，对了，边上那男生生得文文静静的，也不爱说话，很多时候就只笑着看另外一个男的问人。”

何健飞听到这里，早等不及了，飞也般的冲回房里，手忙脚乱的找了一张旧相片出来，指着上面其中两个人道：“是不是这两个？”那老头一看，点头道：“是，怎么你会有他们的相片？他们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了，他们去哪儿了？”何健飞只是将相片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喃喃道：“天啊，天啊，居然是这样！”半晌才冷静下来，道：“他们……他们都早就已经死了。”那老头惊惧道：“是被那人杀的么？”何健飞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们正在查，但无论如何，你放心，这桩冤孽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那老头突然老泪纵横，拉住何健飞的手道：“我说孩子，你就别查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这件事情都上百年了，要能办得下来早办了，这些年我冷眼看着好多人为这件事死了，也不忍心，反正又没犯着你，能放手时还是放手吧。”何健飞心里一阵感动，但是他轻轻的抽出了手，对那老头道：“你不是说我是佛门弟子吗？既然入了这个道，就有这个道的规则，血光之灾本来就会有的，再没有人去管这个世道就乱了。所以总要有人去管的，要不就会一直不停的死人下去，所以在苍生面前，个人的生死并不可怕，也不值得惧怕。”

孤星寒住的是何健飞的隔壁，早被他们吵醒了，也不好露面，只是躲在门后静静的听他们在说话，见那老头走了，方闪出来对何健飞道：“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何健飞掩饰不住兴奋之情道：“这可是一个大发现，这两个人原来早就注意到了血色诅咒，也早就去调查过了。”说着将相片递给孤星寒，孤星寒却不认得相片上的三个人，何健飞一一指出道：“这是沈放，中间的是张君行，右边的是谭星莞。”孤星寒也听闻过这三人的事情，包括冤鬼路中的君婷事件，一看自然知道何健飞的兴奋原因所在：“张君行和谭星莞曾经调查过血色诅咒？怪不得了，看来那根棍子的确非这两个人之中一个莫属了，只是会是谁呢？”何健飞道：“是谁我们终归会查出来的，但是这个讯息同时也告诉了我们一个不容忽视的情况，或者说，一个让我们高兴不起来的情况。张君行和谭星莞都是51年死亡或者失踪的，在他们生前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调查血色诅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都是早有目的早有准备的，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构想，会不会是这两个人达成了一致，联手利用血色诅咒颠覆校园，所以才会相约去调查？否则没有道理，校园双雄已经压制住了血色诅咒，他们还对这件事抱有极大兴趣显得十分反常。”孤星寒接口道：“但是他们之后起了矛盾，互相争斗，互不相让，结果两败俱伤，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死了之后一直没有利用血色诅咒力量作乱而直到今天才重出江湖的缘故，两虎相争，终有一胜，不知道胜的是张君行还是谭星莞呢？”何健飞笑道：“你先别太兴奋，现在虽然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但是别忘了，这些全部是我们自己凭空推理出来的，很多关键的环节都没有证据支持，如果一个证据都没有找到，这个构思再天衣无缝都要全盘推翻了。”孤星寒道：“那是自然，不知道你想从哪里开始查起？”何健飞沉吟道：“张君行或者谭星莞他们的法力都来源于血色诅咒的谜底，他们还没有完全猜破，所以那棍子只是敢偷偷摸摸的杀人，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所以不妨先破了血色诅咒的谜，知道谜底之后就好办了，或者剥夺他们的法力，或者援用血色诅咒对抗他们，暂时缓解学校的危难。”

讲到这里，何健飞突然想起徐传说的内奸的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孤星寒提起，猛然记起他跟巧儿在走廊亲密聊天的模样，心想，算了，还是不要告诉的好。那边刘灿利的病已经大好，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管理学生会繁杂的事务，反而先去看了还呆在宿舍的巩勇。巩勇正在做木偶呢，见他进来，吓了一大跳：“做贼啊？这么偷偷摸摸的，还左看右看。”刘灿利在他床边做下，忍住笑道：“我来看看巩勇大主席，怎么？病还没好啊？不过蛮有精神的啊，打算做几个木偶？”巩勇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刘灿利继续装腔作势道：“这木偶呢，做的再漂亮，送一个也就够了，送得多了，你是鼓励她开木偶店吗？”巩勇一听这话，将手中的木偶狠狠的砸了过去：“你说什么呢？再乱说，我处分你！”刘灿利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处分啊，我看看你用什么理由处分我？阻碍主席拍拖？”巩勇哭笑不得道：“别乱开玩笑了，谁说我喜欢她？”刘灿利反问道：“你说呢？那个木偶你做出来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了，我每次说要，你都说难得有一个精品，要留着做纪念，不肯给我，我还记得上去抢来着，被你给活生生拖下来了。凭什么她来了那死木偶早不掉晚不掉，偏那个时候掉？掉也算了，又凭什么左不砸右不砸，偏偏砸到她？你给我解释解释，解释不出我处分你！别跟我说这是缘分，这种老土的理由要把我牙给酸掉了。”一席话堵得巩勇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才道：“你觉得是什么理由？”刘灿利肯定道：“阴谋，绝对是你的阴谋。”

巩勇啼笑皆非的往上坐了坐：“你这家伙，看来我不揭穿你的画皮你是非要逼我到底了。说起这件事，你心里未必没有鬼。难道你敢否认你不喜欢她？”刘灿利一怔，巩勇已经接道：“你那几个鬼头木偶何尝不是不愿意给我？凭什么人家来了说全给都行？你说啊，你倒是说啊！”刘灿利抓抓后脑勺，无奈道：“行了，行了，我跟你拍胸脯保证，朋友妻，不可欺，我让给你就是。”“让个屁！”枕头，被子还有杯子等等一股脑全部向刘灿利砸了过来：“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有种公平竞争！”

但是巩勇很快发现，公平竞争的选手远远不止他们两个，在何健飞的房间里，他们看到了跟巧儿熟络到不行的孤星寒，两个人经常在一边耳语，神态亲密，毫不避嫌，眼尖的巩勇同时还看到，以往不拘形迹的徐传今天明显坐得很偏远，尽量不把眼睛朝巧儿那边望，脸上明显有一种失落的神情。巩勇马上明白了大半，纵然心里有点着急，不过他还是很沉得住气的坐下来了，反倒是一直在旁边等巩勇问话的刘灿利着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孤星寒就道：“这位是巧儿的男朋友么？”巧儿一愣，俏脸一红，别过脸吃吃的笑了起来。孤星寒怎么想到会有人这么直白的把这个终南山上下都知道却都不敢提的问题那么轻松就问出来了，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虽然暗恋巧儿日久，但总是没有捅破那层纸，虽然也试探过巧儿，但这小丫头总是不正面回应，自己也就不敢轻易表白。饶是他平时机敏，现在也手忙脚乱，只是茫然的看着何健飞求救。

何健飞自然知道这其中内幕关系，这似乎已经是法术界中公开的秘密了，传闻两个人的师父也很有意撮合他们，不过毕竟双方都没有表态，所以大家还都是观望着，这个时候心中憋笑已经很久了，见孤星寒不停的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求救，只好勉强开口道：“灿利快人快语，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外人看来倒是挺配，不过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可能要麻烦你派记者采访一下他们两个才行，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这个八卦。”话刚说完，巩勇和徐传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刘灿利这才发觉自己突然了点，尴尬一笑道：“两位别误会，我不是八卦，我就是……顺口问出来了。”他差点说出是“为了巩勇急”，被巩勇瞪了一眼，赶紧改口。

“哐啷”一响，却是李老伯推门进来了，见了满屋子的人，惊喜道：“你们开会啊，幸好我还赶得上。”何健飞笑道：“谁说开会？我一起来就个个都来这里坐着了，把我这里当公园了。”巩勇笑道：“我们就是担心现在事情的进展，过来看看。”何健飞点头道：“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哪个不关心？不过有句话我还是得说出来，查探这件事本来就是要越隐秘越好，天天这么一大群人呼啦来呼啦去的，反而暴露了目标。巩勇，刘灿利你们是学生会主席副主席，每天都往我这里跑太引人注目，这样我们查探的事想不暴露都不行了。现在学生们都猜呢，是不是这宾馆住了下任校长？”巩勇笑道：“我知道了，以后少来了，这点的确是我们的错，关心太过，忽视影响了。”徐传心里却“咯噔”一声，何健飞明显开始排查内奸了，先把巩勇跟刘灿利清除出查探队伍的行列。何健飞接着道：“剩下来的人也太多，不能都聚在一起，分成两组好了。我是习惯了跟李老伯和阿强前辈搭档的，我们这金三角还是一组好了，剩下的你们三个一组。”徐传心里一震，这么一来，等同于他，孤星寒还有巧儿也被排除在外了，何健飞真正相信的只有校园双雄两个，可是怎么会连他都怀疑上呢？明明内奸是他提出来的呀。

第23章　裂缝

周围的人都同意何健飞的说法，巧儿问道：“那我们这组查什么？”何健飞笑道：“问你旁边的那个人去，好歹是道家第一弟子，不是来这里混饭吃的，要不终南山白派下来了。”孤星寒道：“是咯，不要不相信我，我自会带你们去查。”何健飞将孤星寒拖到一边，低声道：“你小心看着他们两个，他们都是学艺不精的，还要注意那个白衣女孩，要是见了就跑，千万不要抵抗。”孤星寒疑惑道：“见了就跑？”何健飞道：“你我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既然是佛道的大劫，肯定要师父们出手了，我们只负责清理这些外围的障碍，千万不要触怒她丢了无辜人的性命。”

送走这些人，阿强才进房来笑道：“这算什么？清君侧？”何健飞道：“现在查探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只要走漏出一点消息出去，就有可能全盘皆输，我不得不慎重啊。”李老伯道：“话虽这样，但是难道连道家第一弟子也不可信？”何健飞笑道：“我疑心很重的，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一直是和我一起过来的，我连你们也怀疑。”阿强哑然失笑道：“虽然这样说不错，但是会不会太影响内部团结？他们都是聪明人，未必猜不出来你的含义。现在大敌当前，如果自己先分裂了，那就正中了内奸下怀了。”何健飞道：“所以这是把双刃剑，走着瞧吧，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慢慢逼出那个内奸的狐狸尾巴！”"孤星寒走出房间，首先陷入了沉思，当初下山时师父跟他说的一番话还言犹在耳：“此次大劫虽然是佛道两派都有的劫数，却主要是针对佛门，而佛门之中，五台执掌牛耳，更是首当其冲。何健飞虽然聪慧异常，也恐怕悟不破这其中的劫数，何况他现在是五台入室唯一俗家弟子，又是劫数中人，只恐心智不稳，反被魔化，这样一来法术界就堪可忧虑了。因此为师派你下山，一来也是帮助佛教同门共同灭妖伏魔，二来一定要秉持道心，暗中便宜行事。这次大难必有人死，不必过哀，如果劫数解了，才是我们的大幸，否则我们几代弟子都要不得安生了。”天机道长的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孤星寒揣摩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什么叫何健飞反被魔化。对于这位年长自己两岁的佛家第一弟子，孤星寒向来佩服得紧，虽然辈份相同，不好叫师兄，但是何健飞对他向来是大哥哥的模样，法术造诣方面也领先自己不少，如果他都被魔化了，自己小命估计也难保了。还有，师父说的暗中便宜行事似乎是叫他绕开何健飞单独行动，这么说来师父他们并不信任何健飞能在这次劫数中还站在法术界一边，这怎么可能？何健飞对佛门，对佛义的忠他是最了解的，难道这次大劫真的有些人为不能预测的复杂因素掺杂在里面？怎么样又算便宜行事呢？孤星寒连这次事件到底是因何而起都不清楚，好容易搞懂了君婷事件，又无端端的跳出一个白衣女孩来，看何健飞的样子也是一头雾水。对敌人一无所知，这样还打个鬼胜仗？，劫数中人，劫数中人，莫非师父是叫他们四个专门来赴死的，以解此劫？

正胡思乱想间，巧儿从后面赶上道：“孤师兄，我们这组怎么行动？”涉世未深的巧儿看上去仍然兴致很高，对于他们这些俗家弟子而言，各门各派都不轻易派下山行动，好容易有了一次机会，怎么会不趁机出出头呢？孤星寒的思绪这才被打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徐传，心想：他怎么看上去特别低落一样？孤星寒想了一想，还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本来想着自己先去看看资料，但又怕被人看出他现在还不能掌控局势，涣散人心，忽然想起谭星莞有三首怪诗留下来，一直未能解开，忙道：“我们去解开谭星莞的诗谜好了，那个冤魂的身份不是一直不明吗？老是悬着也不是个事儿，知道了是张君行还是谭星莞，有了明确的对象，我们就可以找到他的弱点，将其击破。反正何健飞他们现在专注于血色诅咒的解谜，我们正好两边开花，形成合击之势。”巧儿展颜笑道：“不愧是孤师兄，我们之前也分过组，也说要解这诗谜，但是总没解成。”孤星寒笑道：“你们解了多少天？”巧儿堵嘴道：“就半天，下午校园就死人了，大家就都抛开手了。”“啊，死人了？”孤星寒轻轻的叫了一声，随即回过头去，自言自语了道：“怎么会这么巧……”这句话的声音极轻，连巧儿都没有听到。孤星寒隐隐明白了何健飞分组的含义——这里面有内奸！

何健飞那组由于一直在主线查探，目标明确，讨论起方向来轻松得多。何健飞向两人说明了张君行和谭星莞已经在生前专门调查过血色诅咒的事情，并大致讲了他和孤星寒的推理构想，引来两人的唏嘘。李老伯还是力挺谭星莞道：“我觉得不象，没有动机啊。你说张君行借用血色诅咒的力量是为了向小虎报仇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谭星莞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事值得他去借用这种歹毒的力量最后还得用生命作为赌注？”何健飞笑道：“都说了是构想，就知道你会急，抛开张君行还是谭星莞的问题不谈，先解决血色诅咒的秘密再说。”李老伯不解道：“不是已经解开了吗？就是这盒子啊，那个图书馆的死灵必定是那死去的孩子投胎转世来报复的。”何健飞道：“好，那我问你，如果他是来报复的，为什么报复到学校里面来了？”李老伯语塞，何健飞又道：“我再问你，血阵是一个民间压制的阵法，通过这个阵法的力量将煞气发扬到最大，那么那个婴灵是怎么突破血阵出来的？你别说跟阿强前辈一眼，人家那是条件太特殊了。”眼看李老伯还是没答出来，何健飞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第三个问题，血色诅咒明显不仅仅是一个诅咒，也是一个通过诅咒来提升自己功力的方法，照这样说，那个死灵完全可以通过这个诅咒不停的提升功力，直至天下无敌。那么他又为什么要设置一个什么谜底，让猜出的人可以吸收自己的功力？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个谜设得有点不合情理吗？”

李老伯抢着道：“第三个问题我知道，我来回答你，必定是他要报仇的人已经不在了，心愿已了，所以觉得留在这个世上没意思。”何健飞笑道：“胡说！没意思就去轮回，还霸占着图书馆吓人干什么？还要假惺惺的跟我们说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没有。”阿强道：“恐怕另有目的。”何健飞道：“另有目的是肯定的，不仅在人间界会有人利用人的情况出现，冥界也有。毕竟鬼是人变成的。”阿强听他话外有因，问道：“你是不算查出了什么？”何健飞道：“这几天我虽然在睡大觉，还在闲逛，但那是为了稳定内奸的心，事实上我已经派人暗中查探了校史，资料也已经回馈到我这里来了。”李老伯疑惑道：“你查校史做什么？”何健飞道：“要弄清那个死灵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从村庄跑到学校，必然要查校史。”阿强道：“你查到了么？”何健飞从床头柜中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扬了扬道：“查到了，事实已经相当清楚了，那个死灵抛弃村庄来到学校的确是为了延续报仇的路。1934年，我们学校建校，一个名为孙永贵的神秘人出资三千万，成为学校的第一大也是绝对股东。你们知道这孙永贵是谁吗？”

阿强和李老伯都问道：“是谁？”何健飞嘴露微笑：“便是那老头祖上的亲弟弟！”李老伯惊讶道：“什么？他哪来这么多钱？”阿强点头道：“不奇怪，他们是给宫里进贡的，以前积蓄应该很丰厚。”何健飞道：“关于孙永贵此人，我也查了一下，民间的轶事很多，说他家资不明，家里经常请和尚和道士来作法，搞得乌烟瘴气的，也有说他经常晚上做噩梦，甚至有一次尖叫着光脚跑出门外的，所以民间都传说他的钱来得不干净，是杀人放火抢来的，又叫他做‘杀人贵’。”李老伯咋舌道：“这谣言真是可怕。”何健飞道：“他接掌学校不久，图书馆就出事了。后来孙永贵大为紧张，频频开会，又不顾校其他董事的反对，请来所谓的法师作法，却一点用也没有，后来孙永贵仓皇出逃，暴毙于路上。我后来去图书馆外面转了一圈，挖到了这个东西。”说着拿出一个弯弯的有点发亮的薄铁片状的一个物体出来，李老伯辨认了半天道：“怎么觉得有点眼熟？象铜鹿舌多点。”何健飞道：“就是铜鹿舌，但这是不标准的铜鹿舌。铜鹿舌之所以具有镇压的功能，在于它使用了铜这种能吸聚气息的物质，再铸成鹿舌的模样，上面刻有咒文。但是这枚铜鹿舌不仅打造弯了，表面粗糙不平整，而且也没有刻一个字。我拿去检验了一下，发现这也不是铜，而是铁，不知道孙永贵请了什么骗钱的法师来，最终送了自己的性命。”

李老伯道：“既然孙永贵已死，那死灵还留着干什么？”何健飞道：“孙永贵虽死，但是有一独子，自幼送往青城山学道，回来之后重掌校园，颇有一番作为。这也是挖出来的，但是从痕迹上看，明显是后面埋下的。”说着又拿出来一片东西，这次李老伯和阿强都认出来了，是标准的铜鹿舌。何健飞道：“这也是为什么血色诅咒一开始能狂杀三十六人之多，后来却只能一个一个的杀的缘故。若不是这些铜鹿舌，阿强前辈，你跟他可真要有一阵好打了。你们想想，平白无故受制于人，忍气吞声五十多年，现在叫你放弃你干吗？肯定不干！所以他想出了血色诅咒之谜这个办法，更放出诱人的消息，说只要猜破他的谜底，就能得到他的功力，引诱张君行或者谭星莞步入了这个圈套，成为他报仇大计的一个重要部分！”

李老伯问道：“什么报仇大计？我怎么还是听不明白？他被压制了，想要报仇跟血色诅咒谜底有什么关系？”何健飞道：“要解答这个问题，首先要解答那个图书馆的死灵到底是谁。”李老伯道：“咦？我不是说了吗？那婴灵啊。”何健飞瞪眼道：“第二个问题已经说了，血阵这么厉害，婴灵怎么冲出来的，你都没回答。”李老伯道：“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冲出来的，但反正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何健飞道：“什么证据？”李老伯道：“那盒子上不是有裂缝吗？就是他冲出来的证据。”何健飞笑道：“不好意思，那不是你的证据，是我的证据。正是这些裂缝让我坚信，血色诅咒传说中的那个死灵绝对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婴灵，也绝对不是这六个婴灵中的任何一个！他根本就不是婴灵！！”

“什么？！”由于太过惊讶，李老伯“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那……那你说是谁？这些裂缝怎么解释？”激动起来，李老伯甚至有点颤音。何健飞指着那些盒子道：“抛开婴灵如何有这么大的能量破坏阵法不谈，如果真如你所说，裂缝是证明婴灵冲出来的证据的话，那么裂缝只应该有一个，而不应该每个盒子都有。总不会每个婴灵都这么强大，都冲出来了，那为什么现在我们只看得到一个呢？”李老伯一怔，何健飞已经接着道：“血阵的原理是通过煞气的流通方向设置一些障碍，从而达到最大，这种集中于一点的阵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内部非常坚固，你要想从中破坏那是非常困难的。那么这种阵法的弱点是什么呢？跟内部破坏相反，就是外部破坏，象我们那么轻松把盒子挖出来，就把这阵法给破了。所以要选地点，要埋得很深，要保守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李老伯难以置信道：“你说这……这裂缝是外部破坏的结果？？”何健飞安详的道：“其实你认真看看裂缝就知道了，由内而外的裂缝是由细到粗，而且在里面一般还会发现小裂缝，而我们看到的裂缝是由粗到细，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会发现盒子外部分布着几条小裂缝。另外一个明显的证据就是，风水先生之前不是说他曾经发现盒子裂了进行了修补吗？如果如你所说，裂缝发生之后，那些婴灵就应该已经逃逸了，为什么后来这盒子上又出现了裂缝？而且还出现在修补过的那条痕迹上，这不明显的报复心理嘛。所以做这事的灵，一定不是盒子里面禁锢的婴灵，而是外来的灵。”

李老伯道：“你的话也讲不通，外来的灵不断的破坏这个盒子干什么？”何健飞道：“所以我说要解开这外部的灵的身份先。看他这么轻松可以找到盒子下手，肯定是村里的人。”说到这里，何健飞笑着向李老伯眨眼：“猜到了没？”旁边的阿强早知道答案了，只是笑着不说。李老伯“啊”了一声，醒悟道：“是那孩子的妈，那个寡妇！！”何健飞道：“没错，正是她，几十年来假借婴灵之名残害村人，甚至潜入校园伺机报仇的死灵正是她！所以我们今天看到的不是婴儿的灵体，而是一个成人的灵体。”李老伯道：“可是那声音明明是男的啊，而且不是说后来出生了一个男孩长大成人到处杀人吗？”何健飞道：“要做到这点并不难，只要有一定的法力，就可以附身控制心智。阿强前辈不做过吗？而且天长日久，也可以吸收被附身那人的精气，幻化成他的模样，阿强前辈现在不就不是他本来的面目吗？”话刚说完，阿强郁闷道：“何健飞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拿我举例子？”

李老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精心布置了一个滔天大谎的竟是一个女人，但是丧父丧子之痛本来就比一般的仇恨要深，心结难解，因此怨灵存世，何健飞这么解释也并无不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缺失的环节：“对了，何健飞，你曾经说过，一个刚死的人要想拥有大法力那是基本不可能的，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阿强，比如冬蕗，难道那个女人死时吸收了那些埋在地下的婴灵气息不成？”何健飞道：“她就是想吸，那些婴灵也不干。纵然被族人背叛而处死，她也是那个村庄的人，地下的死灵容不得她，她必须另找出路。正是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下，她想到了这些盒子，想到了这盒子里面装着的她的儿子，所以有了盒子上的第一道裂缝。那时盒子刚埋下去，阵法没有完全形成，所以她可以轻易破坏这些盒子，但是很不幸的，风水先生感觉到了这点异常并发现了这个漏洞，及时作了修补。她不得已潜伏下来，等自己功力增强之后再有了第二道裂缝，将盒子里的婴灵煞气全部吸收，成就血色诅咒的恐怖力量，跟随元凶到学校伺机复仇。”'李老伯道：“等一下，那风水先生是谁杀的？好歹也是学过点东西的人，那寡妇又刚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把他杀掉？”何健飞笑道：“谁跟你说了那风水先生是那寡妇杀死的？”李老伯奇怪道：“那是谁杀死的？”何健飞道：“那老头不是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们了吗？说他临死前在衣服上画了一个虎眼睛。”李老伯道：“是啊，就是从那虎眼睛我推断是那寡妇杀的。”何健飞道：“你也会说那风水先生并非普通人，如果是那寡妇杀的，他应该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还要留下虎眼睛误导众人联想到婴灵那边去？他就该直接写寡妇二字。”李老伯被何健飞这么一说，也顿觉不妥：“照你这么说，难道会是那些盒子里的婴灵杀的不成？”何健飞笑道：“成是肯定成的，也只有这么解释了，他必定看到了凶手，要留下警告，自然是用最显眼最触目惊心的标志。”李老伯道：“不对，你说过的，血阵不仅能够将煞气扩展到最大，还能压制他们本身的怨气不针对村里人，那么为什么他们还能杀死风水先生？”何健飞道：“你忘了一个细节了，他曾经挖出过盒子细看，在挖出盒子的瞬间，阵法就被暂时破坏了，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埋下了他致命的因素。”李老伯恍然大悟，风水先生错综复杂的死因之谜也终于解开了。

第24章　血

一直在一边看他们两人对话的阿强出声道：“既然都明了了，那么接下来就要讨论这个女人到底利用张君行或者谭星莞做什么了。”何健飞道：“其实这个问题如果猜破了女博士留下的字谜，也很简单了。女博士在树皮上留下了‘血X’的印记，明显是向我们提示跟血色诅咒有关，可是她为什么不写全名，而是留了个血字后面有个X符号呢？关键在于那个X，我一直在猜那个X代表什么，一开始我被巩勇刘灿利他们误导了，也是想到是不是代表什么难以表明讳言的字眼，但是后来我研究了那女博士的字体，我终于发现那个X并不是英文字母里的X，因为那女博士写这个字母的时候，习惯把最后一划拖得很长，而我们从巩勇留下的照片中看到的X确实对仗非常工整的，那么还有什么符号是酷似X而又工整过X呢？”李老伯爽快的摇头：“猜不出来。”何健飞瞪了他一眼，阿强在旁边答道：“乘号。”

何健飞拍掌笑道：“正是！那个X不是字母的X，而是加减乘除的乘号符号，女博士故意写得比字体小很多，也是怕外人误解，可是很多人还是误解了。”李老伯道：“等等，你们知道了这个是乘号又能代表什么？血乘以什么？这还是一个谜！”何健飞道：“这个从常理上来推理其实并不难，女博士为什么要留下符号？因为要警告我们凶手或者是即将发生的灾难，而从字面上意思来看，暗示凶手显然不太符合，那么就只有暗示将来发生的灾难了。而这个乘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数目，女博士在暗示数目，暗示什么数目呢？只能是死人的数目，这么一来，整个字谜的中心思想就清楚了，她在暗示死人是有规律可循的，规律就是这个血乘以。那么就回到李老伯的问题上来了，血乘以什么呢？女博士没有给出进一步的提示，而从那两个部长所讲述的话来说，女博士是有充分时间来留下完整提示的，她为什么不留？原因只有一个，她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了！因此，‘血乘以’后面的对象就清楚了。”李老伯忙问道：“是什么？”阿强代答道：“血乘以血，就是血的次方。”

何健飞道：“没错，她留下的提示就是死人数目就是血的次方。这样一来，也间接揭示了那个寡妇的整个庞大的精心布局。”李老伯忙打断道：“等等等等，你们两位，血乘以血还是血，没揭示什么啊，怎么可能代表死人的数目呢？”何健飞忍俊不禁道：“血乘以血自然还是血，哪里是这样乘的？人家乘的是笔划啊，血是六划，再乘以六，就是三十六划，所以血乘以血的真正谜底是四个字————血色诅咒！”李老伯惊叫一声：“什么？血色诅咒？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阿强道：“等等，何健飞，不对，血色诅咒不是三十六划啊。”何健飞道：“的确，按照正常的算法，不是三十六划，而是我们必须按照特殊的算法来算。你看。”说着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那四个血字，阿强道：“你是怎么得到这张照片的？”何健飞道：“我跟你去探图书馆的时候偷偷照下来的，我当时总觉得这四个字诡异，就是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所以拍下来供日后查找。”

阿强仔细辨认了相片上的字，道：“是对的，没有什么不妥啊。”何健飞道：“我并不是说字写错了，而是这四个字写在这上面你不觉得有点不太合时宜吗？”阿强惘然道：“不太合时宜？你指的是什么？”何健飞指了指相片的右边角，刚好照到了半块铜牌子，上面写着“閱覽”二字，应该是图书馆内悬挂的规定牌示“閱覽須知”，阿强猛然醒悟过来：“繁体字，当时图书馆用的还都是繁体字，而这四个血字却是用简体字写的！”何健飞笑道：“正是这样，我就是看了满眼睛的繁体字，一下子看到了熟悉的简体字，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对劲的地方正在此处。当时简体字刚刚推行，大部分人还是习惯用繁体字，一下子改不过来，那么为什么这四个字偏偏要用简体来写呢？我一直怀疑其中有什么奥妙，想了无数个可能，但是昨晚我去散步的时候无意中想通了一个细节，才终于明白这四个简体字的含义。”

李老伯早就忘了追问血乘以血为什么会得出血色诅咒这个问题了，听得入神的他追问道：“什么细节？”何健飞道：“清末商贾人家都是惜财如命的，而且那时女子无才便是德还在盛行当中，向来他们族中的女子一般也不怎么读书认字的，只以针织女红为主。所以那寡妇未必识字，她只有在图书馆栖身之后才有机会认字，这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她不会写繁体字而只会写简体字的缘故，因为当时的图书馆为了相应号召，进的大部分书籍都是简体为主，繁体为辅，她不明外界的习惯，自然以为简体才是主要使用的字体。”李老伯道：“太牵强了吧，也有可能她两种都会，只是想用还在推广期的简体字来吸引人们的注意。”何健飞笑道：“就知道你会说牵强，别急，我还有第二层证据，你们认真看相片上的血字，跟我们平常书写的有什么不同？”

阿强跟李老伯都认真辨认起照片上的字来，过了一会儿，阿强突然“啊”了一声道：“我明白了，血色诅咒这四个字在钩折处都是断开的，想来就是那寡妇从来没学过认字，自己看着书学的，并不知道钩折是连笔，这个每个钩折都算作两笔的话，四个字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六划！”何健飞笑道：“对了，正是这样！这就是血色诅咒的谜底，三十六条命，三十六道血笔，第二重诅咒！”李老伯道：“我虽然听明白了你关于三十六划的解释，可是我还是不懂，血色诅咒的谜底跟这笔划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说过，这寡妇利用血色诅咒这个骗局是想让张君行或者谭星莞为她办事，我怎么没看出她有这个阴谋来？”

何健飞解释道：“是我没说明白，这样跟你从表面上一重重解说吧。首先是血阵，血是多少划？六划，对应六条性命，这六条性命通过一个固定的阵形将煞气集中到最大，如果那寡妇破坏了这个阵形，吸收了这六个婴灵的怨气，那么就等同于她本身继承了这个阵法的力量，换句话说，这个阵法并未因为六个婴灵的消失而消失，反而借助那寡妇的诅咒而活了下去，那个诅咒是什么？就是血色诅咒，从一个‘血’字发展到‘血色诅咒’四个字，我们可以看出阵法或者说那寡妇的力量突飞猛进了一个层次，由最初的只能逐个杀村人，发展到一次性可以杀三十六人，这代表什么？代表那个阵法也有一套自我完善自我增强的规律，虽然我找了半天资料，还是没找到这个民间的阵法资料，但是我们凭借现有的事实完全可以推出这个力量发展的规律是什么，就是女博士为我们留下的那个字谜——血的次方！血是第一重诅咒，六乘以六，是三十六，对应三十六条命，血色诅咒就是第二重诅咒，因为大量铜鹿舌在图书馆周围的埋下，第二重诅咒显然无法满足寡妇报仇的需要，因此她必须进行第三重诅咒。第三重诅咒是什么呢？就是三十六乘以三十六，一千二百九十六！第三重诅咒也是那个寡妇利用张君行或者谭星莞实施的阴谋就是杀够一千二百九十六人，成就力量的第三次提升，冲破图书馆的铜鹿舌结界！！这也正是血色诅咒的真正谜底，是校园里连续死人悲剧的真正源泉！！”

何健飞这番慷慨愤慨的话也同时让阿强和李老伯极大的震惊了，这两位曾携手共同对付这个名震当时的一代传说的校园双雄，万万没有想到，原以为输得彻底的对手却在暗中潜伏忍辱偷生进行着更为阴毒的策划，最终毁了51届两个人才，也间接毁了52届学生会。一千二百九十六人。这个数字大得除了让人咋舌之外似乎没有办法再作出别的表情，它比冤鬼路杀的人的总数翻上两倍还要有多，而这一切妄图毁灭校园的阴谋，却只是出自一个并不识字的丧子母亲之手，仅仅是为了报一百年前那一夺一踹之恨。阿强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张相片，长叹一声道：“仇恨真的能够深到这样的地步吗？世世代代，只要有一脉存在，就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于上千无辜的生命也在所不顾。可是真毁了那一脉，仇恨就能解开吗？就能真正放手去轮回吗？我看也未必。”何健飞知道他想到了冬蕗，心中感伤，微笑道：“仇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对仇恨的执念，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以放下的东西，之所以放不下，都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放下，不舍得放下。”

李老伯道：“既然你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你会去感化她吗？象感化冬蕗一样。”何健飞沉吟半晌，毅然道：“不，虽然佛以慈悲为怀，不忍开杀戒，但是妖魔鬼怪不在赦免之列，罪孽深重者，灵山之水也不能净化，只有镇压绝杀。在最开始，那个寡妇是值得同情的，她杀人也是因为满腔的愤恨，纵然血腥满手，只要她愿意去地狱洗清罪恶，还是可以获得轮回机会。可是到后来，她执着于长久的仇恨，扭曲于报复的情感，利用他人实施如此灭绝人寰的大屠戮计划，心已被魔化。既已成魔，那么没有感化的理由，也没有感化的必要，佛最痛恨的不是妄念，而是毒意。她已经超出了冤屈的范围，就是天地也不能容她了。”李老伯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你准备要……”何健飞点点头，把手放在脖子下，作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另一方面，孤星寒一行人来到文学社准备再行解开谭星莞怪诗之谜，就当他们刚刚来到文学社门口的时候，孤星寒突然感觉到肚子剧烈疼痛，头冒冷汗，蜷缩在地上完全动不得，徐传和巧儿都慌了手脚，赶紧送他回宾馆，因商量要不要送医院，孤星寒执意先睡上一觉看看有没有好转再说，两人只得作罢告辞回去。两人一走，孤星寒立刻由萎靡不振变得精神抖擞，刚刚还痛得在床上拼命打滚的他一个翻身就起来了，冲到窗口前轻轻揭起窗帘的一角观看，只见巧儿和徐传交谈着什么走得越来越远。孤星寒吁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何健飞也真不够意思，有内奸也不及时通知，差点坏事。只是不知道是谁，应该不会是巧儿，难道是徐传不成？没办法，看来只有自己行事了，这次真给师父说对了，便宜行事。”

来到茶几旁边，孤星寒把从巧儿那里抄来的三首怪诗一起摆在桌面上，最先引起孤星寒注意的是“赠张君行”那首诗，如果这是谭星莞故意留下为了引起他们注意的，那么谭星莞在写诗的当口必然已经预测到或者已经处于跟张君行友谊破裂的阶段，两人既然互为仇敌，那么他还写下“赠张君行”这首诗，必然是有所暗示。依据何健飞的推测，谭星莞要么是忠，要么是奸，如果是忠，那么这三首诗就是留下来揭示张君行罪行的证据，如果是奸，那么这三首诗就是为了日后混淆世人视听掩盖自己行动的幌子，两种可能性都很大，而这三首诗写得晦涩难解，孤星寒也曾在来的路途上钻研过一阵，自然是无功而返。照这样看来，谭星莞设的不是一般的诗谜，既然他有意留下这三首无尾之诗，似乎是在暗示这三首诗应该联系起来解，但是又没有再给出方法提示。以诗解诗？孤星寒心中一动，莫非谭星莞要求的解谜方法是用他留下的怪诗去解另外一首怪诗？也就是说，这三首怪诗，只有一首是真正隐藏谜底的，而其他两首，只不过是分开两把锁的钥匙。那么哪首会是隐藏谜底的诗呢？孤星寒将三首诗的来源对比一看，就立刻明白了，其中两首是他在临失踪前交给他同伴的，流动性很大，湮灭的可能性也很大，以谭星莞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将隐藏最终谜底的诗以这样的方式交付，因为就算失去了解谜的钥匙，也并非没有可能解出谜底。如果他是谭星莞，就算抱有一丝希望，也会拼死将那首隐藏谜底的诗留下来，以求后人终有一日能解出。

既然这样，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从那老婆婆手中得到的诗是解谜的两把钥匙，而真正要解开的诗谜是“赠张君行”这首，谭星莞也特地用张君行这个醒目的名字提醒大家这首诗的存在正是见证了他与张君行恩怨的产物。孤星寒首先抛开那首“赠张君行”的诗，潜心研究另外两首诗起来。首先是“六美吟”，孤星寒看了半天，除了完全看不懂那句子到底讲的是什么意思之外，连句子之间有什么联系也没看懂，有些时候上下两句毫无关联，转接得非常生硬，似乎是生堆硬砌而来，完全不象是谭星莞的水平。他为什么要作出如此拗口又云天雾里的诗句呢？无论是要揭示张君行的罪行还是要作为自己残杀他人的幌子，搞得如此生僻都有违本意啊，难道其中另有曲折？

孤星寒想得头痛死了，把诗丢开，望着窗外飘扬漫天的樱花，嘴里喃喃的道：“六美吟……六美吟……樱花吟……六美吟，六美吟？？”突然想到了什么，孤星寒急速的转身，匆忙来到茶几面前，低下腰去看那首诗的句子：“六美吟应该是吟诵六位美人的啊，怎么诗中完全看不见有写六位美人的词句呢？难道每一句代表一位美人？”孤星寒又将六美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还是觉得更象写一个人的。题目与诗词内容完全不符，这是谭星莞故意留下的一个隐藏暗示还是他由于匆忙疏忽造成的呢？如果是前者，他到底想通过这个来使解谜的人注意些什么呢？生堆硬砌……六美吟……不伦不类的转折……无头无尾……这些零散的片段在孤星寒的脑海里不断的飞旋，直飞旋到他的眼睛前面也飞旋了无数团团围绕的小星星。孤星寒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努力，躺在床上休息恢复脑力，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太阳穴不是一般的疼。

孤星寒气得乱骂：“这谭星莞到底要搞什么东西？有才也不是这样来玩人的，什么烂诗谜，根本就解释不通，他当这天下人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啊！象阿强前辈多好啊，出个诗谜又有水平又能雅俗共赏，你要是不会出谜就用最蠢的嵌字方法也成啊！”等一下，嵌字？孤星寒“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题目与内容不符，还有那些生硬的转折，没有尾巴的诗，难道这些这些所有的不协调，真的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嵌字？！！

第25章　拉开血腥的帷幕

孤星寒冲到茶几前面，一把抓起那张写着“六美吟”的纸，紧张的读着每一句诗，太阳穴的疼早就不觉得了，脑子里面就像装了一个高速率的马达，在超频的运转着。“六美……六美……六……美……”孤星寒痴痴的念着，半天呆呆的放下纸张，仰头望天，半晌身子突然猛地一颤：“难道六美的含义是那个？如果真是这样嵌字的话，那么这六个字会对应哪首诗呢？”孤星寒的眼光朝旁边扫去，第二首诗只有短短的四句，显然的，嵌字的目标直指最终隐藏谜底的诗——《赠张君行》！怎么会这样？孤星寒又糊涂了，如果靠嵌字就可以轻松猜出来谜底是什么的话，那么还用第二首诗来做什么？谭星莞会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把他想要说的话那么轻易的暴露在世人面前吗？孤星寒颓丧的坐倒在沙发里，苦笑着道：“谭大哥啊，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何健飞这边讨论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李老伯正在询问什么时候对那个寡妇动手，阿强主张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解决，否则杀多一个人，她的功力就增强一分，而且目前那个棍子明显不知道那女人另藏鬼胎，还很相信她，万一夜长梦多，他也赶到支援，就更加难办了。何健飞却还在犹豫，他倒不是怕打不过那女人，更不是怕那根棍子突然出现暴露出什么深不可测的实力，他真正惧怕的是那个白衣女孩。他到现在也没搞懂女孩跟棍子跟血色诅咒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同伴吧，杀人又是分开不合作的，说不是同伴的，又为什么三番四次帮他救他。上次徐传在哥哥道被逼疯看来并不是那根棍子的功劳，更大可能是那白衣女孩间接出手了，压制住护身符，因而造成徐传的错觉，以为那根棍子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这次贸然出手压制血色诅咒甚至棍子，会不会激怒白衣女孩？那就十个何健飞加十个阿强也不够她打。

正僵持不下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何健飞警觉的摆摆手，阿强和李老伯两人当即住口，何健飞开门看时，一道娇俏的身影已经迫不及待的窜了进来。“巧儿，什么事？”虽然心中诧异，何健飞脸上仍然含笑问着。巧儿脸上满是焦虑和担心的神情，她一把扯住何健飞的衣袖，踮起脚来，似乎整个人都要扑入到何健飞的怀里，何健飞吓得倒退一步道：“你……你到底什么事？”巧儿带着哭腔道：“孤星寒出事了！”何健飞一怔，问道：“出什么事？”心中暗想，不妙，难道白衣女孩这么快出手了？巧儿急着将孤星寒突然生病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为了引起何健飞的重视，还加油添醋了一番，说孤星寒痛得在地上乱滚，头撞到一棵大树上肿起一个大包也不觉得疼，双手一直按在肚子上不停的揉，哎哟哎哟叫得很吓人。肚子痛？何健飞正愕然间，眼睛一转，忽然明白了孤星寒的用意，忙忍住笑。李老伯在旁边插嘴道：“怎么我觉得他像是怀孕了？”何健飞终于没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发现不妥赶紧闭嘴，不过已经迟了，巧儿已经狠狠瞪了他一眼。何健飞只好道：“这样吧，我跟你去看看他，顺便说服他去医院如何？”巧儿转怒为喜道：“那有劳师兄了。”

何健飞跟巧儿两个人出来，一路走过无言以对，何健飞见巧儿无精打采，情绪很是低落，跟之前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心想，看来传言是真的，他们两个既然心意相通，为何就是不肯互相表明，真是怪事。徐传他们看来要痛苦一段日子了。因想着让她开心一下，于是何健飞感慨道：“我去过普陀山，风光真的妩媚万端，让人留连忘返，气候也是四季宜人，不象五台山，差不多一年都是白雪皑皑，冷得要死。我经常跟大师兄说：我们这里这么冷，按照达尔文老先生的理论，我们庙里也该是时候进化出一群小企鹅来了。”巧儿“噗嗤”一笑：“师兄，你咒你自己宝山，小心给你师父听到，招到天上骂你一顿。”何健飞道：“我以前跟师父也说过的，他总是笑眯眯地跟我说：那有什么办法？小子，你资质这么差，也只有我这座破山肯要你了。”话没说完，巧儿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了，一扫之前的忧郁。

一阵凉风柔柔的吹了过来，随即有淡淡的香气从远方飘来，巧儿眺望四周道：“好象，附近有花园吗？”何健飞“嗯”了一声道：“不远是樱花路，那里两边都是樱花树，正是樱花开的季节，所以附近香气弥漫。”巧儿道：“我知道，你们学校非常著名的樱花路，我听人说过，当樱花飘满整个天空，踩着那一片柔软的粉色，任由花瓣飞落在你的肩膀上，那是一副多么绝美的风华！有谁能够想到呢，这里之前还是一条嗜杀人命的恐怖小路？我自从来到学校之后，还没有去过这个著名的景点呢？师兄，我们去走走好不好？反正那条路去孤星寒那里也很近。”走樱花路？何健飞的眉头立即皱起来了，但是看到巧儿如花的笑靥，想着她好容易开心起来，又不忍拂她的意，内心挣扎了一段之后，不甘不愿的道：“那……那就走吧。”

巧儿丝毫没有注意到何健飞的不快，象是出笼的小鸟，扫尽阴霾，又唱又跳又笑的，在何健飞身边团团转，直闹得何健飞哭笑不得。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大簇大簇的完全盛开的花朵挂满枝头，却脆弱得经不住任何震动，只需要轻轻的一阵风声，就足以飞起漫天的粉红，在你眼前肆意的飘舞。巧儿早已被这景色给陶醉了，她呢喃唱着歌，尽情张开双手享受这樱花抚摸的温柔，此时此刻，人花共舞，容颜如花，花入人景，那种绝代的精致和美丽连何健飞也不由看得心中一动。“师兄”，巧儿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在花瓣的围绕下盈盈一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许说谎哦。”何健飞正要答“肯定”，转念一想，她要问我孤星寒是不是真的有病怎么办，改口道：“你只管说。”巧儿的笑容顿时不见了，幽幽叹了一声：“师兄，你说的一定会有人死是不是真的？”原来是这个问题，何健飞松了一口气，笑道：“怎么？吓到你了？你很怕死么？”巧儿脸一红，摇摇头。何健飞笑道：“正常的，谁不怕死？只是我们既然入了这个门，有很多时候，生死是顾不得了。”巧儿低低的道：“巧儿自小受师父教导，早就看破生死，我担心的是别人……”说到这里，巧儿只觉得难以启齿，将脸转过一边，长长的睫毛上依稀有晶莹颤动。

担心孤星寒？何健飞笑道：“看来我不该说这句，原本就是警告一下你们别太看轻了这件事，谁想到你当真了。”巧儿转过头来，咬了咬下嘴唇道：“我知道你不是纯粹警告，我也有直觉的，这次真的可能会死很多人。我师父也跟我说过的，我好害怕，我每天用不停的笑来麻醉自己，可是我真的不想不想……”说到这里，巧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轻轻啜泣起来，何健飞一愣，正想着怎么安慰，巧儿突然做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动作，轻轻的揽住了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何健飞大惊失色，刚想挣脱她，却听见她在自己耳边柔柔的说道：“师兄，我求你，我知道你和孤星寒虽然同为第一弟子，但是他比不过你的，我知道你的实力。你连冤鬼路都收服了，我请求你这次请无论如何拼尽全力，化解这次灾难，好吗？你知道吗？现在局势虽然看上去很平静，但是凶险异常，有内奸……”说到这里，巧儿顿住了。何健飞身子一震，这是第二个跟他说有内奸的人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一直单纯无比的女孩竟有如此的城府和心计，何健飞登时对她刮目相看，他想了一想，尽量平稳的推开巧儿，温言道：“你放心，我既然一力承担了这件事，便绝不会退缩。相信我吧，我看得清眼前的形势。”巧儿微微一笑，低下头不再说话。

远远的一棵樱花树上，粉红的簇拥中坐着一个白衣飘扬的女孩，静静的看着下面所发生过的一切，远远的凝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终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白皙的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何健飞，你很想看到我出手吗？那就看吧，让你看看吧……”

何健飞由于巧儿情绪的变化，鬼使神差的没有注意到这条路上隐藏着一个最大的不对劲——中午时分原本这条路上应该是熙熙攘攘，但是现在却空无一人！樱花远远的飘来，落了一地的殷红，那么的触目惊心又千转柔肠，那是对死神的召唤，对命运的嘲笑。而校园最血腥的剧情，也从这里开始拉开了盛大的帷幕！

来到了孤星寒住的宾馆，何健飞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巧儿道：“你先回去吧，当着你的面我说他，怕他脸上不好看。”巧儿点点头，乖乖走了。何健飞冷眼看见旁边有一个小饭馆，忙走了进去。此时，孤星寒不仅太阳穴疼，还手疼，因为长期的擎着那张纸边看边想，无奈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了，躺在床上用热水袋敷手，一边难耐气愤的继续骂：“这个死谭星莞，估计是自己死得不痛快，所以拉上我，让我也好受不了。解不了就解不了，谁希罕你的谜底？”正骂得痛快，门外突然传来“噗哧”一笑。孤星寒大惊失色，难道是内奸？忙装肚子疼，哎哟哎哟叫得连天响，一边有气无力道：“进来吧。”门一推开，何健飞捧着一碗东西正在忍笑看着他：“我来请道家第一弟子安，不知道好些了没？”孤星寒一愣：“是你？你一个人来了？”何健飞把那碗东西递给他，道：“给你弄了点药，喝下就不疼了。”孤星寒看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一碗淡黄色的汤，里面还有糊状的东西，心有余悸，哪里敢喝？蘸了一点一尝，赶紧连勺子都扔掉了：“这是巴豆？！你想拉死我啊？？”

何健飞笑得前仰后合：“我怕你装得不象，过来弄点东西帮你，你还不领情？”孤星寒苦笑道：“行了，你真不够意思，有内奸也不告诉我，万一我没发觉，真的漏了什么风声，那不完了？”何健飞止住笑道：“不是这样说，万一你是内奸呢？”“万一？”孤星寒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我是道家第一弟子啊。”“有规定道家第一弟子不能是内奸吗？”何健飞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用勺子不紧不慢的拨拉着汤里的东西。孤星寒哭笑不得道：“照这样说，你也有可能是内奸。”何健飞展颜一笑道：“你要找得出证据来我就认了。”孤星寒这次可真的是啼笑皆非了：“算了，不跟你胡搅蛮缠了，不管是不是内奸，我如果破解了诗谜，你要不要听？”何健飞悚然动容：“你破解了谭星莞的诗谜？”孤星寒道：“没有完全破解，只是破了一点点，这谭星莞我怀疑他不是人。”

孤星寒拉着何健飞来到茶几边道：“你看过这三首诗没？”何健飞道：“看过是肯定看过，但是没认真解过。”孤星寒把自己的思路跟何健飞说了一遍，“他题为‘六美吟’，但诗中根本没有六美，如果把诗中每个动作单独分开，借喻一美的话，除去第一句和第四句，也只有四个美人，所以题目中的‘六美’是另有所指。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指代每句诗中有‘美’含义的字。而这些字在每句诗中的位置，正是解开这首赠张君行诗的钥匙！”何健飞边听边点头：“没错，这首诗是嵌字诗，谭星莞将六字信息隐入其中，而‘六美吟’则指出了字所在的位置。既然如此，那谜底应该出来了啊。”孤星寒苦笑道：“出来了等于没出来，而且第二首诗怎么可能一点用处都没有？”何健飞道：“你先把你解出来的给我看看。”孤星寒依言比划道：“首先是六美的嵌字，诗中的第一句很明确就是那个‘姝’字，在第七位，第二句就更不用说了，是‘美’字，列第四位，第三句只有‘纤’字符合要求，是第三位，第四句‘红’字第一位，第五句有点难度，但是照前面两个‘颜’字都排除的情况来看，着重点是色字，仍是第七位，最后一句‘秀’字，第六位。综合起来，顺序就是：七四三，一七六。按照这个顺序从《赠张君行》这首诗中提字，结果就是‘君、布、依、笔、紫、碧’，乱七八糟，完全解释不通！”

何健飞跟着念了两遍，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道：“应该没那么容易解出，这只是最初的一层结果，谭星莞应该是用答案再设了一个谜，而这次解谜的提示隐藏在第二首诗那里。”孤星寒叹气道：“我想过了，但是完全无计可循，你看看这第二首诗写些什么？送给谁？走了的人。谁写的？下去的人。为什么？因为走了的人是下去的人。怎么解？跟那六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健飞道：“这第二首诗也并非完全不可解，最起码第一句是看得懂得。送给谁？那个走了的人。谁走了呢？自然是张君行，跟《赠张君行》遥相呼应。谁写的？自然是他自己。可是什么叫下去的人呢？似乎是谭星莞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失踪或者死亡，所以写下了这首预言结局的诗。为什么？因为走了的人是下去的人。谭星莞的意思是说张君行的死亡方式跟他一样的。可是张君行是怎么死的呢？算了，别去管他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谭星莞是忠是奸都不知道，就算解出来不过是个幌子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孤星寒道：“的确，但是我想如果要做幌子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心思，有没有可能我们忽视了另外一种潜藏的局面呢？”何健飞动容道：“什么局面？”孤星寒道：“你想想，他们由于互相争夺血色诅咒的力量，最后反目成仇，有可能张君行用了什么手段取得了胜利，成者王败者寇，谭星莞不得不吞下失败的苦果，但是他未必甘心张君行只手遮天，所以把隐秘的关键留了下来，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张君行得到，这是人心狭隘的可怕。”

何健飞仔细想了一想道：“果然是有这个可能，我忽略了。既然这样，那谭星莞的诗是非解开不可的了，但是你这样推断是建立在那根棍子是张君行的基础上，万一这个前提就已经错了呢？”孤星寒道：“反推，通过诗的谜底反推，如果我这个推断是正确的话，就能从诗谜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何健飞的心中却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有个更快捷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收拾掉血色诅咒，逼那根棍子露面，不就知道是谁了吗？但他并不愿意把这个计划告诉孤星寒，不是怕孤星寒是内奸，是怕孤星寒跟他人走的太近，把这个绝密消息给透出去了，当下也没有表示反对。

第26章　校园大乱

回去的时候天已昏黑，何健飞来到樱花路与哥哥道的交界处，望着这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息息相关的路，踌躇了一下，还是迈步朝樱花路上走去。樱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昏黄的灯光静默的拉长了人影，花瓣仍然在柔和的飞舞，何健飞知道自己进去的并不是现实的场景，而是被法力封闭造出的幻境，也就是说，那个白衣女孩现在正在某棵树上冷冷的盯着他。何健飞没有胆怯，他的心中早已视生死如无物，无念无求，所以无惧，他只是太想知道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甚至他期望能跟这个从来不肯以正面示人的大劫亲口说上两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希望能感化她，就像巧儿说的，让人死得再少一点，让这校园的安宁来得更早一点。何健飞默默的走在那条铺满柔红的路上，鞋踩在娇嫩的花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突然的，他站住了，脸上满是一种看不出的复杂神色。他听见了歌声，那种杀人于无形的歌声，那种让哥哥道震悚一时的歌声，但是很奇怪的，他听见的歌声异常的清晰，没有任何杂音的干扰，也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是一个女孩甜美的声音，唱得如此痴情，却又如此决然：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

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

可是我却眼睁睁地，

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雪地上。

没有理由没有话，

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

何健飞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他抬起头仰望四周，却只见茂密的樱花在欢快的飞舞，在空中百折千转，漫天的粉红中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听到歌声继续清晰的传来，却一改前段温柔缠绵的风格，换了一种凶狠的声调：我终年受难，

全因你的无情和凶残。

我痛我哭我喊，

我将思念逐一烧完。

我的手拿起了剑，

我的眼里充满复仇的火焰。

何健飞的身躯微微颤抖一下，他的手心感觉到了一股沁入心脾的冰凉，他翻开掌心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瓣调皮的樱花已经窜入了他的手中，在花瓣的边缘，缓缓的流过一滴光晕映耀的莹澈，最终渗入到他的掌纹中。歌声早已停了，何健飞怔怔的看着那瓣樱花，忽然，象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用力的攥紧了拳头，花瓣被挤压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被他远远的抛飞在空气中，与那些轻盈的花瓣一起，随风起舞，随风扬起，一直扬起到那个白衣女孩的脚边。洁净无尘的白衣裳最终没有留纳这片被摧残的花瓣，它孤零零的坠到地上。何健飞早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朝前走了，白衣女孩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终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我们去收服血色诅咒吧！”何健飞“啪”的一声推开门，就是一句高分贝的话蹦出来，把正在看电视的阿强和李老伯同时吓了一跳。李老伯难以置信道：“你……你态度怎么转变那么快？刚明明还极力反对的。”何健飞白他一眼道：“转变了还不好？省得你长篇大论罗哩八嗦的不停劝我。”阿强笑道：“难道你知道了那件事？促使你下定决心了？”何健飞道：“哪件事？”阿强道：“咦？你不是遇见了巩勇吗？他应该告诉你今天校园又死了三个人了，两个是哥哥道上死的，死前凄厉的叫着哥字，还有一个是全身发绿而死的。他忙着回去处理善后，还要向校方和学生做交代，就走了。”何健飞惊讶道：“又死了？这次是两个同时出手了？”阿强道：“你真没遇见他？那奇了，你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快？”何健飞道：“你管我变化怎么这么快呢，反正下定决心就是好事，我们今晚下手吧，夜长梦多，反正都要动手的。”阿强笑道：“我早就这么跟你说了，你不信。”

何健飞又道：“巩勇我是没见着，不过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有学生在集会，都群情激昂的，不少女生还在哭，是不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李老伯“咳”了一声道：“没别的事，就为死人这件事，你说要是一下死几十个还好，现在隔几天死几个，把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校园里已经人心涣散到快要分崩离析的地步了，谣言四起，都说这学校有问题，不少家长来到这里要求退学，好多学生都卷铺盖暂时回家了。”何健飞紧张道：“难道学生会没有什么动作平息不成？我什么都不怕，最怕人心啊，人心动乱，毁的是学校的百年基业啊！”李老伯道：“你以为我不懂这个道理？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就算是学生会也只能安抚大家，也要大家听你的安抚才成啊，只怕学生逃散这个局面是避免不了了。”何健飞脸如死灰，繁荣鼎盛的圣洁之地终于也到了兔死狐悲的境地，自己拼死努力还是挽救不了这个颓势吗？看来那个白衣女孩还是决定出手，已经出手了……何健飞颓丧的坐倒在沙发上，疲惫的闭上眼睛，半晌又睁开道：“走了好……都走了好，校园里总要迎来那次决战的，这是大劫，是谁也跑不掉的。”说着对阿强凄然一笑：“这是法术界还你们的债，还那些欺骗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压制你们的债。报应轮回，终是不爽。”阿强对何健飞出去一趟回来神情大变一早就觉得有点惊异，见现在他似乎心灰意冷，更加确定他一定出去猜破了什么事，见他这么沮丧，也不好提，只好转了个话题道：“大劫过后不就是安详了吗？学校百年基业，百年繁荣，人脉之气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相信学生，相信学生会吧。有感伤这个的，不如想想今天晚上怎么解决图书馆的事。狗急跳墙，那个寡妇的实力如何，我们并不知道，不可不防。”何健飞无精打采道：“我知道，晚上9点之后我们就出发吧。我去看看孤星寒怎么样了。”说着，也不打招呼，直接走了出去。

何健飞神态大变，让李老伯有点不知所措，看着阿强道：“他是不是压力太大失去信心了？”阿强微微一笑道：“你觉得压力大吗？”李老伯道：“没觉得啊，所以我才觉得莫明其妙，是不是他在孤星寒那里听到了什么受打击的话了？”阿强沉吟一会，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你先在这里准备一下，如果你晚上要跟着去的话，我出去看他一下。”“阿强，”李老伯突然叫住正要准备出去的阿强，阿强回头道：“什么事？”李老伯欲说还休，半晌才很为难的开口道：“今天巩勇来通报信息的事情的时候，有件事我瞒着你们，没有说实情，不好意思。”阿强道：“哦？是什么事情？”李老伯警惕的朝门口望一眼，确定没有人之后，才低声道：“校园人心已经涣散了。”阿强眼神一紧道：“什么意思？”李老伯道：“你现在去学校，保证见不到几个学生，就在今天下午，局势已经失控了，绝大多数学生已经收拾行李离开学校了，学生会大部分干部也撤走了，只剩下几个骨干还撑在那里。校方已经去省里汇报检讨了，媒体上面全部是耸人听闻的谣言。我当时听了还不信，到得校门口一看，吓了一大跳，哭的，喊的，慌慌忙忙的拦出租车的，什么都有，简直就象战争爆发逃难一般。我后来又找到巩勇刘灿利，忙得焦头烂额的，但是奈何学生会也没人好用了，他们自己都通宵了几个晚上。”

阿强吃了一惊道：“怎么会这样？就算死几个人，也不至于人心动乱如此啊。”李老伯道：“有人故意散步谣言，说校园被人下了一个诅咒，叫血色诅咒，不离开校园的人都要死。我怀疑是那个内奸干的。”阿强一怔，李老伯已经接着解释道：“我想着何健飞劳尽心力，要是给他得知这个消息，不是大大打击他的士气，毕竟冤鬼路时期他拼死也是为了保住校园这一脉的繁荣昌盛，刚才回来又那副神色，我更加不敢说了，稍微的试探一下，就连精神都没有了，你说我还怎么敢说真相出来？”阿强乍一听到，也一下子没了主意，他关注的不是何健飞的情绪，而是校园动乱的根源和后续发展的严重后果：“那巩勇他们打算怎么办？”李老伯道：“巩勇他们已经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束手无策了，所以才来问我，说如果是校园双雄在位，会如何处理这次危机。我不好答，说答应回来问你。阿强，你会怎么处理？”

阿强怎么想得到李老伯居然问出这个问题来，哭笑不得道：“不在其位，不谋其职，现在又不是我们的时代，问我们有什么用？”李老伯忧心忡忡道：“话是这样说，但是这两个小伙子没经历过大事，一下子方寸全乱了。好歹我们也是从这个校园里出来的，你忍心见到学校基业毁于一旦吗？”阿强沉默不语，半晌才抬起头，嘴角微微一扬：“办法不是没有。”李老伯又惊又喜道：“是什么？”阿强道：“现在还不能说。”李老伯急道：“还不能说？学校就快散架了！”阿强道：“内奸是谁知道吗？”李老伯一愣，阿强紧接着道：“所以不能说，那个内奸看来本事不凡，他能让校园大乱，他也能让我这个办法为他所用，现在只有静观其变，尽早找出那个内奸。我先出去看看何健飞怎么样了，无论如何，他是领军人物，他的倒下将对这唯一仅存的士气打击殆尽，哀大莫过于心死，我可不想这仗以我们提前告输为结局！”

嘴里说着要去看看孤星寒的何健飞，此时却疲惫的靠在宾馆的天台扶手上，茫然的看着天上隐隐若现的星星，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你觉得哥哥道比冤鬼路如何？”阿强淡淡的语音从背后传来，何健飞身子震了一震，回过头看时，阿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抱膝坐在那里看星星。“冤鬼路……”何健飞心里这个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东西：“哥哥道跟冤鬼路不一样，冤鬼路毕竟有温情存在，冬蕗前辈因为心中还有爱，所以最后会被感化，转世轮回，这是她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阿强问道：“如果冬蕗没有被感化怎么办？”何健飞愣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强道：“我是说，如果冬蕗拒绝感化，你打得过她吗？”何健飞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细细想了一会道：“应该打不过。”阿强一笑道：“那哥哥道跟冤鬼路还有什么区别？”何健飞愕然，片刻，摇摇头道：“还是不一样。”却别过头去闭口不谈原因。阿强道：“如果冤鬼路那时，我和现在的你一样也失去了信心，冬蕗她会感化吗？”何健飞身躯轻轻战栗了一下，仍然没有回过头来。阿强接着道：“答案是肯定的，不会。我知道很艰难，可是有些路，就算再荆棘满布，你都要一步一步撑过来的，不仅仅是为你自己。正因为我爱着冬蕗，所以才宁愿自己痛苦，也希望她能摆脱这存留世上的折磨，快乐的去轮回，而将满手的血债自己一个人来背，也正因为她还爱着我，所以清楚继续对抗下去并不是她原本的心愿，放手才是最终的宿命。”何健飞道：“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阿强淡淡一笑：“猜？不，我从来不去猜测命运，我只关心我做好了什么。我明白你身上的压力，什么佛家第一弟子，不过是个带着光环的包袱，你毕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不过，既然你选择做这个领头人，就得下定决心把这个队伍带下去，你的背后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性命，现在的你也绝不是只为你一个人而活着。当一个人身上系上了太多的重担之后，就意味着你要痛苦的斩断某些羁绊，而选择大局，选择你们佛家所说的苍生。苍生为重，善念为本，这样才能荡涤这校园的灾劫。”何健飞苦涩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其实我早就有了选择，只是有时还要有个适应期而已。”阿强笑道：“我相信你会走过来的，我和小李会一直支持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打搅你。”说着起身离开。

第27章　宿命的牵绊

阿强回来后，也李老伯也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问道：“你不是也没有信心了吧？”谁知道李老伯的回答让他惊异：“大家都失去信心了吧？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复杂难对付的形势呢。”阿强道：“不是吧？小李，你可从来没象今天那么容易认输的。”李老伯道：“我依稀听人说，这次不单是校园的灾难，更是佛道的大劫，那个白衣女孩的功力非同小可，恐怕佛道联手都未必打得过，我们还搅进去不是送死吗？”原来是担心这个，阿强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我的出现，也被誉为佛道的大劫。可是结果怎么样呢？”李老伯愤愤不平道：“最后你被镇压了，你的情况跟这个不同。”阿强道：“最起码表面来看，没有什么区别。最大的劫难不是实力的悬殊，而是心中的死结，解得开的，就解，解不开的，就一把火烧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什么东西是天下无敌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相信何健飞，相信你自己。”李老伯由衷的道：“阿强，幸亏有你在，我们都跟着校园动乱了人心，幸好还有你一个没有倒，要不真的彻底输了。”阿强笑道：“别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你也可以做到的，但是你太依赖于何健飞了，所以他一倒，你也跟着倒了。”

正讨论着，何健飞推门进来，脸上虽然仍然黯淡无光，但是眼神里却恢复了些许神采：“吃完饭后行动！”李老伯叫道：“不是说9点吗？现在才6点不到！”何健飞道：“9点是去图书馆，吃完饭去红石顶。”李老伯道：“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何健飞道：“我想起来了，反正有点时间，不如再去看看谭星莞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光那三首怪诗太难猜了。”李老伯兴奋道：“你终于想起要解决谭星莞那摊子事了？”何健飞道：“也拖不得了，我怕血色诅咒一解决，棍子就出现了。早知道他是谁，就可以打击他的士气，我们就多一分胜算。再说，我担心，谭星莞的诗谜里是不是真的藏有什么玄机，可以揭开诡异的棍子之谜的玄机？我要的资料也差不多到齐了，是时候揭露那个棍子的真面目了！”阿强听出何健飞话中有话：“你知道内奸是谁了？”何健飞道：“隐约猜出来了，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走吧，我相信，真相大白的时候已经指日可待了。这一切见鬼的惊天阴谋，早就该结束了！”

阿强是不用吃饭的，看着两人囫囵吞枣风卷云残的扒拉完一顿饭，何健飞还让他难以置信的一边把嘴巴塞得鼓鼓的，一边发音清晰的把孤星寒得出的成果复述了一遍，见证据对谭星莞都是有利的，直听得李老伯连连点头。说到兴奋处，李老伯大喊一声：“来二斤二锅头！”话音刚落，就看见两双杀人的目光直奔他而来……吃完饭后，一行人直奔红石顶而来。红石顶早就被杂乱无堆的石块给淹没了，除了一条歪歪扭扭勉强可以通过一人的小路延伸到远处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看出这是当年通过学校后山唯一一条大道的痕迹。李老伯道：“都成这个样子了，谭星莞就算是真的留下了什么，何健飞我看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找得到。”何健飞道：“谁说要找他留下的东西了？”李老伯道：“是你说的啊。”何健飞道：“我是说找他留下的蛛丝马迹，不是他留下的东西。”李老伯气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阿强在旁边道：“我猜着了，何健飞想找出谭星莞死亡的地方。”何健飞笑道：“没有错，冥界对每个人死的场所都有记录的。”李老伯道：“你找出来又能如何？”何健飞道：“知道地方就可以找到谭星莞的骸骨了。”李老伯吓了一大跳：“找骸骨？我没……听错吧？都五十多年过去了，就算是有骸骨也早被风化了。”何健飞道：“正常情况下当然会被风化，但是这么多石块压着，这么多土埋着，就未必了。”李老伯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石块就压到他那里了？你这样推测随意性太大，我可不愿意搬这些石头。”

何健飞冷笑道：“你以为这些石头真的是天然堆积在这里的吗？你不要忘了，在学校的学生档案记录上对谭星莞下的判断是什么——失踪！失踪是什么意思？就是连尸骨都没有找到，除非谭星莞真的是人间蒸发，否则不可能在这里遇难之后连尸骨都没找到。我看过红石顶当年的地形说明，悬崖倒是有一两个，可是都能清楚看见底下的，要真摔下一个人去，不可能找不到尸体。如果谭星莞是他杀，被埋到土下，凭警犬也是可以搜索到的。但是当时的警方在红石顶来来回回搜寻了一个星期，愣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反而遇到了塌方，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死后，有人不想他的尸骨被发现，也说明谭星莞的骸骨对于谜底的揭开具有非常关键的意义。你们看这些石头，排列的多么整齐啊，不多不少，就给出一条小路，一条绝对不通往谭星莞埋尸之地的小路！”李老伯道：“谁会这样做？”何健飞道：“不管那根棍子到底是张君行还是谭星莞，他们刚死，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是那寡妇做的无疑了。”

阿强道：“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而且石块挡住了去路，就算你知道他真的埋尸这里，能找到吗？”何健飞道：“那就要阿强前辈帮忙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根佛像蜡烛，递给阿强道：“这是可以通往冥界的佛烛，能够感知地底的死亡气息，用来发现死亡之地是最好不过的工具，这些石块再堵路恐怕也挡不住你的灵体吧？”阿强接过佛烛道：“这个容易，只是不知道怎么使用。”何健飞道：“你点上它，走到一个地方，如果发现烛光变得忽明忽灭，就可以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人，然后麻烦阿强前辈挖开那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骸骨。”李老伯道：“且慢，那蜡烛又没表明名字，你怎么知道必定是谭星莞？”何健飞道：“这蜡烛只能感知几十年内的气息，我查了资料，这红石顶一百年以来只死过一个人，就是谭星莞。”阿强道：“既然你有备而来，我们照做就是。我去了。”说着身子一跃，已然不见了。

何健飞对李老伯道：“我们坐下来休息吧，恐怕要花点时间。还有，老伯，等下我们去图书馆的时候你就不要跟来了吧？”李老伯顿时须眉倒竖道：“为什么？”何健飞道：“因为这次是真正的决战，既然已经全部翻牌，那女人不会再保存一丝实力，打起来天昏地暗不敢说，但是肯定地动山摇，你跟着来，阿强前辈要分心保护你，不是害了他？”李老伯道：“我不用他保护，要你保护，你不是佛家第一弟子吗？难道打这个都打不过？”何健飞苦笑道：“我是佛家第一弟子，不是第一佛祖，我连冬蕗都打不过，何况这个？而且我叫你先走，是有事要麻烦你。”李老伯不领情道：“什么事？先说了我看看，不是美差我不接。”何健飞将一封书信交给他，同时凑近他耳朵低声的，却又果断坚决的道：“你持这封书信北上五台向我师兄求救，就说大劫将近，事情紧急，请尽速请齐各派掌门方丈到齐校园。”“什么？”李老伯哪里想得到是这种事，吓了一跳道：“情况有这么严重吗？”何健飞无力的靠在石头上：“有，那个白衣女孩不出意料，五天后就会出手大肆屠戮，到时候就不是死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了，而且她的范围远远不局限于校园里面，所以校园人都跑光也无济于事的。”李老伯结结巴巴道：“你……你都知道了校园动乱了？”

何健飞苦涩一笑道：“我知道你的苦心，但是不用担心，我不会认输的，什么时候需要我振奋精神战斗，我分得很清楚。这次本来是佛道大劫，拉扯上你，我心已经不安，你出去之后，我解决完图书馆这件事就让阿强前辈去找你。”李老伯道：“你打个电话不就成了？为什么要我千里迢迢跑过去？你分明是想支开我，我不去，我留在这里陪你。”何健飞道：“我已经被她监控了，如果我打电话出去了，她很容易感应到电波的存在，她可以屏蔽我的信号。你毕竟是外人，出去她不会起多少疑心。”说着从脖子上扯下了那根他视若珍宝从来不肯轻易示人的舍利项链道：“这东西给你防身，那女孩虽然不管你，我就怕棍子对你不坏好意。舍利项链在佛教门派中是防护能力最强的法宝，有它在，棍子轻易动不得你。”

“等……等一下，”李老伯颤抖着打断了何健飞的说话：“你这算什么意思，交代遗言么？不要再来给我玩这出，五十年前阿强已经这样把我孤零零抛下了，你们现在轮着来想我心脏受不了吗？”何健飞看着李老伯，温和的一笑道：“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冤鬼路时期我们相识，本来不关你的事，你却挺着老迈身躯跟我跑南闯北，甚至去最凶险的地方，差点两人一起丧命，最终把冤鬼路的传说扼绝于人世。这一路以来，我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估计你也不希罕，冤鬼路一事你还可以硬说是你任上发生的，有点关联，可是这次……你有老婆孩子的了，就算家庭都不顾了，你要有点什么事，阿强前辈会怎么想？冬蕗前辈已经走了，唯一能让他留在这个世上，让他对这个人界还有所眷念的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不为自己，也要为他想想。而我，既然入了这佛门，到了非要为苍生的时候，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李老伯沉默的看了何健飞半晌，何健飞也就坚持着递出舍利项链的姿势，没有收回。阿强的确是李老伯最大的软肋，纵然他的眼里渐渐渗出了泪花，可是他还是缓缓的，缓缓接过了那条舍利项链：“真的没有办法避免了吗？难道不能象感化冬蕗一样感化那个女孩吗？毕竟每个人成为冤灵都会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只要我们找准了……”何健飞打断了他的说话：“我知道她的苦衷，所以无法避免。”李老伯的喉咙哽咽了：“阿强是我生死兄弟不假，可是你也是兄弟，要我老李活生生看着你走，我做不到，就算我这次逃出来了，也是苟且偷生，心里难道会快活吗？与其背着一辈子的包袱，倒还不如就一起死了算了。”李老伯真情流露，何健飞也不由感伤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也希望你明白我要你平安的心意，你不是劫数中人，何苦来搅这盘浑局？至于我自己，宿命本由天定，只要尽了人事，也就没有遗憾了，更何况……”说到这里，何健飞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良久良久，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苦涩的道：“何况三年前……我就不想留在这个人世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老伯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何健飞一旦下定决心，绝不会更改，这点他早就知道了。然而事情发展到这种生死离别的情势，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月光淡淡的渲染在周围的空间，那一抹圣洁的白色里，舍利项链放出了柔和的七彩光晕，照亮了李老伯的整个手臂，也照亮了无言以对的两个人影。李老伯木然的把舍利项链放在怀里，然后快速的别过头去，最终忍不住热泪盈眶。那是自阿强暴毙之后最痛彻心腑的一次生死诀别！

过了不多一会儿，阿强终于回来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神情，相反却多了一层凝重。何健飞一看就知道事情不顺利，起身道：“没有找到？”阿强道：“不，找到了。”何健飞又问道：“那是骸骨被风化掉了。”阿强道：“我倒希望是这样。”何健飞听出话中有话，忙问道：“到底怎么了？”阿强拿出一个小小的圆形沾满泥土的物体道：“认得这东西吗？”何健飞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粒小钮扣，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铜字，何健飞左看右看道：“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阿强沉着脸道：“这就是我们当年学校制服上的扣子。”何健飞恍然道：“我说怪不得那么熟悉，原来经常在照片上看见。这是……谭星莞的？”阿强道：“我找到了谭星莞的葬身之地，挖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找到了一个扣子。”何健飞失望道：“看来我的推测错了，尸骨毕竟风化了。”阿强道：“不，你的猜测完全正确，在泥土里，我发现被扒拉过的痕迹，还找到几缕被石头撕裂而残留下来的衣服碎片，正是当年制服的布料，谭星莞的尸骨恐怕早就被转移走了。”“什么？”何健飞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谭星莞的尸骨为什么他们会这么重视？难道那根棍子真的是谭星莞不成？我想着他们应该把石块掩埋了就算了的。”阿强道：“不清楚，但是看来我们对形势还是有点看轻了，他们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棍子之谜仍然是最复杂难解的一个大谜。咦？小李，在说你的谭星莞呢？怎么背过脸去，一点都不关心的模样？”

李老伯见阿强出来，正忙着擦拭泪水呢，哪里敢转过头来，见阿强开口问了，只好回头勉强道：“听着呢。”阿强惊异道：“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刚才出什么事了？”何健飞笑道：“他刚才逞强，想去找你，结果被风沙吹到了眼睛，揉了这半天，估计还没好。”李老伯也跟着编谎道：“我没想到这风沙这么厉害，看来是人老了。”阿强见说得对景，也就不疑有他，继续对何健飞道：“既然这样，那只有先解决血色诅咒了。到时棍子也会露面，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何健飞应着，又道：“我看棍子的实力我们是不是也要重新估量一下？你想，他借用血色诅咒的力量也不至于搞成棍子那么怪异的模样，我就担心这其中还有什么内幕，毕竟这一去，是彻底翻脸了，控制不好，受难的是学校。”阿强道：“顾不得了，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虽然说行事要慎重，但是事急从权，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第28章　陶罐中的尸骨

何健飞道：“那好，我们今天晚上就行动，收服血色诅咒，永远破除学校的第一个恐怖传说。李老伯，你就不要去了吧？”一边使了个眼色。李老伯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心酸，眼泪又要不争气的掉出来，赶紧背过头去道：“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回去睡觉去。”阿强笑道：“怎么这次这么听话？何健飞用了什么招数？”何健飞笑道：“你问他？我哄了好久了，谁叫他这么逞强，走了这么多天，我腿都酸了，何况是他？”阿强道：“知道累就好，我也正担心他要死活跟了来，我就不能帮你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何健飞点点头，转身就走，李老伯突然叫道：“何健飞！”何健飞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李老伯放声大笑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校园双雄’，我也总是慢你一步，倘若我这次先去，也算是赢你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让我和阿强下辈子做一对亲兄弟？”何健飞哈哈大笑道：“未必哟，不过我还是答应你吧，免得你没动力。”说完，大踏步而去。阿强惊奇的看着他们俩，道：“我怎么觉得今天你们怪怪的……”

月色如水，继续一如既往的照映着这校园，不管它曾经鼎盛熙攘，盛世华文，不管它现在凋零荒凉，破败冷清，也照应着那古朴典雅的图书馆。外表的玻璃反射出几道浊亮的光彩，迷离得让人感觉到晕眩。重新步入图书馆，何健飞多了一丝感慨，他知道从踏进馆门的那一步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阿强心中更多的是愤怒，对于这个冤灵当年瞒骗他私底下继续作恶的愤怒。两人象第一次探图书馆一样，站在一楼大堂的中央，正对着那面大钟，聆听着那秒针颤抖的步伐，等待着12点钟声的敲响。

12点的钟声终于在月亮悄然躲进云层的那一瞬间庄严的敲响了，浑厚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大堂。响声过后，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何健飞对阿强开口道：“看来这次她打算装傻了。”阿强冷笑道：“我看她能装到什么地步？”随即把手一扬，那粒在泥土里躺了五十多年的扣子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滚了几滚之后，旋转着倒在了楼梯下。然后，突然的，象是时光在中间瞬间被扭曲了一样，楼梯开始变了颜色，从现在爽心悦目的原木色变成了五十年前最流行的花陶瓷格式，一切的一切，都跟血色诅咒来临的前夕完全一样，不同的是，上面再也没有大量的鲜血涌出，不会再有血色阶梯的壮观场面，也不会再有一个血人立在角落里问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没。

两人缓步登上二楼的楼梯，繁体文写的铜牌子依旧安静的钉在墙上，原来所看到的三十六人在地上拼命爬行的恐惧画面早就没有了，里面的书柜也排列的整整齐齐，一个白影孓然独立在窗边，听到何健飞上来的脚步声，慢慢的转过头来道：“真了不起，想不到我筹谋那么多年，居然败在你们两人的手上。”声音也早已不是那种粗哑的男声，而是极普通的女声，头发覆盖在脸上，遮住了大片因为皮肤松垮而下垂的脸庞。阿强冷笑道：“我才是想不到呢，当年难得发一次恻隐之心，却成全了校园连片灾难。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一并交代了，免得留下遗憾。”那女人仰天大笑道：“你们这些假正经的人物，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当年杀我儿子的罪魁祸首你们不管，草菅人命置六个孩子于死地的凶手你们不管，做了亏心事用尽歹毒方式镇压我的胆小鬼们不管，你们就只能管我们这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孤魂野鬼！我冤屈而死，留在这个世上，那是天意，杀这些人，也是天意！”

阿强听了，哭笑不得，这番话活脱脱就是他当年斥责道家泰斗的一番话，转眼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轮到他接受人家的指责，不得不说造化弄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何健飞从后面跟上疾言厉色道：“你以为你是顺天而行吗？让你儿子死的人固然太过丧心病狂，但是你不仅破坏血阵，让地下的婴灵作乱，毁了整个村庄不算，还毁了全族上下百年的祖坟命脉，之后你也不罢休，移师校园，借报仇之机大肆屠戮无辜的学生。最可恶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引诱利用他人为你所用，疯狂扩大屠戮面，圣洁书香之地，岂容你如此侮辱？如果说当初你留在世上还有一丝天意，那么现在肮脏的你早已被天唾弃！否则你怎么解释只凭几个简单的铜鹿舌就可以将你封住长达几十年？怎么解释明明借助血阵扩大力量的你会感觉自己越来越衰弱？天地已经不容你，冥界已经不容你，甚至连你儿子也不容你！充斥杀人邪念的丑陋灵魂有什么理由得到天意的眷顾？让你那一千九十六人的计划见鬼去吧！”

何健飞这一番斥责义正辞严，言辞确凿，那女人瞬间呆愣了：“天唾弃我……我功力减退……不，不可能，我明明是冤屈而死的，我那天的嚎叫一定传到了天上，所以天眷顾我，让我有进入血阵的机会，让我有扩大自己的力量的机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天会唾弃我？那凶手的后人还在人世，他对当年犯下的罪行没有任何反省，他们住在漂亮的房子里，睡在舒服的床上，他们的孩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出生以来没有享受一丝阳光，没有吃过一个鸡蛋，就死了，就永远的走了，永远的连地狱都进不去！佛说苍生都平等，我怎么看不出平等到哪里去了？他们用尽残忍的方式折磨我，还有一堆人保护他，爱戴他，我只能用我的痛苦换来力量复仇，却得到了天的唾弃，你们说，公理何在，天道何在啊？！”阿强心生恻隐，对何健飞低声道：“真的罪无可赦了吗？她是个弱女子，也是迫不得已，没有苦衷谁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上受折磨？”何健飞道：“若是没有那棍子，我或许还能放她一马。法术界中最忌讳劝人为恶，引人堕入奈何，永不超生的死灵，想想若是赦免她，势必将会有更多的人弘扬恶道，有时候还是必须舍弃慈悲之心的。”

商量妥当，何健飞朗声对那女人道：“公理何在，天道何在，这句话应该问你！你儿子无辜遭受惨死，还不得轮回，那么被你利用的人呢？难道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难道他能够轮回？善善相传者，虽生仙道不足以彰其德；恶恶相传者，虽堕阿鼻不足以平其罪。我现在依照法术界规矩对你宣判，从此魂魄飞散……”那女人突然厉声尖叫一声：“放屁！让我消失不可能，我就快冲破铜鹿舌了！你们什么法术界都是欺弱怕强的混帐家伙，我这一路，没靠过别人，就只靠我自己！”一道白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何健飞奔去，何健飞猝不及防，阿强大叫一声：“小心！”从旁边猛地将他一推。何健飞在地上翻了一滚才避过白丝，早吓得一身冷汗，血色诅咒的恐怖力量到今天才真正展现！

阿强早跟那女人缠斗在一起，何健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他们周围都弥漫着一层厚厚的冤气，想是那女人怨气深重，不敢近身，又怕久了阿强有什么损伤，赶忙冲到一楼，请了早就准备好的紫金钵进来。何健飞托着紫金钵一踏进图书馆，紫金钵立即放出万道灿若骄阳的金光，将大堂照得通亮，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时传来冤魂最后“吱呀”变调的惨叫声。何健飞稳步登上二楼，光华所耀之处，那女人尖叫一声，放弃缠斗，连连后退，捂住眼睛，蹲在地上痛苦的嚎叫。阿强也甚是忌讳紫金钵，赶紧抽身避开，以免被金光扫到。何健飞道：“佛教至宝紫金钵在此，你还敢继续作乱吗？还不快快归顺！”那女人哭道：“我不甘心，绝不甘心，我诅咒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绝子绝孙！”何健飞怒道：“死到临头，你还不忘本性，要再作恶一把，不要说天地不容得你，紫金钵都容不得你，受死吧！”说着，将紫金钵的口对准那女人。那女人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挣扎了一下，紫金钵蓦地加强了金光的力度，万道金莲婉转如水，将那女人团团围绕中，青烟袅袅中，一道黑气缓缓的飞入紫金钵，何健飞赶紧一道符咒封住了紫金钵，长吁一口气道：“幸亏她的力量一直在衰退，要真让她杀了一千九十六人，估计得西天佛祖亲来才能对付得了了。这下子，血阵也真正灭绝了，这个民间歹毒的阵法，早就应该失传了。”

何健飞话刚说完，地板上渐渐漂浮起了几十个闪闪发亮的光点，在空气中游荡，围绕着何健飞和阿强的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何健飞感慨道：“这些是被血色诅咒禁锢住的死魂，今天终于得到解脱了。去吧，都去吧，浪费了几十年的光阴，都赶快去投胎吧，别再留在这个痛苦的世上了，轮回才是你们的正道。”那些光点似乎恋恋不舍的围着何健飞他们又转了一圈，终于向窗外飘去，那一瞬间，朗朗星空，光彩熠熠，昭示着血色阶梯图书馆传说的彻底覆灭，也昭示着这个恐怖之地永远消失在校园！

何健飞正准备跟阿强一起离去，在角落里突然冒出一阵白烟，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何健飞大声道：“是哪个没有去轮回的死魂，还呆在那里干什么？”角落里没有任何动静，何健飞跟阿强对望一眼，均感诧异。阿强道：“过去看看。”两人一起过去，发现角落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很残旧的陶罐，上面封着一个封条。何健飞和阿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什么。阿强努嘴道：“打开么？”何健飞担心道：“万一是封着什么恶灵怎么办？”想了片刻，突然一咬牙，还是将手放在封条上准备撕开。阿强道：“你不怕是恶灵了？”何健飞苦着脸道：“怕，可是我好奇心太重了，不打开今晚恐怕睡不着。”阿强忍不住笑道：“就知道你是这样，开吧，我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何健飞轻轻撕开封条，阿强在旁边严阵以待，但是出乎他们意料，陶罐打开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四周仍然安静得可怕。陶罐里面黑黑的，何健飞慢慢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却不由脸色大变：“这个是……”原来从陶罐中居然倒出一具完整的人的尸骨。阿强从陶罐里面捡出了一个小东西，沉着脸道：“你看。”那是一枚跟他们找到的一模一样的小扣子。“谭星莞？”何健飞惊呼道。阿强道：“未必，也有可能是张君行。”但是，很快，他们确定了结论，因为在骸骨中他们找到一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校徽，在校徽背面清楚的刻着三个字“谭星莞”。他们千辛万苦找寻的谭星莞原来就屈身在这么一个古旧的陶罐中，被封条禁锢着。看到当年一代风流人物落得如此下场，阿强摇头叹息，世事不识英雄，英雄也不识世事，校园双雄的成就不能不说得尽了上天的厚爱。

何健飞看到骸骨却震惊万分，谭星莞被紧闭在这里，从这个事实里，何健飞隐隐猜出了些什么，他急切的拨拉着骸骨，阿强奇怪的看着他，正想问他做什么，何健飞突然惊呼一声：“你看。”阿强蹲下身看去，只见骸骨的盆骨还有腿骨处有多处碎裂的地方，不仅如此，肩骨的地方也有部分碎裂了。阿强惊疑道：“这是……”何健飞道：“你还记得你找到谭星莞死亡的地方吗？”阿强点头，何健飞迫不及待道：“你能不能仔细回想一下，当年红石顶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形？”这对于阿强来说太艰难了，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急得何健飞前前后后走了好几次。

“哎呀！”阿强突然叫了一声，何健飞急道：“怎么？”阿强两眼闪闪发光道：“想起来了！”他甚至兴奋的用拳头在空中击了一下：“那里是悬崖！”何健飞的眼中的神采却黯淡了下去：“是么？我的猜想果然还是成真了。其实我刚才一看到这些碎裂的地方，我就在猜想，那些是身体掉下悬崖撞击到坚硬的石头上造成的后果，颅骨后面也有一道长长的裂缝。然后，我的脑子象注入了一道灵光一般，我终于想明了，猜透这一切的谜！谭星莞的真正死因不是失踪，而是死亡——是粉身碎骨这种最惨烈的死法！”阿强悚然动容道：“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死法？”何健飞道：“其实一切谜底都装在那三首怪诗里面。算了，在这里说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何健飞小心的将骸骨重新又装入陶罐里面，抱着陶罐跟阿强一起离开了图书馆，竹叶在风的推动下肆虐在窗户外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根棍子样的物体悄然闪过，随即静静的立在何健飞和阿强身后的远方，直到他们离去，才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声。

不久，一个人影急匆匆的来到图书馆，不满的道：“为什么约我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见面？”棍子冷笑道：“你还做梦呢，血色诅咒被破解了？”那人惊呼道：“什么？不可能，那个老女人不是力量还狠强大吗？”棍子道：“被我吸取了一部分功力，她早就已经不行了，外强中干的。你看轻了何健飞，我赶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服她了，看来他们也解开了血色诅咒的谜底。现在时机不妙了，他们既然猜破了，肯定也会得到血色诅咒的力量，我们要尽快行动。让何健飞再得意下去，我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了。”那人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急？但是你这个东西哪有那么快做好？只要他们一天没有看破那些诗谜，我们就有一天安稳日子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校园大动乱的日子很快来到！”一道凶狠的光在那人的眼中一闪而过，棍子发出了满意的叹息。

第29章　绝笔

回到宾馆，何健飞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却讶异的看见巧儿跟李老伯正坐在里面聊天。何健飞看到李老伯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满眼压制不住的怒气，就差一点跳起来质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了。李老伯见他这副神情，却一点也不恼，站起来笑眯眯的辩解道：“我听了你的吩咐，本来准备出校门的。可是一出去，你猜，遇到了什么？遇到了巧儿，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和尚。喏，就是你后面那位。”

“阿弥陀佛，请问哪位是何健飞师叔？”一个眉清目秀的的小和尚突然出现在何健飞身后，把何健飞吓了个半死：“我……我就是，请问你是……”小和尚双手合十道：“小僧乃少林寺弟子，奉方丈手谕前来寻访何健飞师叔。请师叔听手谕。”何健飞连忙跪下。巧儿也是法门中人，连忙也跟着跪下，只剩下一个李老伯站在那里太过突出，跪下也没有道理，被何健飞瞪了一眼，只好在椅子上坐了。

小和尚拿出一卷纸念道：“何健飞，你学校所发生之事我等已全知悉，此乃我佛道两界命中之劫，亦无可奈何之事，叹叹。今老衲已召集佛道两家掌门住持共商对策，且因此次主要针对佛门，不宜在佛地举行，遂定为终南山。孤星寒已回。今命你先完校园杂事后，速带巧儿等人前往终南山。李老伯乃劫数外人，可以留在校园。另：值此非常之际，大开方便之门，特赦阿强继续留在学校协助李老伯，危难时刻，惟有‘校园双雄’方可平定全校人心。此亦不得已而为之之计，望谅。”

李老伯坐在椅子上，听着阿强的名字，眼睛渐渐模糊，脑海早已浮现出当年全校失火何等大乱，阿强又何等的沉稳冷静，从容不迫，潇洒风流，见小和尚望向他，微笑道：“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和阿强一起携手，就是死也无憾了。”听到一个“死”字，何健飞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感到不妥，可是李老伯已脱口而出，无法挽救。

小和尚见李老伯答应了，才对何健飞道：“师叔领谕吧。”何健飞接过手谕，站起来，小和尚又道：“方丈还有一句偈要送你。”何健飞赶忙又想跪下，小和尚扶起他道：“方丈说叫师叔不跪听偈。”念偈道：“天生异象，观音伶仃。”何健飞听得此偈，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巧儿虽然修为尚浅，却也明晓事态严重，势必有血光之灾，即使不知何人遭此灭顶之灾，见何健飞留泪，也不由低头垂泪。

阿强在旁边听着，早觉得大事不妙，又奇怪为什么这方丈口口声声说是大劫，却又死活不提大劫到底是什么。送走小和尚后，何健飞好容易稳定了情绪，李老伯因问图书馆的事，阿强就把事情经过简略讲了一遍，却重点讲了他们如何发现谭星莞的骸骨。李老伯最关心谭星莞的了，听到何健飞说已经知道了所有诗谜的谜底，又惊又喜道：“真的？那么说你知道棍子是谁了？”何健飞道：“应该知道了。”巧儿道：“孤师兄不是差一步就解开了第三首诗的诗谜吗？”何健飞叹道：“是啊，就差一步，却将我们引入了完全错误的轨道，得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他判断出《赠张君行》是隐藏最终谜底的诗句，其他两首诗只是解谜的钥匙。《赠张君行》隐藏着最终谜底这点没错，但是真正揭示他留下这些怪事的目的却隐藏在第二首怪诗里！第二首那一问一答式的怪诗不是什么解谜钥匙，恰恰是对最终谜底的最彻底的诠释，是对他的死最好的诠释！”

李老伯道：“怎么错误法？我记得孤星寒曾经筛选出了六个字，分别是：“君、布、依、笔、紫、碧。”巧儿摇摇头道：“不通，我跟孤师兄都想过好多次了，不知是什么来的。”何健飞道：“肯定是谐音字，哪有这么容易猜出的？谭星莞一定是将某个信息打乱了排列到这些字当中去，不如我们来比赛一场，看谁最快排出。”李老伯兴致勃勃道：“好，一起来。”阿强笑道：“我不来，我去给你们望风。”三人于是各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乱排一通。忙乱了半天，李老伯最先开口道：“我好象已经排出了，哈，终于这次可以快何健飞一步了。”其他两人赶忙凑过来看，只见李老伯排出的是：“君不（布）必（碧），依纸（紫）笔。”巧儿仍是不解，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来的？”李老伯解释道：“就是叫我们不需要照着纸上所说的去想去做。”

何健飞笑骂道：“胡说八道！既然不必依纸笔，那还叫我们看这些诗干什么？我还是快你一步。我想，谭星莞除了这三处，再无其他任何注解留下来，这就是说，他预先已经把顺序排好了，不需要在另行解开顺序之谜。排除了顺序打乱的可能以后，答案就出来了。”说着，把自己排的结果拿给他们二人看，只见纸上排出的是：“君不（布）义（依），必（笔）自（紫）毙（碧）。”巧儿拍手笑道：“是这样了，这句取自‘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典故。”又笑向李老伯道：“老伯把‘紫’跟‘纸’的拼音都搞错了，一个卷舌一个是不卷舌的。”

李老伯不服气道：“但这只是一句呵斥语，并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何健飞道：“所以谭星莞才又处心积虑地设计了这几句问答。‘写给谁？走了的人。’诗题为‘赠张君行’，肯定是为张君行写的，况且在古语中，‘走’也有‘死’的意思。‘谁写的？下去的人。’这个很明显是指谭星莞本人。姑且不论‘下去’是什么意思，我们来看第三句，‘为什么？因为走了的是下去的人。’这句是最重要的。谭星莞已经预测到了自己必将死亡，因而用这种方式揭露了张君行的死亡之谜——他们的死亡方式是一样的！”

李老伯抢着道：“照你这么说来，谭星莞是被血色诅咒杀死的，所以张君行也是诅咒杀死的。这不两句废话么？这么明显的事实谁看不出来？”何健飞突然问道：“谁说谭星莞是被诅咒杀死的？”李老伯怔道：“这不是很明显的推理吗？”何健飞道：“那是推理，不是确认。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推理是错的。”李老伯毫不放松，紧逼着问道：“那你说他是怎么死的？”何健飞斩钉截铁道：“自杀！绝对是自杀！”这一答案对李老伯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一愣之下居然答不了话。巧儿连忙插进来问道：“可有证据？”何健飞道：“证据就在‘六美吟’的最后两句里面，那其实是两个字谜。‘绫络绸缎裹颜色’，丝字旁加个色字，是绝字；‘嫩竹细枝罩秀丝’，丝是头发，也称毛发，竹字头下一个毛字，是位笔字。所以谭星莞留下的最后信息就是‘绝笔’二字！这首诗其实就是他的诀别诗！他的骸骨多处碎裂，尤其是腿部碎裂严重也证明了这一点！”

李老伯大梦初醒道：“这么说……”何健飞缓缓道：“张君行也是自杀的。”巧儿惊呼道：“他……他为什么要自杀？”何健飞道：“这个，谭星莞也已经把答案交给了我们。”巧儿道：“难道‘君不义，必自毙’的‘君’是指……”何健飞冷冷道：“不错，正是张君行！我们千心万苦要找的冤魂其实就是他。我们都被他骗了。李老伯，你赢了，忠奸终于分出，谭星莞的清白也终于明了。想不到啊，当初以为意外受到鬼界气息侵袭意外死亡的张君行，却原来是陷入血色诅咒谜局的恶灵！”李老伯高兴道：“太好了，我早就说过了，谭星莞看上去就不象是奸的。”

外面突然传来阿强的一声怒喝：“谁在那边？”然后是他身形掠过的风声。三人都紧张的站起来，何健飞道：“怎么我一点声息都没听见？”窗外突然传来“咯咯”的响声，何健飞眉毛一挑：“张君行？！”一阵沙哑的笑声响起：“何——健——飞，你还真是绝顶聪明。”何健飞冷冷道：“过奖了，哪比得上阁下城府，蒙了这么多人五十多年，还一直把你当同情的一方。”那个声音哈哈大笑：“可你毕竟胜我一筹。谭星莞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当年我想破头，始终无法破解他的谜语。想不到你主动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不过，你要是不说出来不就可以苟延残喘多几个钟头吗？”何健飞道：“反正我还没有跟你正式交过手，鹿死谁手也还未知。我早已吩咐了人出去外面请救兵来了，依阁下目前的功力，恐怕还不能挣脱孙中山先生的正气而冲出校园追杀他们吧？”那声音悠悠道：“你说呢？我现在只要杀了你就成了。”这句话说完之后，狂风突然停止了，窗外竟然再无声息。7李老伯胆战心惊地向四处望望：“走了么？”话才说完，巧儿突然把他往旁边一推，大叫道：“危险！”同时身形滴溜溜而起，喝声：“普陀金线”从她的手指中弹出几条金线，疾速向窗外窜去，不多时金线一紧，仿佛已经缠住了什么东西，巧儿忙念咒道：“如尽有智，如所有智，万生万象，伏此恶魔。”金线立刻剧烈抖动。然而，没抖动几下，“嘶”的一声，金线就齐唰唰地断掉了。

窗外上开始出现藤蔓一样的黑色丝状物体，不断地延伸，卷曲，舒展着，从窗外的缝隙中透出来，像动物的触角般扭曲着伸过来。与此同时，窗外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升起，在升到快有五分之一时，那东西突然往上一跃，然后紧紧地贴在窗户上。竟是一个湿淋淋的人头！那些黑色的丝竟是人头的头发！他紧紧地挨在玻璃上，两片大大的眼白对着屋里，并不断地用舌头舔那玻璃，好象极力要进来一样。*巧儿自从出山以来，何曾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啊！”的一声尖叫早已瘫倒在地上，何健飞纵然见识多端，此刻见此异常鬼象。也全身酥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双脚却好象不属于他，怎么也挪不动一步。那头发早就卷住何健飞的双脚，然后猛力一拖。何健飞“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忙不迭从怀中拿出乾坤镜，刚叫得一句：“乾坤借法！”只见一束头发猛袭过来，立刻将乾坤镜击得粉碎。何健飞只觉那力量陡然提高了几十倍，再也争持不住，渐渐被拖向那贴着人头的玻璃。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何健飞挣扎着掏出一样东西，往半空中一丢，上方即时迸发出万道金光，金光所到之处如利仞般将那些头发通通斩断。人头大吃一惊：“紫金钵？！”金光一扫，人头“呀”惨叫一声，早已不见踪影。何健飞呆呆地望着窗外，刚才他本来计划好，无论多厉害的厉鬼，如果先用乾坤镜照住它，不让它变化逃走，再出其不意抛出紫金钵，两大法器夹攻，就算它有多少百年的功力也万事稳妥了。谁料方才用乾坤镜时，它力量在一秒之内竟然窜升了几十倍以上，以至于把乾坤镜击得粉碎，等到拿出紫金钵时，本来差一步就可以收伏它的，这时似乎从窗外传来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干扰了紫金钵的金光，最终从他手中救走了它。难道真的是……三人正心有余悸间，阿强却已经折回，见三人没事，松了口气道：“我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幸亏有何健飞在。”何健飞勉强笑了一下道：“你应该说，幸亏有紫金钵在，否则我们三个人早就变死灵了。”阿强吃惊道：“他不是一直不敢跟我们正面交手了吗？为什么突然又敢公然挑战了？”何健飞道：“他的力量又增长了好多，不过还是不够紫金钵打的，本来我想着趁其不备收服他，谁知道另外有高人出手了……”大家一时都沉默了，不用何健飞明说，都知道高人指的是谁。何健飞的脸色早就变得惨白一片，看着天边的月亮喃喃的道：“最终的决战终于快到了！”

远远的樱花路上，樱花飘飞，漫天漫地，一抹白影静静地倚在树上，居高临下地俯望着……少林方丈的信中虽然暗示何健飞解决完张君行之事之后再上终南，但是何健飞并不想恋战，他没有搞懂那个女孩跟张君行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想贸然动手。因还想着谭星莞与张君行恩怨尚不分明，不能轻易抛下谭星莞的骸骨，决定先跟李老伯把骸骨埋藏好，又怕巩勇跟刘灿利两人继续留在校园有危险，因此叫徐传带他们先上五台山跟禅月大师会合。

当何健飞办完所有事，忙带着巧儿来到四季温暖如春的终南山，前方有一处断崖，一人长身挺立，丰俊脱俗，轩眉郎目，正微笑着看着他二人，正是先行回山的孤星寒。巧儿欢呼一声，跑上前去挽住孤星寒的胳膊，娇笑道：“师兄，你还是老样子，总爱站在这里扮帅扮酷。”孤星寒笑道：“扮得怎么样？”巧儿抿嘴笑道：“活象个卖药的江湖郎中。”何健飞笑道：“算你有良心，还会出来接我们。”孤星寒挤眉弄眼道：“出来接你的不止我一个人呢。”“何健飞，还我紫金钵来！！”一人忽地临空扑下，何健飞“哇”的一声掉头就跑：“同门师兄弟严禁厮杀的啊！不要追了啦！”望着何健飞与禅月大师远去的背影，孤星寒和巧儿不禁相对一笑。

何健飞本性懒惰，不爱游山玩水，这终南山他没来过几次，论地形禅月大师要比他熟悉得多，禅月大师拿出当年何健飞在五台山对付他的围追堵截的攻略大搞游击，终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紫金钵抢了回来，报了一箭之仇。何健飞还弄得灰头土脸，孤星寒笑着跑过来道：“我师父说，叫你快去大殿，众前辈都到了。”何健飞恨恨道：“你对道长说，这个死大师兄把我弄了一身灰，我先去净身，以免亵渎三清。”孤星寒道：“不必了吧？这灰也不是很多，叫你去商量事情，又不是召开美男选举大会，净什么身？”话没讲完，何健飞一记凌空飞腿直向他踢去，孤星寒一溜烟小跑躲开了，末了还喊道：“快点啊！”

第30章　七道轮回

沐浴之后的何健飞来到偏殿，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无所事事的徐传等人，笑道：“你们跟大师兄脚程真是快。”徐传赶忙迎上去道：“禅月大师很早就到终南了。我们没去五台，我们被张君行袭击了。”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雷在何健飞脑海中响起，何健飞一把抓住他道：“是不是你走漏消息？”徐传连忙辩解道：“我完全按照你的计划去做，一路上也没透露任何征兆给巩勇他们。”

原来徐传接到何健飞的任务后，立刻以冤魂太厉害要出去炼宝物为由，准备和巩勇、刘灿利马不停蹄地赶向五台山。谁知刚刚到得校门口，天色突然变黑了，一阵清冷的风刮过，象要快下雨般，路上的行人没多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徐传心急，打算冒雨走路。走出校门之后，前面因为下雨的关系，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三个顶着风雨一走就是十分钟，竟然总也走不到正好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徐传大叫一声：“不好，我们被鬼象迷了。”刘灿利吓了一跳：“什么叫鬼象？”徐传咬牙切齿道：“那冤魂追来了，它利用本身的怨气制造了一个海市蜃楼，这样我们就跟外界完全隔绝了。”巩勇着急道：“现在还解释什么？徐传还不想办法冲出去？没时间炼制宝物了！”徐传只是在师父的传道中知道有鬼象这么一回事，自己的修为恐怕还敌不过。但是这时最忌动摇人心，望望巩勇和刘灿利急切的眼，徐传狠狠心，拿出护身符，刚想念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撞击声音，刘灿利刚问得一句：“谁在敲东西？”徐传已脸色大变，尖声道：“棍子！！棍子！！是棍子！！！”看惯了镇静的徐传的两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吃了一惊，然后瞬即便明白了“棍子”的含义。

果然在前方出现了一个用棍子挑着人头的奇异景象，“笃笃笃”地向他们跳来。徐传大吼一声：“大家快跑呀！给他追上就没命了！！”说着一拉已吓得脸如白纸的巩勇和刘灿利，转身就跑。然而无论三人如何拼了老命地向前跑，那“笃笃”的声音不但没有扯远，反而越来越近。刘灿利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他顾不得痛，赶紧爬起来，却发现他的面前有一摊水，水中清楚地映出他身后有一个贴得很近的乱发飘散的物体。“啊——！”徐传听到刘灿利的惨叫，情知不妙，转身一个念珠抛出，喝声：“天地精华……”然而没等他念完，念珠已经被反弹回来，重重地击在徐传的额头上，徐传再也争持不住，大叫一声，也倒在地上，巩勇大惊失色，徐传挣扎着喊道：“不要管我们！快去五台山！！五台山！”

正在此危难时刻，只听得外面有人大喊一声：“邪魔外道休得再作乱！”前面“划拉”一声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霎时，云开月明，徐传发现他们居然还在校门口前打转，原来他们一直都没走出去。一人道冠鹤耄，仙风道骨，缓缓而来，手持黄符，喝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去！”只见从孙中山石像底部源源不断地有正气冒出来，并向这儿汇聚。张君行见此人居然有能力借得孙中山先生的正气来，一闪便没了踪影。

叙述到这里，徐传对何健飞道：“师兄可知那人是谁？”“孤星寒！”何健飞毫不犹豫道：“只有他那个迂腐的家伙才喜欢穿道袍到处招摇撞骗，活象个神棍一样。一定是天机道长知道你们有难，所以叫孤星寒又折回来接应你们。”见何健飞说中了，徐传只一笑，便不言语。巩勇和刘灿利却连忙围上来，质问何健飞为什么他们也要来请人。“如果没有哪位美男还需要净身，就快点出去罢。前辈们等得不耐烦了呢。”只见孤星寒穿着一身标准的道袍立在门外，一抹非常时髦的刘海潇洒地搁在额角上，然后上面又是一顶传统的道冠，显得不伦不类。孤星寒注意到何健飞在盯着他，道：“你不用看，上面传下话来，所有俗家弟子也要着本门衣袍。”何健飞尚无反应，徐传已大叫一声：“什么？！”他新近因为诅咒的缘故，几个月没剪头发，又染了发，连忙扯住孤星寒道：“师兄拜托通融一下，我这个样子披上袈裟，简直就是个金毛狮王了。”孤星寒道：“这是少林方丈的命令，你叫我怎么通融？不要说金毛狮王，就是杂毛猴王也要这样做！”徐传还愣在那里，何健飞却再也忍不住，“嘻”的一声笑了出来。

当何健飞等人走上已是人头簇拥的大殿，殿内立刻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轻笑声，不仅是因为孤星寒那时髦的刘海，还因为何健飞袈裟上面的杂草丛生，更因为徐传那和袈裟非常相配的头发。只有巩勇和刘灿利两个最为风光。

大殿内则是一片肃穆，禅月大师侍立在左手第一位，接下来便是坐着各位宝山的掌门和住持。因为禅月大师和何健飞都要小一辈，所以两个都没得坐，只得站在一旁。徐传归入九华山位，先拜见了师父，眼尖的他一眼瞄见了普陀山位一身女尼打扮的巧儿，在青灰色的布袍下更显得清新俏丽，不由得看呆了。巧儿此时却紧盯着站在大殿中央显得窘迫不安的巩勇和刘灿利微笑不停。上首两个鹅黄色的蒲团，端坐着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戒忍大师和终南山掌门天机道长。正当巩勇和刘灿利进退两难不知道要不要跪下行礼，戒忍大师连忙发话道：“两位施主乃化外之人，不必行礼，赶快找两张凳子坐下。”早有小道士搬了两张凳子过来。

巩勇连忙道：“大师，道长，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戒忍大师呵呵笑道：“问即是不问，不问即是问，全凭心而已，施主有何问？”巩勇道：“我们不懂什么抓妖降怪的，现在学校乱成一团，我想请大师道长恩准，我们先回学校。”天机道长一听，忙道：“这万万不可。两位施主都是劫数中人。劫数未过，若贸然回去，不但无法挽救，反而事倍功半。至于学校问题，我们已经委托了劫数外人阿强和李老伯暂时掌管一切。你们尽可放心。”巩勇还想说什么，刘灿利笑道：“难道‘校园双雄’还比不上我们？”

戒忍大师对何健飞道：“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聚集在此？”何健飞连忙出班道：“弟子愚钝，恳请师叔指点迷津。”戒忍大师道：“不怪你。不要说你不知，就连这里所有人都不知。这其中缘由还得追溯到你师父在世时。”听到提及师父，禅月大师、何健飞还有五台山的弟子都连忙跪了下来。戒忍大师道：“当年智能师兄曾经夜观天象，说‘佛道将有一大劫’，这段缘故大家都晓得。但是佛道将有什么劫，师兄始终未能悟出，却因殚竭精力而最终圆寂。他在圆寂前亲口对我说偈道：‘七道轮回，樱花厉魂。’然后含笑而去。老衲始终猜不透其中玄机，直至天机道长来访。”说完目视天机道长。天机道长先让禅月大师等起来，才开口道：“大家都知小道山中有一天象仪，能够测五行之道，天象地仪，前几天，天象仪东方的龙头突然汩汩出水，小道作法，结果发现水中映出的都是飘飘扬扬的樱花瓣。”何健飞心中猛地一跳，殿内顿时一片惊讶声。天机道长又道：“小道知道事不寻常，立即派人下山，四处询问，终于在五台山上，禅月大师说他的师弟何健飞借了紫金钵去学校镇压一条小路的冤魂。而那条小路名字正是‘樱花路’。小道觉得不太妥当，就找了戒忍大师商议，因此把各位邀来。”

戒忍大师接道：“我听了天机道长叙述，才恍然大悟，原来智能师兄所悟出的劫正是指樱花路。”孤星寒见何健飞站在一边呆呆不语，忍不住问道：“师伯，究竟佛道两门有什么劫数，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戒忍大师道：“这些事情历来视为两门大忌，怪不得你们不知。话要从清朝末年说起，因为天象大乱，妖魔丛生，我们佛道两门尽数出动，挽救苍生。当时的少林方丈悟真大师和龙虎山玉顶真人在追杀一千年厉鬼之际，途遇一女鬼正趴在一个商人身上吸血，两位前辈因为追心迫切，并没有问缘由，径直将那女鬼打得魂销魄散。后来，那商人来访，他们才知道那天商人因为中了尸毒，那女鬼本是他以前的妻子，不忍心见他死，于是伏下身来为他吸毒。悟真大师因为是自己下的手，追悔莫及，跪在佛像前忏悔。谁料当他跪下的时候，整个大殿突然猛烈摇晃，外面下起大雨来，悟真大师知道这次连天理也原谅不了他，于是吩咐弟子架柴自焚，圆寂前念偈道：‘百年之后，佛道遭劫。有缘及此，善自珍爱。’玉顶真人也在同一天坐化了。所以这一年当有此劫。”大殿内顿时一片惊叹声。

孤星寒连连向何健飞使眼色，何健飞会意，无奈只得出班道：“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方才大师说已经悟透了偈，后一句指樱花路已明确无误。但是前一句道：‘七道轮回’，佛家经典中向来只有‘六道轮回’，如何会有第七道？”戒忍大师笑道：“有有！这是你们的修行尚且未能洞悉其中玄机。你们可知天地间有多少种类？”孤星寒抢先答道：“佛、神、仙、人、魅、鬼。”戒忍大师摇头道：“还未尽全。且不论魅又分为树魅、草魅、畜魅等。就是鬼也有六大类。”孤星寒道：“鬼怎么分？千年老鬼？无头鬼？吊死鬼？”戒忍大师道：“所以说你们还未尽知。不但世间人畜植物可以修炼，便连鬼也可修炼，方可体现上天好生之德。一般的未经修炼的鬼，便是我们经常意义上的鬼了。每个鬼均可选择是否修炼，时间五百年，若五百年后未修成正果，则魂销魄散。五百年后若通关，称之为‘怪’，再修炼上一层，为‘魔’，再上是‘妖’，后面依次为‘精’‘灵’。若修炼成灵，则可以直接位列仙班。但是，鬼的修炼比人畜的艰难得多，且一旦不成就必须粉身碎骨。这些便是师兄所指的第七道。”

一刹那，整个大厅人声鼎沸，人们都惊异了，戒忍大师无端端搬出这套理论来，岂非暗示那樱花路上的鬼非妖即魔？果然，天机道长道：“我和戒忍大师夜算八卦，樱花路上怨气的确非同一般，恐怕到了七月十四，就是孙中山先生也压不住它了。那鬼已经达到了妖的修行。”何健飞抗声道：“但是当日师父曾对弟子明言，无论任何生灵想要修炼，都必须持心恒静，冤鬼心中满是怨气，如何修炼？就算成了正果，如果不能平除邪念，所有功力也会消失殆尽。大师和道长所说岂不是自相矛盾？”谁知戒忍大师长叹一声道：“这就是智能大师至死未悟出的谜。”何健飞一听是师父的名，全身一颤，师父的算命百分之百准确，即是说，那女鬼是妖无疑了。

戒忍大师望望四周，喧闹的人声突然全部寂静起来了，戒忍大师道：“既然是妖，佛道两门当全数出动，我跟天机道长已经商定，选择吉日迎请佛道圣物出来降妖。但是，现在另外有一件事不得不为，听孤星寒所说，还有一个奇异的鬼体，似乎是一个棍子上面挑着人头，是那女妖的帮手，必须先去掉它。劫数未完，只能派福源深厚之人前去。”说完，目视何健飞和孤星寒，两人会意，齐齐跪下道：“弟子领命。”天机道长道：“好，孤星寒，我赐你七星龙泉剑！”戒忍大师笑道：“龙泉剑既出，普陀金莲恐怕也不甘寂寞。只不知普陀山舍得么？”玉清师太笑道：“这是荣幸，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天机道长道：“好，孤星寒，你带他们去吧。”

“好！”戒忍大师突然站起，声如洪钟：“所有弟子听命，速去拿本门宝物，三天后齐集东方，布阵擒妖！”巩勇和刘灿利对望一眼，抢出来道：“请大师和道长放我们回去。”天机道长长叹道：“天命如此，你们去吧。既然这样，徐传、巧儿，你们也跟着去吧。”

孤星寒七拐八拐带着何健飞他们来到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刘灿利不解道：“不是说拿宝物吗？来这里干什么？”孤星寒道：“宝物就在这里。”突然朗声向四周吟道：“土是母，发金芽。”“嚓”一声地下室所有蜡烛突然点亮，两排金红色朱红高烛，照得跟白昼一样。巩勇他们这才看清原来前面是一个雕着八卦的大铜门，门上有一把沉重的大金锁。“金生神水产婴娃。”门上的八卦缓缓转了半个圈。“水为本，润木华。”“哐啷”金锁自动开启，掉在地上。“木有辉煌烈火霞。”大铜门慢慢地向两边敞开，里面射出刺眼的白光。孤星寒再无迟疑，跪下道：“终南山弟子孤星寒有请七星龙泉剑出关。”何健飞、徐传、巧儿也跟着跪下，巩勇和刘灿利忙乱了一阵之后，也决定跪下。只见中间的槽内升起一把浑身闪耀着白光的长剑，缓缓向孤星寒飞去，孤星寒起身握住。剑身褪去白光，巩勇他们才看见那剑原来是一把青铜剑，剑上雕着九条金龙，剑侧有两个凹槽，槽内刻着北斗七星的标志。

孤星寒笑对巧儿道：“龙泉剑出来了，师妹，接下来要靠你了。”巧儿笑着道：“没问题。”徐传看着他们，突然一阵心酸。巧儿站在八卦图前，取出两块木头，把一块木头放在地上，用另一块木头在上面用力摩擦。刘灿利奇道：“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钻木取火啊？”巧儿笑道：“你说对了。”忽然提高音量道：“钻木若能生火，淤泥必生红莲。”“唿啦”一声，那块木头上果然冒出火苗来。与此同时，地面上突然裂开一个坑，里面金光万道，巧儿下去捡了某样东西上来道：“普陀金莲出来了。”巩勇忙抢上去看，只见只是几粒黑黑的小圆点。巩勇道：“不是说金莲吗？怎么变成了芝麻？”孤星寒道：“别乱说，那是金莲种子，巧儿，交给何师兄吧。”何健飞接过笑道：“这下我宝物最多了。”

第31章　魔化

六人回到大殿，向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道别。正在这时，禅月大师向何健飞使了一个眼色，何健飞会意，告退来到内殿，禅月大师对他道：“三天后的布阵你是否要去？”何健飞摇摇头道：“那是前辈们的事，我修为不高，不要反倒拖累了他们。”禅月大师暗暗点头，突然提高音量道：“何健飞，师父有遗旨给你。”何健飞一愣道：“师父不是早已仙去了吗？”禅月大师面无表情道：“何健飞接遗旨。”何健飞连忙跪下，禅月大师递给他一封信，上面写着：何健飞吾徒于零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亲拆。何健飞轻轻打开，上面写着：健飞吾徒：

吾早于十几年前夜算天数，得知田音榛必将早夭。为人子弟，宁不痛乎？奈天数耳。冤鬼路妖孽不净，必起风云。此为你劫数，凡事望勿推辞，全始全终，劫数完后，自有正果。

切记！珍重！

智 能

九六年

何健飞抬起头一片茫然：“我的法力那么低，若是进了阵，必死无疑。师父如此说，是否我大限已到，这就是劫数？”禅月大师连忙喝断道：“不要乱说，佛门中从不忌讳圆寂。师父这样说，自有他的用意，你照着做就是了。”何健飞紧紧盯着他道：“大师兄，你一定知道的，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劫数？”禅月大师却别转头道：“你还不出去么？他们都等急了。”何健飞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缓缓吟道：“天生异象，观音伶仃。”再也不发一言，掉头而去。禅月大师最终忍不住泪盈眼眶，当年师父曾经跟他说过：何健飞天资聪颖，恐怕瞒不过了。他转过身来，望着何健飞渐渐远去的背影，低低地道：“师弟，不要怪我，要怨就怨你的命吧。”

六人接到命令之后，开始昼夜兼程，最担心的是巩勇跟刘灿利，两人被徐传一番怂恿兼恐吓的话要挟到了终南山，听到大家都议论纷纷学校事态的严重性，早心急火燎，虽然想到校园双雄留守校园，但是李老伯已经五十多年不管事了，阿强又经历大风大浪，未必再有当年的心境。好容易终于赶到了校园，远远望去，孙中山像仍然端庄的立在中央，含笑看着他们的归来，温暖的目光刺破了恐惧的气氛，庇佑着下面这片安详宁静的校园。刘灿利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原来没出什么事。”话刚说完，何健飞把一滴牛眼泪弄到他眼里，霎时，眼前的天空完全变了个颜色，灰蒙蒙的，校园里不断有浓黑色的气云向上生，在上面形成一朵无比壮观的蘑菇云。同时耳边隐隐传来一些飘渺颤抖的哭声，好象是：“我要投胎。”“我要附身。”

刘灿利吓了一跳道：“这个是……”孤星寒在后面道：“校园现在已经被魔化了，唯一还存在正气的地方就是孙中山像那里，其他恐怕都已经成为冤灵的地盘了。”何健飞接道：“这些还不算什么，最严重的是校门口被封住了，也就是说，留守校园的人根本出不了校门，他们完全被困死在里面了！校园双雄如果还聪明的话，一定带领学生留守在孙中山像的附近，避免被鬼境吞噬。现在情势危险，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尽快冲破封锁进入校园，想办法到孙中山像下面会合。冤气深重到这种地步，我估计阿强前辈也撑不了多久了。”巧儿道：“但是师父叫我们先解决张君行，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万一把白衣女孩也触动了怎么办？”何健飞道：“这点不用担心，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先上终南的缘故，戒忍大师他们已经在终南山顶布阵，暂时屏蔽住了那白衣女孩的感应，我们趁此机会一鼓作气解决掉张君行，再来配合他们在这里布大阵。”孤星寒点点头道：“何健飞，你先分工好了，我们这样一窝蜂冲进去也不是回事。”

何健飞道：“也没有什么好分工的了，不是说看轻你们，但是为了安全着想，尽量少死人，我探哥哥道，孤星寒和巧儿走樱花路，把怨气都吸引走，徐传带巩勇还有刘灿利最后进去，想办法到中山像下，毕竟他们是正牌的学生会主席，有他们在能够最大限度的抚平人心。再加上校园双雄，能平定多久平定多久，我们抓紧机会处理张君行。”

]孤星寒道：“好，我们立刻行动。”巧儿突然犹豫了一下，道：“师兄，我能不能分到徐传那组？”何健飞一怔：“为什么？”巧儿咬咬下嘴唇，却没有说什么，孤星寒也奇怪的看着她，难道她不相信自己？何健飞看看徐传他们，想起巧儿那天在樱花路上的奇怪的举动，还有她对孤星寒若即若离的态度，想起她以前种种异常的举止，突然心中一动，难道她是……当即爽快道：“好吧，你入徐传那组。”巧儿眼中放出光彩：“谢谢师兄。”何健飞凑近她的耳边淡淡道：“你是不是猜出了内奸是谁？”巧儿蓦地全身一震，抬起头来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何健飞，何健飞微微一笑道：“我也猜出了。”

何健飞又来到孤星寒那边，孤星寒紧张的问道：“巧儿她说什么？”何健飞道：“没说什么，我跟她说要小心而已。不仅是她要小心，你更要小心。虽然说大师他们封住了女孩的感应，但是阵法成功不成功，能封住多少，谁心里也没有底，你走的樱花路就是那女孩的基地，万一撞见了她，千万不要打斗，赶紧往中山像那边跑，否则就是龙泉剑也救你不了了。张君行应该不会出现，但是也还是要提防，走之前我跟他交手过一次，结果没了乾坤镜，数日不见，功力恐怕大有长进，靠宝物已经不一定能压得住了。”孤星寒吃惊道：“紫金钵难道也压不住？那我们还怎么收服？”何健飞沉吟道：“自然不能硬碰硬，我自有办法。总之先护送徐传他们进去，我走哥哥道，若是能碰见张君行最好。”

计议妥当，何健飞和孤星寒两人首当其冲，分别拿出自己的宝物紫金钵跟龙泉剑，直冲校门而去，两个宝物均放出万丈的光芒罩住主人，校门口灰蒙蒙的空气顿时被撕裂开一道很大的口子，何健飞进去之后在里面招呼道：“快进来！”徐传他们也忙进去了。进去之后，立刻兵分两路，何健飞和孤星寒带着法宝大摇大摆的到处闲逛，徐传他们则暗渡陈仓悄悄向孙中山像进发。这招确实有效，大量的冤魂被吸引到何健飞和孤星寒身边，团团围绕住想吞噬掉他们，奈何两大法宝金光强盛，在这怨气冲天的校园路上勉强撑开一片空间，保护着两人前行。

不多时二人来到岔路上，何健飞道：“你进左边，直通樱花路，我走右边，北上‘哥哥道’，这样两大怨气集中点都可以被引走。”孤星寒依言进了左边。久闻樱花路冤气深重，孤星寒还不大相信，进去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何健飞对它讳莫若深。路上全部都是翻卷着的愁云黑雾，三米之外的视野非常模糊，看上去简直不是人间，而像是鬼界。一阵刮地冷风吹来，卷起一些破碎的花瓣，孤星寒突然全身打了个寒战，连忙把龙泉剑抱在胸前。

|眼看樱花路就快到尽头，一路上却平安无事，孤星寒暗暗奇怪，鬼气如此之重，一定有冤魂游荡，为什么他一个都见不到？是何健飞诓他，这里原本就是这样，还是那白衣女孩的感应尚在，故意制造出幻境等着下手？不知怎的，孤星寒忽然想起徐传来，想起他的发疯，想起他在“哥哥道”上的遭遇。棍子？手表？孤星寒瞬间全身顿起鸡皮疙瘩，难道说危险来自……孤星寒不由放慢脚步，缓缓抬起那只跟徐传一样光滑一样清晰的法界手表，表带上渐渐映出后面一览无遗的景色。没有？孤星寒一怔，放下手表，却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樱花路的出口已经触手可及了，孤星寒再无犹豫，果断地把龙泉剑从胸口放开，剑尖指地，霎时，在那柄雕着九条青龙的剑身上，歪歪曲曲地映出了一头飘散的长发。

“九龙回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孤星寒本能地向后挥出了龙泉剑，“砰”正砍在了那根棍子上。张君行本来打算在樱花路出口处干掉孤星寒，千防万防，防过了他的手表，可他却没有料到龙泉剑也有这个作用。可是最吃惊的不是他，当孤星寒发现那所向披靡的龙泉剑砍在那根棍子上居然连一点缺口都没有，心胆俱裂，“……张君行应该不会出现，但是也还是要提防，走之前我跟他交手过一次，结果没了乾坤镜，数日不见，功力恐怕大有长进，靠宝物已经不一定能压得住了。”何健飞的嘱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孤星寒知道这次难逃一死，原来师父口中的血光之灾竟是由他而起。他咬破舌头，喷出一口鲜血在剑身上，然后拼尽全力把它往孙中山铜像处猛力一掷，龙泉剑象一道破雾闪电般呼啸而去了。

张君行怪笑道：“不愧是道家第一弟子，死到临头，还想着保护那把烂剑，照我看，你比那把剑有用多了。”头上的一束头发忽地卷起，狠狠勒住孤星寒的脖子，孤星寒再也把持不住，“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喘息着道：“你不用多说了。怪我太过轻敌，你不要自以为有那个女鬼撑腰，就可以天下无敌，告诉你，道家宝物还多得是！”张君行道：“好！够爽快！我也正喜欢这样的人，就成全你吧。”头发倏地拉紧，孤星寒大叫一声，眼白乱翻。

“金莲烈焰，生生不息。”前方突然出现了万朵金莲，恰如流水般婉转迩来，将整条樱花路罩住，眼花缭乱中，孤星寒只觉有人把他猛力一拖，张君行咬牙切齿道：“何健飞，又是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原来何健飞走着走着总觉得不放心，孤星寒虽然说是道家第一弟子，但是很少出去实践一下，就算有也是一般的鬼魂，不堪一击，临敌经验不足，难免会轻率大意，倘若让张君行干掉了他，我们必定士气不振。想到这里，何健飞转身向樱花路奔去，果然刚好救了孤星寒。可怜孤星寒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人事不省，半晌才回过神来。

孤星寒见是何健飞，脸部微红，嗫嚅道：“我……我方才太过大意……”何健飞一摆手道：“不用自责，现在非常时期，不要久留于此，否则女孩出现，我们小命不保。我已用金莲幻象迷惑住张君行了，接下来我们要尽快赶往孙中山铜像处，否则，金莲幻象一除，我也敌不住它。你现在觉得好些了么？”孤星寒此时全身伤痛，但明明是他延误时机，现在哪敢说不好，咬着牙道：“没什么大碍，师兄说得是，我们快赶过去吧。”

正要动身，孤星寒忽然“咦”了一声道：“等一下，你看，那是什么？”何健飞循声望去，在孤星寒身上沾满了很多木屑碎片，何健飞拿出一张试冤纸往上面一压，纸立刻变成了黑色。孤星寒道：“肯定是张君行的，我刚才用龙泉剑猛力一劈，就弄下这么多碎片来。不对？！我明明看见那把剑砍上去一点缺口也没有。这……到底怎么回事？”何健飞道：“你可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孤星寒摇摇头道：“妖雾弥漫，只知道一个棍子加一个人头。”木屑、碎片？何健飞一发呆，愣愣地站着，脑海里的思绪却飞快地闪过，从一开始的“哥哥道”的疑点，到棍子的初现，何健飞不由喃喃地念道：“红石顶，哥哥道，哥哥道，红石顶，樱花路……”

孤星寒又惊又怕，他自见了张君行以来，就觉得凭这两件宝物，也未必能收伏厉鬼，更何况那个白衣女孩，难道说，师父是叫他来送死的么？如今一直淡然自若的何健飞突然变成这样，想到这里，不觉头皮发麻，道：“你怎么了？”何健飞“啊”了一声道：“我居然一直没想通这点。我居然一直没注意到哥哥道和红石顶的关系。”孤星寒莫名其妙道：“他们有什么关系了？”何健飞缓缓道：“我已经知道了那根棍子的真面目了，我一直不信，却最终证实是这个结局。所有的谜都解开了。又是一桩惊天的内幕！”孤星寒大喜道：“你知道了？它是什么东西来的？”何健飞道：“它是……”突然脸色一变，惊叫道：“不好，这样说来，李老伯和徐传那里危险至极。快走！迟了来不及了！！”孤星寒吓了一跳，尽管不明所以，也忙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喊道：“会不会有血光之灾？”何健飞一边飞奔道：“只要孙中山铜像不倒，他们就暂时没有危险。”这句话说完，何健飞突然停住了，孤星寒收脚不及，直撞上去，问道：“为什么不跑了？”但他马上住口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远处，眺望远方，面带微笑一身雍容的孙中山铜像在烟雾中缓缓倒下了，带着几百条人命的希望和寄托，带着一百年来的繁华茂盛，带着几代人的悲欢离合，缓缓倒下了。远处，清晰地听到一片恐慌的尖叫声。

孤星寒全身寒战，舌头麻木，望着那渐渐不见的熟悉的慈祥面容，面如死灰。何健飞再也支持不住，“咕咚”一声瘫倒在地上，绝望地指着道：“完了，彻底完了，这次真的彻底完了！”说完之后，不由吐出一大口血来。他自认猜到了这次事件的最后结局，却还是算错了一步，致命的一步。“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校园双雄’，我也总是慢你一步，倘若我这次先去，也算是赢你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让我和阿强下辈子做一对亲兄弟？”李老伯的笑容在他面前一瞬即逝，何健飞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纸筒，抽出一块白布，在那上面艰难地蘸血写道：“情况有变，无力挽回，各自逃生。凶手是……”孤星寒突然大叫道：“何健飞，快看！那是什么？！快看！！”何健飞连忙仰头一看，只见烟雾中闪现一个亮点，迸发万道光芒，孙中山铜像倾斜到离地面还有两公尺时，竟奇迹般地停下了。孤星寒大喊道：“是龙泉剑！是龙泉剑！我认得出，那是龙泉剑的光芒！”何健飞瞿然注视道：“是阿强！只有他才有这份功力撑得起铜像。”孤星寒刚想问：“他怎么会用龙泉剑？”何健飞已发疯般地冲过去了：“现在还来得及，只要阿强能够撑到我们赶到，一切就有挽回的机会。”

第32章　人驱鬼心

那边一片凌乱，徐传和巧儿嘴带血丝，很明显受了内伤。刚才一股强大无比的怨气突然袭击过来，然后大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铜像已经倒下了，李老伯等三人也全身剧痛，不由倒在地上，在此千钧一发之刻，阿强用孤星寒掷来的龙泉剑撑住了行将倒地的铜像，他也很明白，只要铜像不倒，希望就会存在。谁知事与愿违了，本来阿强以为张君行再无功力发出攻击，但是又一股怨气波冲到，阿强只觉魂体被什么狠狠一撞，心下叹道：“终究还是来不及。何健飞，你究竟在什么地方？”李老伯大喊道：“阿强，危险！快回来！”阿强不由回头淡淡一笑，李老伯一看这笑容，就如他当年知道自己必须回到那座荒芜的废庙中一样，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强已经用命令式的口吻对他道：“我还撑得住一会儿，快带他们与何健飞回合。”李老伯知道它准备以全身功力抵住攻击，惊怒道：“不！不要！！你不要每次都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凭什么我要受你摆布？要死一起死！”阿强万料不到李老伯居然跟他反目，怔了半晌道：“凭什么？就凭冤鬼路是因我而起的！”“不！”两人从天而降，李老伯大喜：“何健飞？！你这个混蛋终于来了。”何健飞迅速闪到阿强身边，道：“放下铜像吧，我已经找到了它的弱点，也知道了它的真面目。棍子的噩梦就要过去了。我只想告诉你，冤鬼路是因你而起，但樱花路却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没有冤鬼路，樱花路迟早也会出现的。”阿强一愣：“棍子的真面目？”“哗啦”一声，铜像最终缓缓倒在了地面上。

孤星寒见巧儿受伤，连忙跑上去心痛道：“巧儿，你怎么样了？”巧儿软软地躺在他的怀里，声如游丝地道：“我……我好难受……”徐传看到这个情景，再也看不下去，忍住泪水把头偏往一边。李老伯在那边一连声地问真相是什么，何健飞朗声道：“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个内幕是：我已经知道了内奸是谁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徐传第一个激动地跳起来道：“是谁？他害我们一出校园就受到阻击，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张君行怎么可以这么精确地得知我们出去的路线。到底是哪个家伙？”阿强问道：“那个内奸现在在哪里？”何健飞道：“既然是内奸，肯定知道我们行动的全部过程，而知道这一切的人现在全都集中在这里，当然内奸也肯定无疑地在现场，在我们这群人当中！更或许，内奸不止一个，更或许，全部都是内奸！”李老伯忙道：“何健飞，你话不要乱说，除了那个内奸之外大家都是同生死、共患难，一起爬过来的人，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何健飞冷冷而笑：“正因为我们太过相信这点了，所以到处犹豫到处都说是好人，才让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李老伯，为什么问到这个问题，你会这么紧张呢？”李老伯气得倒抽一口冷气，不再说话。徐传颤声道：“难道说，内奸是李……”阿强抢先喝道：“住口！”李老伯已经暴跳如雷道：“就算你们每一个都有嫌疑，我都不会有嫌疑！！”何健飞道：“这话没错，除了我、李老伯和阿强前辈，你们每个人都有这个嫌疑，都有这个能力。”徐传睁大两只眼睛，不敢置信道：“我也有？有没有搞错？师兄，我可是最先告诉你有内奸的人啊。”何健飞道：“贼喊捉贼，古来今往并不少见。”徐传当即哑口无言。孤星寒连忙上前打断道：“但是我和巧儿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人，跟张君行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也会有嫌疑呢？”何健飞道：“正是如此，你们两个人的不在场时间最多，证据最充分，尤其是你，半路突然插进来，说什么特地来协助，谁知道你协助我还是协助张君行呢？”巩勇苦笑道：“不用说，我和刘灿利肯定逃不掉的了。”

李老伯老大不耐烦，道：“小子，你到底知道他是谁吗？不要在这里瞎搅浑了。”阿强却淡淡一笑，他知道何健飞其实是在打张君行的心理战术，逼它停止攻击，再逐一击破。果然，冲击波越来越弱了。何健飞道：“我如果现在说出他是谁，他肯定不心服，百般狡辩，所以要真正揭开他的假面具，首先必须揭开那根棍子之谜。”李老伯道：“对了，这个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要用一个棍子挑着头颅走路？一般的鬼走得都比它快。”何健飞道：“那根根本不是棍子！”说着望了望周围惊异的面孔，才缓缓接下去道：“比如我们中国，在古代，兵荒马乱的时候，经常有人死，没家属的或者曝尸荒野，或者胡乱掩埋，有家属的，因为无法拿出丧葬费，就想尽办法用其他形式代替。所以，产生了很多奇形异状的鬼体，也往往因此而获得比一般的鬼更大的法力，甚至作为一个独立的派别存在于这世上。”李老伯道：“什么叫‘比如我们中国’，我们这里不就是中国吗？”何健飞道：“因为我将要讲到的不是发生在中国的事，而是发生在一衣带水的邻邦日本。在昭和十年，日本普遍大饥荒，那时候，很多农村的家庭为了节省人口吃饭开支，通常将那些刚出世的孩子溺死在水中。人们可怜那些还没享受到生活的孩子，于是用木头做成跟孩子一样的小木偶，放在寺庙中为他们祈求冥福。这种形式被作为一种祭祀的替代品保留了下来。后来，到了二战，死的人更多，而且大多不是孩子，都是壮年人。如果做木偶的话，因为成年人的身形比小孩子要大得多，这样要消费很多木料。而且按照传统，成年人的骨灰是要保留下来的。于是，人们改变过去的做法，做了一个中木偶，把里面挖空，再把那个死的人的骨灰装进去，供在自家的神台上，以代替坟墓。日本法术界称之为‘人躯鬼心’。而且，这种鬼形只在日本出现过，还没有在其他地方存在的历史。张君行目前的形态就是一个木偶，只不过，它的下身稍微纤细，又有妖雾弥漫，所以看起来象一根棍子挑着一个头颅一样。张君行已经死了，他不可能自己将自己的骨灰装进木偶里去，所以它一定还有同党。而它的帮手就是一直潜伏在我们当中的内奸！”

说到这里，何健飞慢慢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在了刘灿利身上。刘灿利一张脸变得雪白：“你是说内奸是……我？？”随即疯狂地叫起来：“怎么可能？我虽然上过手工制作课，但是是人都知道我手工很差的，尤其是削木头！！”徐传抢上一步说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故意让自己看上去手艺很差，这样人家就怀疑不到你身上了。”刘灿利一愣，的确，这个反驳几乎变成反证的证据。李老伯脑子里乱糟糟的，刘灿利，张君行，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两者之间画出一条线来。刘灿利呆呆地望着何健飞。刹那间，只听何健飞用低哑的声音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惊异无比的话：“告诉我，巩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巩勇？！巩勇！是巩勇！！？所有人都惊呆了。刘灿利艰难地扭过已经僵硬的脖子，巩勇不知何时居然到了他后面。刘灿利一愣，又大叫道：“更不可能是巩勇，他是学生会主席啊！他有什么理由残害我们的同学？！”没有人理他，大家都静静地望着巩勇，只有何健飞用依然低哑的声音接道：“是啊，巩勇，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这样做？”巩勇站在那里，脸上出奇地平静，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何健飞，缓缓道：“学长，不可否认，我的确在日本留过学，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帮张君行的证据。每个人都有可能阅读到关于这类的书籍。”何健飞叹口气道：“我早知道以你的性格，是绝不会轻易服输的。好，你要证据是吗？我就给你证据。我一开始见到你时，当老何向我介绍你时，我就隐约觉得我好象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一样。但是当时我想不起来，可是后来我又想起来了。那是在去年的校报上，那时我大三，你才刚刚进来，校报上的勤工俭学的贫困生资助名单里清晰地印着你的名字。一般人都是在攻读完大学之后或准备攻读大学之际，前往外国留学，你却反其道而行之。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连生活费都要人资助，却有能力去日本留学。当然，你可以反驳说，你可以半公半读地去，但是依照那样的水平，你连车船费都出不起。我于是秘密托了人去日本调查，调查的结果是你根本就不是在日本留学，而是寄居在日本。你在两岁时被抱到日本交给你姑妈抚养，小学，初中，高中，你的成绩都异常优秀。然而到了考大学那刻，你放弃了东京大学送来的免试保送书，放弃了50万日元的奖学金，不顾你姑妈他们苦苦的劝戒，只身来到中国，并且指定要考这一所学校，宁愿过靠资助的生活，这对于自尊心很强的你真是不简单。可笑的是，当刘灿利爆出你曾经留学日本之后，你恐慌我会找到这些致命的资料，竟然抢在徐传之前把学生转学资料撕掉了，以为可以瞒天过海，难道上届学生会主席没有告诉你学生会办公室还有一份备份的吗？这还是校园双雄当年定下来的规矩。还有另外一件事让我怀疑的就是你送给巧儿的那个木偶，相当的精致。尤其是我了解了你当初拼命拉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刘灿利去学手工制作课的时候，我就开始将目标锁定在你身上。不可否认，你的手工相当的精致，而相反，刘灿利却做得相当糟糕。是因为你有天赋而他没有吗？不，我找到了当年你们一起第一次制作考试的木偶，刘灿利的水平要略高于你。但是为什么在后来你会反超刘灿利呢？只能说明你经常在练习，以木偶为名拼命练习人心鬼驱的制作。你试图以此埋下伏笔，并且拖刘灿利下水，使我们轻易怀疑不到你身上，却再想不到最初的作品让你彻底露了馅。不过，那时我虽然对你起了疑心，但是同时我也在怀疑刘灿利，真正让我开始确定是你在弄鬼的时候是在我得知那根棍子是张君行之后。张君行被埋葬在了红石顶上。要获得他的骨灰，只有上红石顶。但是通往红石顶的路已经被封掉了。我正因为总是找不出怎么去到红石顶的方法而被你牵着鼻子走。”

巩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那么，现在，你猜出来没有呢？”“猜到了，连接校园和红石顶的路就是‘哥哥道’旁边的那条小径！不过那时，它还不叫‘哥哥道’。一连串的命案其实是因为那条小径而起的，但是一直到徐传出事以前，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罪过归咎于‘哥哥道’，而对所有死者惊人一致的倒卧地点附近那条小径不闻不问。人是在那条路死的，人们没有怀疑到小径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后来几起命案中的死者的手指都非常巧合地指着同一个方向，非常明显地指着，那个方向正是小径。到了那时，仍然没有任何人怀疑那条小径。这不是很反常吗？是对它讳莫若深？不，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哥哥道’旁边还会有一条小径！！一直到那个传言出来，校园里所有人都毫不知情!‘哥哥道’是我宿舍到校门的唯一捷径，我走了它四年，旁边一花一草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是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小径。我在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不知拨拉开多深的野草，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以为那里面是一条路，而会误认为是花圃。”

李老伯也若有所悟道：“对了，我进去那时，一开始也以为前面是死路，谁知后来竟然可以一直走下去。”巩勇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刚从日本回来的人就更不知道了，学长应该去找那个散播谣言的人，那个知情的人，而不应该是我。”何健飞注视着他道：“在一般情况下，常人都没有知道的可能。但如果换了有心人，结果就不同了。那条小径在我们这代是确实湮没的了，在阿强前辈那代，这里还没有路，而且那时通往红石顶的校道还没被封，根本用不着这条小径。那么知道这条小径存在的就只局限在介乎阿强前辈那代和我们这代之间了。我打过电话去问一些老校友，结果发现自1965年起，至1982年的人都去过或者听说过这条小径，尤其是1976年的校友，对那条小径的方位知道得都比其他届的校友清楚。我奇怪地问了个究竟，才明白原来1976年那年的学生会主席是地质系的，对校园的地理非常感兴趣，为了不让外来的同学迷路，他亲手绘制了一张校园路径分布图。而在那张图上，据那些老校友回忆，清楚地标出了那条小径的位置。八十年代，那张校园路径分布图因为广受好评，被学校收进了图书馆。我知道了之后，就跑到图书馆去找。谁知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最后通过联机查询才得知它在校史研究室里。我又跑上去找，终于被我找到了那本收录的档案。当我翻开那一页时，却发现被人撕掉了。那撕的痕迹还很新，似乎是几个月前的事。于是我赶忙跑到管理员那里要求查阅人流记录。那老太婆白了我一眼道：‘你到底是不是主席？你知不知道这里学生方面只有校学生会主席才被允许进入？哪里还用什么记录？’在那一刻，我呆若木鸡。再联系起后来徐传他们受到袭击的事，我才最终确信是你。”

巩勇道：“我并不赞同。既然只有主席可以进得去，为什么你也进去了？而且刘灿利也有这个权利，为什么你不怀疑他？”何健飞道：“很简单，因为我当时戴着从刘灿利那里借过来的胸章，所以进得去。那老太婆丝毫没怀疑我，是因为她不认得刘灿利，也就是说，刘灿利根本没来过这里。如果我戴的是你的胸章，恐怕早被那老太婆轰出去了。你去找那张图时，还没有想到要利用这条小径来供张君行进行血色诅咒试验，只是想勘探红石顶的方位，谁知却留下了致命的把柄。那个樱花路上的女鬼来向我示警时，我一直以为她口中的‘你’是指张君行，直到今天我才清楚，原来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起来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呢？”

第33章　二代校园双雄

出乎意料地，巩勇轻轻鼓起掌来：“真不愧是何健飞，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这么散落的线索都能被你弄到一起，我又能有什么话说呢？”“不——！！”刚才一直愣在当地的刘灿利突然狂吼出声：“巩勇，不可能是你！我知道不是你！一定是他们在冤枉你！快点跟他们说，你是冤枉的！快点呀！巩勇！！”巩勇站在那里，冷冷地道：“他说得没错，一切都是我安排计划的。”“不？”刘灿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留下，嘶哑着声音喊道：“为什么？巩勇！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巩勇突然一改平静，哈哈大笑，用恶狠狠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为什么？！你们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幼稚了！！你们知道无父无母的辛酸吗？你们知道我在日本风光后面的耻辱吗？无论我做得怎么优秀，我还是一个野孩子，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刘灿利吼道：“但是你无父无母跟张君行有什么关系？跟同学们有什么关系？！”巩勇冷笑道：“没关系？关系大着呢！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是什么身份？他就是张君行和施婷的孩子，大家都传说施婷是自杀的，其实她是难产而死的。张君行就是我的爷爷！你说这关系大不大呢？”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何健飞万料不到施婷居然不是自杀，一定是她要面子不肯讲。巩勇狂笑道：“爷爷走了，奶奶难产死了，我父亲被送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抚养，但是人们都看不起他，都在背后叫他‘野孩子’‘私生子’‘孽种’，父亲最终精神崩溃而上吊自杀，母亲毅然改嫁。撇下才一岁的我，那时我才一岁啊！！而今你们还不放过我的爷爷，不让他报仇，不让他投胎，所以我要帮助爷爷杀光校园的所有人！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不是好人！！”

李老伯道：“谁不放过他了？是他先弄出命案的。”巩勇恨恨地指着何健飞道：“就是他！你镇压冤鬼路也罢了，为什么还要镇压我爷爷？”何健飞这才想起，当年收服冬蕗时，在路上见到有白影飘荡，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人节还敢有鬼出来游荡，怕又是一个道行深的冤魂，就顺便镇压了。原来那个就是张君行。一切的冤孽竟是由自己而起，怪不得师父说这是我的劫数。此时也没有时间说明，只是厉声说道：“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这样做没错。它当时没做坏事，是因为他法力不够，而不是他不想报仇，既然如此，早镇压和晚镇压有什么区别？你说对不对，张君行？我们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何必还躲躲藏藏呢？”

只听巩勇后面传来一阵棍子拄地的声音，张君行终于露出了丑陋的面目。果然，那根棍子的东西是一个做工非常粗劣的木偶，在上面放着一个披着头发的骷髅头骨。他“嘿嘿”地笑着道：“何健飞，你好聪明……”何健飞冷冷地截断道：“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承蒙阁下夸奖，可是我还是猜不出你究竟要报什么仇，究竟要杀什么人，还望阁下赐教。”张君行笑道：“我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不一定先报。”说着望向巩勇，用一种万般怜爱的声音道：“孩子，你有什么恨的人，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报仇。”

“不要啊——巩勇！”刘灿利瘫倒在地，泣不成声：“巩勇，你回来啊——，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不是自愿的！你回来啊——回来啊——！！”突然想冲过去拉住巩勇。何健飞忙道：“快拉住刘灿利！巩勇已经被鬼化了，不能过去！”孤星寒和徐传一边一个死死架住了刘灿利。巩勇充耳不闻，对张君行恭敬道：“多谢爷爷，不过孙儿目前没有仇人在此，还是先报爷爷之仇吧。”张君行怪笑道：“没有？”突然一指巧儿道：“你难道不喜欢这个女孩？你难道不想要她了？你难道对你的情敌宽容到这种地步？”巧儿大吃一惊，惊呼出声。霎时，巩勇眼里浮起一层凶光，用冰冷的声音问道：“她喜欢的人是谁？”何健飞心中暗暗叫苦，赶忙跨上一步准备抵挡攻击，谁料孤星寒反而先退后把龙泉剑横在他身前护住他，何健飞一愣：“你做什么？”那边张君行已经答道：“就是你的好搭档刘灿利啊！你还不快杀掉他？”“什么？！”孤星寒以及徐传不约而同喊出声来。何健飞是早就知情的了，摇摇头叹息道：“你们都看轻巧儿了，连我也不知道她有如此深的城府。恐怕她要比我还早猜出来巩勇是内奸吧？所以一直防范，一直不肯表露自己的心意。”孤星寒全身一震，巧儿喜欢的不是他？！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摇地晃，连面前站着强敌都顾不得了，心中似乎有块大石碎裂般撕心裂肺的疼痛。情伤比剑深，这是孤星寒后半生五十年念的最多的一句话。

巩勇脸如死灰，头发忽地变长，直向刘灿利抓来，“锵”的一声，原来是阿强和巧儿同时发功逼住了头发。张君行笑道：“果然，一到危急时刻，谁才是第一位才看得出来。”

说着，将手搭在巩勇肩上，阿强和巧儿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大叫一声，齐齐向后跌倒。何健飞叫声不好，刚想飞身上去急救，巩勇已经把刘灿利抓了过去。张君行长声大笑道：“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哈哈，快点用你的手插进他的心脏，享受血液流动的快感吧！”巧儿肝胆俱裂：“不要——求求你不要——”何健飞死死拉住巧儿叫道：“不要上去！不要上去啊！”巩勇也放声大笑，高高扬起右手，狠狠向刘灿利的胸口插了下去。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张君行冷冷地道：“你怎么了？”原来巩勇的手在离刘灿利胸口仅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刘灿利的泪眼，那眼里包含了彻底的伤心和绝望、迷茫以及痛苦，还有那一如既往的真挚，在他的眼里，巩勇读不出任何“野孩子”的字样。“你好，我叫刘灿利，你好厉害呀，我就知道我竞争不过你的。呵呵。”“巩勇，这件事这样办好么？”“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辛苦了？要注意休息呀！”刘灿利的音容笑貌不知怎地在巩勇脑海一掠而过。他不禁回想起刚刚登上主席之位后的第一个星期，他和刘灿利来到“校园双雄”的相框面前，一同发誓道：“我们一定凭着本身实力做第二个‘校园双雄’！”

正当巩勇回想之际，阿强已在那边缓缓接口道：“我不知道你做这个学生会主席是否纯粹是出于报仇的目的，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如果你还想做第二个‘校园双雄’，就得先明白一件事：校园双雄之所以成为校园双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互亲互爱，永不互相残杀。我当年何尝不知道如果杀了小李，我就会高枕无忧。但我宁愿选择永远留在那座破庙里，也始终不忍心下这个手。你不是鬼界的，你是在人间长大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友谊’这两个字重过千金，贵过万银吗？假若你自认可以忘掉刘灿利对你的所有真情，那么你就下手吧，狠狠地插下去吧！顺便——也撕烂那套所谓的誓言！”巩勇全身剧烈颤抖，张君行见情势不妙，忙喝道：“孩子，你别被他们蒙骗了！人世间哪来的真情？快点下手吧！”巩勇耳边一片混沌，他只听得见一种声音，那是刘灿利声若游丝的最后关怀：“巩勇，回来吧——还来得及啊——我们还没成为第二个‘校园双雄’啊——巩勇——回头是岸啊——回来吧——回来吧——”“啊——”巩勇痛苦地大叫一声，将刘灿利狠狠抛出，自己抱住脑子痛苦地蹲下来。巧儿连忙冲上去，小心翼翼扶起刘灿利来，哭道：“你没事吧？”

张君行大怒道：“你真是不争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沾染了那些人间的恶习，想不到你还是这么疏忽大意？！”何健飞瞅准这个空隙，突然发出法宝，大吼道：“张君行，我就不信集紫金钵、普陀金莲和龙泉剑三者之力也不能奈你何！！接招——”只见三道夺目耀眼的金光分上中下三路朝张君行迅疾飞去。张君行刚才心神纷乱，怎么料得到何健飞会在这当时发招，眼看已经来不及避开，何健飞心中暗喜：“这下解决掉一个了。”

“啊——”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何健飞站在当地呆若木鸡。他万料不到张君行竟这样灭绝良心地把巩勇当成靶子，活活替它接了这三道金光。张君行象丢破布一样把巩勇丢在地上，“嘿嘿”笑道：“何健飞，我们下次再一决死战吧。告辞了。”何健飞怒吼出声：“不要走，你这畜生！”张君行却已不见了。

“巩勇——”刘灿利不顾身上疼痛，扑了过去，哭道：“你怎么样了？巩勇——”大家都围了上去，各自垂泪。巩勇猛力咳了几下，吐出一大口血来，面上出现一丝惨笑：“哭什么呢？我是个坏人，又是个野孩子，有什么值得你们哭的呢？”刘灿利泣道：“不，巩勇，我虽然知道你是个孤儿，但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你纵然无父无母，但是样样做得比我好，我只有更加钦佩。我真的，从来都只有钦佩你。”何健飞缓缓道：“没有人这样看你，就算有，也只是，也只是极少数，这时也应当被你的优秀扭转了。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想，他们是在嫉妒你，你何苦一直苦苦折磨自己。”巩勇叹口气道：“我的确是做错了很多事，但是，我最起码没有做错一点。”说着，用万般不舍的眼光看着刘灿利喃喃道：“我毕竟不后悔，我毕竟不后悔……”刘灿利本已哽咽难言，听得此言，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巩勇道：“不要哭，你跟我说过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轻弹啊——”说到这里，眼眶里也渗出两滴大大的泪珠来，慢慢地顺着脸庞流下来。

忽然巩勇勉力直起腰来，气若游丝地望着李老伯低低道：“我知道问这个问题很不对，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你也见过我们的治理方案，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当得上‘校园双雄’第二？”李老伯含泪道：“当得上，当得上，我早就把你当第二了。”巩勇脸上突然起了一片润红，显然非常高兴，何健飞却知道他是回光返照，再也看不下去，退出来呆呆地望着人群。只听巩勇接着道：“阿强前辈离开了，我也准备要离开了，那么，是否‘校园双雄’永远逃脱不了生死相离的悲剧圈套？”李老伯怎么料到他会问出这一番话来，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巩勇已淡淡一笑，蓦地用尽全身力气朝天大喊：“爸，爸，儿子来陪你来了！”刹那间双眼一闭，身子软软地倚在了刘灿利的怀里，从此彻底离开了这个给他无比荣耀和愤怒的校园。刘灿利一怔，只觉眼前一黑，顿时不知天地何处，一片混沌。

见刘灿利伤心过度昏了过去，巧儿吃了一惊，连忙协同李老伯把他扶到铜像下休息。徐传再也忍不住眼泪“扑哧扑哧”流了下来，孤星寒脸色惨白，久久不语。他们两人都误以为巧儿喜欢的是何健飞，谁知上天却开了个大玩笑。尤其是孤星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意相通，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如何说挥剑断情丝就能断得了的？何健飞却暗暗钦佩，他万料不到巧儿看上去这么天真单纯，却暗藏不露，倘若让巩勇早知道她喜欢刘灿利，结果很可能不是这样了。对于那两位为情所伤，何健飞也找不出话来安慰。于是，广场上只剩下一片静默的抽泣声，是对死者的追悼和对自己命运多桀的悲痛。地上，倒下的孙中山铜像仍然微微地笑着，樱花漫天飘扬过来，轻轻覆盖在这位伟人的衣服上……“血光之灾终于都来临了。”何健飞仰头看着被雾封锁的天空，蓦地感到了一阵秋意的苍凉。他虽恨极巩勇助纣为虐，帮助张君行杀了那么多人，但是临死之际，他更多的感受到的是巩勇的无奈和辛酸。原本可以成为校园历史上第二位杰出的学生会主席的他，最终死在了荣耀象征的孙中山像下，“张君行，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血债血偿，我会让你尝到比巩勇更痛的痛！”向来沉稳不动声色的何健飞生平第一次露出了凶狠狰狞的面容。

何健飞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孤星寒，摇摇头，自己抽身向樱花路的方向走去。李老伯和巧儿忙着给刘灿利掐人中，徐传强忍着心痛整理巩勇的尸体。巩勇有再多的不对，犯下再多的罪孽，但徐传死死记得，当初学生会集体质疑他的招摇撞骗时，是巩勇一直力挺他查明铜鹿舌的真相。如果不是张君行，巩勇一定会是个好主席。何健飞的动作只有阿强一个注意到了，阿强忙追上去扯住何健飞道：“你去哪里？”何健飞咬牙切齿道：“找张君行。”阿强道：“你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何健飞道：“肯定是在樱花路上，他被打击了元气，去找那个女孩求救了。”阿强目光一紧道：“你打得赢女孩吗？”何健飞道：“不能。”阿强道：“那你还去？”何健飞认真的看着阿强，一字一句的道：“这是我的劫数。不论有没有张君行，我迟早都要到樱花路上去的。”阿强全身一震，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何健飞的话中含义，最终他黯然垂下了手，看着何健飞迎着凛冽的狂风朝樱花路的方向走去，孤单的身影在樱花飘扬的空中显得如此凄美和悲怆。

“何健飞！”阿强突然叫道，何健飞回过头来，阿强道：“我跟你一起去。”何健飞一怔：“什么？你是劫数外的，干吗要搅进来不可？你就算不顾及你自己，也要顾及李老伯啊。”阿强道：“我不能因为兄弟之情，而忽略了天地之义！冤鬼路你也不是劫数中人，你当初有毅然插手的勇气，我今天也不会有临阵退缩的胆怯。”何健飞心中一阵感动，苦涩一笑道：“我知道你怕我有危险，但是你放心，张君行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我不是一个人。”阿强诧异道：“还有谁会来帮你？”何健飞微微一笑，道：“一个曾经拼死劝阻张君行却最终不成功的人，今天，我会和他一起携手将张君行送进地狱。”说毕，大步流星朝樱花路的方向走去。阿强愕然的看着何健飞的背影消失在樱花中，蓦地象是想通了什么，嘴角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的确……这是他们两人的劫数，我不应该插进来。”

路上一直是狂风，无论何健飞怎么转弯，那狂风都是正正朝着他的脸上狂扑而来，走得极为艰难，但是一转到樱花路上，风势就立刻柔和了，只会轻轻抚着你的头发，在你耳朵边耐心的吹着气。在鬼气弥漫的校园，樱花飘舞的景象平添了一份诡异的美丽，在那娇艳的粉红中，隐隐暗藏着血腥的死亡气息。路上没有人，也看不到那根奇异的棍子，更看不到那个经常坐在树上衣袖青丝飘扬的女孩，一切安静的就如同午后的时光。但是何健飞知道平静之中必有凶险，张君行必然隐藏在某个阴影中，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在寻找着机会袭击。"何健飞掏出普陀金莲，顿时万朵金莲绽放，绵延在樱花路上千回百转，莲樱交相辉映，照得整条路异彩流萤。何健飞高声叫道：“张君行，你给我滚出来，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四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何健飞接着喊道：“张君行，你有种就滚出来正面决战！”在路上终于响起了那个难听的粗哑的嗓音：“嘿嘿，何健飞，你要跟我决战可以，但是恐怕要先过另外一关。”

第34章　冤孽

樱花路上蓦然响起一个女子凄清优美的歌声，如泣如诉，如弦如琴，一如当初何健飞听到般那么动听，那么婉转：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

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

可是我却眼睁睁的，

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雪地上。

没有理由没有话，

任我无边无际的牵挂。

何健飞沉默下来，金莲的种子从他的手中颓然掉落到地上，良久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那首歌告一个段落，他才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道：“我与你的恩怨自然以后会解决，但是今天我来到这条路上，不只是为了朋友手刃张君行这个禽兽，更是为了还五十年前的一桩清白。你若只是冲我而来，与张君行并无任何关系，你就不要再包庇他。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待我了结这桩事情之后，我不会爽约，这场决战我一定会跟你打的！一定会的！”

歌声嘎然而止，同时樱花路上一直弥漫的香气开始慢慢消退，漫天飞舞乱人眼的花海也逐渐减退，张君行嘶哑的声音惊惶的回荡在那些花瓣光滑的边缘间：“不！你怎么就听何健飞几句话就撒手不管了？你忘记了你的目标吗？不！！不要抛下我不管——我可以帮你达成你的目标，真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张君行绝望的喊叫并没有换来樱花的回心转意，花瓣在继续减少，轻雾开始消散，终于，在何健飞的眼前，展开了一条落红满地，清朗无比的樱花路，而站在樱花路的那头，是手足无措的张君行丑陋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

何健飞冷冷一笑：“利用完人家没有？别太天真了，究竟是人家利用你还是你利用人家看来你还没搞清楚。”张君行喘着粗气道：“别得意，我知道你猜破了血色诅咒的秘密，得到了它的力量，所以这样飞扬跋扈。”看来张君行还是不知道那个寡妇的阴谋，何健飞也不想说破它，懒洋洋的道：“飞扬跋扈的是你，我什么力量也没得到，但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知道为什么吗？”张君行咬牙切齿道：“别太小看我了，我不会蠢到把所有赌注押在血色诅咒上面，你以为我现在的力量真的就脆弱到不堪一击？”何健飞用鄙夷和不屑的眼光看着他：“你认为呢？”

张君行自懂事以来，从来都是佼佼者，叱咤风云，何曾受过这个侮辱，怒由心生，龇牙咧嘴向何健飞冲来，大吼道：“既然如此，就拼死跟你战一场。再给我多点时间，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他的头发蓦然变长，象恶心的海藻向何健飞的身上哗啦啦袭来。何健飞轻松一个转身就避过了他的攻势，嘲笑道：“给多你一万年，你以为你那所谓的人驱鬼心真的能起作用么？”张君行全身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何健飞站定了身子，笑吟吟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人驱鬼心？这个日本著名的传说法术界几乎是家喻户晓，只可惜你一知半解。你以为用这样简单的四肢再挂上你丑陋的头骨就可以完成这个著名的传说吗？那这个传说还算不得什么高深的玩意。事实上，日本法术界为了灭绝这种鬼体形式，早就严禁任何关于这类的详细描写流传出去，所以巩勇也只是听到传说中它们的法力，而不知道如何去完成。可是，日本有个作家大田龙一，他曾经写过一本书，叫《日本灵异现象大观》当中就有提到人躯鬼心的现象，但是由于法术界不合作，作者也始终不知木偶的做法，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拍摄了一张人躯鬼心的照片作为文字说明。由于是黑暗中，况且烟雾弥漫，照片上的人躯鬼心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形状，它下身是标准的木偶形体，上身则是一堆乱发和两个空洞的眼窟。巩勇看到了这张相片，便误认为是做个木头的头颅装上去就行了，并找来死人的头发插到头颅上。你的孙子真是个聪明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没错，完美地符合了人躯鬼心的环节。但是，他没有做最后一节，也就是人躯鬼心做法中最重要的一节。那就是——必须把头颅挖空装上那个头发所有者的血液。这是法术界中人才知道的秘密，也是日本法术界最严加禁止的核心内容。大田龙一无法得知这些，也没有做说明，巩勇完全不知道这节，所以最后谢天谢地我还有能力收服你。”

张君行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的躯体将近完成，就差最后一个手臂，但是感觉自己的功力并没有得到什么大的长进，原来最核心的内容根本就没有得到，但他不愧是一代人物，虽到如此田地，却没有半点唉声叹气的猥琐模样，怅然道：“这是天意，天既然绝我，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成王败寇，我输了任凭你处置便是。”何健飞道：“慢着，我虽然猜破了一切的谜底，但是我却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巩勇是你的孙子，我不相信你会沦落到这么灭绝人性，居然连自己的亲人都下得了手，这里面必有隐情是不是？”张君行嘿嘿笑道：“若真是我的亲人怎么会这样？巩勇他根本不是我的亲孙子。”何健飞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却听张君行继续道：“何健飞，你不也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心机去做这些事吗？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很小母亲就告诉我，父亲是被坏人陷害死的。我牢牢记住了那个坏人的名字，来到大学之后，我欣喜地发现，原来副主席小虎就是那个坏人的儿子。当时我还想着怎么正大光明地去报仇，真正促使我自杀的原因是在一个晚上，施婷约我出来见面，而那天我刚好有事迟到了，早就倾心于施婷的小虎路过，起了邪念，就把施婷给侮辱了。”说到这里，何健飞“啊”了一声。张君行的心中却早已被怒火填满，充耳不闻道：“天黑，施婷不知道，以为是我，还高兴得紧，后来我来了，才知道一切都已经迟了。老天已经逼我张君行到了绝路。”何健飞打断道：“难道施婷不知道？”张君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没告诉她。她是一个贞烈女子……”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显然他是不想施婷自杀，谁料最后施婷还是死了。

“小虎的权势很大，校长是他的舅舅，同党一大堆，我费劲心机，才发现我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啻于蝼蚁芥末，毫无用处。最惨的是后来，他也发现了我是他的仇敌，处处排挤我，打压我，要不是当时的陈主席不信他那套鬼话，我连组织部部长都当不上。路已经全部没有了，绝望却渐渐而来，我除了抛弃生命再也想不出任何方法。为了我多难的家庭，为了我早死的母亲，为了深爱我的施婷，刚好又碰上了冬蕗事件和血色诅咒，所以我精心策划了报仇计划。谁知到头来最惨的还是我自己。也许我本来就是个苦命。”何健飞道：“‘只因冬蕗死，情恨两难灭’是你写的？”张君行道：“不错，这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忘记了对母亲施婷的情和对小虎的恨。”何健飞默然不语，不禁回想起之前猜谜，全部围绕在了冬蕗身上，原来第二句前面省略了主语，才造成了混乱。

何健飞叹道：“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小虎固然不对，你这样做又给你和施婷带来了什么幸福？施婷死后尚且不得安生，天天想着见你一面，你为了所谓的报仇大计最终让她失望，又算得什么爱她呢？”张君行道：“现在讲什么都没有用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何健飞沉吟半晌道：“我倒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你知道你下去之后要受什么刑罚吗？”张君行淡淡一笑，道：“无非就是永不超生而已，其他受什么苦我都不在乎了，当初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已经什么都不害怕了。”何健飞道声“好！”从手中拿出紫金钵，罩住张君行，金光之下，张君行只觉全身酸软无力，仰天长笑道：“罢了，罢了，都是一场梦，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突然，地上开始溢出散漫的光点，代替了那些曾经的樱花花瓣，飘飘扬扬，如同飞一般的思绪，在两人之间弥散。张君行惶然道：“这……这些是什么？”何健飞缓缓道：“五十年前那一桩冤孽，你还记得么？”“五十年前……”张君行惘然的看着这些光点发出莹莹的光芒，围绕着他一圈又一圈，是最复杂的纠缠，是最执着的眷念。这些光点最终飘飘扬扬到了何健飞的那头，汇聚在一起，化成一个人形。张君行的身躯突然轻微的一颤，从他的口中吐出了五十多年没有说过的三个字，五十多年前几乎是最常说的三个字：“谭星莞……”人影成形，飘逸的发丝中，依然是那沉静儒雅的脸，只是上面再也没有了那含蓄的笑容，眼神中一层浓重的忧郁带着些许愤恨，嘴唇抿得紧紧的，正望着张君行。

何健飞在一边缓缓的道：“也许你还不知道，血色诅咒不过是那个女人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也许你还不知道，人驱鬼心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设想，也许你更不知道，你所不知道的这一切，你所认为不可能猜破的这一切，在五十年前，已经有人看透了这一切。他是唯一能挽救你的稻草，也是唯一能让你迷途知返的救世主，可就是你跟血色诅咒联合，亲手将他逼下山崖，也彻底断绝了你的回头之路。苦海无边，你毁了自己渡化的船。现在大梦初醒，你是时候该了结这场噩梦了。”

回头之路？张君行嘴唇颤抖，却无法说出一个字，丑陋的头发随风飘舞，在这樱花飘扬的季节更是遮不住的破败。在他的对面，谭星莞静静的站着，五十年的恩怨，五十年的纠缠，昔年的两个风云人物在这种奇异的场景下重逢，那是迄今为止最惨烈的争斗。只不过一个是为了正义苦劝兄弟回头，一个是为了私仇最终痛下杀手，沈放已经寂寞的离去，施婷已经含恨的离开，只留下这两个人，来了结当年张君行一手挑起的波澜。

地底传来了清晰的声音：“冥界使者宣令，张君行恶魂涂炭生灵，罪不可赎，着令打入奈何底层，受尽剥皮剜目之苦，永世不得轮回，沦落鬼畜道！”地底忽然裂开，金光迸现，从地底下伸出两只手来，死死抓住了张君行那木头做的身躯，一把往下拖去。张君行用尽力气扒拉在地上，绝望的扬起脸，死死的盯着那边安静的谭星莞，最终忍不住泪流满面，大声呼道：“谭星莞……我……原谅我……谭星莞……”

樱花重新又飘扬起来，漫天的飞舞，是最曼妙的舞姿。五十年前那一幕幕撕毁的回忆在这凄美中得以重新缝合。两人一起发现血色诅咒仍然存在，仍然威胁这个校园。“星莞，我们去调查一下吧。能解决掉那是造福学校千代万代啊。”“好啊，不过别告诉沈放。”张君行不解的问：“为什么？”谭星莞抿着嘴笑道：“他那脑袋瓜子太简单，会生很多事的。”张君行醒悟过来，捶了他一拳道：“你背后说他笨，我告状去！除非给点掩口费来……”“费心了，我当面也说过了。”轻盈的樱花飘来，是那个年代最独特纯真的味道。

“猜破血色诅咒的谜底，就能得到它那恐怖的力量。”张君行望着天，喃喃的道，他那线条分明的脸上，却是模糊不清的迷茫。“张君行，你究竟在想什么？”身后，气极败坏的谭星莞一改昔日的文静沉默，一把揪住他问道。张君行缓缓的转过头来，谭星莞全身震了一震，因为他分明看见，张君行的眼中射出了前所未见的尖锐杀光，只听得他用再平静不过的语调缓缓的道：“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谜底是么，星莞？”谭星莞放开手，怔怔的退后了两步，摇摇头：“你不再是我认识的张君行了，不再是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张君行反守为攻，反揪住了谭星莞的衣袖：“告诉我，血色诅咒的谜底是什么？面对这样的力量难道你不会动心么？你放心，你是我的兄弟，我不会亏待你，以后这校园我们平分。”

“你到底在说什么？”谭星莞挣脱张君行，眼中满是绝望和痛心：“我不会告诉你谜底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血色诅咒真的只不过是一场骗局，是那女人骗你的！不会有什么恐怖的力量，也不会有什么平分的资本，你不要再做白日梦了！！”“闭嘴！”张君行吼道，清秀的脸上满是狰狞，谭星莞愣了一愣，张君行恶狠狠道：“你不告诉我，你就不再是我的兄弟！是我的仇敌，我对你不会手软的！”谭星莞突然沉寂下来，良久良久，他拂了拂额头前凌乱的刘海，望着张君行一字一句的道：“如果非要让我在兄弟和公义两条路上做出选择，我选择——不做你兄弟！”那目光中是张君行从来不曾见过的决然。张君行愕然的看着他，半晌指着他道：“那么就来分胜负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谭星莞淡淡的道：“愿意奉陪。”张君行摔门而去，谭星莞的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下。樱花飘飘扬扬，粉红的朦胧中是决裂的心痛。

沈放象是一头发怒的狮子猛地将毫无防备的谭星莞撞在墙上，谭星莞只觉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蹲下来捂住肚子，任凭沈放在旁边厉声的责骂：“你为什么要背叛张君行？你搞什么？你不把我们当兄弟，我看错了你这个小人！”谭星莞无力的靠在墙上，急速的喘息，他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沈放的拳头暴雨般落在他的身上，在走廊的另外一端，张君行悄然站在树叶的阴影中，看见谭星莞的惨象，露出牙齿欣慰的笑了起来。笑起来的张君行显得特别好看。沈放终于走了，张君行也终于走了，只有寂寞的樱花花瓣飘落下来，抚平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那些肉体上神经的震颤并不是折磨，真正的悲恸藏在心底最深处。

谭星莞拦住了张君行的去路，他的目光冷峻而愤怒，他的动作坚决而果断。张君行抱着书，看着他，没有说话，半晌只是冷冷一笑。谭星莞简短的道：“跟我来。”两人来到一间废弃的房子里，谭星莞掩上门，对张君行道：“施婷是你害死的，是吗？”张君行道：“怎么？你爱上了她？”谭星莞怒不可遏的道：“回答我的话！”张君行道：“跟你没有关系，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过问她的事？”蓦地，一记拳头重重的挥在张君行的额头上，他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了血丝，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谭星莞，这个向来远离争斗对打架退避三舍的才子公然发起了最直接的挑衅。张君行爬起来，丢开书，也是一击将谭星莞打翻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灰头土脸，如同小孩玩的游戏，却早已用性命相搏。窗外落寞的花色里，潜藏着危机的潮涌，柔和的舞姿中，是友情的过去式。

将日记亲手交到同伴手中，谭星莞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看山顶，那里一座孤零零的坟墓立在那里。张君行最终毅然走上了自己选择的不归路。谭星莞的眼睛模糊了：“既然不能救你，也不能让你再害人。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兄弟吧。”回头下山，来到一处悬崖，发现那个女人早就等再那里，看着他阴森森的笑。谭星莞面无表情道：“你是来处置我的么？不用了，我自己会了结的。”那女人狂笑道：“我来处置你？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张君行会很伤心的，他最想看到的，是你结束在他的手里。谭星莞，你太聪明了，聪明过头了，可惜你看破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滋味难受吗？这样的感觉好过吗？”“闭嘴！”谭星莞冷冷的喝住她，没有任何的斥责，却不怒而威。谭星莞走向悬崖，静静的看着崖底，平静的道：“你以为你得到了最终的胜利吗？你的阴谋已经被我传给了世人，你跟张君行都不会胜利的，我相信天理，更相信这世间的公义。我会在下面等着看你们受刑的。”纵身一跃，那女人疯狂的大笑。是绝美的身姿，伴同那凌乱的花瓣，漫天旋绕，有如仙界，刻下了永别的记号。

第35章　天象两仪阵

地上的裂口越来越大，张君行半个身子已经完全被拖了下去，但是他仍然用尽全力的抓住地上，紧紧的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祈求的看着谭星莞，泪水洗刷了他的脸庞，悔悟的心痛痛入骨髓，可惜不归之路，已然不能回头。“我永远见不到你了……星莞……原谅我……我不配做你的兄弟……”张君行断断续续的语音听得连何健飞也不忍再听，谭星莞目光中的愤恨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怜悯，他走上前来，突然握住了张君行抓在地上的手。张君行抬起头来，哭得不能自抑，谭星莞轻轻帮他擦去泪水，这是决裂的兄弟在永隔前最后一次凝神的对望，樱花的花瓣飞落下来，掉落在他们的衣服上，头发中，目光里。良久，谭星莞将张君行的举到了自己的额头边，轻轻的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后，毅然的放开了手。“星莞……”张君行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两道清晰的泪痕留在不再清秀的脸上，这是他被拖下去之前最后说的两个字。

地上的裂口合拢了，那个声音再度传来：“谭星莞有功苍生，转生仙界，即赴轮回，不得有误。”谭星莞站起身来，怔怔的看着裂口曾经出现过的地方，片刻，终于迟疑的转过身来，面对着何健飞。何健飞欣慰的看着他，报应轮回，终究不爽，这是迟到了五十年的天理，这是延误了五十年的公义。谭星莞望着何健飞，半晌，他突然微微的笑了，那是如何绝代的风姿，那是如何华美的表情，何健飞终于明白，那位老婆婆为什么愿意因为那一笑为他保守秘密五十年。因为人格的伟大，所以谭星莞的光辉要比普通的人更耀眼些，更引人注目些。谭星莞飘然越过何健飞，朝轮回之道走去，他的身后终于没有了牵挂和羁绊，何健飞弯下腰去，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感谢谭星莞前辈的舍生求义和忍让五十年，使校园噩梦终于得以破解。”谭星莞回过头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彷佛是嘲笑何健飞为什么要搞得那么郑重其事，何健飞突然想，如果没有小虎，如果张君行没有跟谭星莞反目，如果谭星莞成为52届的学生会主席，那么这一起包括冤鬼路还会存在吗？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没有如果可以谈，谭星莞已经离去，何健飞一人空空荡荡的站在樱花四处飘舞的路上，手心冰凉，谭张的决战已经结束，而他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何健飞无精打采的来到孙中山像下，正好碰上一堆学生围住李老伯他们焦急的询问为什么孙中山像会倒下。何健飞急道：“坏了，人心开始崩溃了。”他飞奔向前，却无能为力，只好眼巴巴的望着李老伯，希望能力挽狂澜，可惜李老伯也不说话，只是往地上让。原来刘灿利刚刚醒来，被搀扶着勉强站了起来，大家见到刘灿利突然出现了，霎时，原本喧闹异常的广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紧紧盯住脸色苍白的刘灿利。那目光里面饱含了对他们校园双雄第二最高的期望和信任。何健飞知道，今天如果不拿出个说法，就不能平复同学们的情绪，也就失去了对校园大局的控制，那么收服女孩就会多了一层无形中的舆论障碍。虽然暗暗着急，可是却不敢出声，只是紧张地望着旁边的刘灿利。刘灿利望望周围几百个人，嘴唇蠕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旁边有一个同学忍不住问道：“副主席，能不能告诉我们，孙中山铜像为什么会倒下来？”何健飞等人心中暗暗叫苦，虽然知道真实原因，可是偏偏不能讲出来。李老伯刚想挺身而出，已被阿强死死扯住，因为阿强知道，就象当年他们一样，唯有刘灿利这根仅存的精神支柱才能够获得最大的信任，最快地平息这次风波。

刘灿利的脸色愈发苍白，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孙中山铜像倒下去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瞬间，人群大哗。徐传一惊：刘灿利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刚想上前阻止，何健飞已经送过来一个暗喜的眼色。只听刘灿利又道：“有人跟我说，孙中山铜像之所以倒下，是先生自己的意愿。那么你们认不认为，孙中山先生是准备抛弃我们了呢？”人群一起高呼道：“不是！”刘灿利再问：“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是不是让他继续躺在地上？”人群又喊道：“不！我们要把他扶起来！”刘灿利这才转入正题：“大家说的不错，这会儿有功夫在这里说闲话，还不如齐心协力把这件事做好。”大家立时活跃起来，这个说“我去找教务处”，那个说“刚才校长来过了，我去跟他解释一下”，还有的说“我现在就去联系建筑工程队叫他们派人过来维修”……一场可能发生的大骚乱，就这样被刘灿利几句话给压下来了。徐传这才明白，原来何健飞早就看穿了刘灿利是在玩转移话题的游戏。

正当他们松了一口气之际，突然有一个学生会的干部跑出来问道：“主席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他来？学校方面还要他去作个解释呢。”又是个难题！见问到巩勇，刘灿利再也把持不住，整张脸由白变青，嘴唇剧烈颤抖，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地上的孙中山铜像，缓缓地道：“巩勇……巩勇他去了个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他说，他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孙中山铜像还是庄严地立在校园门口……”那学生干部道：“主席这么多会开的？算了，我还有笔帐要等他批呢，副主席你先批了吧。”何健飞在后面默默地对刘灿利道：“不要伤心，巩勇虽然走了，但是他的精神作用还是存在的。”这件事就此暂告一段落了。

就在这时，何健飞接到了密令，法术界中大批人马已经赶到了校园外面，何健飞没奈何，匆忙安置好刘灿利之后，带领孤星寒徐传巧儿等人来到指定地点接应。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已经在屋门外迎接，哈哈大笑道：“大功告成了！接下来就要看老衲和天机道长的了。收服女鬼，了却劫数，我辈又可专一修行了。”何健飞道：“弟子还有一事禀告，不知大师和道长准备在哪里收服？如果在学校里公然摆这么大的阵法，恐怕学生们会有猜疑。到时有无辜死伤就增加罪过了。”戒忍大师道：“这点我早已想到了，我们就在这屋子后面摆阵行了，天机道长会负责把那女鬼引出来。我正想分配人手，可巧你们都回来了。那么一起听我分派吧。由于这女鬼来路不明，且无法测出她法力高深程度，惟有全力迎击，以求速破，老衲打算道佛合一摆天象两仪阵困住她，再请出圣物，一举降之。”何健飞心一颤，天象两仪阵是道佛两家通用大阵，从来没有用过，想不到竟然在此得见。只听戒忍大师道：“天象两仪阵分三层，外层五十人，由各派第三代弟子组成，分散作为策应，由徐传带领；中层三十人，由第二代弟子把守，交孤星寒掌握；内层是各派掌门住持，老衲先坐着主位罢。现在，徐传，你去后院，孤星寒，你去中院，分别交代事宜。各弟子从其辈分自去寻找主帅。内层的人且在大堂稍戴。李老伯等三人仍是劫数中人，归入孤星寒的中层。今天是七月十二日，定于明天晚上申时摆阵。”

戒忍大师说完之后，众人各自朝中院及后院走去。何健飞刚想过中院，戒忍大师叫住他：“何健飞，你跟我在内层。”何健飞愣道：“但我是第二代……”戒忍大师道：“你身上渊源太多，只能留在内层。”何健飞觉得这样讲简直是强词夺理，可是又不敢分辨，恐怕他另有用意，只得闷闷地留下来。一阵忙乱安排各人镇守位置后，何健飞居然被分配站在戒忍大师后面掌灯，这使他更加郁闷不乐。禅月大师心中明白，只是暗暗叹息难过，却不敢泄露天机。转眼，七月十二日晚上到了。天机道长如约进入校园引那女鬼出来，众人只觉心潮澎湃，大家纷纷传说了那么久那女鬼如何厉害，今天终于能够得知她的真面目了。

校园上空渐渐出现了大如蘑菇云的黑气，在不断盘旋上升，并且不断地向校门外逼过来，不多时，阴风阵阵，妖雾惨惨，天象两仪阵顿时被湮没在了滚滚的沙尘之中，除了隔壁两人勉强可以看到大致的轮廓之外，已经不知你是何人我是何派的了。戒忍大师紧急发下令去，加点招魂灯二十盏，同时在众人之间串起一条金铃线，靠铃声来统筹大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眼看申时已到，那黑气却好象凝住不动般只是在校园门口徘徊。而那边天机道长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申时一刻，申时二刻，申时三刻，仍然不见天机道长。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只听“咻”的一声，大家闻声望去，何健飞捧在手中的长明主灯居然灭了。长明主灯是为阵中所有人祁寿的长明灯阵主位，长明主灯一灭，长明阵也就全体失效了。霎时，整个阵中一片大喧外围及中层几乎乱阵，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天意都不让我们佛道两教活下去啊！”所有人的目光都炯炯地盯着何健飞，何健飞捧着那盏熄灭的灯，颇为尴尬地对戒忍大师道：“我……不是我弄的，刚才那风……”话没说完，校园上空突然现出一行金光，戒忍大师“霍”地一声站起道：“不好！天机道长有难！”“师父——”孤星寒跌跌撞撞地脱离阵中，想冲过去，幸亏何健飞眼明手快拉住了他。孤星寒大哭着跪下对戒忍大师道：“弟子恳请领命进去救助师父。”戒忍大师强压震惊道：“你师父道行这么高，尚且不能应付，我又如何能放你进去？”何健飞也接着跪下道：“弟子自知法力浅薄，愿以残生一试。”戒忍大师摇摇头，其实最有资格进去也最有可能救天机道长也只有他本人了，可是他一进去，这个阵中又交给谁来掌管，收服女鬼的事又由谁来把握呢？眼看金光将散，戒忍大师一咬牙，转身对玉清师太深深一揖：“有劳师太操心了。”玉清师太连忙还礼。戒忍大师对孤星寒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救你师父。”禅月大师突然拦在戒忍大师面前跪拦道：“大师是我们的泰斗，如果有什么不测，这个阵必将无法发挥。还是让弟子勉力一试。”戒忍大师还想坚持，阵中一百零八位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都跪下道：“请大师自爱。”玉清师太道：“大家听我一句公道话，其实大师和天机道长的修为也差不多，所以大师就是去了，也未必救得出来。当年家师曾经言道：‘此次劫数必定伴有血光之灾。’想来这是道长劫数，我们也无能为力，只有节哀顺变了。请大师归位吧。”戒忍大师长叹一声，落泪道：“天机老兄，非是我不肯救你，天命如此。”金光渐渐散去，逐渐不见踪影。孤星寒怔了一下，最终忍不住放声大哭，他这一哭，终南山的弟子也全部放声大哭。

戒忍大师归位道：“就算不去相救，可是女鬼还没引出，终究降伏不了。还是要再派一个人去好。”禅月大师刚想毛遂自荐，何健飞已抢先道：“弟子曾经见过她一面，虽然长发披脸，看不清什么样子，可是我是知道冤鬼路整件事情最为清楚的人，或许可以加以利用。请大师准我进去。”戒忍大师放眼阵中，确实再无恰当人选，只好点点头道：“万事小心，如果危急，切记不要力敌。”何健飞闻言大喜，喏喏连声，忙不迭地跑走了。禅月大师望着何健飞的背影忍不住盈满热泪：“天意啊，师父，果然是天意啊。”

来到校门外，只见里面黑雾重重，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可是何健飞也不敢弄掉眼睛上的符水，只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摸着前进，一边四处巡视。幸好他对校园路径十分熟悉，不多时便顺利摸到了樱花路的那块牌子。抚摸着那块牌子，何健飞万分感慨，当年一帮人高高兴兴地把这个牌子竖立起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上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字还是他写的，谁料今天变成这个模样。蓦地，何健飞举起手来在那块路碑上狠狠击了一掌道：“要你何用？樱花，樱花，到头来反而化成漫天的仇恨。”石碑被他一拍，顿时出现了一条裂缝，从顶中一直到底部。就在石碑旁的那棵樱花树树枝上，仍是那一身飘逸的白裙，飞扬的秀发，冷冷的眸子，优雅的身资，一动不动地久久地盯着那块石碑，还有那条裂缝，那条一直裂下去的裂缝……何健飞来到路的中央，抬起左手，那里握着一手的迷魂金粉，看着那些飘飘扬扬的樱花，何健飞略一犹豫，突然转过身来，对着石碑旁的那棵树毅然地放开左手，往空中一挥。耀眼夺目的金色散光随着风向向四面八方散去。一直静默不语的女鬼忽然轻轻张开了口。顿时，一阵悦耳柔和的歌声回荡在樱花路上：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

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

可是我却眼睁睁地，

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血地上。

没有理由没有话，

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

第36章　人亡物亡

随着歌声，漫天樱花围绕着何健飞飞成一个大圈，越来越小，何健飞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最后一把迷魂金粉撒了出去。歌声的威力愈发增强了。何健飞两眼金星乱冒，樱花圈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围成一个大蛹。何健飞心中默祝道：“别了，学校；别了，五台山；别了，大师兄；别了，李老伯，我要陪伴师父去了。”迷迷茫茫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声音，念偈道：混沌天地生，

两仪万物成。

我自挥袖去，

撒手笑苍生。

妖魔，休得猖狂！我来也！

见那声音熟悉万分，何健飞早大吃一惊：“难道是他？”只见一个道士大步而来，将樱花封在一个漩涡里面，苍须鹤发，正是用计陷害阿强，不敌何健飞痛折呼雷引电剑的老道。“你不是……”何健飞讶然道。那老道笑道：“我回去之后，反省自身，终于大彻大悟。所犯之错已经铸下，我悔恨不及，愿意自领罪过，现在佛道大劫，我这老身也没有什么用的了，还不如豁出去，回归道门真意，为苍生真正做一件好事。”何健飞欣慰道：“道长若能醒悟，那是道门之福，苍生之福。”老道将拂尘往空中一扫，出现一个隐隐约约的八卦图象，喝道：“妖魔，跟我来！”大踏步而出。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呻吟，一袭白影跟随迷魂金粉缓缓向校门外飘去。何健飞也赶忙跟上去。

阵外各人正忐忑不安地等着何健飞的消息，突然见到何健飞满脸笑容地快步走出，大喊道：“有前辈到了，大家快快迎接。”戒忍大师等忙起身，只见一位道士大笑着走出：“戒忍，多年不见，身子可好？”戒忍大师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赶忙下拜道：“原来是乾音师兄到了。”何健飞笑道：“多亏师叔，我才得以保全性命。不仅如此，师叔还将那女鬼牵引出阵来。”乾音真人笑道：“对了，多亏他提醒，闲话少叙，先将这一段孽缘了结再说。”戒忍大师忙道：“那么有劳师兄将这个女鬼引入阵中，待小弟用圣物镇压。”乾音真人拂尘往阵中一挥道：“过去吧。”那白影晕晕乎乎便到了阵中。

戒忍大师大喝一声：“众弟子归位。有请道教圣物。”只见四名终南山弟子抬出一个金黄色的锦盒来，轻轻打开，里面刹时白光万丈，里面一卷物体缓缓升起，对准那个女鬼突然向四面八方散开，何健飞见状大惊，原来那竟是传说中的由老子亲笔书写的《道德经》绢本，想不到真是存在的。绢本打开后，上面的字也隐隐发光，继而挟雷霆之势将女鬼紧紧包围住，那女鬼惨声呼叫，却动弹不得。戒忍大师又发令道：“有请佛教圣物。”两名少林弟子抬出一个更大一点的锦盒来，慢慢打开，金光迸射中，一个棒槌状物体仿佛有灵性般直飞到那女鬼头上转个不停，何健飞几乎是一眼看出，那就是历来被奉为神的启示的据说早已流失的佛骨。乾音真人大呼道：“师弟，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抛出一个葫芦，将口对准女鬼。此时，女鬼只有“呃呃”的份了。戒忍大师鞠躬道：“请降服妖魔。”霎时，佛骨直向女鬼的头部垂直落下去，葫芦口也放出一道紫光，罩住了那女鬼。只听“砰”的一声，沙尘飞扬。孤星寒只觉一物向他飞来，接着狠狠击在他身上，他“哎哟”一声倒下了。等他回神过来一看，几乎吓得魂飞魄散，那打着他的东西正是佛骨！那女鬼的力量居然可以强到把佛骨反弹出去！再看回场中，《道德经》已经碎裂成两截，只有葫芦还高高在上没有损伤，阵中之人都乱七八糟跌倒在地上。戒忍大师衣衫破碎，乾音真人仰天大呼道：“天啊，真的不容我们吗？”何健飞这时突然走到场中央，对着那女鬼，拿出了两样让全场的人惊诧不已的东西。

一件是五台山的密传法宝舍利项链，另一件是谁也没见过的状如戟叉的物体。戒忍大师呼道：“何健飞，你进去干什么？危险啊！”只听何健飞口中缓缓道：“露出你的本来面目吧，你不用再掩饰了。”那女鬼慢慢抬起头来，秀发向两边柔柔散开，只听她叹了一声：“原来你早就猜出我是谁了，何健飞。”“晃荡”一声，李老伯手中捧的紫金钵砰然落地，天毁地灭他都没有想到那女鬼居然是田音榛！！但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拥有这么清丽的面孔的只有一个人——当年为了平息冤鬼路而血染土地的田音榛！！“你……你……”李老伯剩下的也只有惊呼而已。场中只回绕着何健飞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远却又在耳边：“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语气平静到似乎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所面对的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鬼，一个跟他从来没有过昨天的女鬼。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田音榛的语气也一如何健飞般那么平缓：“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要先知道你是如何认出我来的。”两人一问一答，说起来婉若家常便饭般，就象一对情侣刚刚吵了小架在互相质问一样。然而事实是这样的残酷，一个是人，一个是鬼，一个注定必将毁灭，另一个注定生死相离。樱花飘飘洒洒地飞舞过来，在青草地上空轻轻地盘旋着，温柔地抚摩着在场所有人的头发。

何健飞犹豫了一下才道：“好，我告诉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相信。在我第一眼从乾坤镜里看到你时，就已经认出你了。我对你的背影和身形实在是太熟悉了，不可能会认错的。可是当时我仍极力说服我自己那个不是你。后来我一次次在樱花路出生入死，一次次在张君行面前失手，但我始终没有死。我是你们的最大威胁，我还活着，这本身就是对你是女鬼的最有利证明！还有张君行临去前的话，那么明显的暗示谁都听得出来。我所能推断的都告诉你了，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世上？为什么不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去？”

“滴答”一声，一滴露珠悄然落在草叶上。田音榛的脸上缓缓滑过两道清亮的痕迹，她哭了，阿强看着，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也是这般的景色，冬蕗含泪问出了一句发自她内心底一直震撼他的问句：“难道爱一个人是有罪的吗？”阿强实在不忍再观看这出人间惨剧，一转身附在李老伯身上。田音榛道：“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世上？原来你的愿望便是不让我再留在这个世上。”末了，又听她轻轻吟道：“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那天的樱花好美啊，比那年我们去日本看到的还美。我身子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很清晰地看得到我留在土地上的血迹，一大片一大片的，染红了半条樱花路。我看着你抱起我的肉体放在花棺里，然后慢慢放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坑中，再一捧一捧黄土地将它填满。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雪地上。没有理由没有话，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你填完它之后就毅然走了，就象当初来调查一样坚决。我倚在那棵树上，好想你回头再望多你一眼，但是你的头始终没有转过半分。樱花落得更多了，一整个天空都是。我突然觉得失去了好多好多，多到了我失去了转世的资格。那晚我就在树上痴痴地等了一夜，傻傻地想我到底没有了什么？生命吗？灵魂吗？没有了不要紧，投不了胎也不要紧，我可以永远守护着这条路。可是当一对对爱侣在我面前依次经过时，他们甜蜜的话语不知为什么却象锋利的刀剑，一下一下地刺入我的心里，好痛好痛，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那种痛入骨髓的痛，细细的，绵长的，不断在我心中游走，我才突然彻底醒悟我到底失去了什么。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忽然变轻起来了，轻得简直风都可以吹得走。从此，我就日日夜夜飘在那棵树上，等我失去的东西回来。等啊等，花儿落了又开，鸟儿走了又来，却始终没有看到他。于是，我天天在唱歌，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校园的噩梦，只是为了能召唤挽救我的灵药。我不想永远失去，我只有拥有。终于，我看到了你，好灿烂的笑容啊，跟那天简直判若两人。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仙女，又跳又笑的，那一刻，我真的愣了，愣了好久好久。我真傻呀，时光怎么可以倒流呢？失去的又怎么能要回来呢？……”

旁边的乾音真人听着，总算听出一点头绪来。田音榛是佛门弟子，本身已有根基，悟性甚高，而当时冤鬼路的冤气还未完全清除。在仇恨的驱使下，在某种巧合的情况中，她偶然将自身本有的法力实现了跟怨力相融合的情况，以致达到了妖的境界。但是对于田音榛的恨究竟是什么，最清楚的除了何健飞外，不外乎是李老伯。当时何健飞曾亲口对他言道：“我不想再到樱花路去，不仅徒增我伤心，还会骚扰音子芳魂。”说完之后，何健飞就找个借口去到分校区学习了，一直到实习完才回来。谁知田音榛却误会了，不单如此，还以为巧儿和何健飞好上了。

深知内情的李老伯刚想出面澄清，何健飞已经一挥手打断了田音榛的叙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来就是要和你做一个了结的。”何健飞举起那个状如戟叉的物体道：“我今天——在你面前——实现当初的誓言！”田音榛愣愣地看着。只见何健飞毅然举起那只拍在石碑上的手，狠狠往那物体上拍去。掌起落处，那个物体顿时断成两截。周围人群一片惊讶声。何健飞又托起那舍利子给田音榛看，然后突然握成拳状。当他放开拳头时，里面只有一堆浅黄的碎末。何健飞缓缓吟道：“物在人在，物亡人亡。人在物在，人亡物亡。”田音榛看着，早已抑制不住泪流满面。思绪又飘飞到那个遥远的白雪中。

“健飞啊，音榛啊，为师现在给你们各自一件宝物，以后遇见妖怪就不怕了。音榛的是降魔杵，健飞的是舍利项链。”才七岁的田音榛嘟起小嘴巴不满道：“我不要啦，师父，你好偏心哦，给师兄这么漂亮的项链，给我就这么大又这么丑的东西。换过来嘛，师父。”何健飞也鼓鼓道：“我不要小女生戴的东西。我要降魔杵。”智能大师“呵呵”笑道：“师父才没有偏心，这降魔杵是至阳至刚之物，必须由至阴至柔之人才能用。所以你和师兄必须掉过来。”说完见田音榛的小脸上仍是一片茫然，笑道：“这些事情你们长大以后就明白啦。现在你们出去玩去。”

两人似懂非懂地出来，何健飞道：“你不要不开心啦，我也不喜欢这条项链。但是师父说的一定是对的。我听人家说，师父送给弟子的东西都是很贵的，而且很漂亮的。”田音榛一扬辫子，仰着头道：“那如果不小心掉了怎么办？”何健飞道：“如果遇到妖怪就死定啦。”田音榛道：“那我们来立一个誓，要永远跟宝物在一起。我看人家玩过，好象好好玩的样子。”何健飞一愣：“这个……”田音榛脸上现出了两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你怕啦？”何健飞一昂头道：“谁怕了？去就去。”两人于是来到一棵松树下，何健飞拿出舍利项链先发誓道：“我何健飞对天发誓，物在人在，物亡人亡。”说完之后，望着田音榛道：“该你啦。”田音榛笑道：“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知道是宝物先没了呢？照我说，应该这样。”发誓道：“我田音榛对天发誓，人在物在，人亡物亡。”

“物在人在，物亡人亡。人在物在，人亡物亡。物在人在，物亡人亡。人在物在，人亡物亡。物在人在，物亡人亡。人在物在，人亡物亡。…………”这声音象是少林的铜钟般悠远不绝，从远古的回忆飘到这里，伴随着漫天的粉红的樱花，共同演绎这不再是浪漫的浪漫。

田音榛飘在那里，任泪珠无怨无悔地落下来，低低道：“你不用多说了，我都明白啦。什么都明白啦。‘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背叛你自己’，想不到我临死前对冬蕗说的一句话最后竟应验到我的身上。”何健飞手中突然寒光一闪，李老伯大喊道：“不要——快阻止他！！”何健飞只觉一股大力拂来，本该刺向胸膛的匕首掉在地上。同时，田音榛那冰冷至极的唇已经贴上了他那更为冰冷的唇。迷茫中，只看见田音榛放开他，向葫芦口中的紫光走了过去。空气中又响起了一首歌，仍是那么哀怨和凄婉：就让思念从此毁灭，

就让灾难不再重现，

当爱变得如此真切，

从此魂消魄散在三界。

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何健飞最终忍不住痛哭失声，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漫无边际的樱花在不断地飘着，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而那里，有他的全部生命，全部灵魂……一阵零乱的脚步声急匆匆地在走廊上响起，刚刚掩门出来的禅月大师连忙低声道：“小声点，他刚刚睡着。”李老伯忙不迭地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进去看看他。”孤星寒、巧儿、刘灿利和徐传等人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禅月大师。禅月大师为难道：“这……这，不是我不肯你们进去，而是他说了他现在不想见人。”李老伯忙再问道：“那他身体怎么样？”禅月大师沉吟了一下才道：“精神还好。”李老伯等才放心回去了。

躺在床上的何健飞悠悠醒来，眼前似乎还有残碎的樱花瓣在飘。眼前又黑起来，什么都看不见，连樱花也看不见了。突然在远处有一点金光在闪，何健飞勉力爬挣起来看，只见金光越来越大，里面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何健飞定睛细看，却不禁吃了一惊，金光中赫然是已逝去的师父。何健飞痛从心来，禁不住伏地大哭道：“师父，弟子不明白，为什么我秉承佛家道义，除妖降魔，到头来上天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将我的所有的都剥夺了？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弟子哪里做错了，要受到这样的惩罚？？”智能大师叹口气道：“不，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那我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局？”智能大师只是轻轻说了两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健飞怔怔地站着，智能大师已渐渐远去。本来根基非常的何健飞终于大彻大悟，向远方叩头道：“弟子谢师父点化。”

“什么？！他敢？！！”听到何健飞要出家的消息，李老伯忍不住怒吼出声：“我去找这个畜生！！”小和尚道：“师叔已经受戒了，号禅空，请各位不要去打扰他。”李老伯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大厅里一片惊呼声，只有孤星寒暗自点头哀叹。刘灿利大呼道：“不可能！我不信！我要去找他！”徐传淡淡道：“到了这地步，看破生死也是很正常的了。”李老伯突然疯狂般冲了出去，阿强大惊失色，连忙道：“快！快去追上他！”李老伯从来没有感觉到以这样的老迈身躯竟然可以跑得这么快，渐渐地，那座最熟悉不过的禅房离他越来越近。

“何健飞，你给我滚出来！！”李老伯“砰”的一声撞开了房门，马上整个人都愣在那里。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在低头打坐，那光亮的头颅表明了何健飞真的已经从这个红尘中销声匿迹了。房间正中央挂着一幅画，上面一个俊郎的男生手持黄符，旁边一个娇俏的女生托着紫金钵，两人脸上都面带笑容，看上去简直就象活着的何健飞和田音榛一样。李老伯只觉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哽住，吐不出话来，眼前的景色突然渐渐模糊，紧接着化成一条林荫道，李老伯站在路中央，惊疑四顾：“这里是……”后面忽有笑声传出，李老伯连忙转身一看，从树丛中走出一个眉若朗星的男生，向他笑道：“‘校园双雄是吗？师弟何健飞在此恭候多时了。”两粒大大的泪珠从李老伯脸上滑过，何健飞的笑容逐渐模糊，禅月大师等人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我师父早在十几年前推测师弟何健飞必将遭此大难，他根基深厚，是与佛有缘之人，日后必将归依佛门。这是他自己的命数，遁入空门对于他来讲也许是一种解脱。”五台山后山上立起一座新坟，上面写着：“何门讳健飞，爱妻田氏音榛合葬之墓。”那是何健飞撒手红尘前留下的最后笔迹。禅月大师费劲心机劝解，李老伯只是站在这座新坟前默然不语。禅月大师无奈地望望阿强，阿强长叹一声道：“随他去吧，让他在这里静静地哀悼曾经一起战斗的战友吧。”

三年后，李老伯在省医院弥留之际，一封信送到了他的手中，署名是“何健飞”。老态龙钟的李老伯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上面工整地写着：李老伯：

你看到这封信时，何健飞已经不在尘世中了，谢谢在冤鬼路事件中一直这么支持我，鼓励我。我亦无以为报。

照天象推算，今天是你的大限。我托禅空大师日夜为你祁福，总算有挽救之地。当年曾和你有过誓言，现在该是它实现的时候了。阿强前辈将会和你一起托生，并将在下世有做兄弟的缘分。事冗，就此打住吧。一路好走。

何健飞绝笔。

李老伯含笑道：“好好好！”就此瞑目而逝，终年八十二岁。整理遗体时，家人在他手中发现一张握得紧紧的何健飞的相片。原来李老伯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何健飞。后遵循李老伯遗志，将其遗体葬于五台山后山。

巩勇和刘灿利正式作为“校园双雄”第二挂相校史室。万念俱灰的刘灿利升上正主席后向学生会递交辞职申请，遭学生代表大会全票否决。刘灿利只好挂个名，将一切事务交于副主席处理，自己潜心学习，巧儿不时过来照顾他。二人后来定居澳大利亚，再也没有回来过。

孤星寒辞去校园里的学位，掩埋好师父遗体后，在巧儿出国后，也看破红尘，出家继任为终南山掌门，道号：寒星。自此日夜静修，再也没有出过山门一步。

徐传学成后回到九华山继承衣钵，光大了佛教门派，后来更是下山广为驱妖，深受法术界爱戴，死后谥“悟色禅师”。

常哓君被当选为学生会副主席后颇有建树，后来刘灿利毕业后，晋升为正主席，有一番大作为，也深受好评。

校园永远是恐怖与谣言的温床，不知什么时候，校园里又开始悄悄流传这样一个传说：如果校园里有谁想当校园双雄，其结果必定是生死分隔，校园大乱。自此这所学校学生会人才没落，渐趋平庸。“校园双雄”这个只属于这里的神话从此画上了彻底终结的休止符。

樱花路的名称并没有改变，如果你去参观它，还可以看见那石碑上一道清楚的从上到下的深深的裂痕，不同的是樱花路上再也没有开过樱花，只有四季常青的树叶。

但事实上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冤鬼路的噩梦已经永远远离我们了……【完】

灵堂课室

内容提要

学生横死街头，验尸报告却显示他早在一周前就已死去！教学楼里为何频频出现一支诡秘的送殡队伍？湖心孤岛多人浴血而亡，是自杀还是鬼魅作祟？

夜的序幕开启，怨灵还在黑暗里窥伺！历经重重险境，法术界弟子张剑锋终于找到了隐匿在校园的神秘地宫，明朝公主的灵位、亦真亦幻的恶灵、飘零破碎的曼妙游离……是宿命的纠缠还是前世的冤孽？隐藏在背后的凶手到底是谁？生死谜局亟待破解，似乎所有答案全都指向毁灭……

第01章　验尸报告

清光绪五年，中国大地战乱纷起，人命伤亡不计其数，冤魂饿鬼肆虐横行，其时，处处闻哀号之声，夜夜听狐鸣鬼叫，民不聊生达到极点。少林方丈悟真大师和龙虎山玉顶真人发出法界令符，要求名山大川，各门各派弟子尽数出动，竭尽全力，降魔除怪，拯救苍生。

少林寺弟子重真为了追杀一受伤吊颈女鬼已经跨越了三个省份，眼看快要追上，却在一座山前失去了线索，妖气指示罗盘上没有一点反应。重真暗暗奇怪，他刚才查看了这座山的风水方位，并未有任何不妥，既非阴气集结，又非那女鬼葬身之地，怎么会得到这座山的庇护呢？百思不得其解的重真不由拿出表来看了一下，已经快到申时了。重真着急起来，师父限定明天必须赶回山上复命，现在连个女鬼都捉不回来，岂非大扫面子？想到此处，也来不及细想，大踏着步就往山上流星般地赶过去了。

来到山上，树影重重叠叠，各种光怪陆离的黑影在地上随着风张牙舞爪，一屡屡的黑气从地上“嘶嘶”地冒出来，幻化成袅袅黑烟而去，远方不时传来几声颤抖漂浮的叫声，好象是在叫“啊呀，啊呀”。重真怎么料得这里冤气如此之重，忙解开了包裹，拿出一个木鱼，边走边敲：“各位冤鬼听着，我乃少林弟子，奉命到此捉妖，尔等尽皆退避，勿得相扰。”这一句话刚刚说完，重真就听见地上似乎有破土之声，赶紧低头望去，这一望去不打紧，顿时把他吓得全身发麻，从土中伸出一个青黑色的婴儿的小手，正在他的布鞋上到处游走，轻轻的抚摩，同时地底下深处隐隐传来一阵婴儿的嬉笑声。重真脸色惨白，拿出一个黄符往下一摔，叫声“妈呀！”就往前跑。

林子里的雾越来越大，重真怎么跑也找不到下山的路。“难道我注定葬身于此？”正想着，抬头看时，却发现东北方向隐隐露出一个屋脊，重真大喜：“有人就不怕了。是哪位高人在此约束鬼魂吧？”不禁加快脚步奔去，不多时便到了屋子前面。原来只是一个破烂的早已荒废的寺庙，旁边立着一个石碑，重真趋上前去擦拭掉上面的蜘蛛网，只见上面刻着四行篆字：:幽风微见树影岚，

冷碑朱门纸光寒。

倩女多少评说去，

森森白骨泪已干。

从这首诗的意思来看，似乎这里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厉鬼作祟，可是后来被镇压了。不管它了，头上三尺有神明，也许正是为了镇压厉鬼，当地的人们就立了这一座庙，祈求借助那些神明的力量来封住这一座山，既然这样，那么躲进庙里不就没事了吗？待到天明再赶路吧。重真再无犹豫，一头疾奔进了庙里。外面的幽魂个个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只是用一对对冷冷的招子望着那两扇倾颓的大门。一阵冷风倏地刮过，门边一块木板“啪”的一声掉了下来，现出了嵌在壁上的一块石牌，上面清楚地刻着三个棣体大书：“兰若寺”。……某师范大学。

13日对于虔诚的基督徒来说，是个不祥的日子，而对于计算机系三班的同学来说，也是个哀伤的日子。因为他们的同学王心军在上午的一场车祸中不幸逝世，年仅十九岁。除了校方和老师的悼念活动外，三班全体同学更是私下约定在回魂夜为他守灵。灵室就设在他的宿舍403l里面。

“大家不要慌乱，听我分派。”一个清脆的女音在混乱的403宿舍里响起，顿时压制住了鼎沸的人声。说话的是班长小兰，一个作风干脆爽朗的女生，她用炯炯的目光扫了一遍四周，朗声道：“由于人手不够，所以大家要辛苦一点，一个人做两份活，下面我把具体的工作布置一下，副班长小清主要在女生宿舍那边统管，到时一起带女生过来。”一个俏丽的女生应了一声，随即将目光放在宿舍里已经摆好的遗像上面，良久才缓缓移开。小兰继续道：“陈衷信，负责买香烛……”就这样一串长长的名单念下来，差不多每个人手上都有了两三件活儿。在一边听了半天的张剑锋越听越疑惑，敢情小兰大班长把他这个大活人给忘了，不就是下午她问他要不要举行守灵仪式自己支支吾吾没有回答惹到她了吗？用得着记仇到现在吗？为了让小兰看见自己，张剑锋又往前面挤了挤，宿舍本就人多，这一挤，反倒把小兰撞了一下。小兰稳住身子，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张剑锋一眼，继续念名单。张剑锋绝望的想道：完了完了，这小女生心胸太狭窄了。转头却见小清抿着嘴看着他偷偷的笑，末了用手指一下小兰的方向，摇了摇手。

张剑锋正揣摩小清那手势是什么意思，只听小兰慢慢的道：“最后一件活，挑符纸，由我跟张剑锋负责。”“什么？”这一句话彷佛晴天霹雳，炸响在张剑锋的脑后。他忙扯住小兰问道：“你不是说人手不够吗？为什么这件活要两个人干？放我去其他组帮忙去。”小兰道：“只有你懂法术，只有你懂挑符纸，这件活非你莫属。”张剑锋不依不饶道：“那你去其他组去。”话刚说出来，宿舍里面顿时起了一阵暧昧的低笑，小兰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甩开张剑锋的拉扯道：“我是班长，我爱去哪组去哪组。”说完，也不打招呼，抬起脚就“噔噔噔”跑出了宿舍门外。小清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衷信感慨道：“算了算了，张剑锋你快追上去吧，小兰为我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难道挑个组的权利也没有？这次算便宜了你这个小子了。”张剑锋苦笑道：“各位同学，我想说一句话，人言可畏，你们就放过我吧，别再传了。”小清笑道：“苍蝇不抱无缝的蛋，你怪谁呢？时间不多了，你还不去？大家也都分头行动吧。”张剑锋正想质问那蛋的缝在哪，宿舍里一下子走得连人影也没见了。张剑锋只好郁闷的出门，哪里还看得见小兰的身影？早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张剑锋只得一个人朝学校的西门走去。

月凉如水，冰彻肌肤，再加上寒风一阵阵地推波助澜，张剑锋不由缩了缩脖子，拉高了衣领。校道上很静，几乎没有什么人，只听得到自己那有规律的踏在青石板上的碎步声。正在欣赏这雅致的夜景，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有人跟踪？张剑锋心一紧，不由放慢了步伐，准备到前面的拐角处杀它一个措手不及，还没到得拐角处，背后已经传来一声幽幽的长叹：“张剑锋，你还是不肯回答那个问题是不是？”“小兰？”张剑锋一愕，转过了身子，果然，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刚刚赌气跑出去的班长小兰。

“大姐，”张剑锋一看就来了精神：“我说现在班里绯闻已经传得够离谱了，你还来这手干什么啊？给他们增加茶余饭后继续谣传的资料是不？”小兰反常的没有跟他立即斗嘴起来，反而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张剑锋蓦然发现小兰的脸色白如金纸，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味道的忧郁。张剑锋一怔：“怎么了？”小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问题呢？到底要不要守灵？”张剑锋道：“我不回答是觉得这问题很无聊，守灵不过是代表了我们对王心军的哀思和追悼，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大家觉得要守灵就守是了，问我一个人又有多大的用处呢？”小兰道：“事实上，反对守灵的人是大有人在的，小清就是一个，是我力排众议定下的。张剑锋，你是法术界中人，你不会不知道守灵还有另外一个说法。”

张剑锋心一震，但他刻意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什么说法？”小兰低低的道：“据说，一个人冤死的时候，心里会对这个抛弃他的尘世充满了怨恨，这种怨恨会波及到他身边的人，于是在回魂夜这个法力达到最大的时候，也是走上奈何桥前的最后一刻，他会回来复仇。守灵就是为了消弭他的仇恨而产生的一种仪式，借由虔诚的祈祷和寄托哀思的悲痛，阻止其复仇的信念，送他平静到奈何桥。这也是为什么守灵要长达一个通宵的缘故。”张剑锋“嗯”了一声道：“我知道。王心军无缘无故被车撞死，他肯定是万分不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所以……”

小兰突然大声叫着打断了张剑锋的说话：“你不要再遮遮掩掩了，你分明就知道，王心军他根本就不是被车撞死的！他的死有着莫大的蹊跷！这不是普通的冤死，这是……”说到最后，小兰也说不下去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但始终没有流出来，末了低低说了一声：“我很怕。”张剑锋也沉默下来，良久才道：“你发现什么了？”小兰无精打采的道：“我已经拿到了验尸报告，是学校里一个跟我家熟识的人偷偷给我的，警察已经通知学校了，要求严格保密这份报告，绝对不能外泄一个字。”

张剑锋目光一紧道：“报告上怎么写？”小兰递给他一份报告道：“王心军的遗体在殡仪馆保存才三天，但是当拿出来火化时，竟然发现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根本无法恢复仪容。这就是我决定取消追悼会而用守灵的方式代替的真正原因。你是懂法术的，能不能解释一下？”张剑锋翻着那报告道：“肯定是殡仪馆的冰柜出了问题，在那种温度下，阎王爷也没能力腐烂得那么……”说到这里，张剑锋刚好看见报告的总结处有一行很明显的红批：“经法医鉴定，尸体腐烂程度已经达到一周之上，初步推测正常死亡时间为12月29号，与现实死亡时间相差169个小时零36分钟。已经排除殡仪馆冰柜系统故障，建议列为疑案处理。”下面是法医的签名盖章。官方术语虽然说得婉转，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它的意思是说：明明是一周前就应该死了的人为什么还能存在世上？张剑锋一转头就看见小兰咄咄逼人的眼光：“阎王爷也没有能力什么？”张剑锋有点难以置信：“照这样情况看来，鉴定的意思是说心军的尸体是在冰柜中发生高度腐烂的？这好象违反物理常理吧？”小兰忧郁道：“这件事非比寻常，而且我也不相信是那司机的错。”

说到这里，小兰抬起头用忧郁的眼光看着张剑锋，幽幽的道：“我听人说……在当时警察来调查王心军尸体作出意外事故死亡的结论的时候，你激动的喊了一声：‘那不是车祸！’，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张剑锋心里“咯噔”一下，他合上了验尸报告，紧紧的闭着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小兰也没有催，安静的看着他，良久，才听见张剑锋一字一句艰难的道：“我的确是看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但是……你不会相信的。”小兰道：“都到这地步了，我还不相信什么呢？有比尸体腐烂更不可思议的么？张剑锋，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请如实说出来，因为我真的很担心王心军他……”张剑锋转过头来，小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全身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着：“我担心他……他会回来。”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禁同时想起那天中午那场彻痛人心的车祸。那时，全班同学为了庆祝计算机考级全班通过，相约一起出去大吃一顿。就在学校门口往下走不多远有一个十字路口，小兰走在最前面，抬头一看，绿灯已经开始闪动了，接下来就是黄灯，小兰料着过不了马路，就停了下来。就在此时，她只觉旁边一阵轻风掠过，她自然而然往旁边偏头看，只见王心军突然也偏过头来对着她一笑，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一直向马路对面走去。“不——”四个粗重的轮胎带着“轧轧”声在她面前停下，不仅打断了她的尖叫，还残酷地阻隔了她的视线。小兰回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道：“真的很奇怪呢，那司机冲过来时，我整个人愣在那里，除了那四个大轮子，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我却始终相信，这场车祸跟司机没有关系。也许，是我的直觉吧？不过，我觉得王心军临过马路前的那个笑容很是古怪，看上去不象平时的他，而且，当时他要过马路，无端端地转过头来对着我笑干什么？”说着，看看沉思的张剑锋道：“快说，你到底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了？”张剑锋迟疑了半晌道：“这个，事关重大，我还没跟别人提起过，你能保证不会泄露出去？”小兰骂道：“废话！我给你看的还是绝密档案呢！快说吧。”张剑锋象是下定很大决心似的道：“好，我告诉你。出车祸时，我是唯一站在王心军右方的人，卡车是从左方过来的，紧急刹车的地方也在我的左边，所以我是全班唯一一个视线没有被阻挡的人。”小兰万分紧张地追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张剑锋缓缓道：“我看到，从王心军迈出斑马线的第一步的瞬间开始，他的头就已经偏向左边了，目光自然也是落在左边，这个姿势一直保持到死时。从常理上推断，他不可能看不到那辆冲过来的卡车。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下意识地要不把步子一缓要不加速冲过去，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趋势，相反，步速还十分均匀平稳，没有任何慌乱。然后，卡车就过来了。”小兰听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道：“这么说，他是一边走一边看着那卡车冲过来的？”张剑锋沉重地道：“虽然我不愿相信，但是从我那个角度看，与其说是卡车撞过来，不如说是王心军算着时间迎上去的。”

小兰“腾”地一声站起，失声叫道：“怎么可能？哪有人想撞死自己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张剑锋也站起扬扬那份报告道：“难道你认为尸体莫名其妙地高度腐烂还有王心军临死前那个古怪的笑也可以用常理衡量的吗？难道现在还需要常理来作为我们的逻辑吗？”小兰望着那份报告，登时语塞。的确，现在事情发展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的范围。小兰愣愣道：“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剑锋道：“第一步，严密保守消息，没到事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得泄露出去。”小兰点点头道：“这个自然。你不说我都会做。”张剑锋接着道：“第二步，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一步，就是明天抽个时间去殡仪馆一趟，详细调查询问。”小兰一听要跟一具腐烂的尸体打交道，早已面如金纸：“就……就算我们去了，也是一无所获的。人家法医都鉴定过了，不会有错的，我们还凑什么热闹？”张剑锋道：“话不是这么说。我们道家看尸体的方法跟那些官方的例行检查一点都不一样。况且，这么离奇的事件出来，有些内幕消息肯定会被作为八卦新闻到处流传，这个才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看了小兰一眼道：“咦，班长大人，你怕了？”这招对小兰同样有效，小兰立刻驳道：“谁说的？去就去，谁怕谁？”

第02章　稻秸

正讨论着，张剑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了一问，原来是安排守灵的李庄打来的，只听得他在里面颤颤抖抖的道：“张大哥，你现在快回来了没？”张剑锋哭笑不得道：“你做什么呢？冷就多穿件衣服吧。”李庄道：“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有点害怕，要不你找谁跟我换吧，我不要守灵了。”张剑锋道：“你的腿昨天摔伤了，不要多走动，你就好好留在那里吧，怕什么呢？”李庄急道：“不是啊，我刚才在门外听见有滴水的声音，很大声，听起来很刺耳，我怕是王心军他回来了……”张剑锋啼笑皆非的打断了他：“你好歹是个男子汉，连滴水你也怕？再说了，王心军他虽然是不幸去世的，但是是那司机的过错，不是我们的过错，他回来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何况回魂夜的时候还没到呢，你不要唧唧歪歪的快赶上女生了。”不容分说，把手机挂断了，对小兰道：“走吧，买符纸去吧。”

好容易把要买齐的东西买好后，小兰跟张剑锋开始回宿舍，到了宿舍楼下，小兰突然“哎哟”一声道：“你先上去，我有事情。”张剑锋扯住她道：“先说什么事情？不是不想把这些东西提上楼去吧？”小兰把一大堆纸人全部狠狠的砸在了张剑锋的身上：“姑奶奶要去厕所也要跟你张大爷报告吗？”说完，一溜烟跑开了。张剑锋一边费力的拖着一大堆东西往楼梯口挪，一边咬牙切齿的道：“刚才经过无数个厕所，怎么就没见你想上？”

“李庄，开门啊！李庄！是我啊！”任凭张剑锋在门外如何又喊又叫，门内始终毫无反应。难道他怕得跑出去了？想到这里，张剑锋忙忙地找钥匙开门，一边道：“这死李庄，竟然还跑出去，要是香灭了或是引发火烛怎么办？”推开门，果然房间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张剑锋连忙到灵前一看，千谢万谢，香差一点就点完了，赶紧另外拿过三支来拜过插上。正插着香间，张剑锋的眼睛余光突然瞥见遗像上王心军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液体流出来。张剑锋大惊抬头一看，却发现遗像上竟然罩了厚厚一层雾气，刚才受香一熏，眼睛部位的雾气液化成水掉下来。奇怪，这些天天气那么干燥，连滴雨都没下，怎么会这么潮湿呢？

“笃笃笃”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张剑锋这才从沉思中回醒过来，应了一声：“来啦。”大步向门走去。刚走到门边，他觉得地下有点黏黏的，俯下头一看，只见地上一大片水渍，水渍上赫然躺着一根干稻秸，不知怎地，张剑锋心猛地一跳，这条稻秸似曾相识般非常眼熟。张剑锋不由慢慢蹲下身去，将头贴近地面，细细端详这根稻秸，心想：我明明记得在哪里好象见过它，但为什么总是想不出来呢？这时，门又“砰砰”地响了。张剑锋最讨厌在他沉思时有人打扰，偏头吼道：“懒到连钥匙都不肯掏出来吗？自己开门！”然而，当他吼完这句话时，张剑锋发现喉咙里再也出不了声，因为就在偏头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从门缝中看见，门外竟然是空旷旷的，没有任何人脚或鞋的踪迹。换句话说，门外根本没有人，那么，那敲门声……“滴答”“滴答”门外传来两声清晰的声音。张剑锋又趴下门缝去看，门口内外交界处早已湿了一大块，同时，门缝的上面还不断有零散的水珠掉下来。“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张剑锋一想就明白了，笑道：“李庄你少给我搞鬼，快出来吧，我已经猜到是你了。”一边去开门。这时，怀里突然传来一阵“嘶”的象是有东西烧着的声音，张剑锋吓了一大跳，赶忙两只手伸进内袋乱翻，却翻出一张试冤纸出来，原本是白色的，已经变成了黑色。那是他买符时老板附送给他的，说如果遇见冤鬼，这张纸就会变成黑色，非常好用。当时以为那老板是在推销生意，他只置之一笑，放进口袋里准备扔了了事。现在，它却再也真实不过的，象变魔术一样地变成了黑色。

“我刚才在门外听见有滴水的声音，”李庄的声音从张剑锋的耳边转瞬而过：“我怕是王心军回来了……”张剑锋突然全身感到了一阵凉凉的寒意，他盯着那还没拉开的门，深深的呼吸一声，将手放在门把上面，稍一用力，锁便旋开了。张剑锋缓缓的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了大滩的水迹，在周围干燥的地面包围中显得触目惊心。张剑锋朝门外望了一望，长长的走廊安静无比，周围宿舍的是同班的，都出去买东西了，这意味着，这层楼的这条走廊只有他一个人。如果刚才真的有人在门外敲门，那么这丁点的时间，是绝对不够他跑过这条长廊躲起来的，那么就是说……张剑锋小心的绕开那段水迹，出到走廊上，往阳台下面望了望，一片静悄悄的，也没有任何异常，正在张剑锋踌躇着要不要去楼梯拐角处看看时，在走廊的尽头上空突然飘来一个稚嫩的童音：“嘻嘻，姐姐好坏哦。”“天君符令！”张剑锋连头也没转，本能的朝声音的发源地挥出了一道黄符。黄符化成一道炽热的火焰，呼啸而过，在走廊尽头的地板处撞击出一道眩目的光芒。张剑锋忙赶过去看时，黄符已经烧得只剩了最后一点残末，烧掉的灰烬里面带有很明显的青色，也就是说，刚才真的有非人类的东西藏身在这里，而且黄符也击中了它，可是为什么闻不到它消亡的气息呢？难道它逃了？

“嘻嘻……”笑声再次传来，这次是在楼梯那边，与此同时，楼梯上正清楚的传来一阵均匀的脚步声。张剑锋猛然醒悟过来：坏了，小兰上来了。刚想拔腿朝那边跑去，却见小兰已经安安稳稳的上来了，见到张剑锋站在走廊尽头呆呆的看着她，反而吓了一大跳：“咦？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张剑锋勉强笑了一下，尽自己的最大力气使语气变得平缓温和：“你刚才上楼来看见什么没有？”小兰茫然道：“看见什么？你指的是什么啊？”没看见？张剑锋暗自松了一口气，没精打采道：“没有什么就对了。”

“李庄呢？”小兰马上发现了这个问题，张剑锋想了一想道：“他刚才打电话来说他很怕，我估计这小子按捺不住，跑出去了。”小兰不疑有他，但是很快又被门口的水迹给吸引了：“这是谁啊？这么缺德，把门口弄得湿答答的。”说着，瞪向张剑锋。张剑锋苦笑道：“可不是我，我跟你一道回来了，不用说，也是李庄这小子弄的了。”小兰疑惑道：“他怕跑出去就是了，干吗倒盆水在这里？还放一根稻秸在这里，真是捣乱分子！”一边抱怨一边进去了，张剑锋瞅着她去摆放东西，赶忙蹲下身去把那根稻秸捡起收到口袋里。

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东西也越摆越多，到最后统筹女生那边的小清也过来了，小兰开始清点人数，发现唯独少李庄一个人。小兰惊奇道：“李庄还没回来？”小清忙问道：“李庄去哪里了？他不说守灵吗？”小兰道：“是啊，可是他好像很害怕，我们回来就不见他了，还估计他跑出去避难了。”张剑锋道：“他脚上有伤，就算是外出，也不会走远的，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有问题，我出去找他一下。”小清叫住了他道：“可是守灵时间就快开始了，我听说，如果错过时辰的话，守灵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你是法术界人，不会不知道这个常理吧？为了王心军，我提议，先让小兰主持仪式，左右不过几分钟，到了正式守灵阶段你再出去找他。”小清说的在情在理，张剑锋只好不情愿的停了下来。

于是，守灵仪式正式开始。小兰对于主持这次奠祭本来胆战心惊的，但她是班长，只好硬了头皮站在遗像边道：“王心军追悼仪式现在开始。首先，默哀三……”一直站在门边的张剑锋却突然听到门外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滴水声，大吼道：“是谁在外边？！”外面立刻传来一个声音道：“我呀，李庄。”是李庄？全班都愣了一下。陈衷信忙跑上去开门：“谢天谢地，你总算肯回来了。”然而，当陈衷信一开门之际，却吓了一大跳。李庄全身湿淋淋地站在外面，象个落汤鸡似的，头发上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水珠，形容憔悴地望着他，陈衷信又惊又疑道：“你……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李庄摆摆手道：“不要说了，运气好背，竟然失足掉到东湖去了，幸好会游泳，好不容易才爬上来。”陈衷信让开道：“快进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李庄匆忙往里面一钻，却碰上了张剑锋。小兰这才惊异地发现，张剑锋的脸色还白过李庄。张剑锋的眼光往李庄全身打量了两个圈才慢慢道：“好象，我记得，东湖旁边是有栏杆围起来的。”李庄愣了一下道：“是啊，我的手表掉了，我越过栏杆去捡，才掉了进去。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张剑锋摇摇头，目光却移向上方道：“你的头发上好象有什么东西？”李庄拿手往上面一抹，原来是一根干稻秸。小兰忍不住发话道：“真是的，是谁买菜的？到处乱丢那些稻草。刚才看见门边还有一根呢。”李庄听到这句话，全身不由微微一颤，张剑锋已经接过那根稻秸，应声道：“交给我丢吧，你快去换衣服吧。”说着，顺手将那根稻秸塞到了口袋里。

小兰结结巴巴念完悼词之后，便是默哀三分钟。张剑锋低下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根他说要丢掉的稻秸。好眼熟啊，真的好眼熟，为什么几根稻秸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震撼？他一定是在某些不平常的地方看见过它。张剑锋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车祸现场。他在那三分钟内反反复复地回想发生车祸的经过：王心军大步跨过马路、头向左偏、卡车冲过来，然后两边的人尖叫，再后来轮胎下涌出一滩腥臭的暗红的血液，再后来……好象就是警察到了。可恶！张剑锋记得师父曾经给他说过“记忆空白期”的症状，人受到身边同类极端残酷痛苦的死亡方式的刺激后，对这件事的记忆会出现断节甚至完全忘记。那次车祸实在太过诡异，尽管他受过正规道家修炼，还是没办法把整件事串联起来。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到九华山苦修一番。

默哀完毕，众人一时间也无语，不知有谁说起那个无良司机，顿时大家义愤填膺，纷纷在小声责骂，有说看见那司机哈哈大笑冲过来的，有说怀疑司机与王心军有仇的，有说去示威游行给法院增加压力的，众说纷纭。小兰瞄了一眼遗像，上面的王心军酷酷的绷着脸，但小兰老是觉得他的嘴角两边是向上弯的，就象他临死前给的那个古怪笑容一样。想到这里觉得阴风阵阵，寒气森森，突然害怕起来，会不会王心军真的已经回来了呢？小兰只觉得心头起毛，连忙找了个借口出到外面，迎着刺骨的冷风，沿着栏杆走了一阵子，才好了些，想起明天要去看那具腐烂的尸体，又头痛起来，低下头却看见脚下湿了一大滩，同时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滴水的声音“滴答”。小兰连忙回头，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小兰一惊：“李庄？不是叫你去换衣服吗？为什么全身还这么湿淋淋的？”李庄淡淡笑道：“没关系，等会儿换也不迟。我有句要紧的话想跟你说，你方便跟我来一下吗？”小兰道：“你的脸色白得象张纸一样，还说没关系。你快去换衣服！有什么事情再说。”李庄急道：“不行啊，这句话十万火急，必须要现在说，你快跟我到楼下找一个秘密的地方。”见小兰脸上满是狐疑的神色，顿一顿又道：“是关于王心军死亡的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一把拖过小兰就往楼下跑：“迟了就来不及了。”

“两位这么急去哪里啊？半路偷跑出来可是要受罚的。”张剑锋笑吟吟地出现在楼梯口。李庄变色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剑锋道：“跟你们二位一样，在里面坐不住，到外边来吹吹风。不过两位也太过分了，竟然想偷跑到楼下去。”小兰忙辩解道：“李庄说要有些紧要话跟我说，是关于车祸的。你不要乱冤枉人。”张剑锋道：“心军都已经走了，还有什么紧要得过帮他守灵呢？两位跑到楼下本来也没有关系，不过等一下就要集体上香了，若让大家发现惟独你们两个不在，恐怕影响就不太好了。李庄，你说呢？”小兰道：“这倒是啊，要不，李庄你先去换衣服，暖暖手，再来跟我讲吧。”李庄勉强笑了一下道：“也只好这样了。”说完推门进去了。看着李庄的背影，张剑锋的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微笑。

张剑锋瞧着李庄进去了，才附耳低声对小兰道：“小姐，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处乱跑。”小兰啐了一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教训！”张剑锋道：“今天晚上是回魂夜，不比寻常。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回魂夜的传说吗？民间传说亡魂在托生前要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却尘世中一切俗缘。眷恋生前人事的亡魂为了纪念即将失去的记忆，通常会在头七晚回到他生前住的地方呆最后一晚。为了让亡魂能够没有遗憾进入轮回，所有他的亲人和朋友都要守灵，等那个亡魂前来和他们相聚。因为亡魂都是从正门进来的，如果这时有人乱跑，就会惊散亡魂。你现在从东跑到西，小心吓走了心军的亡魂，到时他投不了胎，变成冤魂找你算帐可别怪我。”小兰胆战心惊道：“是……这样吗？你不是吓……吓我吧？”张剑锋被她气个半死：“我说了这么多，口水都干了，吓人要费这么大工夫吗？”小兰四处环顾黑漆漆的栏杆，扯扯张剑锋的衣襟道：“喂，那个，民间传说是不是全部靠得住的？”张剑锋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说的，你既然想知道，很简单啊，我施法叫心军出来你当面问他好不好？”“不要——！”小兰惊叫一声，立即钻进门内不见踪影。张剑锋摇摇头笑道：“这些小女生，不吓吓真是不行。”

第03章　腐血

清晨五点，那些守灵的同学一个个抵不住睡意，个个七歪八倒地俯在椅子上，张剑锋细心查看了一回，确认没人醒来后，轻轻开了门出去了。来到外面，深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张剑锋马不停蹄地来到校门外西边一条小巷的一家低矮的铁皮商店前，果然如他所料，商店刚刚开门。“老板——，老板——”张剑锋一声接一声地叫唤，不多时从柜台前转出一个佝偻的老头，笑道：“哟，贵客来了，不知道要买什么？这里的纸人很精致，要不要看看？”张剑锋道：“我就是昨天跟你买了很多纸人的那个人啊。”老头眯着眼仔细瞧了瞧，道：“是我老眼昏花了。回魂夜不是过去了么？”张剑锋见四周没人，才低声对那老头道：“我想买试冤纸。”老头忽然抬头向他看了看，才瘪着嘴道：“贵客那张是丢了还是……”张剑锋打断他的话道：“用完了，我要再买些。”老头点着头笑道：“试冤纸我是不卖的，你也用不着再买了。因为——试冤纸只用一次就够了。”张剑锋一愣，顺即恍然大悟道：“谢谢老板。”

一个阴暗的小巷，一个鲜少人光顾的小店，一个佝偻的多病的老头，一个门类齐全的万能丧物店，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张剑锋深信不疑他肯定是个世外高人，师父曾经跟他提起过，他的一个法友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迄今为止都不知道宝号的高人，多亏他的指点，最终力挽狂澜。这个奇怪老头的出现使张剑锋确信王心军这件事并不简单，也许短短的“腐烂”两字包含了很多瞠目结舌的崎岖，但反而更坚定了他调查这件事的决心。

回到宿舍里面，昏睡的同学都还没醒。顾不上困倦，张剑锋过去推醒小兰，还没到得她跟前，身后吹过一阵冷风，张剑锋浑身一激灵，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果然，在门外传来了那声熟悉的轻笑声：“嘻嘻，姐姐好坏哦，不放我出去……”张剑锋的脸色有点青白，上次黄符没能置它于死地，这次又趁太阳出来前的一刹那出现，是挑衅吗？还是炫耀这个婴灵的强大？它到底跟王心军的死有没有关系呢？校园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异灵的气息，自从王心军死后，这是第一次，同时校园结界也出现了纷乱的迹象。这让张剑锋越来越相信，校园里面此时一定发生了什么异常的变动，促使了这次血光之灾的突然发生。王心军并不是正常死亡，很有可能是应劫而死的！

张剑锋并没有动，在没有弄懂事情的原委之前，他不愿意轻易出手，门外的嘻笑声渐渐的微弱了下去，直到毫无声息。张剑锋这才重新移动步伐，使劲的摇了摇小兰的肩膀。无奈小兰昨天受了惊吓，又困得不行，怎么摇也不醒。张剑锋摇了半天，见毫无效果，哭笑不得的他无奈之下只好做出一个连他都尴尬不已的行动。

迷迷糊糊中，小兰只觉得自己似乎处在一个动荡不安的环境当中，身体一晃一晃的。难道是地震？小兰一惊之下赶紧睁眼，却震惊的发现张剑锋正抱着自己在安静的校道上走着。“你……”小兰愕然之下连脸红挣扎都忘记了，张剑锋低头一看小兰已经醒来，立即干净利落的把她往旁边的草坪上一扔。“哇！”小兰摔了个结结实实，怒不可遏的她爬起来刚想复仇，却立刻遭到张剑锋铺天盖地的口水反击：“大小姐，昨天是你口口声声说要去查探个究竟的，明明说好今天早上去殡仪馆的，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害我白给你做了那么久的苦力，让你摔这一跤是罪有应得。”一番话说得小兰有气无处发，只好嚼碎黄连往肚子里吞：“我……我是说今天早上，可是也不用这么早啊，你看，现在校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张剑锋道：“殡仪馆早开了，正要人少的时候呢，给这么多人看到我们还用去吗？还不快走，已经耽误了！”

上一次也是在这圣洁的白色拱顶下，她接过了“高度腐烂，离奇死亡”的验尸报告，这一次，她就得亲身体验“腐烂”和“离奇”的含义了，话已说满，小兰只好硬着头皮去登记看尸单。站在外面等候的张剑锋百无聊赖，看见远处有一个蓝领工人在修剪草坪，计上心来，连忙跨过栏杆，故意在草坪上东游西荡。果然那工人看到了赶忙跑过来对张剑锋横眉怒眼道：“你快给我出来！这里严禁践踏草坪。”张剑锋赶紧跳出来向那工人赔笑道：“对不起，大叔，我不是故意的，我来这里开一个朋友的追悼会。”那工人怒气未息：“废话！来殡仪馆还能给自己开追悼会不成？难道不认识路？那也没理由走草地呀！”张剑锋道：“是是，下次不敢了。我不是不认得路，刚才是心里害怕，不敢进去，一时乱了神，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工人狐疑地打量了张剑锋一眼道：“都长这么大了，还怕见死人？”张剑锋摇手道：“不是，不是……”四处觑觑见没有旁人，才神神秘秘靠近那工人耳边低声道：“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个很恐怖的死人，好象说什么放在冰柜里都会腐烂的那个……”那工人立刻变了颜色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啊，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那个真的是好恐怖啊，我们这些人晚上都不敢提起它。”

张剑锋见对上号了，忙道：“大叔好心，透露点消息，到底那死人是怎么个恐怖法？我见那外面说的也没有大叔这么夸张。”那工人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外边知道什么？这些殡仪馆都不让透出去的。那具尸体一运进来的时候，我刚好瞄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了。不瞒你说，我也在这当了十几年的工了，少说也看了不下几百具遇车祸死亡的尸体，哪有一具是象他那样的？”张剑锋不解道：“大叔是说他不象遇车祸死的？”那工人道：“不是尸体不象，是流的血不象。但凡遇车祸的，车轮子突然碾过去的，那血迸射出来，还很新鲜的那种，不要说颜色是红艳艳的，还会起一大堆的气泡，那气味就象刚捞上的鱼那么腥。可是那具呢，血色是暗红的，还有一股很臭的味道涌了过来，更不用说有什么气泡了。我当时就跟一个工友打赌说，我死都不信他是被车撞死的。他不信，这不，过没两天就出事了。”张剑锋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车祸现场，那血的颜色——似乎也是暗红色的。又笑道：“大叔果然火眼金睛。那个人跟大叔打赌简直是自讨苦吃，那么，依大叔的经验，他象因为什么死的？”那工人被他一吹捧，更加得意洋洋起来，道：“我看他什么也不象，那尸体干瘪瘪的，血又这个样，照我看来，只有死了一周以上的尸体才会这样。”一切与法医的验尸报告不谋而合，张剑锋更无半点怀疑，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道：“去！或许是什么杀人案放了一个星期以上，家人羞于公布拿来骗人的，有什么好怕的？我真是上当受骗了。”那工人涨红了脸道：“你们这些小后生知道什么厉害？杀了人放了一个星期还会有血？”朝四周围望了一望，才附耳对张剑锋道：“我们这边有些老工人看了都说了不得了，听他们上一辈的老祖先说，如果有人死得非常痛苦残忍而又不甘心的时候，他就会化身为厉鬼，并且会施妖法使自己的尸体很快腐烂，一来表明自己决不投胎转世的决心，二来是给置他于死地的人一个警告，告诉他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复仇的机会来索命。不仅那个仇人惨，他周围的人也跟着惨，因为那厉鬼会不惜任何代价甚至杀多几个人来达到目的。那些老工人都说，怕那厉鬼报不了仇，回来找殡仪馆的人的晦气，都害怕得不得了呢！”张剑锋此刻已经了然于胸，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装作害怕道：“真有这么恐怖？那我要快去准备一下，带多几张黄符在身上。”

张剑锋来到了大厅里面，四处找了一找，小兰竟然还没出来，又等了十几分钟，才见小兰踌躇地步出登记处门口，张剑锋迎上去叫道：“小姐，你如果很喜欢这里，可以搬过来住嘛，不用在里面流连忘返吧？”小兰瞪眼道：“我也不知道有这么多麻烦的啊，那登记处的小姐说什么已经被警察局列为疑案处理，不能随便看尸体，要经过警察的批准，所以我才又去跟警察局申请，办好手续。我也很辛苦的。”说着，把手一伸道：“拿来。”张剑锋愣道：“什么？”“费用。我刚才打了好久电话给警察。”“找班费报销。”张剑锋已经快步走向了太平间。

张剑锋做梦也没想到，太平间也有这么多名堂，果然不愧为全国首屈一指的殡仪馆，他还以为是一个大厅，然后里面摆尸体和冰柜就行了。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还有十几道小门，门上镶着一个大理石碑，上面分别刻着“福寿司”“殉难司”“屈死司”“枉情司”……刹那，张剑锋真的怀疑他不是在什么太平间，而是走在地狱的走廊上。小兰连头也不敢抬，只是低着头跟着脚步走路。那尸工带他们来到最里面一间房道：“到了。”张剑锋连忙往上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大理石上刻着“冤厉司”。不苟言笑的尸工突然对他们道：“你们是他的同学吧？”张剑锋见小兰吓得发抖，只好代答道：“是的。”尸工面无表情道：“那么，你们最好快点把这具尸体处理掉，要不火化也行。实在已经腐烂得不成样了，都认不出是一个人……”小兰的身体抖得象筛糠一样，后面的话都听不清，只模模糊糊听那尸工呢哝道：“好久没在这间房里放过人了。”张剑锋含混道：“这个问题嘛，我们会尽快解决的。”那尸工开了门道：“里面就是了，你们进去吧。”小兰忙道：“那你呢？”那尸工冷冷道：“按照规定，尸工没有义务陪客人看尸。”张剑锋探头往冷气森森的房间里望了一望问道：“哪一具？”尸工道：“没得选择，只有一具。”

见那尸工说得斩钉截铁，小兰只好随着张剑锋蹭进去了。果然，里面只摆放着一张床，上面用白布覆盖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体。那尸工转身要走，张剑锋突然道：“且慢！那床边周围一圈黄白黄白的东西是什么？”那尸工略略望了一下道：“哦，那是尸脓，不过你们放心，已经经过处理的，没有腐蚀性了。”小兰立即尖叫一声：“不要讲了，我好怕啊——”随即躲在张剑锋身后不肯出来。张剑锋只好挥挥手对那尸工道：“没事了。”

望着那长条形好象硕大的香蕉一样的物体，想起曾经同窗共读的音容笑貌宛然，张剑锋心情沉重地来到了那张床前，缓缓地揭开了那匹白布，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尸腐味冲面而来，白气氤氲中，张剑锋只看见一只枯瘦的青筋凸现的干手，上面皮肤绽开，夹杂着一道道青黑的印记，手指头已经断了很多截，松垮垮地连着皮，皮肤又白又青，象鱼泡般肿胀着。张剑锋的手掀到一半，突然又盖回去了。小兰一直躲在张剑锋身后偷看，什么都没看到张剑锋已经把白布盖回去了，不禁奇怪道：“你这么快看完了？”张剑锋苦笑道：“不是，好象挺恶心的，都不成人样了。”小兰“啊”了一声道：“连你也怕，那怎么验尸啊？干脆我们回去算了。”张剑锋道：“我们来又不是为了要得知他是怎么死的，我们要确证的只有一件事——他是不是冤死的？王心军死后，你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流言吧？”小兰点点头道：“恩，很多人说王心军是冤死的，他化鬼之后就把尸体弄烂了。难道这是真的？”张剑锋道：“这是其中一种情况。”说着，从书包中拿出三柱香道：“这三柱香在原始天尊灵前享足了三年香火，已经具有辨别是非的灵力，点燃之后，如果烟雾倾斜，那么王心军必定是冤死的无疑了。”说完用火心符点燃了，供放到王心军的遗体前。小兰几乎是屏息静气地凝神看着，只见从三柱香的香头上缓缓升起了三缕细细的白烟，张剑锋低声叫道：“王心军啊，请将你的冤情告诉道香吧。”三缕白烟顿时起了变化，几乎是直线般向上飘着。不胜惊诧的张剑锋和小兰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失声叫道：“没有冤情？！”那么所有以前可能成立的推测在刹那间全部被推翻了。

“谁在外面？”张剑锋警觉到外面似乎有人偷窥，赶忙收起了道香。门口闪过一个麻木不仁的脸，原来是那尸工，道：“还有谁能够进来这里？”张剑锋道：“好象时间还没到吧？”那尸工道：“是没到，可是警察局局长到了，说要见你们，所以请你们现在出来。”警察要见我们？张剑锋和小兰对望一眼，张剑锋道：“好，我们看完了就去。”那尸工坚持道：“他要你们马上就去。”小兰紧张地扯着张剑锋的衣襟道：“现在怎么办？”张剑锋无奈道：“有怎么办？你胆子大我可怕枪啊。”

肥胖的警察局长腆着个大肚皮坐在会客室，脸上汗光闪闪，很显然是刚赶过来，此刻他正努力对坐在对面的张剑锋和小兰想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可是不知为什么张剑锋总觉得他很象陈水扁。只听局长笑道：“看尸的结果怎么样啊，吓坏了这位小姑娘了吧？”小兰望望张剑锋，拘谨地“唔”了一声，倒是张剑锋接口道：“还好啦，刚想看，局长就来了，所以还没看到长什么样。”局长“呵呵”笑道：“小伙子很会讲话啊。不过，按照丧葬的规矩，一般过了忌日都不会去看尸体了，你们怎么突然一反常态了呢？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不妥？有的话应该报告警察嘛。”张剑锋笑道：“尽管没法告别遗体，可是没一两个代表去看看也不是很好，近来学校课多，抽不开身，而且局长给我们的那份报告也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第04章　东湖

局长笑道：“好，好。”突然向门外的人使了一个颜色，那人会意，叫走门外值班的警察，把门掩上。局长见人都退走了，才立起腰来俯向张剑锋和小兰两人道：“两位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我那份报告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吗？”张剑锋装傻道：“你是说……”局长压低了声量道：“几乎所有的法医都这样跟我说：这个人早该死了。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说，被撞死的是一具死了一个星期以上的尸体，你们跟一具尸体共同生活了一个星期。而我，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纸已经捅到了这一步，张剑锋不能不表态，道：“不可能吧，如果说王心军早就死了，他宿舍的人不可能发觉不到，而且人死了，怎么还能够到处走动呢？”局长道：“这些我不管，其实要证明他是不是已经死了非常简单，尸体是吃不下东西的，我想问一下王心军被车撞之前一个星期他的饮食怎么样？”饮食？张剑锋脑子里突然亮光一闪，想起了就在那个星期，他约王心军去吃麦当劳，王心军拒绝了，当时张剑锋挺奇怪的：“喂，心军，你不是很喜欢吃的吗？为什么不去了？没钱的话我请你也行啊。”王心军笑道：“真的不用了。我要回宿舍去了。”然后听见他同宿舍的人抱怨：“都不知他发什么神经，这几天居然在吃冷茶拌饭，一大碗一大碗的，是不是他家遭火灾了？”张剑锋心神一凛，抬起头来正对上局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道：“怎么样？回想起什么没有？”张剑锋道：“他那个星期好象吃拌饭吃得很香，胃口也比平时好。”局长看上去有点失望，把那肥重的身体又压回椅子上，点了一只烟道：“总之，我认为这件case非常离奇，决不是什么车祸肇事之类的，我怀疑是一件有预谋的杀人案。你们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张剑锋道：“一定，自然，告辞。”拉起小兰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从外面进来一个人道：“局长，问出点什么没有？”警察局长“哼”了一声道：“万万没有想到那小子这么精明，我差点就叫他牵着鼻子走路了。找几个得力的人看住他们。只要破了这件案子，我就可以升官了。”

一直到公车上，小兰才松了一口气：“那警察局长看起来跟阎王差不多，凶神恶煞的，吓死我了。”张剑锋瞄她一眼道：“你是班长，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都是我在跟他周旋，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小兰不服气道：“他是问王心军的起居，当然是问你这个男生了，我知道什么？”张剑锋道：“闲话少说，现在王心军的线索可以说是彻底断了。对了，李庄不是说他知道什么车祸的内幕吗？”小兰道：“你信他？那次车祸，他跟人去买饮料了，人都已经撞死了，他才赶了过来，你说他有可能知道什么？”张剑锋轻轻一笑道：“不要说王心军，就李庄这小子自从那天晚上失足掉进东湖以后，也变得怪怪的，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师范大学站到了。”张剑锋进了校门以后，突然拉着小兰往西边拐去，小兰大惊道：“你去哪里？”张剑锋言简意赅道：“东湖。“小兰忙摔开他的手道：“你这条大色狼又想干什么？”张剑锋急道：“是关于王心军的事情，别闹了。”拉起她飞奔而去。

东湖是这所师范大学最大的湖泊，也是重点生物保护区，此刻虽然正逢枯水季节，但是东湖仍然以她一贯的秀丽风景楚楚动人屹立在西区。波光粼粼，阳光反耀，旁边的青竹林伴随着风声发出柔和的“沙沙”声。小兰看了一眼张剑锋，只见他正对着湖面出神，小兰奇怪道：“不是说来谈王心军的事吗？你看湖面干什么？”张剑锋指着湖泊四周围道：“你看见没有？湖泊的三面都是围着房子的，能够靠近东湖的只有这一边。而这一边围上了齐腰高的栏杆，斜坡下面还加修了一小圈坚固的白色河堤。”小兰愣愣道：“是啊，那又怎么样？”

I张剑锋突然脱下外套，从栏杆的缝隙里溜到斜坡上道：“帮帮忙，我现在要假装失足掉到湖里，你在上面留心看我动作。”小兰大惊道：“张剑锋你发什么神经，等下你真的掉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张剑锋稳稳地站在斜坡的草地上，道：“我正是想掉下去呢，你放心好了，我是班里有名的水鬼，这点小水能淹得死我？”说完，把脚往地上猛地一蹉，整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急速向下滑去，小兰尖叫一声，却见张剑锋的脚触到了下面的河堤，被那些凸出的石头挡住了下滑的的趋势。见张剑锋没有掉下去，小兰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张剑锋已经爬到斜坡上，重新再来一次向下滑，一次，两次，三次……每次张剑锋都稳稳地在河堤那里止住了，一直到第七次的时候，张剑锋才翻过栏杆，穿上外套，对已经看傻眼的小兰道：“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实验，你明白我的真正含义了吗？”小兰回过神来道：“明白了，从斜坡上根本不可能失足掉进湖里，李庄他在说谎，他根本没来过东湖。”

张剑锋笑道：“那么你又错了。这几天生物系的老师在搞一项科研项目，向这湖里投放了大量的海藻，那天晚上，我在李庄湿淋淋的头发中发现了这些海藻。他掉进湖里是确实无疑的了。”“但是”，小兰道：“你的意思明明就是说，根本不可能失足掉进水的。”张剑锋继续望着湖面出神道：“并非没有可能，既然不可能失足又要掉进水里，只有一个可能性。”说着他回头望着小兰缓缓说出那句惊异无比的话：“是他自己跳进去的。”

“开玩笑！！”小兰整张脸因为惊骇而变红了：“他为什么要跳进去？”张剑锋目光炯炯地道：“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那天晚上我明明叫他留守宿舍，有什么比得上重诺守信重要呢？就算他是个经常反悔的人，也不应该放下同学的灵位不管，况且东湖周围都是些生物物理的研究室，左不靠店右不靠门，李庄他来这里干什么呢？所以，我想，也许王心军之死的真正秘密可能就掌握在他的手里。”小兰反驳道：“他只不过是撒了一个谎而已，我不认为这东湖和王心军有什么关系。”张剑锋道：“话不是这么说。其实不仅他为什么跳到湖里我不明白，他是怎样上来的也令我很困惑。”小兰道：“很简单啊，爬上来……”张剑锋打断她的话道：“一点也不简单，现在是枯水季节，水位距离河堤表层足足一米，壁上攀附了很多青苔，难道你认为在游泳考试中靠作弊勉强通过的李庄有能力爬得上来么？何况他脚上还有伤，他没淹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小兰一怔：“对哦，那他是怎么上来的？”张剑锋道：“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性。”这次小兰脱口而出：“有人拉他上来的，一定是这样！”张剑锋蓦地两眼放光道：“对，如果没有人他肯定上不来。这样一来，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李庄之所以会这么违反常理丢下王心军的灵位不管而跑出来，是因为他要出去东湖会一个人，也许是商谈什么秘密的事情，两个人最终取得了协议，要不李庄不会赶回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出去见的是什么人，商谈的是什么事情，但是我们起码可以推测一点：那就是李庄跳进湖里也是跟这件事密切相关的。刚才我在车上一直在想，他跳进湖里究竟干什么？”小兰不由得听入了神：“那么你想通了没有？”张剑锋点点头道：“我想过很多的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是李庄跳进湖里是为了捞起某样东西，某样或许是那个人丢在湖里的东西。”说到这里，张剑锋转过头望着小兰道：“所以我怀疑李庄可能真的握有王心军死亡的秘密钥匙，你还是听他说一下的好。”小兰道：“但是你不觉得他的举动非常古怪吗？李庄是你的好朋友，也是王心军的好朋友，而我只跟他是一般的交情，论理，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也该跟你先说才是，为什么他会第一个找到我呢？”张剑锋想了半晌，摇摇头道：“我也想不出，目前想知道答案的话只有按照他的话去做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问问他吧。”小兰点点头道：“那么你呢？”张剑锋道：“李庄那小子刚刚收到家里寄来的钱，肯定不会不请你吃早餐，我就惨咯，如果找不到大款我就要饿死了。”小兰冷笑道：“凭你这么一个帅哥，在路上随便抛几个媚眼，就会有成千上万个红颜知己跑过来请你的，你怕什么？”张剑锋奇怪道：“咦？为什么你对我的事知道得比我还清楚？再说了，有多少个红颜知己是我的事，班长大人为何如此动怒，莫非……”话没说完，一大块带着泥土的草团迎面飞来，张剑锋“哇”的一声惨叫拔腿就跑。

“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来到洗手间，终于洗掉了脸上的那堆泥块，再痛下诅咒保佑小兰在路上遇到几个大色狼和歹徒后，张剑锋步履轻松地走向樱园，准备大吃一顿。正在此时，隐约听得后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张剑锋回头一看，只见几列队伍浩浩荡荡地举着牌子，拉着横幅向他走过来，原来是示威游行。张剑锋退到侧边，准备瞧瞧热闹，却见横幅上写着“强烈抗议学校无视学生安全”“杂物不除，永无宁日”等字样，张剑锋看得一头雾水，正好瞄见里面有一位熟识的师兄，连忙混到他身边道：“师兄，是我啊，你们在抗议什么杂物啊？”那师兄见是素日钟爱的小师弟，自然直言不讳：“就是那堆放在我们系楼内院下面东北角的什么箱子之类的杂物啊。”张剑锋顿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杂物到处都有，我们那边放得还多过你们呢，不用抗议这么严重吧？我们又不是瞎子，难道还会撞上去不成？”那师兄道：“话可不是这么说，我们一开始也没管这些，直到近来我们才发现这其实是个很严重的隐患，如果没有这堆杂物，宏彬根本不会死。”张剑锋不解道：“宏彬是谁？”师兄道：“我们系的一个同学，上个月底跳楼身亡了。”张剑锋这才想起上个月31号那件轰动全校的跳楼事件，说是某系的师兄晚上在课室自修期间突然发了疯，张开双手大喊大叫地冲到阳台上，他的同学们还来不及拉住他，他已经跳下去了。后来官方诊断为心脏病突发导致神志不清。张剑锋更加迷惑不解道：“他死是因为他跳楼呀，跟杂物好象扯不上关系。”那师兄冷笑道：“关系可大着呢，我们自修的课室是在三楼，就算多娇弱的人跳下去顶多是个残废罢了，根本就不会死。宏彬他是跳下去的时候脑袋撞到了箱子的边角上，脑壳碎裂而死的。不要说什么还有人跳楼的话，就说我们这些男孩子平时喜欢追逐打闹的，一个不小心翻过了阳台，七楼掉下来是我们的福分，自然没话说，怕就怕从一楼掉下去也非死不可了。”张剑锋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学校一定又是封锁消息了，不知者不罪，师兄莫怪。”说着退出了队伍拔步向樱园走去“实在是太恐怖了，一想起窗子后面就放着那些东西，稻秸上还沾满脑浆，我都不敢去那里上课了。”人群中不知是谁窃窃私语了这一句，霎时，张剑锋象五雷轰顶一样呆在当地，随后又冲回到那师兄身旁。那师兄见张剑锋去而复返，奇道：“你做什么？”张剑锋急切问道：“你们那堆杂物里是不是有稻秸？”那师兄道：“是啊，那上面还残留有脑浆呢，你问……喂，你去哪里？”张剑锋只摆了一下手，就旋风般地跑走了。

望望四周一片幽静，鲜少人烟，小兰才回头对李庄笑道：“这里少人，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吧。”李庄到处看看，见果然少人经过，才放下心头大石。小兰道：“你也太小心了。说吧。”李庄略一沉吟道：“这句话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我怕你会不高兴……”小兰截断道：“你说吧，至多我答应绝对不会不高兴。”李庄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好，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喜欢你。”“什么啊？！”小兰那一瞬间简直不相信她的耳朵，“我说我喜欢……”小兰忙打断道：“但是……但是你不是说跟我讲什么关于王心军死的事吗？”李庄淡淡一笑：“那只是个幌子，你这几天都在为这件事忙着，我不拿这个话题说，恐怕你都不会答应出来的，请原谅我欺骗了你。”小兰此刻一惊一吓，整个脑子一片空白，李庄后面说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见。李庄见她望着地面只是不吭声，不禁走前一步道：“我已经跟你表白了，你的意思怎么样呢？”小兰一悚，抬起头来，刚好和李庄炽热的目光相对，不由脸上一红，讷讷道：“我……我……”李庄又进前一步道：“和我交往吧，我会好好待你的。”小兰好半晌才憋出话来：“不……你现在突然跟我说这个……我从来没想过，我……我要想想……再说……”

李庄等了半天，见小兰始终不吱声，突然一笑道：“你若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就明说吧，这些事不能勉强的，我早料到有这种结果了，看来谣传果然是真的，你原来真的喜欢张剑锋啊？”小兰大惊抬头叫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李庄哈哈大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喜欢一个人没有罪，同样拒绝一个人也没有罪，我只是希望我能留下点回忆而已。不知道我能吻你一下吗？”小兰大吃一惊，素日的伶牙俐吃都不见了，只有脸上的红霞顿时象火烧云似的迅速蔓延开来，头越垂越低：“我……你……”李庄轻轻走向她，慢慢俯下头。

第05章　借尸还魂

旁边突然响起一阵拍掌声，一个人哈哈大笑走出来道：“这段爱情真是惊天地动鬼神，上可媲美天仙配，下可比拟白蛇传，不愧是情场圣手啊！”李庄赶紧抬起头来，小兰转头一看，叫道：“张剑锋，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张剑锋。李庄接口笑道：“我早就算准你会来英雄救美的了，怎么？我们是哥们儿，不会这么小气，连个香吻都不肯给吧？”张剑锋笑道：“如果这样想你可真是大大地错了。我跟她之间简直清白到白纸一样，不要说吻，你喜欢怎么样我都没意见。这种母夜叉，我实在是无福消受。”“你……”小兰气到想立时上去给他一脚。李庄瞄瞄小兰道：“哦？那不知道你来干什么？打扰我好事，太没义气了吧？”张剑锋突然变色道：“住口！少在那里一口一个‘义气’的，谁是你哥们？谁又讲义气了？”李庄吃了一惊道：“张剑锋，你不是这么翻脸不认人吧？”又对着小兰道：“看，你喜欢的居然是这样的人！”小兰也搞不懂张剑锋为什么突然动怒，对张剑锋道：“喂，你发神经啊？”

张剑锋突然从身后拿出两根稻秸道：“那么这两样东西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吧？你能否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身上呢？”李庄全身一震，脸色越发深沉了，半晌才冷冷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开玩笑了。”张剑锋上前一步道：“那么我再问你，心军头七那晚你跑到哪里去了？”李庄道：“我掉东湖里了。”“为什么你会掉东湖里？”“我捡手表……”“为什么你的手表会掉在那里？”小兰虽然知道李庄在掩饰，可是见张剑锋居然这么不留情面地步步紧逼，也非常惊讶。这次李庄迟疑了一下，才道：“我有事。”张剑锋轻轻一笑道：“我也料到你有事。看门的老头说看见你一路大呼小叫神色慌张直往外跑。只是那晚是心军头七，大家人手不够，只留了你一个看香火，你如果有事该告诉一声，一声不响就跑掉不太好吧？”李庄道：“我事先并不知道。”张剑锋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道：“你去年的游泳要补考是吧？”小兰知道点到正题了，心一阵揪紧。李庄却摸不着头脑，半晌才道：“好象……是吧。”张剑锋道：“你现在的脚又伤了，能够挣扎着从枯水的东湖爬上来，你真该做我的老师了。”此话一出，李庄的脸色顿时比金纸还白，小兰已经在一边又清又脆地接了口：“我们刚才做了个实验，那里的草坪阻力很大，根本掉不下去。你还是坦白跟谁在秘密约会，捞了什么东西上来吧。”

李庄刚松了一口气，张剑锋又在那边不紧不慢地道：“是啊，我原本想应该是这样。”小兰惊异道：“原本？”张剑锋道：“假如没有那两根稻秸的话，所有的环节都可以完美无缺地组合在一起，你就可以把所有责任和注意力都引向那个莫须有的人物上，可惜啊，偏偏是这里解释不通。先是宿舍里面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根，你又湿淋淋地带回一根，我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样，可是我想啊想啊，总是想不起来。”说到最后一句，张剑锋近乎是自言自语了：“刚才我遇见了师兄在为他同学不明跳楼死亡的事件请愿，提及楼下有大量稻秸，我才突然想起了记忆中的稻草所在。”张剑锋的声音再平淡不过，可是李庄全身却剧烈一震，随后太阳穴酸疼不已。小兰忙问道：“是什么？”

张剑锋缓缓道：“你没有料到我早就对王心军之死起疑，是你的一大失误。心军死前一个星期曾有一晚也是全身湿地回来，问他怎么了，他说上厕所时不慎被坏的水龙头喷到，喷成这么湿我真是佩服他了。当时正好是我手忙脚乱地帮他拿换的衣服的，那湿衣上就黏着几根稻秸。李庄也是全身湿地回来，还有日期，终于让我恍然大悟了。验尸报告早就揭开了谜底：王心军早死了，就死在全身湿的那晚，回来陪我们玩笑的不过是具尸体而已。同理，李庄也死了，死在了掉到东湖的那晚上。这就是你玩的把戏——借尸还魂！”

小兰第一时间控制不住惊叫出声，连连后退，张剑锋目光紧逼着李庄道：“关于回魂夜的另外一个传说——冤魂回复，听过吗？知道为什么给冤死的人举行回魂夜形式大不相同吗？因为那一天，冤魂将会回复到冤死时的状态，由窗户进入。例如一个被火烧死的人，当它进来时，人们会闻到浓重的焦肉味，冤重的还可以发现地上有灰。王心军全身湿，李庄又全身湿，这实在太巧了，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稻秸都彻底暴露了你的面目。”

说到这里，张剑锋悠悠道：“我没有说错吧，李庄，不，我现在是否应该改口叫你王宏彬师兄呢？说起来我真没记性，你死的那天刚好下着大雨，我还打着伞挤了进去看见你的尸体七歪八倒地躺在杂物上。作为一个新死的枉魂，只有在头七那晚法力达到最大时才能杀人。王心军死在你的头七，李庄死在王心军的头七，然后……”

小兰怔怔地听着，忽然反应原来她是作为后一个牺牲品的，捂着口低声呻吟了一声，连忙转到张剑锋的身后。李庄突然哈哈大笑，打断了张剑锋滔滔不绝的讲述：“不错，你真聪明，说得好象是亲眼看见的一样。王心军和李庄是我杀的。”蓦地，他换上了一种狰狞的脸孔，恶狠狠地瞪着张剑锋，粗声粗气道：“你既然那么聪明，你猜不猜得到我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大工夫去借尸还魂？我为什么不去投胎？我为什么不去安安分分地以冤鬼的形式存在？”张剑锋一愣，自己倒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问道：“为什么？”王宏彬冷冷地道：“你当然猜不到。今天看上去是你赢了，其实你输得很彻底，我总会找到办法打开石门的，石门一开，全校浩劫，你们两个当然也逃不了。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跟我一样。”讲到这里，王宏彬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同时他的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扭动着。张剑锋目光一闪，竟然跨前一步道：“什么石门？什么浩劫？”

“已经没时间了。”王宏彬哑声道：“刚才晒了一会儿太阳，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泡过水的尸体毕竟不容易保存，我……我必须找另外一具……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咳咳……如果你想知道石门的真相，就将你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我吧！”方才还软绵绵地躺在地上的王宏彬突然跳起身来，张着十指象饿虎般朝张剑锋插了过去，小兰惊叫一声，拔腿就跑，却绊到了一块石头摔在地上。

“嗷！”一声痛苦的嘶叫，小兰悚然回头，却见王宏彬抱着头在地上乱滚一通，张剑锋仍然立在当地，不同的是手中多了一张黄符。王宏彬捂着脖子上的黑印，又惊又怒道：“为……为什么你会……”张剑锋冷冷一笑道：“承教了。在下是终南山弟子，捉鬼是我的老本行。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不要垂死挣扎，乖乖把什么石门、浩劫的事说出来，我可以让你超度升天。”“哈哈哈，没用的。终南山又怎么样？”王宏彬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一对红红的眼珠子闪着寒寒的光：“就算你有本事请得来道教老祖也是没用的。不进石门，我就永远超度不了，永远痛苦地存在在世上。所以，我倒宁愿跟你一拼。”话虽这样说，却不见他动手，只是站着不动。张剑锋心道：“不好！”快如疾风地向小兰冲过去，那边身影同时一晃，，张剑锋刚好来得及把小兰拉开。

“哇啊啊啊啊！”王宏彬突然仰天长叫一声，身体慢慢向后倒去，只见迎面却站着浑身颤抖的警察局长，手里拿着一根电棒。原来他得到属下密报，想独吞功劳，就自己偷偷地跟了来，不料刚探了个头，就见一个肤色青白的人呲牙裂嘴向他冲来，大惊之下他顺手拔了随身携带的警棒送了过去。王宏彬倒在地上，一对眸子兀自死死盯住张剑锋，喘着粗气道：“你不该拦我，石门一开，你们都跑不了，等着和我做伴吧。”瞬时，几屡青烟从身上袅袅升起，尸体也迅速变了颜色，一股厚重的尸腐味渐渐弥漫开来。

警察局长手足无措地望望尸体，又望望二人，茫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剑锋道：“你电死人了。”局长眼皮子一跳，忙辩解道：“可是这根电棒电压很低，不可能……”张剑锋道：“李庄同学本来就有心脏病，刚才又在激动中，就算低压电也足以致他于死地了。”说完，见局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不无讽刺地道：“局长真是英明，王心军果然是被谋杀的。”局长忙把手一挥，慌乱道：“唔，不是这样的，是……他刚才阻碍了执行公务，我出于保护国家利益误伤了他，等会儿我……我会找人来……来……处……处……“说到后来，局长已经语无伦次了。他胆怯地望了一眼张剑锋，见他面无表情，丧气地转身走了。

直到这时小兰才松了一口气，蓦然发现自己竟紧紧搂着张剑锋，“呀“的一声忙不迭放开手，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张剑锋却不注意这些，忙上前去查看尸首，只见七窍流血，果然是溺水死亡后的症状，正思量这“石门”不知是何怪物，转眼见小兰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遂笑道：“想不到我们的母夜叉也有人追求啊。”一大团草块立刻挟着风声飞来，张剑锋偏头躲过，怒道：“你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小兰道：“那你想怎么样？谁叫你笑我？”张剑锋道：“我为了救你，已经饿得肚皮扁扁的，这样吧，我委屈点儿，你连午餐一并请了吧。”“叫你的红粉知己请！”“你刚才一个老大的草团飞过来，就算有一堆红粉知己都吓跑了。我现在抓不到人，可跟定了你。”“……”

“警察局长的事怎么办？”小兰见张剑锋只是闷闷地低着头吃饭，跟先前的谈笑风生判若两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张剑锋有气无力道：“肯定假装不知道，除非你想坐牢。”“那么石门的事呢？”张剑锋叹了口气道：“我正为这个头痛呢，本来想着把它收伏了就没事了，半路又杀出个石门来。现在铁门、防盗门倒是挺多，石门没有一扇。你有没有听师兄师姐说过这所学校有什么石门？”小兰摇摇头道：“没有。会不会是它唬我们呢？”张剑锋道：“应该不会。它明知斗不过我，这样做对它没有任何益处，恐怕王宏彬的死真有莫大的隐情。况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到这里突然默然不语，二人心里突然想起李庄的死，不禁一阵难过。张剑锋勉强咽下一口菜，起身道：“我要找师兄详细问一下王宏彬死的事情才行，现在也只有从这条线索着手最快，最可恶的是那个什么烂局长，一个棍子打得它魂魄分体，要不直接抓它来问就可以省掉这么多麻烦了。”小兰吐吐舌头道：“还想抓它？我吓都快吓死了。那我呢？我干什么？”张剑锋瞪她一眼道：“傻瓜，你当然是回班里去编一套谎话哄住他们。人是你叫出去的，现在回来就变成尸体了，不先声夺人的话你迟早会被当作凶手抓起来的。”小兰一听果然着了忙，连忙结清饭钱出去了。

酒足饭饱，张剑锋走出樱园，看看行政楼那边，估摸着示威活动大概已经结束了，正想往师兄宿舍处走，忽然背后有一人叫住了他：“张剑锋，你大清早的跟小兰跑哪儿去了？私奔吗？”张剑锋回头一看，小清正笑吟吟地立在他后面。张剑锋笑道：“不要乱猜，就是私奔也不会找这样的母夜叉啦。我们只是恰好碰到一起聊些无聊的八卦而已。”“八卦？”小清狡黠地一笑道：“不知道什么八卦值得孤男寡女大清早的搂搂抱抱的出去呢？”张剑锋面不改色的答道：“当然是一些值得大清早搂搂抱抱但是绝对不是交往的八卦了。”小清给张剑锋这句回答气得脸色发青，半晌才缓和过来，嘿嘿一笑道：“我这里也有一个八卦，不知道张同学喜欢不喜欢？”张剑锋道：“哦？是什么？”小清见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道：“验尸报告我也拿到了一份。”张剑锋心里一跳，随即镇定下来道：“什么验尸报告？听不懂。”小清忧郁的看了张剑锋一眼道：“事到如今你还要再瞒我吗？为什么你对小兰可以心腹相托，对我却处处防范呢？我只不过想跟你们一条船而已，这件事离奇古怪，我不想看见王心军死了还要得到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结局。”小清本就绝色艳丽，这么一来更加楚楚可怜，任是女生也不忍了，偏偏她遇到的是张剑锋，张剑锋受终南教导，自幼被送到九华锻炼心志，专门有一课是针对漂亮女人的。所以张剑锋依旧毫不动心道：“问题是没有船，你同什么？要不你自己造一条去。”说着，赶紧跑开了。

小清没有上去拦阻张剑锋，只是站在当地，心里涌起了一丝微微的心酸：原来，在你的心里，还是小兰要比较重一些啊。张剑锋其实并没有跑远，而是躲在一个不远处的角落，背对着小清。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嘻笑自若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重惊魂的表情。刚才跟小清的谈话的当口，张剑锋已经感觉到胸口很不舒服，口袋里的护身符在拼命的压迫他，这也就是说，有不干净的东西已经悄悄靠近他了。为了不惊扰到小清，张剑锋只好一边假装正常的跟她扯皮，一边紧张的东张西望。小清一个无意的侧身动作终于使张剑锋瞥见了她身后的一缕诡异的红光。那东西在小清身后？张剑锋这一吓，冷汗都出来了，小清正挡在他的身前，他要强行用法术恐怕会伤到小清，如果跟小清暗示，又怕会吓到小清，反而让那东西有了侵害小清的机会，真是左右为难。在脑海里激烈的衡量了几个方案之后，张剑锋最终放弃了收伏那个东西的想法，因为他发现那道诡异的红光虽然很强，却似乎并不打算伤害小清。生怕再生祸端的张剑锋赶紧快步走开，躲在角落里注意动静，他的手里紧紧扣着黄符，准备一有危急情况就撒出去。

第06章　幼灵

小清闷闷的站在当地一会儿，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诡异的红光此时却突然消失了，毫无踪迹可寻。张剑锋呆住了，怎么回事？任凭是多厉害的冤魂，离去总会留下气息，怎么可能忽然就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难道是自己跟丢了？不顾旁边可能有人的危险，张剑锋掏出一面银质的小镜子，悄悄的伸出一只手，将镜面对着小清那边，同时伸长脖子朝镜子里看去。这一看不打紧，顿时把张剑锋的七魂六魄吓掉了一半。这面在三清殿大祭七七四十九日铸成的小镜子立时有了反应，镜面泛起一道红色的强光，强光过后，张剑锋清楚的看见，在小清的背后，立着一个穿红色小棉袄，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女孩，正背对着小清，朝向张剑锋这个方向，对着镜子邪异的微笑着，露出了满口的黑色牙齿。同时，那个熟悉无比的童音在耳边响起：“呵呵，姐姐好坏哦，……”

{镜子垂直的落地，是张剑锋太过震惊之后的结果。等到张剑锋发觉，已经扑救不及了。眼见镜子就要掉在地上，惊扰到不远处的小清，情急之下，张剑锋一下子扑倒在地，用身体接住了那面镜子。而此时，小清也终于迈开步伐朝课室的方向走去。

怪不得那婴灵守灵那天晚上会出现，张剑锋还以为它跟王心军的死有关，现在看来，是因为小清在宿舍里面的缘故。可是，为什么小清的身后会跟着一个如此恐怖的婴灵呢？婴灵又为什么不伤害小清呢？它跟着小清究竟有什么目的？“姐姐好坏哦，不放我出来……”婴灵口中奇怪的言语似乎是有所暗示，杀它的必定是“姐姐”那个人，可是姐姐是指谁呢？看这婴灵的冤力起码有二十年，不可能是小清干的，莫非是她家里人？张剑锋想了半年，越想越觉得乱，他很担心小清的安危，可是他就是猜不破婴灵的目的。一边是石门的离奇诡异，一边是婴灵的邪异恐怖，张剑锋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有一个人，到底要去追寻哪边的线索，到底要去揭开哪边的真相呢？

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想起王宏斌说的“石门一开，全校浩劫”，全校的性命和小清一人的性命孰轻孰重，小孩子都分得清。想到那婴灵一直跟着小清都没有主动攻击，料定短期内不会有事，只要自己时时注意就好了，张剑锋最终决定去找那个示威的师兄，探寻石门这边的秘密。真相，已经一步一步靠近了！

果然不出张剑锋所料，师兄正一个人在宿舍大发牢骚，见张剑锋抬脚进来，“嗐”了一声道：“我这里并没稻秸看，你又来做什么？”张剑锋笑道：“谁来看稻秸了？我来看看你们的示威结果怎么样。”师兄愤然道：“那个死教务处居然说我们是无理要求，真该叫那些人从楼上跳下去试试看。”张剑锋道：“这也怪不得学校。王师兄本来是想自杀的，他们当然不相信你的说话了。”师兄反驳道：“谁说宏彬是自杀的？”张剑锋无比惊异地道：“是你说的啊，明明是你向学校作证说……”师兄打断道：“我作了假证，他是突发羊癫疯死的。”张剑锋整个人都呆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沉默间只听师兄娓娓道：“唉，说起来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呢。那天也该我倒霉，刚好坐在他隔壁。大概九点多吧，我正看着英语，突然桌子发生了颤动，我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抬头看发生了什么事，我周围的人都没有异样。我还特别看了看他，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我以为我是多心，继续低下头去看书。过没一会儿，桌子又颤动了，而且动得比上次更明显。我迅速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但仍然没有任何可疑。当时离我最近的是他，能够影响我这么大的也只有他，因此我很疑心是他在捣乱。接下来我存了心，表面上是在看书，实际我在不停地用眼角余光监视着他。事情终于发生了。

过没多久，王宏彬身子突然一阵剧烈的抽动，带动了桌子也是一阵更为猛烈的颤动，我大惊之下，忘了是在监视他，刚想抬起头来喝问他干什么，就只那么一秒的时间，他又恢复正常了，仍然是那个安安静静的王宏彬。我因为跟他不熟，不敢吱声，只是继续观察下去。果然，每过一段时间之后，王宏彬的身体就会抽动一阵子，而且有愈来愈烈的趋势。我大秫之下，想起儿时唱的童谣：‘羊癫疯，羊癫疯，手脚乱抖象中风。’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抱起书想换个位子，谁知已经来不及了。

王宏彬突然抬起头，两个眼珠大大地凸出，充满了无比惊惧的神色，四处茫然望了望，我正要问他，他却突然举起双手大叫一声：‘不要追我啊——！’全班都被他吓到了，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齐唰唰射到他身上。可他好象丝毫没感觉，暴躁地把桌上的书全部扫到地上后，煞有介事指着后面，声音颤抖道：‘你不要过来啊？我本来不想来的！！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放我回去！！’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大声道：‘快叫救护车，他羊癫疯发作了。’王宏彬攸而转过身来直直地指着我，泪流满面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看我？？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我呆呆立在当地，不知道他胡说些什么。有两个健壮的男生走上来扳住他臂膊将他硬拖出课室，王宏彬一路脚在拼命地乱踢一通，嘴里还哭喊着不愿离开，看上去十分可怖，整个班一片大乱。刚刚拖出门，王宏彬奋力挣脱了两个男生，同时快速爬上了阳台，我们都大惊失色，只听得他哭诉了一声：‘放过我吧——！’从此就阴阳相隔了。我们怕得要命，王宏彬太过反常了，警察未必肯相信我们的话，有可能反而以为我们谋杀了他，推卸责任这种事学校是做惯了的，所以我们大家约定，向学校报告说王宏彬是自杀的。”

“唔。”张剑锋听着，道：“我去看过那堆杂物，离他跳的阳台有一定距离，按照人从三楼阳台跳下的最长抛物线，好象也没有可能砸到那些箱子。”师兄两手一摊道：“我又不是他，怎么知道如何跳过那边去的。我说你也够冷酷，人都死了你还有心情去分析什么抛物线扬物线的。”张剑锋一笑道：“我是就事论事。他说的‘石门’是指哪里？”师兄垂头丧气道：“不知道，木门倒有很多，有些人竟然以为石门是指宝藏，真是受不了他们。”张剑锋道：“或许真有呢，你不去找？”“你这个葛郎台！”就在二人谈话入巷之际，张剑锋不慎遗落在地上的一张黄符慢慢地变成黑色的水浆，溶入到地板中。

小清没想到会这么快撞到张剑锋，此刻张剑锋正焦急的在自己的兜里乱翻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小清跑上去叫道：“张剑锋，你在干什么？”张剑锋道：“我在找黄……”突然发现来人是小清，一时语塞：“找黄……”小清冷笑道：“找黄色书籍是么？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家谁不知道你的嗜好，别难为情了。”张剑锋啼笑皆非，突然想起她背后的婴灵，警惕起来，不料小清身后却没发现红光。张剑锋寻思道：奇怪，要说附身就该一直跟着才是，怎么又不见了？到底这幼灵的目标是谁呢？

小清见张剑锋低头只是不说话，开口道：“你不用跟我假扮哑巴，我知道你去调查王宏斌的事情了。我也去查了一下，知道一些情况，你还是跟我联手吧，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害你。多一个人不就多一份力量吗？”张剑锋心想她连我调查王宏斌的事情都知道了，看来瞒不过去了，于是道：“也不是排斥你，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么热衷于搅合到这件事里面来？一般人知道了是跑得越远越好，躲得越快越好才是。”小清眼圈一红，长叹一声道：“本来为死者讳，我是不想说的，可是看来你疑心太重，我不得不冒犯了。没错，我这么热衷的确是有原因的，这原因就是王心军。”张剑锋吃惊道：“王心军？你热衷王心军干什么？”小清道：“这件事没人知道，就在王心军死前一个星期，他……他……他向我表白了。”张剑锋“啊”了一声，象是想到什么一样道：“我知道了，你拒绝了他，以这小子的性格，必定死缠不休，打击过了，就要寻死觅活是不是？”

小清抿抿嘴唇，微微叹了一声道：“那天我跟他说，我和你是没有可能的，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他受到了打击，就说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情愿为我而死，以表他的爱意。我当时听了只觉得是疯话，也没怎么搭理他，没想到后来……后来……他出事之后我一直心里都不得安宁，我看到验尸报告上说得很离奇，说他不像是意外事故死亡的，我很害怕他是真的去自杀了，那这样我的罪过岂不大了？所以我想着帮忙查处真相来，无论怎么样，还他一个事实，也算是尽我的心，弥补我拒绝他的过错了。”张剑锋一听心下释然，他本来一直疑惑小清故意要掺合进来是不是另有企图，当下微微一笑道：“那你可以放心了，王心军的确不是意外事故死亡的，可是他也不是为了你而去实践诺言自杀的。”小清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你见过王心军的亡灵了？”张剑锋道：“不用见，有人已经跟我说明白了。”说着，把借尸还魂的把戏跟她详详细细解释了一番。

小清的脸色青白得毫无血色：“你是说，跟我告白之后，王心军其实就已经死了？”张剑锋道：“没错，那天车祸现场死的只是一个尸体而已。你的心可以安宁了。对了，你刚才说你查到了王宏斌的情况，快说给我听。”小清道：“我们边吃饭边谈好了。”张剑锋忙解释道：“我的一张黄符丢了，找了半天也找不着，师兄怪我乱翻他东西，把我饭卡也扣下了。”小清“噗嗤”一笑道：“这么巧，我连整个钱包都被师姐拿走了，那没办法了，你去那边买票，我到那边挑个好位置。”不等张剑锋有所反应，小清嫣然一笑，径直走了进去。张剑锋暗暗咒骂道：“为什么我老是不如这小妮子？”

“王宏彬，男，25岁，物理工程系大四学生，家庭状况中等富裕，一姐一弟，为人不是很正派，经常爱占小便宜，出事前几个星期刚刚和女朋友分手，目前不知道谁飞谁了，几天后又听他说看上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女生……”“喂！”张剑锋把筷子一放道：“你探听的就是这些消息吗？这跟他跳楼有什么关系？”小清也毫不示弱道：“王宏彬不是什么出名人物，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指望着我打听他什么带兵打战的消息吗？”张剑锋垂头丧气道：“那么他之前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嘛，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到了‘石门’，看来石门是有的，只不知藏在哪里。”小清明眸一闪笑道：“我想起来了，这附近确实有石门！”张剑锋喜不自胜，忙问道：“在哪儿？”“北齐夫人墓……”话没说完，张剑锋已经一个筷子插了过去，小清一边躲避一边笑道：“我看你难过，所以想逗你开心儿。”张剑锋气道：“现在线索都断了，你还寻什么开心？”小清用手梳了梳凌乱的头发，抿嘴笑道：“不见得吧？要是全无办法，我们的张大法师为何能这么气定神闲呢？”张剑锋气馁地一笑，看来在小清面前总是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吃完了饭，联袂回到课室，却见小兰象个斗败了的公鸡走出来，见张剑锋和小清一起回来，诧异道：“这……”张剑锋道：“不用这了，一条船上的人，是不是平息谣言不成功？”小兰丧气道：“他们压根儿没怀疑我杀人，倒怀疑我和你私奔，你看这……越抹越黑。”张剑锋哈哈大笑道：“这个好办。”竟大步踏了进去，高声叫道：“大家不要吵，想想我这么有品位的人会看上母夜叉……”小兰手中的黑板擦应声飞去，只听里面一声惨叫后，杳无声息。

小清挽了小兰的手笑道：“你跟这种人较什么劲，过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当下二人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小清把事情的本源始末都详细讲了一遍，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小兰惊得“腾”地立起身来，失声叫道：“什么？！请碟仙？”小清忙掩住她的口道：“这么大声讲出来想找死么？据他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下策。这件事本来隐秘，知情的人又找不到，也只好这样了。七天后王宏彬会魂魄归位，因为他冤屈太大，所以只能用碟仙请。”小兰道：“但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闹着玩的。你难道没听过有关碟仙的传闻吗？”小清默然半晌，勉强笑道：“怎么会没听过呢？只不过是我想着剑锋他好歹出身道教名门，应该不至于重蹈……”说到这里，全身竟打了一个寒颤，噤口不言了。

原来这所师范院校以前曾兴起一阵大规模的卜卦之风，因为笔仙、筷仙等不象文王先天卦和塔罗牌等那么复杂，简易可行，因而大受同学们欢迎。时而久了，便有人觉得笔仙筷仙算得不准，不知是谁从国外带来了全套铁制八卦方位专用碟仙罗盘并请碟仙的全套用具。请了几次没事，碟仙立刻以它的吵精确率在校园掀起了一场新的潮流，并迅速压倒了笔仙和筷仙。同时大量粗制劣作的碟仙用具在校园外的小摊上出现，最终导致了惨剧的发生。

有一个晚上，有一间男生宿舍里聚集了六个人，用刚刚从外面买回来的罗盘玩碟仙，据传闻在问完所有问题准备请碟仙回去时，一个男生突然想恶作剧一下，问碟仙是怎么死的。（注：请笔仙、碟仙、筷仙等有两大禁忌：一不问冤情，二不问死法）。碟仙很快做出回答：“上吊。”男生见全场的人吓得脸色都白了，开心地哈哈大笑道：“你晚上过来陪我睡觉好么？”碟仙的行动略有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而且自动归位了。那男生挣足了脸，便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就在那天晚上，无独有偶，睡在那男生下铺的另外一位男生突然失眠了，辗转反侧到半夜，觉得脖子上特别痒，好象被蚊子叮了几下。于是他爬起来打开手电筒，开始寻找蚊子的踪迹，却发现从上铺的床板缝里垂下几缕柔软如丝的长发，正随风在他眼前轻轻飘动着。原来刚才让他脖子一直痒的是这个东西。他往上一看，上面还垂下来衣服的一角，是红色的。接着，他听到上铺传来一声非常轻微的女人的呻吟声。

狂叫声惊动了整栋宿舍,后来人们发现上铺的男生全身出血而死，其余四个也已经手脚冰凉去了多时，剩下那个昏死的总算被抢救过来，在病危房呆了三个月终于因刺激太深变成植物人，至今没有苏醒过来。一室五命的事件给这所学校带来了太多的负面恐惧，学校马上没收了全部碟仙用具，开除了带头玩的五个人，并立下有史以来最严厉的校规：凡有玩碟仙者，一律开除学籍。一时间，学生们谈碟仙色变，不仅碟仙，连笔仙、筷仙也销声匿迹了。那间宿舍因为没人敢住改为杂货间。现在小清蓦然说要请碟仙，而且是王宏彬，不由得小兰不惊不怕。

第07章　碟仙

小兰颤声道：“算了吧，班里已经死了两个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难道真要我们全班死光吗？”小清缓声道：“不行啊，如果王宏彬说的没错的话，不止是我们全班，恐怕全校……”

小兰一怔道：“我们可以通知全校逃出去啊！”小清忍不住一笑，拉起她的手道：“小兰你太傻了，你以为校长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小兰默然，久久才道：“既是这样，也没有办法了，我身为班长，的确难以抛下班里同学，只是这件事还是要保密。”小清笑道：“那是自然。”

七天后第二节课，张剑锋以受伤休养为辞没来，小兰说要请假整理全班成绩册，小清见实在没借口，只好装肚子痛，终于成功地逃出了教室。二人一路躲躲闪闪来到张剑锋的宿舍，张剑锋已经打点好一切了。

小清好奇地环目四望，只见中央摆着一张大桌，桌上放着一个圆形的盒子，饰以银边，盒盖上用金线绣着“终南山密授法器”，左边摆了一个香案。墙壁上贴了两张红纸，却因为烟雾弥漫看不清供的是什么神，只听小兰对张剑锋笑道：“你受的什么伤？回来拿请假条我是要查医生批文的。”张剑锋道：“额头上被你粉笔擦打出一个大包，不用验伤都可以请假了。”小清已经坐下道：“你们不要斗嘴了，快开始吧。”

张剑锋先要净水盂沐了，才对二人道：“因为王宏彬是恶灵，阴气太重，所以才叫你们两个女的来，等会儿你们只要把食指放在碟子上面听我吩咐不要乱动，就行了。”小兰道：“出事怎么办？我听说过有碟子碎了飞出来毁容的。”张剑锋不耐烦地白她一眼道：“你毁容了我娶你！”小清见小兰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得前仰后俯，又指着那两张红纸道：“那贴的是什么？”张剑锋随意地看了一眼道：“哦，那是包拯和萧何神位，我请来压邪气的。”一边打开了那盒子，从里面捧了一个金灿灿的刻满字的罗盘出来。“哗！金子做的呀！”小兰不由惊叹道。张剑峰敲了她一个响头道：“我没叫你起来，拜金主义者！这是青铜镀金。”

张剑锋示意二人将食指放在正中央的碟子上，小清心里顿时一阵紧张，说不怕是骗人的，她昨天晚上借了一大堆有关请碟仙注意事项的书，把怎么请的程序背得比考试时还熟，生怕出丁点差错，碟仙怪在她头上，见小兰也准备好了，颤声道：“碟仙碟仙请出位……”“停！”张剑锋连忙打断道：“不是这般请，你们按着碟子就行了。”

张剑锋在包拯和萧何的神位前又上了一柱香，举起一杯酒对天三揖，来到桌子前，神情肃穆地把酒慢慢洒于地上，又拿来一挂白钱，扯过一个火盆不紧不慢有一叠没一叠地在那里烧，直把小兰、小清当成挺死尸似的，小兰刚要发作，张剑锋已起身朗声道：“终南山弟子张剑锋致上阎罗界十王、各方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及拘司人台前，凡尘冤孽未了，致使俗世生波，今特借道祖大上怜悯之意，求开方便之门，拘恶灵王宏彬正位，以肃清妖疹，玉宇祥宁。”

过了不到三秒钟，碟子突然剧烈震动，但却并不移动。张剑锋紧盯着碟子问道：“王宏彬吗？”碟子震动得更狂乱了，小兰、小清面带惊惶地望向张剑锋。张剑锋冷笑道：“王宏彬，你若是还这么不合作，我有本事叫你卡在这关口里，让你进不来出不去，不信你可以试试看。”话音刚落，碟子慢慢地移出了圆圈中心。

张剑锋依例问道：“你是王宏彬吗？”碟子极不情愿摩摩蹭蹭地挪动到了“是”的旁边，旋转了碟身上的指针，对准了那个字。“年龄？”“23。”“怎么死的？”听张剑锋开口没多久就犯了大忌，小兰小清几乎同时花容失色，看张剑锋时却象个没事人似的。碟子这次倒是毫不犹豫地左移右动：“被害死的。”张剑锋道：“告诉我详细情况。”“不可。”“为什么？”“因为石门。”又是石门！张剑锋不耐烦地敲着桌子道：“不要以为只有石门可以制得了你，就算你去得到石门，我也会让你永远魂魄分开！所以最好乖乖地把一切的事情给我交代清楚，如果真是枉死，或许可以救得你出一线生天。哼，开玩笑！以为进了石门就有救了吗？”碟仙似乎被张剑锋的如簧之舌打动了，迟疑了一下终于慢慢交代了一切似雾非雾的离奇死亡真相：“上个月初，我女朋友飞掉我了，我伤心欲绝，以往都是我飞掉人家。第一次将感情这么认真地付出，角色却倒置过来了。那时我万念俱灰，浑浑噩噩地来到一课的七楼，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坐了几个钟头。课室关门了，熄灯了，可我还坐在阳台上，望着下面空荡荡的地板，我在想要是这样跳下去一定很舒服，什么痛苦都忘记了。我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正准备跳时，后面突然亮了一下。我当时很奇怪，这时巡房的老师也该下楼了，莫非有人也选在这个时候跳楼吗？于是，我便回过头去看个究竟。

接着，我看到一幕很奇异的景象，两个全身穿着拖地白袍的人走过，头上戴着顶尖尖的白帽子，手上提着一盏好象是用白纸糊住的灯笼在一个窗口里缓缓地走过。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迅速倒流一般。提灯的过去，又是两个相同装束的人，不同的是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上吊着一块白色的烂布条，神情肃穆地走了过来。我看着那块烂布条，总觉得似曾相识，突然想起去年姥姥去世时，乡下人崇尚土葬，丧礼搞得大张旗鼓，还要组织出殡，走在出殡队伍前的就是这些白布条，妈告诉我，那叫招魂幡，有了它，姥姥的魂灵才会跟在我们后面，我们才能令她到墓地让她安息。那些招魂幡式样和姥姥出殡时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我们穿的是一般的麻衣，而不是这些奇怪的衣服，前面也并没有人提着灯笼。

想通之后，我吓得手脚发凉，什么跳楼的事全撩到一边。前儿迷迷糊糊听说一个学生被他杀了，尸体就弃在一课的厕所里，悲痛欲绝的山村父母竟提出在学校里做一场丧事，学校当然拒绝了。可是天晓得那对丧子父母不死心，白天不让搞，晚上跑上来偷偷弄。我缩在墙角下，等他们全部过完了再偷偷溜出去。散纸钱的完了，又来了几列吹唢呐敲锣的，因为怕惊动学校，所以那些声音也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丧乐队过后，几个大汉抬着很多制作精美的纸人、纸房子、纸庙走过来了。我心里不禁起了怀疑，不是说那学生家境很穷吗？光这些纸玩意儿的花费我死后我家也未必买得起。一口全身雕满乱七八糟花纹上面还盖着块黄色的大布的棺材慢慢地抬过来了，后面是一大群哀号不绝的家属队伍。这再一次证实了我的猜疑，这么华丽的棺材，不是千万富翁根本拿不出手。既然不是那对可怜父母的，会有谁在这深夜搞出殡呢？这么多人又是怎么混上来的呢？我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终于战胜了恐惧，慢慢从墙角里站起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但是她的打扮十分与众不同，以至于我第一眼便注意上了她。她的头上梳着一种古怪的高高耸起的发髻，上面还插了根簪子，身上穿着一袭纯白色绒旗袍。虽然觉得她发型和衣服搭配得不伦不类，但是她一身高贵端庄的气派实在让我无法挑剔。当她经过窗口时，似乎发现了我，转头向我这边望来。天哪！那时我整个人都傻掉了，什么倾国倾城什么绝色佳人全都见鬼去吧，没有文字可以形容她的模样，我只能说她是我无论转世多少辈子都会认为是最美的女孩。我呆呆站在那里，完全不知躲藏，就算她一刀捅过来我也会心甘情愿接受的。谁知她没有半点惊怒，只是蹙眉望住我久久不言。她蹙眉的样子看上去更是美丽绝伦，我呐呐的想上去搭话，谁知她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别转脸走开了。

“我傻乎乎地站在当地，好一会儿才想起没问她的名字，这时也不管害怕不害怕，急急忙忙追上去，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了。从此我就失魂落魄的，有了她，还跳什么楼呢？于是我天天晚上都呆在一课七楼，希望可以再见到她。可是一次一次都落空了，直到我出事的那一天晚上。

“我坐在桌边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一边盘算着今晚有多大几率可以见到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鼓乐声和哭声，狂喜之下我忙冲出阳台，果然四楼的窗口又慢慢步过那一群穿着奇怪白袍的人。我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冲下四楼，朝着出殡队伍的方向追去。正追着，前面走来一位我的朋友，我招呼道：‘嗨，哥们，前面那位正点妞是哪家的？’谁知他连眼都没斜一下，面无表情直愣愣地走过去了。我刚要发火，前面的哀乐声越来越近了，我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哪里有什么送殡队伍，哪里有她，只有两个提着白灯笼的人慢慢地向我走来。

“灯笼里的烛光忽明忽灭，照在我的脸上……不知怎的，想起朋友刚才的表情是那么自然，丝毫没有做作的躲闪，难道真的没看见我？但我就在他的正对面啊！我蓦地想到：为什么出殡队伍可以在这里大张旗鼓畅通无阻？上次出殡，这次怎么又出殡？为什么——没有了她？我仰起头望向七楼自修的课室，立刻找到了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还端端正正坐在那儿看书。而与此同时，我也看清了那两个灯笼上斗大的隶书‘引魂灯’！

“我恐怖的大喊一声，掉头就跑，前方却再也不是熟悉的长走廊。而是一面陡峭的石壁，上面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我吓得要命，忙叫道：“不要追我啊！不要啊！”那两个人仍然不言不语地向我逼近，一股无形沉默的的压力向我压来，我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哭喊道：‘是谁？是谁带我来石门这里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缥缈的声音，似有若无却十分清晰：‘……借尸还魂……在第七个人头七之夜前回来这里……打开石门……取回你的另一半魂魄……否则你永不超生……去！’我背后顿时被人推了一下，我哭叫了一声，就失去了知觉。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下面是自己满是鲜血的尸体。

“迷迷糊糊中，我来到了奈何桥，桥上立着一个人不让我过去，斥道：‘我们阴间不收你这样的半魂鬼！去！把你的另一半魂魄找回来再说！’我蓦然醒起了那扇石门的事，忙请教他道：‘请问什么是半魂鬼？那人用极其轻蔑的眼神瞄了我一眼道：‘人死后有两个精神体，一个是魂，一个是魄，当其中一个失去之后，就成了半魂鬼，永远处于鬼界的最底层，永远不被阎罗收留，也永远不得超生！’我吓得全身抖个不停，马上转身去找那扇石门。

“正在这时，在我身边有一个女子柔悦的声音响起：‘不要去——石门一开，全校浩劫——回来啊——不要打开石门！——’我一愣，霎时满腔委屈都化成了忿怒，声嘶力竭地向四周围哭喊：‘你滚开！假惺惺的家伙！既然叫我不要去开什么烂石门，为什么要引我到那里？！我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你害的！你出来，给我说清楚！’耳边的声音依然在不断地响着，不过却慢慢远去：‘不要打开它啊——全校浩劫……全校浩劫——一定会有人死……切记切记——！’我彷徨着，四周却没有任何动静，我最终痛哭失声。

“自己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还顾什么浩劫不浩劫呢！我不顾一切的上了王心军的身，摸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踏完后山的所有土地，不要说石门，连石壁都没找到。王心军的头七到了，于是我转移到李庄身上，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让你识破了。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再不打开那扇石门，我会永远卑微地存在在鬼界里。”

碟子越转越快，要不是张剑锋对八卦盘异常熟悉，根本来不及临摹下这一大段话。可小兰、小清两人已经累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张剑锋见她们快支持不住了，忙道：“知道了，你先归位吧。”碟子忽然疯狂地移动起来：“我是冤死的，我是冤死的！”指来指去就这么几个字，小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手指渐渐有脱离碟子的趋势。张剑锋知道手一离碟，碟仙就会上身，到时候要请下来就麻烦了。张剑锋再无犹豫，用香挑起张定鬼符狠狠拍向罗盘中央，喝道：“恶灵归位！”

“嘭”的一声巨响，碟子猛地撞飞在墙壁上，罗盘中央有两股白气袅袅升起，小清尚且还支撑得住，见小兰呼吸急促，忙扶她上床休息，转头见张剑锋正对着那一大段叙述若有所思，便道：“我可以去查一下这些天有什么学生伤亡的事故。”张剑锋摇摇头道：“根本不用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些出殡的不是人，而是地缚灵。”见她们茫然不解，又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鬼，不过又不是一般的鬼。”又放缓了语气道：“如果王宏彬没有看错的话，引魂灯的出现远比那些地缚灵让我吃惊。据我终南山道学史卷记载，引魂灯早在清初就失传了。”小兰怔怔地问了一句：“引魂灯是拿来干什么的？”张剑锋眉头一皱道：“一种很邪恶的法器，我也知道得不多。看来事情挺严重的，我正想着该不该上终南山问问师父。”说着，张剑锋在房间里急躁地转了两个圈，小清正要答话，张剑锋已经下定决心道：“出殡的是十多年积怨的宿鬼，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兰你留在学校想办法问问师兄师姐以前有没有关于一课的校园传说，小清和我一起上终南山问引魂灯的来历。小清吃了一惊：“为什么要我去？”张剑锋道：“我一个人无端端跑出去肯定惹人生疑，找个人说出去开会就比较掩人耳目，小兰现在跟我有私奔嫌疑，而且她在学校人面广，认识的人多，她留下来再好不过了。还有异议吗？”小清委屈道：“我可不可以不去？”“不可以！”

第08章　出殡

但是没等张剑锋上去见到师父，他就亲身体会到了引魂灯的可怕之处。晚上，小清说要收拾行李，张剑锋只好自己出去外面买车票。买完车票回来，早已是华灯初上了，张剑锋路过教学大楼的时候突然想到过两天自己的选修课有一门要考试，得提前找人跟老师说一声，好回来后补考，因此开始一间间课室的寻找同班同学。这一找，就找到了七楼。张剑锋心下疑惑道：奇怪，班里的那几个学习积极分子哪里去了？我记得他们一定会来自习的，而且都不喜欢去高楼，怎么看了几十间居然连一个认识的师兄师弟也没有？张剑锋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掏出黄符看，只见颜色正常，那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张剑锋，你去不去自习啊？我们一般都在三楼以下的，有事找我们啊。”“五楼以上的课室设计有问题，那桌子跟凳子挨得密密麻麻的，人坐着不舒服，所以很少人去的。”“如果五楼以下没课室了，我宁愿回宿舍自习去。”一句句往常熟悉的对话如同闪电般在张剑锋的脑海中掠过，照亮了他那苍白的脸。“人坐着不舒服，所以很少人去的。”张剑锋瞬间知道了不对劲的地方，刚才只想着终南山的他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最大的纰漏！张剑锋大口的喘着气，借以平息自己心中的惊吓，然后缓缓的回过头来，在他的身后，一间宽阔的课室里，座无虚席的坐满了低头看书的学生！

瞬间幻境！！

张剑锋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掉入幻境里面，而且更危险的是，黄符和护身符不约而同都没有报警。这也就是说，幻境的力量出乎自己预料的强大，强大到连终南的法器都被同化成非法器了，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面对着随时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幻境，张剑锋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对抗的筹码了！只有等死！在上终南求救的前一天等死！

换作一般人，或许早已经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直叫救命，可是张剑锋毕竟是去过九华专门修炼心力的，在九华有一门课就叫做“绝境求生”，张剑锋知道越是这样手无寸铁的等死境地，就越不能心慌意乱。但凡鬼袭击人，能不用自身的冤力它坚决不用，都是利用人恐惧求饶的缝隙趁虚而入，彻底毁灭人的阳气。想起碟仙当中王宏斌所说的话，张剑锋立刻想到走廊是最危险的地方，他跌跌撞撞的来到课室的门前，想推开门，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门始终无法推开。张剑锋拼命的敲门，可是里面的学生只是木然的低头看着书，没有人搭理他的敲门，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搭理的能力。教室里面的人影，不过是一群丧生在引魂灯下的死灵而已。

完了，这下彻底被幻境困住了！以一向沉着冷静著称的道家第一弟子终于有点心慌了，张剑锋知道教室的门是彻底进不去了，可是如果留在走廊的话，就会立刻进入阴魂灯的幻境里面，到时两大幻境相互交错，任凭你插了翅膀也难飞。可是教室进不去，除了走廊，还能有什么地方呆呢？厕所！厕所是没有大门的，想到此处，张剑锋赶紧飞身往厕所冲去，刚刚到得厕所里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缥缈悠扬的音乐。那是宏大的哀乐声，不可思议的盛大出殡队伍终于在这狭窄的七楼走廊再度登场了！

张剑锋也不敢进到厕所里面，只是紧张的盯着入口那一小段的走廊。奇怪，明明王宏斌说没有音乐的，为什么自己又会听见呢？一张飘飘扬扬的圆形白纸散落在地上，很快，更多的这样的纸出现在张剑锋眼前，走廊上没有风，可是那些白纸却飞舞得异常猛烈，有不少还直飞进厕所里面来了。冥钱，张剑锋一眼认出了这些白纸。这是民间的习俗，认为家人过世之后，出殡之时会引来野地里大大小小的恶鬼垂涎祭品，为了避免野鬼争食，所以制作了这些冥钱沿路抛洒，既为死者施善积阴德，也为打发这些恶鬼，护送死者之灵平安到达墓地。但实际上，这些冥钱并没有多大用处，一来冥界不认，二来野鬼到来多半不是为了什么口粮，而是为了抢夺投胎转世的资格，不会为这点小钱就打道回府，长久演化下来，空剩下一个仪式而已，因此普通的出殡，就洒一点点纸钱算了，但张剑锋所见的，却是纸钱遍地，漫天飞舞，象要把顶都迷住一般，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家不懂规矩大肆浪费呢？

纵然张剑锋有再多迷惑，但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冲入这瞬间记忆里面简直等同于送羊入虎口，所以只能乖乖的呆在厕所入口处窥探外面的动静。纸钱过后，那音乐却嘎然而止了，走廊上没有任何动静。张剑锋心下惊疑，却又不敢出外，正忐忑不安的等着，一眼扫过地上静静躺着的纸钱，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上前拾起来一看，霎时脸上变色，果然那纸钱并非常见的圆形，而是八边形，只是由于折的角度小，远远看起来象是圆形。纸钱虽然不被冥界认可，但是制作形状却有严格的要求，讲究的是圆通万和，聚福聚德，若是出现棱角，会被认为对死者的大不敬，可这个瞬间记忆里面，居然刻意增加纸钱的棱角，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八边形纸钱。八边形裁减极难，但是这些纸钱却裁减工整，料想花了很大的功夫，究竟这个出殡的死者是谁呢？为什么会有如此违反常规的古怪事情出现呢？

正思索间，张剑锋不经意又觑见纸钱上似乎模模糊糊的印了一个图章似的图案。奇怪，纸钱讲究的就是清清白白，怎么还会有图案印在上面呢？张剑锋以为只是纸钱弄脏了，但是接连捡起来一看，都有这个图案，显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故意弄上去的。张剑锋大为惊奇，他把厕所里面的纸钱全部捡起来，一张张的过目，终于挑到一张图案比较清晰的纸钱，认真端详起上面的图案来。图案上是一条长着酷似鳍的形状在头部的龙，盘绕着一颗绿色的大珠子，四周围有很多弯曲的云形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闪电劈在龙的身躯中央。张剑锋心想，这是什么意思？从来只见双龙戏珠，还没见过单龙护珠的，而且龙护珠是符合常理的，怎么会有雷电劈龙呢？雷电向来是天谴的表示啊。张剑锋又认真看了一遍图案，觉得那龙的面目异常狰狞可怕，凸眼拧眉，眼光也没有看向珠子，而是向四周的云彩张望。按照中国传统的云彩绘法，应该是圆润饱满，弯转有致的，但是这图案上的云彩却描绘成张牙舞爪的细条形，形成一种层层包围逼近珠子的古怪气氛。莫非这条不是龙？毕竟它头上长了一个龙所没有的东西。但是，那会是什么生灵呢？

张剑锋突然全身猛烈的一颤，差点惊叫出声，难道这个图案描绘的是另外一副景象？图案上的神兽根本就不是龙，而是传说中的龙犯天条被打入冥界沉沦的变种鳍鳌！这个图案描述的故事其实是鳍鳌在野外吸聚小鬼前来吸食精气的故事，因此才会有那道隐隐约约的雷电，才会有枚不是发着白光而是青光的珠子。据传鳍鳌不满自己未能恢复龙的身份，因此处处与天作对，经常搜集精气供野鬼吸食，常遭天谴。这样说来，那这些纸钱的真实含义竟不是为了给死者祈福，而是为了在沿途招徕恶灵围攻死者！

这一惊非同小可，张剑锋脸色惨白，翻来覆去的看着那纸钱喃喃道：“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出殡方法啊？！居然有不为死者祈福还要为他招聚恶灵的家属？”正震惊间，厕所的门口缓缓走来两个脸色灰白的人，没有哀乐，步伐却很有节奏感，缓慢而均匀，手中持着一根竹竿，竹竿上面披挂着一副被撕成烂布条的白布。“招魂幡。”张剑锋怔怔的道，他仰头看着这古老的物事，在招魂幡上，虽然布条随风飞舞，可是依然能够清晰的看出上面同样印了鳍鳌聚鬼的图案。招魂幡过去之后，又是两人，敲着锣鼓，只是没有声音，表情依然木然冷漠。接下来，精致的纸人纸马，各式各样的纸楼房，还有表情栩栩如生的纸童男童女一一而过，张剑锋眼尖，一眼看出好多纸制物品上附有金丝线。张剑锋又是一惊，这金丝线值钱得很，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未必能够出手这么大方吧？纸制物品过后，却是真实的物件，鎏金花瓶、翠纹瓷碗、白银小盂等等一一而过，看得张剑锋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简直要比今年年初北方的一个号称“天下第一葬”的规格不知道高出了几百倍。

张剑锋估摸着棺材要过来了，赶紧聚精会神的准备观看，只要能认出形状和上面覆盖的布的图案，就可以马上知道瞬间记忆大概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了，可是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送殡的队伍就这样走完了。当最后一对捧着拂尘的人经过之后，后面就再也没人跟过来了。没有棺材的送殡队伍？张剑锋愣在当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脑海里面该想什么好。女子？他突然想起来，王宏斌不是说后面跟着个绝色女子吗？怎么自己没有看到？正琢磨间，突然身后吹来一阵阴阴的冷风，张剑锋全身狠狠一震，他似乎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原因所在，那个绝色的女子，此刻恐怕就在他的身后！

这一惊非同小可，张剑锋的冷汗顿时从额头上一滴滴的掉了下来，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后脊背的凉如冰水，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个物体正在后面缓缓的移动，可是他不敢回过头去，道教中讲究敛气吸神，神乱则气散，纵是你是神仙转世，有再厉害的法术也施展不出来了。而鬼魂多半就是靠人看到它的一刹那扰乱人的心神来达到攻击人伤害加倍的效果，尤其是厉鬼，更是擅于此招。所以张剑锋纵是心中叫苦不迭，也万万不敢回过头去了，只是暗中凝神聚气，提防袭击。

那女子却出人意料的并未攻击他，反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住了，阴气袭来，张剑锋忍不住瑟瑟发抖，只听得那女子一字一句缓缓的道：“终南山弟子张剑锋岗——找到石门——饶你一命——”石门？又是石门！张剑锋喘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也缓缓的道：“我就是愿意帮你找到石门，也须得你先告诉我这石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可以找到石门。”那女子一声冷笑道：“你自己去找——命在我手上——容不得你讨价还价——”张剑锋见计策不生效，无奈只好换了话题：“你既然知道我是终南山弟子，为何还这样口出狂言？我法器一出，你自身难保，还找什么石门呢？”

那女子道：“想不到道教中人也喜欢拿大话骗人——你法器已无用——我结界未消——你是我掌中之物——”张剑锋苦笑，果然，护身符等失效原来正是她搞的鬼：“我若不愿意帮你找石门呢？”那女子道：“我拿走你一半魂魄——你若找到了——再回来拿去罢——”说着，张剑锋只觉后面阴风大起，知道那女子开始下手了，大惊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隐藏实力了，右手急速的从脖子上扯下一个东西，往空中一抛，一个吊坠遇风则化，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印章，悬在半空，刚好来得及挡住那女子的第一波攻击。红光退散，那女子倒退了两步，讶然叫道：“真武印？！”

张剑锋趁着那女子心神大乱赶紧回身，却发现后面烟雾缭绕，看不见那女子的面容，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宏斌遇到的那个绝色女子，也冷笑一声道：“我既然来了这学校，当然知晓这里的凶险，难道我就这般大意，连一个厉害一点的法器都不带来不成？快告诉我，石门到底是什么东西？里面封禁住什么？”那女子立定了脚步，半晌不言语，良久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张剑锋毛骨悚然，喝道：“你笑什么？”那女子道：“我笑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我虽暂时奈何不得你，你又岂是我的对手？我复关之日，便是你的死期，你只记住这句话罢。”说毕，居然不顾真武印悬于上空，缓缓的转身离去。

张剑锋见她这边轻蔑于终南法器，心下大怒，却也忌惮于引魂灯功力，不敢硬来，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子离去了，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完全湿透了。厕所里面的浓雾也慢慢散去，张剑锋只觉头晕目眩，知道是阴气侵入体内过多引起不适，第一个回合交手便落败，看来对手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最高估计。张剑锋无精打采的收起真武印，提了提酸软的双腿，走出厕所，转头望去，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坐着在看书，教室的门也是开着的——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回到去见到小兰小清，张剑锋绝口不提遇到出殡队伍的事情，只是交代去终南山的事宜，还有小兰留在学校里面要怎么配合调查问题等等，两人见他从容不迫，正常得很，哪里还想得到他晚上还有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遭遇呢？只有自己晚上回到了被窝里，张剑锋才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快，就要跳出胸膛外了。第二天，张剑锋和小清即刻启程前往终南，学校离终南不远，左右不过半天的车程就到了。小清见终南风光绝美，流连忘返，张剑锋只好留她玩，自己急急上去拜见师父了。

终南山掌门室里，师徒俩人在昏暗的烛光下对坐默然不语。张剑锋望着才几月不见就衰老了很多的师父，一阵心酸，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孤星寒因为在年少接任掌门时曾发下宏心大愿：“终生静修不出山门，直至羽化于观”。如今身体愈发虚弱，大不如前。此刻他见徒弟感伤，倒觉得可笑，拈着须岔开话题道：“你确认那灯是引魂灯吗？”张剑锋垂首道：“据弟子看应该不会错。”孤星寒的神色凝重起来：“这灯非同小可，你知道它的来历么？”张剑锋恭恭敬敬道：“请师傅训示。”

第09章　引魂灯

孤星寒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身子，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线装书翻到某页递给张剑锋，张剑锋忙接过看时，只见上面写道：“灯名引魂者，以其光曳而摄人魂魄，积宿怨之精，取深恨之华，遂成此器。”正看得没头没脑，孤星寒已经开口道：“为师之所以从没跟你提过这个，不仅因为它失传已久，而且因为引魂灯是佛道两界之禁忌。你知道吗？引魂灯并不是人界法器，而是鬼界法器。就如同鬼用了人界法器会魂魄全消一样，人用了鬼界法器也是必死无疑。”“……”孤星寒见张剑锋吃惊的样子，笑了笑道：“引魂灯于明代中期失踪，所以资料不多，这本书算是讲得比较详细的了。引魂灯是借助烛火明灭来动人心智，摄其魂魄。一般是由多年积怨的老怨鬼修炼而成，用以增加法力，残害人类，其它的为师也不甚知，只听我师父曾经提过，明代中期夷族入侵，东厂日盛，冤死的人很多，怨气越来越重，引魂灯开始大规模地出现，民不聊生，遍地死尸。当时佛道两界因为惧怕鬼界力量超过法术界，于是开始大规模的镇压，终于将引魂灯的持有者全部扼杀。引魂灯的修炼方法从此失传。如果是这样，引魂灯不应该再现于世上才是。除非当时扫荡并不彻底或是……”孤星寒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口，沉吟了半晌道：“不过你也不必对它太过畏惧，引魂灯功力要视它的持有者而定，如果是一般冤鬼，只可以加害平常人；若是百年冤鬼，只要你心志把持得定，还是不会有事的。”

张剑锋见师父看出自己的心思，脸红了一红道：“师父训诫的是，都因为弟子太过毛躁。不知师父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办？”孤星寒道：“现在据你所讲来看，引魂灯尚不敢太过招摇，只是我们不知如何克制它，若让它继续为非作歹下去，法力日渐增强，也是件麻烦事。你不妨去道佛各处名山见看看有无典籍记载。”张剑锋踊跃道：“弟子怎么没想到这点？过几天弟子便北上少林、五台再去龙虎和罗浮一趟。”孤星寒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叹口气道：“五台山方丈禅空大师早已不问世事，这处地方就免了吧。张剑锋道：“是。普陀呢？”孤星寒身子微微一颤，道：“普陀乃女尼清修之地，玉慧师太不喜欢外人打扰，也不必去了。”张剑锋知道五台山和普陀山所藏典籍最多，师父却偏偏不让去，虽然奇怪之极，仍只是答道：“是，师父还有什么训示？”孤星寒想了一想，才道：“没有了，你万事小心。遇事不可勉强，多问问人。退下吧！”张剑锋本来还想劝他多走动，见状只好先退出去了。

见张剑锋恭敬的退出，孤星寒叹息一声道：“要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我潜心修道这么多年，还是不能化解终南劫数，既然如此，也只有走那条路了。”说着，缓缓立起身来，走出房门，看着天上惨淡的月光，摇头不语。抬腿走出后花园，见一个小道士还在扫地，见到孤星寒出来，忙拜伏道：“见过掌门。”孤星寒温言道：“我问你，你大师兄带来的那个女子在哪里呢？”小道士心中奇怪，孤星寒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怎么突然对什么女子感兴趣了？但是掌门问话，不敢不答，忙道：“在殿外的台阶上坐着呢。她说给殿里的香火熏着头晕，来外面呼吸清新的空气。”孤星寒又问道：“你可曾问过她，是你大师兄带她来的还是她自己要求来的？”小道士道：“我跟她闲聊过了，她说是大师兄带过来的。”

孤星寒点头不语，跟小道士说：“你不用扫了，下去罢。”小道士应声“是”恭谨退出。孤星寒道：“出来罢，你躲在后面也很久了。”张剑锋从身后走了出来，笑道：“师父好心情，要是能多出来活动活动也就好了。”孤星寒道：“道教清修圣地，不允轻易带女子进入，你这可是违规了，再说你问我问题用得着带她来么？”张剑锋无声的笑道：“师父既然已经知道徒儿心意，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孤星寒点头叹息道：“孽缘，孽缘，你打算怎么处理呢？”张剑锋道：“师父放心，该怎么处理我自然会处理。”孤星寒道：“你还是不够相信你自己，心中既已有答案，何苦还须求证？要知道，有时候这眼里所看到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场幻境，终究只有心所感应才是最真实的。”张剑锋道：“弟子受教了。”

张剑锋和小清奔波不停，小兰在学校也颇为辛苦，她几乎跑完了所有部门，问完了所有部的部长和副部长，学生会也被她搅得天翻地覆，仍然问不出一丝头绪，失望之余，她只好在校园里乱逛，期望碰到一位扫地的阿伯，可惜学校早把清洁工作承包给外面的公司了，来扫地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无奈时，小兰忽然见前方东湖中心赫然立着一个小岛，岛上风景宜人，不由得满心欢喜：以前怎么不觉得这小岛可爱呢？因想到岛上去散散步，在湖边走了大半天还没找到桥之类的物体。

“哟，小兰，你在这儿转圈干吗？不是想跳湖吧？”小兰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熟识的师姐，忙笑道：“不是啊，我觉得心烦，想到那小岛上去散散心，可总也找不到通往小岛的路。”师姐顿时用异样的眼光扫了小兰全身上下一眼道：“你不用找了，那个小岛是个无路可通的湖心岛。”小兰叹道：“多可惜啊，这么好的地方不让人去。”师姐静静地望着湖面说道：“等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听完之后，你就不会再想到那个小岛去了。”“唔？”

“很久以前，大概有二十年了吧，这个学校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生，成绩很好，就是早年父母双双病故，家庭贫困，只得自己边打工边读书，还要抚养一个小妹妹。不过由于她吃苦耐劳而且十分能干，生活还勉强过得去。然而有一天，她从一个商场出来时被保安员揪住搜查，说她偷了商场的东西；她自然不服气，据理力争，这样一直闹到警察局去了。

“据说那些警察平日受了商场的好处，又见她穿得寒酸，便不分青红皂白硬逼她认了偷窃，拿钱出来赔了所谓的商场损失，又将她拘留了二十天。等她回到学校想申冤时，却发现学校已经把她的奖学金取消并给她记了大过。原先同她关系亲密的男友也甩了她，另结新欢，其他的朋友也一时间形同路人。自尊心很强的她受到极大刺激，决心以死明志。于是在某天晚上，她先掐死了与她相依为命的妹妹，捅死了始乱终弃的男友，然后笃信鬼神的她戴上红帽子扎上红橡筋穿上红衣裤红鞋袜，一个人悄悄来到学校湖上的小岛，在岛上一棵百年老槐树上悬了一个绳结，发誓要在每月的这天用这圈绳勒死一个人以偿其仇恨后，上吊自杀了。'后来，那女孩果然成了厉鬼。她死后第二月的那天晚上，有人说看到老槐树上有一个圈好的绳结在月光照耀下轻轻晃荡。不久深夜岛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等学校手忙脚乱叫人查看时，发现一个男生已经悬在那里，鲜红的血从头顶而下流满全身，整个人染得通红，望过去就像那晚上吊的女孩一样。一时间，全校震惊。学校为了安定民心，将通往小岛的三座桥尽数拆毁。湖边的宿舍全部迁往别处。可是没有用，尽管四面环水，尽管没人再敢靠近小岛，每月绳圈还是按时出现在那老槐树下，深夜还是会听到惨叫，然后就会发现有人吊在那里，随着绳圈轻轻摇晃，死状各异，但是相同的是每个人都是全身染血，就像穿了红衣红裤一样。人们都说那是她在向世人一次一次展示她当日的死法，其情其境触目惊心！

在人心动乱的同时，谣传越来越多，有说她杀的都是始乱终弃的人，告诫大家不用怕的；有说是不给她平反的话杀光全校她都敢，叫大家准备后事的；也有说她是红衣菩萨下凡，触怒了她任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的；还有更离奇的，说她是狐狸精要人血来祭奠的。传来传去把校方也吓怕了，忙不迭的给她平反，补授奖状，又不敢派人砍掉老槐树，唯恐她怪罪到自己头上。乱七八糟搞了一大堆事情，绳圈还是雷打不动的出现，人还是准时准点的吊死……”

说到这里，师姐瞧瞧小兰发白的脸，长吁了一口气说：“事情一直持续了十个月也就是杀了十个人之后，学校局势几近崩溃，再也无法掩盖消息。然而，就在此时，绳圈自己却神秘的消失了，从此再也不见。学校也渐渐渐渐恢复了安宁。这故事里的学校就是我们学校，小岛就是你想上的小岛，你看，那老槐树还在那里生机勃勃的活着。这个故事就是我们学校‘久负盛名’的校园传说——孤岛红衣。因为恐怖影响太过深远，十年前被学生会立例禁止再流传下去。我偷阅学生会档案，才得知了这一传说，你可不许再跟别人说去。”

“嗯。”小兰突然想起一课的事，问道：“那师姐请问你有没有查阅到有关一课的传说？”师姐突然惊惶地看了她一下，警觉道：“为什么你会问一课？”小兰一看，便知大有文章，忙凑前笑道：“我是觉得啊，一课好像比小岛这里还要邪——师姐有什么故事说给我听听，我也好小心防着呀。”师姐见她说得那么软和，倒不好拒绝，想了一想，把小兰拉到一处偏僻的草地上坐下，笑道：“若是告诉你也不值什么，老掉牙的传说了，只是很奇怪你怎么会知道一课邪的事。也不用怎么防着，只是不许乱跟别人说去。”

“一课是我们学校最古老的楼了，据我所知，它好像建于20世纪20年代左右，由当时一位很有名的工程师设计建造，建好之后，便成为我们学校的标志性建筑，一直未变。然而在用作课室三个月后，时常有怪事出现，有去晚自修的人说老感觉到课室里寒风阵阵，特别的阴冷；有说曾看见走廊里隐隐约有许多人影，但是走近一看又没人了。学校嘛，风言风语本来就特别容易盛行，校方从来也没把它当回事儿。后来，令人震悚的校园传说终于揭开了它的序幕。在某一天晚上，七楼的703课室里，大家都在安静地自修。到大约十点时，隔壁的704课室忽然一片漆黑，那边一片喊叫声不绝于耳。不过这边没人去理会，大家还是自顾自地自修，因为那时电灯设备还很简陋，断保险丝的事经常发生，大学生血气方刚，叫嚷一阵发泄后换个课室也就过去了。

“隔壁又叫嚷了五分多钟，声音渐渐弱下去了。703课室的人终于感到不安了，因为703、704作为单独两间课室挤在楼角，若要过702或者705可是还要转过一大圈楼梯，所以每逢停电，704的人必定大部分都涌到703来的。而且这次吵乱比往常要持久得多，那些叫喊持续得有点奇怪。703里开始有些人窃窃私语，有两三个男生已经站起身准备过去看个究竟。

“正在这时，外面阳台传来两声闷响，大家相顾愕然，一个男生刚刚问得一句：“是什么声音啊？”外边又相继传来几声“咚咚”跟前两个一样闷沉，然后声音越来越多。703的人一时间都呆住了，而与此同时，隔壁课室的叫嚷声已经微弱到听不清了。所有人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704的人出事了！

“只听下面传来一声尖叫，整栋大楼彻底大乱，703的人纷纷抢出门去，只见旁边课室一片静悄悄的已经没人了，一个长发女生正费力往阳台栏杆上爬想纵身往下跳。几个男生拼命扑上去摁住了她，有懂医学的忙抓过她手把脉，却发现她手腕冰凉，脉搏也已经异常微弱，再看时，只见她目光散乱，显然没得救了。慌乱中，只听得那女生含含糊糊地说了四个字：‘出殡……棺材……’双目一闭，就此而去。

“最后连军队都出动了，才勉强平息了骚乱，但是楼下那许多具血淋淋的尸体却仍像噩梦一样刺激着人们的神经。703课室的人作为最近目击证人被全数传召去了。702、701课室的人也都来了，原来他们曾在事发前听到过走廊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漂浮不定的哀乐声和哭声，以为是艺术团排戏，也就没人去注意。

“后来统计，跳楼的共计一十八人，全部死亡，如果再加上最后没跳成的那个女生，共是十九人。当时正好一位著名建筑学家来校访问，一见一课便大吃一惊，问校长是谁建造的。校长莫名其妙，便详细相告。‘这真真是神经病！建筑界的败类！’那专家跺着脚说道：“这哪里是什么课室的布局，他给你们建的是一座灵堂建筑！”后来细细一查，果然是那位工程师为哀悼死去的女儿，偷偷将她的尸体埋在地基下，按照灵堂的布局建筑了一课。

“大错已经铸成，如何处理一课才是个棘手的问题。一课耗资上亿，时人称‘金子打造成的’，推倒它学校是万万不干的。正僵持不下时，来了一位高僧，登坛作法，用符咒将怨灵封于地下，一课才从此安宁。‘灵堂课室’的传说从此慢慢湮没无闻。这就是一课的课室排列和二课、三课完全不一样的原因所在。”

师姐说到这儿，展颜一笑道：“我奶奶当时就在703课室自修，讲起这个传说如数家珍，小时候常拿来吓我不要随便乱跑。——咿，你怎么了？”

小兰听她所讲那些人跳楼的场景，和王宏彬的死联系起来，完全对景，不由得全身瑟瑟发抖，又不能说实话，只好勉强笑道：“没……没什么，身上有点冷……我先回……回去了。”

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现集体跳楼故事，必须马上叫张剑锋回来商讨对策。小兰抬头望望天，月亮刚好被云遮住了半边，看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有点犯难：宿舍肯定有人在，课室现在打死她也不去的，去哪里找一个静谧的地方通讯息呢？小兰想来想去，只有到这个学校的恋爱圣地——僻静的东湖小树林了，不过那附近的小岛怪吓人的，就这样犹犹豫豫，已经将近九点了。“反正孤岛红衣已经不在了，”小兰暗想，“没什么好怕的，就去那里吧。”

第10章　孤岛红衣

好不容易绕开那一对对缠绵的爱侣，小兰终于找到了一块僻静的石头坐下，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才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

“喂，我是小兰，张剑锋，你到了哪里了？”

“上少林了。”

“小清在哪里？还好吗？”

“她在西面厢房，估计还活着。”

“你在干什么呢？少林寺好玩么？”

张剑锋在那边握着手机哭笑不得道：“我在被窝里躺着呢，你想做少林弟子啊？问这么清楚？”小兰用几近蚊子哼哼的声音道：“不是，我已经打探清楚一课的事情了。”“真的？”张剑锋欢喜得从被窝里一跃而起：“快讲！”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对恋人的声音，女的说：“喂，不是说没桥了谁都上不去吗？怎么那老槐树上好端端多出一圈绳子来了？”小兰正要讲“灵堂课室”的事，听到这话，全身一震，失声叫道：“圈绳？！”那头张剑锋正执笔准备记下传说来，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全生？”

小兰还没来得及解释，东湖旁边已经一片尖叫声和奔跑声，混乱中听得有人说“岛上”，小兰忙回过头去一看，月亮恰好再次完全闪出了云翳，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岛上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上，赫然有一个随风轻轻摇晃的身影，原本的白色校服现在染得通红，就像从头上被人倒了一桶红油漆似的，半截无力的舌头搭在下巴上，两眼凸出大睁，死死地盯着小兰……_“喂喂！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剑锋只听的话筒里面惊叫声此起彼伏，以为又见了出殡的队伍，忙大喊大叫，那头却毫无声息。“啪”，小兰手一松，手机从半空坠落到草地上。

慢慢睁开眼睛，小兰发现周围白晃晃的，唯独旁边坐着的张剑锋正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小兰“呀”的一声忙坐起来道：“我……你……”张剑锋道：“什么你你我我的，我听见不妥连夜赶乘飞机回来，有人说你晕在东湖边了。现在这里是医院，你这个笨蛋，王心军那么恐怖的尸体也见过了，难道还怕一个死人？弄到我以为你看见出殡的，搞得我一夜没睡！说！一课是怎么回事？”张剑锋噼里啪啦说完这一段话，才畅快了点，刚才他简直想一手掐死这个白白让他赶回来的家伙。

小兰茫然半晌，突然一把抓住张剑锋的手，含泪道：“孤……孤岛红衣和灵堂课室复活……”张剑锋见她刚才半晌不语，不像往常一样跳下床来打他，正思忖着是不是说得太重，见小兰忽而激动无比，语无伦次，知道事有异变，忙按她躺下道：“不急，慢慢说。”小兰遂将所有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虽然叙述得极为平淡，但是情节听起来仍然惊心动魄，张剑锋慢慢相信那天在东湖边的换了是他，说不定也会晕的，方才真是怪错她了。

小兰说完之后，见张剑锋脸色还白过她，不禁奇怪道：“我有说错什么了吗？”小兰哪里知道，在孤岛上吊死的人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好是张剑锋为了探清王宏彬的事而去拜访的师兄。如果小兰说得都是真的，那么那张黄符的失落与孤岛红衣传说或许有莫大的关系，只是根据传说后来发展的脉络，两个应该都被高人禁锢了，为什么一瞬间一起复活？张剑锋心里一下涌起太多疑问，可是这些又如何能跟刚刚吓晕醒来的小兰讲？所以他只是笑笑说：“没什么，觉得挺可怕的。”小兰环顾四周：“怎么不见小清？”张剑锋道：“她困得不得了，我打发她去睡觉了。你也好好休息吧，什么红衣蓝衣的暂且不要想，天下一物克一物，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然这样说，张剑锋的心里比小兰还要没底，本来想先查引魂灯的来历，现在又半路杀出一个孤岛红衣来，一时头绪纷繁复杂，不知从何下手。回到宿舍后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满房间乱转。这时陈衷信敲门进来道：“张剑锋，有个老和尚找你。”“老和尚？”张剑锋莫明其妙地看着陈衷信，同时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认识的几个老和尚，都是些老死不肯出山门的，会是谁来找他呢？

陈衷信见他站着不动，道：“你不是穷困到连化缘钱都给不起吧？”张剑锋一脚踹过去笑道：“不要乱说！请他上来吧！”

“阿弥佗佛”，来人一见张剑锋，合掌便宣了声佛号。张剑锋见他挺老的，又不知是什么辈分，不敢乱叫，笑道：“大师是……”那老和尚笑道：“圣祖开天，成于九华，老衲法号悟真，施主，有缘了。”张剑锋听得此名号不由得全身一震，他曾多次听师父说过，九华山俗家弟子徐传释服从佛法号悟真的故事，他们同辈之间也经常谈论起这个不爱做方丈只爱四处云游的传奇人物。听说他法力极其高强，一路上斩妖除魔无数，谁知道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激动得张剑锋跨上一步，正准备行跪拜大礼，却被悟真大师抢先一步扶住了。

悟真大师笑道：“你我又不是师徒，再说这里俗人如何懂得法术界礼仪，没的叫他们当是在拜死人似的。这个大礼就免了吧。”张剑锋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道：“是，不知大师有什么要弟子帮忙而亲临……”悟真大师不耐烦的打断道：“别和老和尚文绉绉的，你别学你师父那老正经的样，实在让人受不了。听说你这里两大传说一起重出江湖，老衲就跑过来看看热闹。如何？你那老不死的师父活得还好吧？”见说到师父，张剑锋先跪下道：“身子骨还好，就是弱些。”又起来答道：“如今这两大传说恐怕还没有几个人知晓，不过校园已经人心大乱了。弟子正没法处，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悟真大师几十年没见孤星寒了，听他境况，知他心结仍在，不禁有点唏嘘，半天才回神道:“老衲也不和你这小子啰嗦了，直说吧，昨天我夜观天象，暗运罗盘，测出你这里冤气集结非常，如果没有料错，今晚岛上会再出人命。”张剑锋闻言吃了一惊：“还请大师慈悲，力施援手。”悟真大师笑道：“你不用拍我马屁。我这次来就是想邀你上那岛上看看鬼样，怎么杀人。倘若值得一玩呢，老衲就留下来，否则，无论你说什么好话，老衲都会走人的。”看他一口一句“老衲”的样子，张剑锋真是啼笑皆非，只好道：“是，全凭大师吩咐。”

当夜12点半，悟真大师准时候在男生宿舍外面，过了几分钟，才见一个人影艰难地从墙上翻下来，悟真大师凑上前去不耐烦的低声道：“身手怎么这么差？你师父没教过你轻功么？快点啦，时辰快到了！”张剑锋被他说得直翻白眼，正待辩解，已被悟真大师一把扯了去。

来到东湖边，张剑锋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忙问道：“我们怎么上岛？”悟真大师瞪眼道：“当然是泅水过去！你以为我们的轻功能象达摩祖师那样一叶渡江吗？”“泅水？！”张剑锋一愣，悟真大师已经纵身跳进水中，张剑锋只好苦笑着也跟着跳下。

冬天的水冰冷彻骨，尽管深悉水性，张剑锋也因为冻得手脚麻木而喝了两口水。等到挣扎着爬上岛去，却见悟真大师得意地抖出一个油包，低声笑道：“幸亏我带了换的衣服，不然冷死了。”张剑锋一听这话，真想一块石头扔过去，此刻自己只好哆嗦着默念内功口诀。

悟真大师换好衣服后，又掏出一个罗盘，张剑锋忙凑上去问：“那是什么？”悟真大师道：“妖气罗盘，用来指示冤气从哪里来，或许可以知道那冤魂的坟墓在哪里。”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妖气罗盘忽然有了反应，上面的指针滴溜溜的乱转，越转越快，张剑锋正想问这表示什么，抬头却见悟真大师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后方，他忙回头张望，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树丛深处，在粗大的树干间蓦地飘过一抹殷红。张剑锋精神一振，忙和悟真大师伏好观察。

老槐树下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多时泥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然后，很快的，一条绳子破土而出，窜到树枝上自动打了个结圈。然后便开始有节律地轻轻晃荡。与此同时，树影深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吟哦声：“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半晌，一条鲜红的丝带从悟真大师和张剑锋眼前不远处缓缓飘过，槐树下的泥土又有了异动，一个黝黑的物体从翻开的泥土中缓缓升起。张剑锋左看右看看不清楚，正想探前身去，忽然一双白点亮了一下，张剑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原来那黑色的物体是一个人头，白点是他的一双眼白……一整具尸体在红色丝带的牵引下慢慢的将头颅套入那绳圈之中，当绳圈完全勒紧脖颈的那一霎那，红丝带蓦地绕到尸体头顶拂了一下，尸体头顶便猛地涌出源源的鲜血，遍布全身。最后，一具鲜红的死尸便开始在树枝上悠悠的晃荡……张剑锋开始有点想呕的感觉。

此时，红丝带犹如来时一般飘入树丛深处不见踪影。遮住尸体的树枝也自动向两边分开，这样，鲜红的尸体便完全暴露在外了。悟真大师扯了扯张剑锋的衣服，二人便又潜回了湖的彼岸。

二人爬上岸后，在校道旁的小树林中藏了起来。东湖边开始出现尖叫，想是有人发现尸体了。悟真大师竟然还带了第三套衣服，气得张剑锋几乎晕倒。待他换好衣服，二人便赶紧逃离东湖。到了一个安全而又隐秘的角落后，张剑锋才开口问道：“为何没有见到鬼大师就回去了？”悟真大师道：“那条红色丝带就是啊，那么大一条，谁说没看到？”张剑锋奇怪道：“但是鬼都是有形体的啊，怎么会只有一条丝带呢？”悟真大师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凡鬼都有一个形体，至于为什么这个例外，找个时间你不妨去问问那条丝带。”张剑锋先前还恭恭敬敬的聆听，听到后面一句顿时哭笑不得，只得再问道：“那大师的罗盘乱转又是怎么回事？”悟真大师肃容答道：“你没瞧出来吗？有一股冤气飘到这岛上来，跟丝带的冤气碰撞，并且剧烈摩擦，我的罗盘才会失灵，不知指向哪边好。”张剑锋忙问道：“那股冤气从哪里来的？”“灵堂课室那边！”张剑锋大吃一惊：“难道说……两大传说之间有联系？不可能啊，传说……”悟真大师骂道：“传说完全可信吗？它有时是胡扯八道，跟事实真相完全不符，想我当年平息冤鬼路时……”说到这里，突然闭口。张剑锋正听得有味，忙追问道：“冤什么？”悟真大师摆摆手道：“自己想！什么都我说得明明白白，你们这些后辈小生还磨练什么？好好努力，不要败了你师父的名声，他象你这般大时，可是号称‘道家第一弟子’呢！”师父这个响亮的名头张剑锋是听过的，忙笑道：“是，弟子怎么比得上师父？那么大师就是‘佛家第一弟子’咯？”悟真大师呆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好好！果然还是后生可畏！好！好！”说着，将身一纵，已然远去。张剑锋急道：“这么好玩大师不留下来么？”远处传来悟真大师的声音：“太麻烦了，老衲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玩，你好自为之吧！”

张剑锋正发愣，一阵风吹过，全身禁不住直打哆嗦，于是连忙爬回宿舍换了干衣服。这是东方已经发白，他估摸着睡不着觉了，索性坐在床上细细回想今天晚上的经历。

“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应该是这两句。按照瞬间现场的理论，不难解释这是她临死前的话语，但再以逻辑推论下去就疑点迭出了。这两句显然讲的是一种死亡的境况，如果她真的是自杀，重复的不应是杀人的场景，如果是先杀人后自杀，也不应该只重复杀人情节——总而言之，为何独独漏了她自杀的一段？难道其中另有隐情？还是她根本没有自杀？

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分别属于两代人的恐怖传说，在年龄段上拉开一定差距，而且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应该没有什么关联才对，为何两股冤气会如此敌视但又不公开交战呢？灵堂课室的历史久远，冤气也比孤岛红衣大，却不肯与孤岛红衣斗，难道是想和孤岛红衣联手一起吞噬校园后再瓜分领地？

想到这里，张剑锋哑然失笑，前段时间《战国策》看多了，连合纵也想到了，鬼界那来这么多计策。这是他又想起悟真大师的话来：“传说可信的么？”传说既然不能全信，灵堂课室毕竟有资料残留下来，工程师又非寂寂无名之辈，好查；难办的是孤岛红衣这些野史故事，学生会那些为虎作伥的人所做的档案，恐怕更加颠倒黑白，不分是非。但是——疑点几乎全部集中在孤岛红衣上面啊！

“入定啊？”张剑锋吓了一跳，只见一张俏脸在门口闪现，张剑锋白了一眼道：“小清大小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小清笑嘻嘻的走进来道：“他们说你在参禅准备升仙了，叫我用美人计劝你回凡尘呢！——才刚我去看了小兰，她气色好了点，你怎么不去见她？”张剑锋有气无力道：“死不了，用不着天天去见，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嗯？美人计？”张剑锋突然闭口不言，然后盯着小清一副奸笑的面孔。小清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听说——学生会主席暗恋你有半年了吧？”见张剑锋冷不防问出这一句，小清猛地醒悟，往后一退道：“少来！我小清顶天立地一巾帼英雄，绝对不会当现代貂蝉的！”张剑锋嘿嘿一笑：“那么，班里某某某同学暗恋你的事我也大公无私的捅出去咯？”小清惊问道：“某某某是谁？”“你自己清楚。”“你怎么会知道？”“因为我不是傻瓜。”“……”

“什么？小清来找我？”任伟当场呆住了，他暗恋小清已有段时日，搞到大半个校园都知道了，叫明恋都不为过。本想凭着学生会主席这个响亮的名头会得到她的青睐，谁知小清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怎么这会儿小清会主动来寻他呢？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主席，天降之喜啊，还不快去迎进来斟茶递水？”

一句话提醒了任伟，忙把脸笑成一朵花似的迎了出去。小清站在走廊里正咬牙切齿地暗骂：“死张剑锋，我以后非报今天这个仇不可！”忽见一武大郎引出来满脸笑容道：“小清，快进来，走廊里风大，小心着凉了。来来，屋里……”小清截断道：“我要查阅学生会档案。”任伟愣道：“什么时候的档案？”“全部。”

小清挥汗如雨的在发黄的卷宗中左翻右看，一边口里急急地嘟哝：“怎么会没有的？不可能啊……”任伟在一旁看着实在不忍心，凑上去柔声道：“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小清眼皮都不抬道：“学校以前不是吊死过一个全身红的女孩子吗？为什么没有记载？”任伟脸色一变，警觉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学校对此讳莫如深，凡公开谈论的除了会被警告，还……”小清脾气上来，大吼道：“为什么没有记载！！”任伟一吓，战战兢兢道：“当年……学生会是有过记载的，后来不知怎的全部给警察局强制没收了。”

第11章　灵堂课室

“警察局？”张剑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倚在床上的小兰见小清气得脸色青白的样子，想笑又拼命憋住。小清心里道：“好，这会儿弄到警察局去了，我看你有什么鬼主意。”却听张剑锋笑道：“这就更好办了，小兰啊，你王昭君是否该出塞了？”小兰的脸顿时变得比小清还白：“他未必肯买我们的帐！”张剑锋冷笑道：“他不肯？他有一条人命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呢。”

果然，警察局长听说张剑锋和小兰来访，就像犯了伤寒病一样，脸上忽青忽白呼吸急促不定。旁边的值班警察见他沉默不语，讨好的上前道：“要不要我打发他们走？”局长那肥硕的屁股已经离了椅子，胆战心惊道：“就说我不在，你好生把他们哄走。”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张剑锋大叫大嚷的声音：“我们是代表李庄同学向局长大人致谢来的，你们拦我做什么？”局长顿时一屁股跌回椅子里，咬咬牙道：“叫……叫他们进来。”

张剑锋笑吟吟的跨进办公室，等小兰进来后又顺手把们一关，“砰”的一声吓得局长浑身一颤。又听张剑锋对他笑道：“自上次杀人案一别，数十日不见，大人风采胜昔，可喜可贺！”局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小孩子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也是难怪的。不过鹿死谁手，这里面的利害你们晓得么？”张剑锋拉过一张椅子让小兰坐了，自己才缓缓的坐下道：“晓得晓得，所以这只肥鹿我们也不敢要，就让给局长大人好了。只不过——我们两手空空也不大好，起码得有只小白兔吧？”小兰见他们突然打起禅语，一头雾水，不禁转头看着张剑锋。

局长两只小眼睛翻了几翻，黠笑道：“不知我这局里是否有这样的小白兔？”张剑锋接口道：“有的，有的。你们局在几十年前好像很喜欢到处抄家，我们学校也被抄过一回吧？”局长脸色大变，一双冷眼紧紧地盯着张剑锋和小兰两人，一字一句道：“两位是狮子张大口啊，这只兔子太肥了，只怕一头鹿也抵不过呢！”张剑锋心中暗暗诧异，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为什么一提起它，那些知道内情的人都会神情剧变？莫非这件事当年太过轰动离奇？

他望了望在旁边惊异不语的小兰，沉吟了一会儿，气定神闲道：“可它毕竟只是只兔子，不是鹿。我们不敢强人所难，兔子与鹿不可兼得，孰取孰弃，大人您自己掂量吧。”

局长心中一跳，自己心中最着紧的当然是头上乌纱，这毛头小伙子想是揪准了这一点，而且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搞不好就翻在这条小阴沟里了。想着想着，他又满脸堆下笑来道：“那倒是，鹿毕竟比兔子值。但是……”他突然把声音压低到极其微弱的程度，凑前对二人道：“这是本局一号绝密档案，如果不小心泄露出去，不要说兔子，连人头也飞掉啦。”小兰也低语道：“一号绝密档案是关于……”局长接口道：“经议会讨论决定永不揭露的疑案惨案，用金箔盒子装好，上面有历代局长的亲笔封印，。”张剑锋道：“那我们怎么打开？”局长道：“当然不是从封印处下手，我们撬没有封印的另一面，然后再悄悄地小心地恢复原状就行了。”

看着警察局长那娴熟的动作，张剑锋真怀疑这位大人究竟是小偷还是警察。随着盒子发出轻微的一响，终于大功告成了。局长擦擦汗，却用手紧紧的压住那盒子，注视着二人道：“你们信鬼吗？”张剑锋没防备他突兀的问出这句话来，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那局长仍然用手压住盒子，认真地望着二人，又问道：“你们信鬼吗？”见张剑锋和小兰只是面面相觑，继续道：“我是信的，关于只流传在警察界的一个秘密传说：这金箔盒子里，共装有三个秘案，情节均是惨不忍睹；不仅如此，传说这些档案很邪，看了的人轻则从此疯疯癫癫，重则自杀他杀的都有。所以不要说动这个盒子，平时连这个房间都没人敢进来的。”张剑锋觉得好笑道：“你们这个传说有没有根据的？”“有的，”局长严肃的点头道，“不信你可以去问你们学校的老教授，当年有份参与记载此事的学生会干事和老师以及当时局里的人，除了几个还在精神病院隔离治疗外，没有一个活得过五年。那几个发疯口里还只嚷嚷着一句话——什么‘今天，让你重温你当年种下的恶果’——怪可怕的。”

张剑锋身体微微一颤，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走上去按住盒子道：“行了，你出去吧，这只兔子我们自己逮。”局长听到这句话，象获赦一般忙不迭的溜了出去。小兰语音发颤道：“看他说得活灵活现的，这个传说要是真的，你还打不打开呢？”张剑锋道：“当然打开，不尽快找出源头，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的噩梦就不会停止，说不定他们下一个猎物就是你我。我身为道家弟子，深受师父教诲，驱邪降妖，本分之事。我是不会逃的，你呢？”一席话说得小兰低下了头，幽幽道：“你要怎样，我就怎样罢。”

张剑锋却先不打开盒子，拿起来左右端详一番，末了又放在耳边仔细倾听了一会儿，才对旁边看得莫名其妙的小兰道：“你是处女么？”小兰霎时羞得满面通红，狠狠地盯了张剑锋一眼：“色狼，关你什么事？”张剑锋道；“看你这保守的母夜叉应该是，借你一只手来。”不由分说抓起小兰的左手，一口含住食指。“呀！”小兰一声惊叫，原来张剑锋用牙齿咬破了她的食指。她又惊又怒，正想扬掌打去，张剑锋忙格住正色道：“那局长说的是真的，你听——”遂把盒子贴近小兰耳朵，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咿咿呜呜”的痛苦呻吟。张剑锋又拿开盒子道：“这盒子之所以具有致人疯癫和死亡的魔力，是因为里面附有怨灵。盒子一开，怨灵就会吸取人的精血。我现在正准备用处男处女之血镇住怨灵，才能打开盒子。”说完也咬破自己食指，挤出豆大一滴血来，和小兰的那一滴慢慢融在一起，形成晶莹圆润的血珠，透过印记处渗入盒内。盒子里蓦地传来“呀哇”一声怪叫，白眼从边际缝隙处袅袅升起。小兰无比惊异地看向张剑锋道：“你会是处……”话未说完，早被张剑锋猛敲一记响头：“我若破戒，早被师父一脚踢出终南山山门了！”

待白烟散尽，张剑锋缓缓打开盒子。一张白纸下便是三叠厚厚的卷宗。张剑锋先捡起那张白纸观看，只见上面用油墨印刷着几行模糊的文字：1972年由议会第四十七次全席会议全票通过，决议如下：此三大悬案，内含世人不解之玄机，里附万载不复之恶魂，逝者已矣，为免祸及子孙，特制金箔盒一只，永世钤束，不使复观。并诫及后人，火印一破，恶灵即出，邪气将溢，惨事重现——打开之人永堕黑色奈何之血！”

下面赫然是议会的大印，小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忙问张剑锋道：“黑色奈何之血是什么？”张剑锋道：“地狱中有三座桥——金桥、银桥、奈何桥。其中奈何桥下是一条血河，传说血河分两层，上层滔天殷红，下层恶臭乌墨。不过此传说法术界至今尚无印证。”小兰忽的心中一动，“黑色奈何”？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不由心底隐隐泛起不祥之感，恍惚间却听张剑锋在一旁弹着那张纸道：“72年的议会真不知是做什么的，连未经确实之谈也信！”

小兰只觉胸口很不舒服，竟不愿再去看那白纸一眼，伸手从盒里拿出一卷档案来，只见牛皮纸上四个大字写的分明：“灵堂课室”。张剑锋欢呼一声，立即丢掉白纸，抢过那档案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一趟来得真是值。”小兰却在一旁淡淡地问道：“灵堂课室也是谜案吗？”张剑锋一愣，才觉无以对答。小兰轻轻揭去封皮，密密麻麻几十页档案看下去。两人的心就象掉进了无底深渊。

方韬是哈佛大学建筑工程系的博士，40岁时携夫人吉莉丝回国定居。谁料吉莉丝过不得中国的生活，两人日渐摩擦，不过三年她便与方韬离婚独自回美国去了，留下一子方玮和一女方滢，其中方玮还在剑桥大学攻读工程科目。方韬自从夫人离心之后，刺激过深，性格越来越孤僻，幸得有女儿方滢陪伴，时时解劝。

方滢生性娴雅文静，深得方韬喜爱。她见老父终日闷闷不乐，竟抱定了终身不嫁的志愿，天天只是陪伴父亲四处周游散心。一日到了某所大学处，方滢见此处衔山抱水，风景极美，非常喜欢，便决定和老父留下小住几日。

这天，方滢习惯地到学校的独立琴房想要练练钢琴。而十五分钟后，琴房忽然起火，当时正刮大风，火势猛烈，抢救不及，方滢竟活活烧死在钢琴边，可怜一缕芳魂从此消逝。

得知飞来横祸，方韬悲痛欲绝，方玮马上从英国飞回协助处理后事。方玮见那间单人练琴房在一个小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小桥可通，而且有数名仆人跟从方滢而去，外人很难接近，便怀疑是当时跟去的仆人不妥。于是他叫齐方家所有仆人，在大堂里当面询问。

“各位在方家也干了不少年头了，”方玮把父亲扶到藤椅上坐好，朗朗开口道，“我自认方家一向待你们不薄！”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滢妹死了，而她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的，我想就算在黄泉路上她也走得不甘心。因此我们有义务找出凶手来为她报仇！”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方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方家的老管家连忙上前应道：“我们已经尽力发动大家帮忙寻找线索了。”“那找到没有？”“因为火太大，现场烧得都是灰，所以……”方玮“哼”了一声道：“找不到是么？我早料到了，你们若查得到什么才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管家一愣，忙陪笑道：“老奴不明白，请少爷明示。”

“我当然会明示！”方玮冷冷的眼光扫过整个大堂，沉声道：“出事的当天，有好几个仆人守候在琴房外，外来人根本就进不了，我看凶手就在你们这些之中！”方玮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指着前排一个仆人吼道：“就是你，金发，丧心病狂地杀死了小姐！”

那个叫做金发的青年先是吓得目瞪口呆，继而“扑通”跪下去叫道：“我没有，冤枉啊，我一直都没有接近小姐，我真的没有啊，请少爷明察！”方韬颤颤巍巍的开口道：“你……玮儿，你可有证据？”方玮冷冷一笑：“我当然有证据，金发，你是第一个向老爷报告噩耗的人，你敢不敢当众把当日对老爷说的话重复一遍金发挺胸大声说道：“有何不敢？出事后，我就急忙跑去跟老爷说：‘坏事了！小姐被火烧死了！……”“打住！”方玮疾言厉色道：“练琴房着火，但滢儿未必就当场烧死了，你当时怎么知道小姐已经死了的？说啊？！根本就是你做贼心虚，露出口风，还不承认？！”金发一呆，半晌不作声。

正在这时，老管家上前道：“少爷，这是你却怪错了金发，当时如果换作是我，也会这么说的。”方玮一惊道：“这话怎么说？”管家泣道：“是我擅作主张叫他们瞒住老爷的，哪里有什么真凶，小姐是自己愿意烧死的……”方韬听得须发倒竖，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拄，颤抖着声音道：“你们胡……胡说！滢儿怎么会……愿意？？”

管家老泪纵横道：“老爷，这件事我也一直思想不明白啊。当日练琴房着火时，我也在场，一边招呼人救火，一边准备亲自带人冲进去救小姐出来。谁知就在那个时候，我们看见小姐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手上捧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慢慢走向那着火的房子，我当时大喜过望，也没想到小姐怎么会在外边，只是喊着让小姐快些过桥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小姐充耳不闻，竟就这样走进着火的大门里，一会儿不见了踪影。我和其他人都大吃一惊，正想抢进去，房子却正好在这时候塌了下来，小姐自然没有活下来了。”

方玮怒斥道：“你胡说！滢妹怎么会想不开，什么稀奇古怪的衣服？分明是你们这些人乱编了来糊弄我们的！”管家忙跪前一步道：“我对方家忠心耿耿，不信少爷可以盘问当日的仆人，他们都是看见的，如有半点不合，我甘受任何处罚。”方韬木然道：“什么样的衣服？”管家回想道：“周围的飞灰很大，又有浓烟，只依稀可见小姐穿的是一间下摆很宽很长的拖地长裙，头上还梳着高高的发髻，好像还插着簪子。”方玮刚想驳斥，方韬摆摆手制止了，对管家道：“你们记住，今天所说的话不可再对第二个人提起。玮儿，你替我应付那些烦人的警察记者。你们都退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方玮虽然不服，但见方韬面色凝重，也只好闭口退出去了。

方滢死于意外火灾自然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方家上下对此事一律保持缄默，方韬更是一个人自锁在书房里，没有出过一步房门，除了吩咐人小心收集方滢的骨灰之外，大部分除了睡觉就是望着红木书柜里的书发呆。五个月之后，又一条消息轰动了媒体，深受丧女之痛的方韬竟反常地毅然接下了承建规划这所大学第一课室大楼的工程，并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其中。

方玮得知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到方韬书房时，却见管家在一旁侍立，而方韬正在细细量度着书桌上一张图纸。他见方玮进来，点点头道：“正好，玮儿，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先把门关上。”方玮依言关门，走过去。方韬道：“玮儿，你在英国也学了几年，过来看看这张一课设计图怎样？”方玮笑道：“儿子哪里敢评点父亲呢？”一边接过来看，不多时，脸色却已开始发白，半晌放下图纸，以一种惊惧的眼神望着父亲讷讷道：“这个……”方韬淡淡道：“但说无妨。”方玮道：“儿子才疏学浅，不过这栋楼的设计好象不太符合课室布局，反而象……”方韬微笑道：“象什么？”方玮见父亲没有怒意，才鼓起勇气道：“象灵堂。”话一出口，，管家不禁惊叫出声。

第12章　金龟须向探花传

方韬哈哈大笑道：“不错，我设计的不是象灵堂，根本就是灵堂！我苦苦想了五个月，终于想通了。滢儿她毕竟还是恨我的，恨我逼走了她的母亲，所以她离开我是注定要发生的，是我太对不起她！她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所以我要亲手建造一个灵堂课室给她，把她的骨灰混入混凝土中，这样她就可以世世代代受书香之气熏陶而成神的。哈哈……”管家骇然道：“老爷你悲痛过度了！”方玮道：“可他们未必肯……”方韬敛了笑容冷冷道：“你放心，外面那些蠢人只会奉迎我，我不说你不说他不说，只有天知道这不是课室，而是灵堂。”

^灵堂课室在一年半后如期竣工，方韬没有参加落成典礼，由其子方玮代为剪彩。待欢庆的人群散去，夜深人静时，身体虚弱的方韬才挣扎着下床，叫来方玮和管家道：“趁这时候，我们去灵堂好好拜祭一下滢儿。”方玮和管家知他脾气倔强，也不敢深劝，只得扶着步履蹒跚的方韬来到了一课。

望着这座凝聚自己心血爱恨的杰出建筑，方韬禁不住感慨万分。三人爬上七楼后，方韬吩咐管家摆了香案，亲自捧着三柱香拜祝道：“滢儿，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现在原谅为父，接受这座灵堂，就显显灵给我看吧。我好想你啊，滢儿！”说着恭敬地插在香坛中，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哀乐声和哭声，似从楼下而来，并一步步地向七楼进发，管家大叫一声：“真显灵了！”继而吓得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方韬先吃了一惊，然后发疯似地向楼梯跑去，只踉跄地跑了两步便摔倒了，忙又扎挣着抬头，满脸泪痕的道：“滢儿，你来见我了吗？我的好滢儿啊！”方玮忙搀起老父，厉声道：“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说着，竟也愣住了。

因为这时，一群奇怪装束的人已经慢慢的从楼梯上走出来，他们都带着顶尖尖的帽子，穿着长长的垂地白袍，目光呆滞，两人一排缓步前进。最前的两个人手里提着两个白纸灯笼，后面几个举着招魂幡，也有散纸钱的，也有抬着很多纸人纸屋的过去。然后是十六人抬着一具覆着黄丝缎的棺椁，在方韬三人面前肃然而过。方玮惊慌失措地往后望去，只见在三个披麻戴孝的家人之后，正跟着风姿绰约的方滢，款款而来。

方滢的装扮更是奇怪，身上还穿着出事那天的淡蓝碎花裙，头上却梳了个高高的云髻，一如屋子着火时走进去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韬三人，慢慢的走近。方韬哑声道：“滢儿，你是来看我吗？”方滢的眼神中透出沉沉的冷意，抬起右手指着方玮一字一句道：“为——了——江——山，你——放——弃——了——我，不——可——饶——恕！”她的声音飘缈不定，透着一种无比阴森的意味。

方韬正在奇怪她在说什么，方玮已经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爬去，一边哭道：“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放过我吧，妹妹！我是一个小人，小人不值得杀的，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他只管絮絮叨叨下去，方韬却已恍然大悟，指着方玮怒不成声道：“原来是你这个畜牲！”方滢缓缓张开右手，对着仓皇的方玮轻声道：“今天，要你与我一起享受悲愤的快乐……”方玮全身忽然起了熊熊烈火，惨叫几声过后，地上居然连灰也不剩一点。

方韬毫不理会方玮的惨死，两眼哀求地望着方滢道：“滢儿，你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父亲啊，滢儿！”管家畏畏缩缩的扯住方韬道：“老爷，不能上前啊。”方滢两眼平视前方，象没有听到方韬的哀告一样，冷若冰霜的随着哀丧队伍飘然而去，直到了相当远的地方才见她转过身来，眼中泪光闪烁地望着方韬，身影随着浓雾渐渐消失，哀乐和号哭声至此也嘎然而止。

方韬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木然半晌，忽然长笑三声：“灵堂，课室，到头来真的成为了灵堂课室！”身子往旁边一歪，已然撒手人寰了。当时名声显赫的方氏家族不久也就归于消亡。

X后来查明方玮听说方滢终身不嫁，竟担心她想争夺遗产，丧心病狂之下，悄悄潜回国内，利用自己对建筑的研究在练琴房秘放了一颗小型炸药，精心的设计使得爆炸声减低到最小，而练琴房内部着火的同时破坏了房屋结构，起火不到一分钟即会发生坍塌。只要方滢进了琴房，便必死无疑。至于方玮如何放置炸药及如何探明琴房构造，无法查证。

以上资料由老管家口述，刑事办公室记录并整理这一大段材料看得张剑锋和小兰两人张口结舌，张剑锋道：“王宏彬提过一次服装问题，这里又多次提到，看来服装方面果然有些蹊跷。据我所知，再隆重的出殡也不至于穿什么白袍和拖地长裙，难道这些稀奇古怪的衣服有什么特别的暗示？”说着，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小兰道：“你再想什么呢？”小兰道：“我在想方滢。这个女人从大火烧起后就没正常过——且不说他两次奇异装束，单就她在一课上对他哥哥说的话就叫人捉摸不透。”张剑锋奇道：“你说的是……”小兰道：“他哥哥是为了争夺遗产才把她烧死的，可她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江山’‘你放弃了我’——这里他不仅把遗产说成江山，而且说话的语气也迥异于兄妹之语。他哥哥不过是想获得全部遗产，说什么放弃不放弃的呢？”

张剑锋皱眉道：“是啊，难道她那句话另有所指？而且，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这个，王宏彬是在七楼遇难，方韬也是在七楼见到方滢，这说明整个灵堂课室的轴心是在七楼。传说之所以复活很可能是因为封锁的结界出现裂痕。可是根据资料判断，结界并不在七楼，而是在一扇不知什么的石门处。我正想它们之间的冤气是怎么实现相通乃至合为一体的呢？”小兰道：“怎么见得？”张剑锋解释道：“引魂灯将王宏彬的魂魄摄去，并以此要挟打开石门。灵堂课室的冤力巨大，却迟迟无法像当年集体跳楼那样大规模作祟，种种迹象都表明灵堂课室的封印还未完全解开，它无法依靠自身力量冲破，只好借助另外的力量，所以它尽管仇视孤岛红衣，却不敢与之相持。我想着应该就是灵堂课室难以镇压的原因了——冤鬼易降，根基难找。”

小兰瞄了一眼张剑锋道：“我躺在病床上时没见你这么高谈阔论的，怎么到了这里就能叽里呱啦出一大堆来？”张剑锋笑道：“是刚才看资料时豁然想通的，现在算起来灵堂课室可以总结为三大谜题。”小兰莞尔道：“其实我说的那个算不上什么谜题。对了，有一种可能我们不能忽略了，虽然方玮放置了炸药，但如果当天事有巧合，方滢不是死在方玮手下呢？”

小兰虽然淡淡说来，张剑锋吃惊的全身发麻，事有巧合？巧合？正待发问，小兰已经拿了第二卷档案出来，卷宗的封面上清清楚楚写着：“孤岛红衣”。和“灵堂课室”卷宗比起来真是有点天壤之别，这份才薄薄三页纸。张剑锋接过来嘟囔道：“这么少，记了什么啊？”

第一张是当时案情调查表：

死者姓名：梁花性别：女年龄：20死亡地点：××大学东湖湖心岛老槐树死亡方式：上吊自杀

死亡原因：不明

尸体状况：重度窒息，头顶为某种圆形利器凿穿，伤口呈正圆形；体内鲜血通过心脏和支气管上运至脑部，以每秒100毫升的速度匀速流出，脑浆完好。

鲜血溢出原因：不明

圆形利器：不明

个人资料：不明

自杀动机：不明

案发情况：其亲生三岁妹妹被掐死，头颅毁损，男朋友被捅死，胸口有一把长约三寸的匕首，经证实，是梁花生前买的。买匕首动机不明。两死者另案处理。

疑点：死者生前正在选修《大学民谣课程》，经常在图书馆查阅一本已经没有封皮的老书，上面记载了搜集来的本校的神秘民谣歌谣，其中一张有死者亲笔的详细批注。据死者同学称，她生前最后一晚回到宿舍，手上所拿正是那本老书。歌谣含义：不明张剑锋不满道：“写了等于没写，这么多‘不明’，这种调查表我写一千份都有。”翻过第二页，原来是那首歌谣的复印件，虽然当时印刷水平低下，但由于保存完好，仍十分清晰。纸上用几何抽象的方法画了五匹马，圆形代表马的头，长方形代表身体，下面再添两条长短不一的斜线代表马在奔跑，手法十分拙劣，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生手随手画出来的。下面的歌谣也是手抄，字迹却十分清秀：跑马地上马儿欢，金龟须向探花传。

不见前人捧香进，唯有八仙过海返。

在“金龟”下面有两个字：“难解。”最后一句被划了个圈，旁边又有两个字：“重要”，下面是两行蝇头小字，这些字写法又与上面不同，显然是死者所书：“世人皆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孰不知反其道而行之方为正理也。”

张剑锋看看小兰：“你懂这意思吗？”小兰摇摇头。张剑锋道：“‘世人皆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诗句的意思是这样啊。‘反其道而行之’，怎么反？把探花传给金龟？”小兰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要乱猜，既然有画我想是针对跑马地上的具体事物来说的。你不妨先看看最后一页说什么再来发你的议论不迟。”张剑锋依言翻开最后一页，却是一幅大彩照。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双眼睛流露出刚毅的眼神，瓜子脸儿稍稍向下俯着，一个清新俏丽的女孩形象凸显在照片上。

见张剑锋只是望着照片发呆，小兰毫不留情地狠狠捅了一下道：“请不要在别的女生面前过分暴露你的本性，幸亏是我，别人早给吓跑了。不过，我个人意见来说，方滢要比梁花漂亮一万倍，怎么没见你发呆？”张剑锋痛得“哎哟”一声，方才醒悟过来，忙解释道：“不是，我看她的眼神特别熟识，好象在那里见过似的。”小兰嘲道：“喜欢她就喜欢她，男子汉大丈夫，这样也不敢说出来吗？”一面看那盒子里还有最后一份卷宗，上面写的是“孙氏一家三十六口灭门案”，小兰刚想伸手去拿，张剑锋手腕一转，架住她的手道：“那份不关我们的事，你去拿它干什么？”小兰道：“盒子好辛苦才打开，不看白不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张剑锋沉声道：“不要动它，我所说的盒子里的怨灵就是藏身在这个卷宗里。”小兰悚然缩手，畏惧地看着这最后一份卷宗，封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细细的灰尘，静静地躺在盒子的最底部，唯有那“孙氏一家三十六口灭门案”几个字不知为什么还显得特别清晰，仿佛在昭告着这是一份世人莫解的难雪沉冤。

小兰突然一把紧紧抓住了张剑锋的手，张剑锋一惊叫道：“你做什么？”小兰的眼睛紧紧盯着盒子里，颤声说道：“我——我好象听到了卷宗里有人在——说话。”张剑锋几乎难以置信：“什么？你听得见怨灵的话？它说什么？”小兰茫然地摇摇头：“它说了好多好多，可是很多我听不懂，它好象在说它存在很痛苦，付出的代价太巨大——”“啪哒”一声张剑锋已经猛然把盒子关上了。小兰吓了一跳，随后惊异地望向张剑锋。张剑锋将螺丝推入关节，平静地说道：“所有的冤鬼都是自愿留在世上的，没有人强逼它，同样的道理，要想超度进入轮回也必须靠它自己，别人帮不了它。痛苦是对它心中仇恨不消的代价，不值得去怜悯。你刚才被怨灵迷惑了。”

小兰吓得不敢再看那盒子，回头却见“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两卷仍然放在桌面上，忙拉住张剑锋道：“弄错了弄错了，这两卷还没有放进去呢。”张剑锋道：“没有弄错，这两卷我要带出去。这么多资料你记得了？”小兰惊疑道：“你不怕那局长发现？”张剑锋笑道：“他连这个房间都不敢进，怎么会发现得了？待会儿装进你的书包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说完，张剑锋刚想跨步就走，小兰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张剑锋不解道：“你干什么？”小兰道：“你……真的不管那个卷宗了？”张剑锋气得哭笑不得：“这两个传说已经够我们头痛的了，何况那个卷宗有封印压住，出不来害人，理它做什么？难道你姓孙？”小兰幽幽的道：“那封印，能封一辈子吗？”张剑锋全身一震，竟无言以对，又听小兰道：“我想着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如此可怕，但是案卷总算平安无事，但是那孙家三十六口灭门惨案卷附阴灵，哭泣数十年而冤屈不得报，岂不是比两大传说要来得更加震悚人心？沉冤下去，怨灵即便不是灵堂课室等级，也终会成为一代传说，何苦等到传说成形了再行镇压呢？还不知道要死多少条人命呢？道家宗旨降妖伏魔，为民驱怪，难道非得要严重到横行一方，欺霸天下才要出手么？若是这样，道家终究还算不得为民祈福。”

张剑锋无奈道：“你别再用激将计了。我真怀疑你上辈子必定是我的克星，什么事情，我遇到你就没理了。你说要破孙家灭门惨案也成，但是这两个传说怎么办？事有轻重缓急，这两大传说现在可杀兴正浓，总不能撩开手驱管什么灭门惨案吧？”小兰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这孙家灭门惨案就不曾杀过人呢？”一句话顶撞得张剑锋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道：“罢罢罢，这样好了，我们先去探听这孙家灭门案的消息，要是紧急呢，我们就先解决了它，若是不紧急呢，我们还是专心对付这校园两大传说，如何，小兰大姑奶奶？”小兰“噗哧”一笑道：“说了这么半天，就这一句还象是人话。既然这样，我们也去把那个孙家的卷宗抱了来吧。”

警察局长见他们二人出来，总算松了一口气，问道：“如何？”小兰刚想答话，张剑锋忙抢着道：“还好，只略看了些，后来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了，幸亏我们眼明手快先一步把盒子盖上，已经恢复原貌放在那里。”局长听了，搓搓手道：“恢复就好，恢复就好。”看他的样子，一辈子也不想进那种鬼地方去了。

第13章　传说幻境

来到张剑锋的宿舍，见四周无人，小兰迫不及待的催道：“快打开卷宗看看。”张剑锋道：“我真怀疑你是姓孙的，不跟你说了吗？这上面附有太多的怨灵，气息太浓，如果不经处理，直接打开，我们就可以去跟冥界使者报道了。”小兰道：“莫非你没有办法化解？”张剑锋道：“不是我没有办法化解，而是这化解手续繁琐，而且法器一出，光芒万丈，惊动了校园，问起罪来，你帮我挡么？”小兰道：“你现在怎么比女人还罗唆，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看？”张剑锋道：“去传说幻境里面看去。”

一闻此言，小兰大惊失色，“刷”的一声站起来道：“张剑锋，你还不如直接找使者报道好了。开什么玩笑！两大传说我们躲都来不及，还送上门去，就算进入了幻境，容得你安心看这案卷吗？恐怕一进去就没命了呢。”张剑锋叫道：“你激动什么？我有说进的是两大传说的幻境么？”小兰惊异道：“不是传说幻境？那会是什么？不是只有传说才有幻境么？”张剑锋道：“不，只要有瞬间记忆都会有幻境的，我们可以找一个不针对我们两个的幻境。”小兰道：“这种幻境现在心急火燎的，去哪里找？”张剑锋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个莫名的微笑：“幻境我早就想好了。”“嘻嘻，姐姐你好坏……”那个诡异的小小的身影在张剑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也好，就趁这个机会，弄清楚小清身后的幼灵之谜。

“不是说找幻境么？干吗来小清宿舍里？还偷偷摸摸的来？”小兰不满的看向正悄悄接近小清宿舍的张剑锋。张剑锋“嘘”了一声道：“我不正在激发幻境出来吗？”小兰惊疑道：“怎么？小清身上有幻境？怎么会？她身上怎么会有瞬间记忆呢？”张剑锋道：“没什么希奇的，这个世界上，有幻境的人多了去了。譬如你杀了一个人，那个人的怨念就会时刻缠绕在你身上，吸取你的灵气，加速你的死亡，这便形成了一个幻境。”小兰吓得差点叫出来：“小清杀了人？？张剑锋你可不能乱说话！”张剑锋白她一眼道：“我只是说譬如，譬如还有很多种，真不知你小学语文怎么学的。”

说话间，张剑锋已经接近了小清的床位。宿舍的人早被小兰预先支走了，只剩下小清一个人独自在睡午觉，小兰屏声静气的看着张剑锋的行动，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点黄色的粉末，均匀的洒落在床边，默默的念了一句咒，随后便退出来了。“可以了？”小兰还不能置信的样子，张剑锋道：“差不多，只剩最后一步了。”那洒落的黄粉突然冒起烟来，将整间宿舍笼罩得雾蒙蒙的，说时迟那时快，张剑锋从怀中祭出真武印，大喝一声道：“恭请真武荡魔大帝下界，有请瞬间幻境出现！”

小兰吓得脸上变色道：“想死啊？叫这么大声，小清会醒的。”话还没说完，真武印放出白光万丈，将两人团团笼罩，不一会，白光散去，四周也是雾蒙蒙的，小兰睁眼看去，蓦然发现四周并非刚刚他们藏身的宿舍走廊，而是一处宽敞的陌生地方，大惊之下，往旁边一看，幸好张剑锋还在，也在好奇的打量周围的景物。小兰紧紧的扯住张剑锋的衣袖道：“怎么回事？怎么周围换了个地方似的？”

张剑锋道：“不是似的，而是真的换了个地方了。”小兰道：“怎么会？我们刚刚都没动，不是在宿舍里面吗？”张剑锋道：“真武印已经催动幻境的形成了，现在我们并非在真实的世界，而是在小清的瞬间幻境里面了。”“嘻嘻，姐姐……你好坏哦，把我关在里面……”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在两人身后响起，小兰全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时，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角落里晃动。“嘻嘻……”诡异的笑容一闪而过，两个小辫子一扬一扬的，碎花的裙子上依稀沾着点点的血迹，幼嫩的脚杆上呈现着点点尸斑。小兰大叫一声，就往张剑锋身后躲去，惊恐的喊道：“鬼啊，鬼啊！”张剑锋一把扯住她道：“废话，没有鬼还叫幻境么？还不快跟着她，进入到幻境的中心去！”“不行，我不去不去！”小兰吓得心神俱丧，死活不肯去，还是张剑锋死命拖着她跟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进入到一个空旷的大房子中。

小兰见张剑锋镇定如恒，心下稍微定了点，见那幼灵只是嘻笑着在前面引路，并无伤害的意思，这才有点心思打量周围的事物，此刻“咦”了一声道：“这里怎么好像这么眼熟？彷佛来过一样。”张剑锋道：“我也觉得，就是想不起来。”小兰突然叫道：“我知道了，这里不是学校废弃的大礼堂么？前段时间拆了的，你想起来没？”这么一提醒，张剑锋才猛然记起自己刚刚入学那阵，学校的确是拆过好多大型的建筑，准备建设新校区。那时师兄师姐都不舍得，纷纷跑到老建筑面前去拍照留念，自己凑热闹，也去跑了一趟，怪不得这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了。

张剑锋道：“这就奇怪了，小清也是新入学的，跟我们一样，怎么她身上的瞬间幻境居然会在这拆除了的大礼堂里面呢？”小兰道：“这也不是说不过去，说不定小清之前来过学校呢？”张剑锋心神一跳，小清之前来过学校？对了，自己怎么没想到，难道……天啊，莫非真相真的是这样的吗？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得小兰在那边叫道：“张剑锋，你快来看。”张剑锋忙跑了去看时，只见小兰指着礼堂后面的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道：“那幼灵跑到这里面去就不见了，我不敢开门进去看。”张剑锋道：“怎么礼堂后面还有这样的小房间呢？”小兰道：“老式的礼堂都有这么一个设置的，我听说以前的学校没有文娱中心，所以就拿这礼堂有时候当演出舞台用，这些小房间平时估计放杂物，到演出的时候就给演员更衣用的。”

张剑锋道：“这么说，真正的瞬间现场就在里面了。你先退开，以防不测。”小兰忙后退了一步，张剑锋祭起真武印在自己上空，放出万丈白光保护自己，随即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里面是一间昏暗的小房间，纵然外面阳光强烈，但是仍然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只听得里面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好一阵子，张剑锋跟小兰的眼睛才适应了里面的黑暗，刚才在前面猛跑的幼灵已经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脸上没有了天真可爱的笑容，只是在那里不停的抽泣。

“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谁的妹妹啊？你在找你的姐姐吗？”见幼灵只是哭泣不说话，小兰忍不住柔声问道，张剑锋伸出手去阻拦了她的说话：“别问了，她听不到的，我们看到的，全部是她临死前的画面回放。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的看着，好好的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死灵之所以选择这个画面来开始回放一定是有她的目的的，她必定在某个画面的细节中隐藏着谁是真正凶手的提示！这也是瞬间场景存在的最大目的！”

话音刚落，那屋门突然缓缓的关上了，张剑锋及时扯着小兰进入了房间。虽然说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又有张剑锋在侧，可是如果幼灵就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不远处，小兰还是觉得有点心惊肉跳：“你怎么把我们关起来了？等下幼灵要是攻击我们不就出不去了？”张剑锋道：“你说傻话呢，都说了这是瞬间场景了，当时的情景一定是门关上的，我们只要顺着幻境的发展行动，就一点事情都没有。这幼灵比不得灵堂课室，会在幻境里面攻击人，毕竟她还没有成为传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张剑锋神经绷紧了，伸长着脖子朝唯一一个小小的铁窗往外面看去，小兰则吓得躲在张剑锋身后，照她的想法，下一步该是那人进来把这幼灵杀了，完成这瞬间场景，不知道场面会有多血腥呢。那人走到门前，却停住了，半晌没有作声，张剑锋和小兰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凶手搞什么名堂。心急的张剑锋凑进窗边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心下疑惑，怎么这凶手没影了？即便是鬼也该有个形体啊。正寻思间，外面却有了动静，那人在门口烦躁的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随后又停住了。

小房间内重新恢复了难忍的寂静，张剑锋对小兰道：“这凶手到底想干什么呢？你过来看看，我怎么看不到凶手在哪里，光听到脚步声了。”小兰脸色惨白道：“张剑锋！凶手还在外面，你这么说话……”突然想起这是瞬间场景，只是重放当日的情景，凶手自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松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拉住把手道：“反正他看不见我们，一开门不就知道是谁了。”“慢着！”张剑锋手一格，架住了她，双目炯炯有神道：“你这样子才是真正送我们上黄泉了。”小兰大惑不解道：“怎么？”猛然想起刚才张剑锋所说必须得按幻境发展行动，否则破坏幻境就再也回不到真实世界去了。想通这点，小兰忙不迭的放开手，连连后退，张剑锋叹气道：“我怎么觉得我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去了呢。”

外面那人又有了动静，轻轻的敲了敲门，声音在荒废的礼堂里显得特别的刺耳和空荡，那幼灵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的扑到门边，张剑锋闪避不及，差点撞上了，那幼灵倒在地上，哭的喉咙都嘶哑了：“放我出去，姐姐，你为什么要关我起来啊——”外面的人影没有说话，良久只听得叹息一声，竟然转身离去了。张剑锋在里面直记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开门。想着瞬间场景就该结束了，但是那房门并未打开，幼灵也仍然伏在地上哭，没有起身的迹象。张剑锋精神一振，知道瞬间场景没有结束，那个凶手还会去而复返。

果然，过不了一会，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张剑锋凝神倾听了一会，“咦”了一声道：“不是同一个人。”小兰道：“你又没看见，怎么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张剑锋道：“刚才来的那人，脚步轻盈而略显凌乱，但是这次来的，脚步沉稳而均匀，莫非凶手有两个人？”猜测间，那人已经走到了门前，透过那个小铁窗，张剑锋依稀见到一个高挑，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低垂着头，朝房间里轻轻的唤道：“你还在里面吗？”那幼灵哭道：“姐姐，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那女生低低叹息了一回，她的声音很婉转动听，小兰竟然听怔住了，只听她柔柔说道：“我今天是最后一天来看你了。明天……明天我或许就不能来了，我身往何处我也不知道，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我终于还是没能履行这个职责了。那么……那么就让我们缘尽于此吧。”一道晶莹的痕迹霍然在脸庞上滑过，张剑锋心神一转，那女生已经毅然掉头离去，只剩下那幼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笑声再度响起。

“嘻嘻，姐姐你好坏哦，不放我出来……”房间的门缓缓的打开了，幼灵恢复了笑脸，撒腿朝远方奔去，笑声飘荡在上空，不断的回响，跟刚才凄清欲绝的情形一对比，给人心灵带来了极大的撞击。这标志着，瞬间场景已经结束了，即将进入下一个轮回，再度重演刚才的情景。小兰面如金纸的转过头来，却发现张剑锋的脸色还要惨白过他。“两个凶手……不……凶手还是只有一个……”张剑锋喃喃道，最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相信自己便可以了。”师父的话在耳边随风而过，原来，果然，自己所猜测的答案正在一步步的显露出最原始的狰狞面目。谜底，即将昭然若揭了！

“张剑锋，你肯定知道答案，快告诉我！”小兰就快把张剑锋的衣服给扯成唐装了，张剑锋啼笑皆非道：“你从哪一句话听出来我知道谜底了？”小兰怒道：“不知道谜底你干吗这么急急忙忙出来，也不多留在那房间里面一会。”张剑锋道：“瞬间场景是不断重复的，你不是看过一遍了吗？再看有什么意思。”小兰道：“多看一回说不定能发现多点东西，你这么匆忙出来必定是知道了答案，快告诉我！”张剑锋无奈的道：“我并没有说进来看了瞬间现场就能解释谜底了，你当我是神啊。我就白来看看，解得开最好，解不开就慢慢想，你别忘了，我们进入幻境的目的可是为了看那个卷宗，不是解什么谜。还不把孙家那个卷宗拿出来？”

小兰突然紧紧抓住了张剑锋的手臂，张剑锋心神一震道：“你做什么？”“告诉我，”小兰望向张剑锋的眼光如此清澈，清澈到张剑锋根本不敢正视：“小清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幻境？”张剑锋狼狈的逃开道：“我怎么知道？不就是为了进来看怎么回事么？”小兰目光闪烁道：“你骗我，你一定知道一些东西的，小清必定跟这个命案有所牵连是么？”张剑锋沉声道：“我可没这么说，你可别乱猜想。如果体质属阴性，很容易招惹这些冤鬼上身，幻境也同时附在上面了。”张剑锋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为什么这个上身的幼灵一直没有伤害小清，哪怕小清不是凶手，但是吸取精气毕竟是鬼怪的本能啊。

见命案与小清无关，小兰总算松了一口气，拿出孙家灭门的卷宗递给张剑锋。张剑锋祭起真武印，故技重施，不过这次白光笼罩的并非两人，而是那卷宗。等到白光完全散发出来，张剑锋这才缓缓的揭开了卷宗，一阵奇异的“吱呀”叫声过后，似乎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被强硬翻开一样，卷宗的封皮被打开了，里面白气缭绕，静静的躺着一份厚厚的承载了三十六条血淋淋人命的不解之冤案。封皮上“孙家三十六口灭门惨案”是以朱红色的笔书写的，显得特别的惊心动魄，彷佛暗示了那个风云惨淡的时刻是如何的惨绝人寰，小兰心微微的颤抖起来，张剑锋郑重的揭开了第一页第一页赫然是法医报告：

死亡人数：三十六人

死因：失血过多

症状：胸膛处均有一处明显的外伤，呈10厘米长，每个死者的伤口长度惊人的相同，精确到毫厘，同时内脏全部被掏出，每个内脏处均有5厘米的创口，创口呈外翻状，有流脓，经检测，内脏于5天前坏死。内脏被掏出后，弃置于地，呈“卐”字样。

致死利器：不明

建议列为重大疑难案件处理。

第14章　孙家灭门惨案

张剑锋看完之后，沉思良久不翻第二页。小兰道：“这薄薄一页法医报告你不用看这么久吧？”张剑锋道：“虽然只有薄薄一页，但是却可以看出很多不同寻常的信息出来。果然，孙家灭门惨案不是一般的案件。”小兰凑进去又细细的看了一回道：“的确，杀人的手段太变态残忍了。”张剑锋白她一眼道：“我说的不对劲是指违反常理的事情。”小兰道：“什么叫违反常理？”张剑锋沉声道：“就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却偏偏出现了。”小兰全身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你……你是说那个精确的伤口的事吗？”张剑锋冷笑道：“如果给把尺子给我，我也做得到，算不上什么违反常理。”

小兰迷惑了：“那是……”张剑锋指着“内脏于5天前坏死”那句话道：“难道你看到这里不觉得全身一个寒颤么？”小兰道：“没觉得有什么违反常理的啊。”张剑锋道：“内脏5天前就坏死了，这代表什么你知道吗？代表在这个人死之前，内脏就已经全部没用了！而一个内脏完全丧失功能的人还能存活5天，难道这还不够违反常理的吗？！”小兰道：“借尸还魂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啊？李庄不是也死了，还陪着我们玩笑了几天么？”张剑锋道：“不一样，李庄的内脏是和尸体同时坏死的。而这孙家灭门惨案的所有死者，身体居然滞后那么多才进入死亡状态。如果你觉得很简单的话，请你告诉我，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做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一点？？”

一番话说得小兰毛骨悚然，掉头居然不敢再看：“那就是说，他们不是人杀的？”张剑锋抬起头，眼睛里神采奕奕：“只怕是鬼也做不到。看来这个案子果然有莫大的玄机，不是一般的灭门案。”小兰道：“只有一个违反常理之处，你为什么要说很多？”张剑锋笑道：“也不是很多，但是还有一个，你看内脏的摆设图形不觉得很奇怪么？”小兰道：“是很奇怪，居然摆纳粹的图案在上面，难道凶手是纳粹分子？”话没说完，张剑锋已经给了她一个响头：“我发觉你的历史知识真不是一般的差，纳粹的图案是反过来的，这个是佛法无边的图案。”小兰道：“我又不是法术界中人，哪知道这细微的区别？这有什么违反常理之处的呢？说不定凶手是信佛之人，所以故意摆成这个样子的。”

张剑锋冷笑道：“刚才是谁说凶手必定不是人的？”小兰挺胸道：“我，怎么了？”张剑锋道：“既然不是人还敢摆这佛法无边的图案？”小兰“呀”的一声道：“我怎么忘了这点？鬼是最怕佛的符号的啊。但是除了凶手，还会有谁敢进来摆成这样的图案呢？莫不是他有帮手？”张剑锋道：“案情若是如此简单，就不会作为三大迷案之一永封箱底了，警察必定可以发现足印和指纹，只恐怕……”说到这里，张剑锋突然停顿住不往下说了。小兰心中一颤，她明白张剑锋没说出口的含义：“只恐怕凶手是个连佛号都可以毫不惧怕的厉鬼了。”是最可怕的猜想，却是最符合实际的猜想，唯有这样，孙家三十六口灭门惨案才能获得跟灵堂课室、孤岛红衣平起平坐的地位。

张剑锋翻开了第二页，却是一张手绘的死者分布图。张剑锋精神一振，他知道特意绘制这张图放在档案里肯定有他的目的。果然，在死者分布图上显示出这么一副奇怪的景象，孙家最德高望重的老太爷死在床底，而第二代子孙普遍死在屋内，第三代子孙普遍死在花圃，第四代子孙则死在外门边，孙家的仆人则死在门外。猛一看去，呈一种极为奇怪的扇形发散形状。张剑锋忍不住道：“这可是大奇了，杀人还讲究规律，怎么可能这么凑巧各代各代分得那么清楚的在哪个地方呢？”小兰不以为意道：“凶手故意这样摆放尸体而已，跟死者没有关系。”张剑锋指着图纸最下面道：“看清这行小字再说话。”

m原来在分布图下面，还有一行极其模糊的小字，是用铅笔写就的，因为年代久远，又经摩擦，已经很不清晰了，小兰凑过去辨认了半天，才勉强念道：“经实地勘查，尸体所置地点正是第一现场。”小兰脸色一变：“这么说，凶手没有搬运过尸体？那些人临死前就是分得这么清楚的呆在各个地方的？怎么可能？”张剑锋在旁边道：“第三个违反常理之处！”

小兰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看不仅这凶手有问题，这孙家人整家都有问题。”张剑锋笑道：“你说了那么多，唯独这个猜对了。”原来第三页正是当年的调查记录。记录做得非常详细，可以看得出当时警方耗费了大量精力进行调查取证，光找证人询问就足足找了一百多个。从这些询问当中，可以看出当时这桩案件留给人们多么大的惊恐，留给那段时空多么扭曲的惧怕，更让人看到了孙家三十六口灭门惨案的绝非寻常之处。

第一份证词来自于当地的县长，他并非现场人证，他所能讲述的，就是以一个权威和社会代表者的姿态，讲述了孙家几近皇帝般辉煌的历史。

“提起孙家，那在我们当地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孙家富可敌国，财可倾城是谁都眼红的，因此这桩案子刚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劫杀。不过，孙家的钱究竟是怎么来的，没有一个人清楚，孙家自己也是讳莫若深，富的源头一度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曾经有人说，孙家太爷是靠去非法洗金致富的，我去查过了，孙家太爷以前是山沟里的人，没读过什么书，在致富之前，从来没出过山沟沟，也就是说，他富，也是在山沟沟富起来的。要说那山沟沟有金子，打死我也不信。既然查证不出，这事慢慢的也就撩开手了。”

“孙太爷富是富，可心肠很好，附近寺庙里有什么慈善活动，他准第一个到，捐的钱也多，就跟他家花费一样，流水似的，但凡出门，必定舍钱给那些叫化子用。本来人们是挺仇富的，不过看着孙家人好，慢慢的也就转了观念了。大家说孙家太爷人好那是信佛的缘故，可是我却不信，我听寺庙里面的住持说，孙家太爷虽然时常来庙里转悠，但是从来不进大雄宝殿，从来不拜佛，只拜观音。有一次住持奇怪了，问他说，怎么你只拜观音不拜佛呢？孙家太爷当即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了，住持老大个没趣，再不敢问了。还有一件奇事是，有一次寺庙想在墙壁上雕刻上地狱十八层的景象，孙家太爷知道了之后，气喘吁吁的半夜赶来，硬是反对这项工程，也不说理由，只是以不给香火捐献威胁。住持最后只好作罢。总之，孙家的人我虽然都没怎么见过，却总是觉得他们身上有股怪气，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神经兮兮的。这是一个最富裕的家族，也是一个最神秘的家族。”

张剑锋掸着纸笑道：“看看看看，果然孙家人有莫大的问题呢。只拜观音不拜佛，真是有趣。”小兰道：“为什么只拜观音呢？难道佛有什么另外的含义？”张剑锋道：“佛是普渡众生的，但是观音一般只管一样事情。”小兰忙问道：“是什么？”张剑锋答道：“平安。”小兰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说，孙家太爷早就知道了有可能遭到不测？”张剑锋道：“恐怕是这样，还有你看他强烈反对建地狱图景的壁画，很明显孙家人对地狱有种极端的恐惧，恐怕真如这县长所说，财富的来源大有奥妙，不是什么正路，只是到底做什么可以这么有钱呢？”

第二份证词是曾经在孙家做过保姆的一名妇女。

“我在孙家只做了两个月，就忍受不了走了。孙家古怪的规矩太多了，他家房子很大，据说有好几重院子，我只准在最外面的那个院子活动，绝对不能进里面的院子，吃饭也是跟仆人们吃，孙家的人吃是要一起到最里面那个院子里吃的，连婴儿都要抱过去。我们私下都很奇怪，说这婴儿又不吃饭，为什么顿顿都要抱进去呢？而且他们进去吃饭的时候脸色都很肃穆，好像是赶什么集会似的，一点不象吃饭的样子。吃饭的时候里面也没有声音，静得可怕，我还听孙家的厨子说，孙家的人饭量都大得很，但是个个都瘦得跟骷髅一样，也吃不胖，每次吃饭也从来连一丁点都不剩，怪得很，但是没人敢进内院子里看是怎么回事。”

“光是这些，我还忍受得住，但是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每个月的15号这天，孙家所有的成年人都要神秘兮兮的到内院子里去集合，然后半天没声音，也是静悄悄的，突然就有一种很怪的气味传来。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气味，有点烧焦但是又有点甜甜的气味，人闻了很不舒服，头晕晕的，我本来身体就不好，闻了两次都吐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提出要辞去工作了。孙家人也不怎么挽留，很大方的给了我一笔钱之后也就让我走了。”

“烧焦的又有点甜甜的气味？”张剑锋沉吟着看了小兰一眼，刚好小兰也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张剑锋道：“你看，厨子说他们吃饭分量很大，而且从来都不剩，保姆说他们每次去吃饭的时候都是神色肃穆进去的，根本没有一个吃饭的样子，连婴儿都必须出席，这两点联系起来你想到了什么？”小兰困惑的摇摇头，张剑锋斩钉截铁的道：“仪式！他们肯定是在参加某种神秘的仪式！仪式上想必是要祭奠某些神灵，所以要用的食物很多，也只有参加仪式，才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不会吃饭的婴儿也要参加。我奇怪的是，再古怪的仪式我也见过，却没见过每天都要举行一次的。”小兰道：“如果他们是每天都要参加古怪的仪式的话，又怎么解释每月15号飘过来的古怪的气味呢？我认为，15号那天才是仪式。”张剑锋道：“每天吃饭如果不是仪式，没有必要费那么大力气惊动婴儿抱进去，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15号那天的是大仪式，而每天的是小仪式。只是案子的年代太久远了，已经过去几十年了，要不然我们能够到现场的内院子里看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再翻下去，却是一个老乡所作的供词：“我跟孙家太爷是一条村子里出来的，村子里的事情告诉不得人，光说出来就吓死人了。村子里原来有10家人，都是种田的，孙家太爷当时不能说是最穷的，但是也不能说是最有钱的。他们家的人都比较懒，虽然地多，但是不怎么耕作，子孙都是好吃懒做的。孙家太爷还曾经跟我聊天来着，叹气说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那时外面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军阀的兵伤了一个，跑我们村里避难来了。我们都害怕，不敢收留他，后来是孙家收留了他，还治好了他的伤。那兵后来就离开我们村子了，离开的时候满脸的坏笑，跟我们说，你们只管后悔吧，孙家以后就要大富了，我给了他们大富的方法了。谁叫你们不收留我呢？说完，疯狂的大笑着离开了。我们都当是疯话，没理他，让他去了。这穷山沟能有什么大富的方法呢？”

“但是，古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了。我们看见有很多衣着光鲜的人神神秘秘的来找孙家的人，他们一般停留一两天之后又匆匆忙忙的走了。孙家的人从那之后再没看见他们出来耕过田，所有男丁都一天外出两三次，急急忙忙的，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就背了一个很大很重的包裹，直往家里面闯。我们有好奇的，拦住问问，就脸上变了颜色，死活不肯搭腔，我们觉得没趣，也再没问过了。三天之后，有一家人突然全部死了。村子里向来宁静得很，狗死了都能起大波澜，何况人死了。当时全村就震动了，都围过去看。”

“孙家的人也来了，他们对这个似乎很热心，但只是看不说话。死的那家人有四口，俩大人俩小孩，脸上都乌黑色的，叫了刘医生来看，说是中毒死的，让我们吃菜的时候小心点，洗干净点。当时都人心惶惶的，我们家一个月不敢吃菜。这家人死光了，可是尸体还摆在那里呢，怎么办？那时候哪有什么警察，都是我们自己倒腾的。当时就商议了，说凑点钱挖个坑埋了，可大家都是穷人哪，凑得出几个钱？正为难间，孙家太爷出来说他来安葬这些尸体，钱由他们家出。我们当时就吃了一惊，孙家果然开始富裕了？只是孙家的人口紧，怎么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说来也奇，并没有看到他们去埋尸体，但那尸体却凭空不见了似的。”

“再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了，终于只剩下三家人了。我们家天天吓得连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有一天我跟孙家太爷说，我要搬出去了，这地方不太平。孙家太爷说，这么巧，我们也要搬，这地方确实是住不下去了。后来我们就搬走了，打听到孙家一出去就置办房屋，奢华无度，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究竟他们这钱是哪里来的？他们回来后扛着的那一大包裹难道是金子？神秘的致富方法究竟是什么呢？”

张剑锋笑道：“说到这里，终于有点意思了。”小兰欣喜道：“你猜出来了？”张剑锋瞪她一眼道：“再说一遍，我不是神。”小兰怒道：“那你干吗笑得贼兮兮的？”张剑锋道：“事情有眉目了，我为什么不能笑？再说我笑得这么风流倜傥……”看见小兰杀人的眼光直逼而来，赶紧停住了，转话题道：“你看，这么多人的证词证明了这孙家本身就有问题，所以杀身之祸并非无端而起，如果这样说来的话，那么破解这个案子也就不难了。”小兰道：“你不要太自信了，这是什么案子？能封存在这样的盒子里，如果容易破解的话，那岂不是这几十年来查办这个案子的都是草包饭桶？”张剑锋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的意思是，既然这孙家本身有问题，如果我们能查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说不定案子也就迎刃而解了。至于几十年案子悬而未破，有可能是机缘未到呢。”小兰冷笑道：“孙家人都死光了，你没听那局长说么，相关人员死的死，疯的疯，你难道去找疯子问不成？人家难道不知道要先调查孙家的问题？苦于人证全没了。”张剑锋静静一笑：“人证还留存一个，只不过，这一个，普通的人找不出，恐怕也就只有我能找得出了。”

第15章　六爻阵

小兰听得张剑锋话中有话，忙凑过去看时，案卷不知何时已经翻到了第四份供词，是现场勘查的警察所作，供述说，在内院子里发现有奇怪的用纸叠起来的三角形物体，散落在屋子四周，纸上有奇怪的符咒，供述下面还画出来符咒的样子，歪歪扭扭，活像几条爬蛇。小兰认真的辨认了一遍道：“这是什么？难道你认得这符咒语言？”张剑锋摇摇头道：“不认得。”小兰道：“呸，那你说什么？我还以为你说你认得，那你自己就是最后一个人证了呢。”张剑锋笑道：“也差不远，我虽然不认得这符咒，但是我却认得这东西是什么。”小兰又惊又喜：“是什么？”张剑锋一字一句道：“是终南山的六爻符！”

“什么？！”小兰惊得差点没跳了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剑锋叹道：“还能有怎么回事？必定是案发前后，终南山有人介入了孙家。所以我说这最后一个人证，普通的人是找不到的。只是出了那么大件事，终南山那位介入之人难道就再也没回去查访过？这倒不象我派宗旨了。”小兰紧张道：“那现在怎么办？”张剑锋道：“能怎么办？我们先把这案卷看完，我打电话给师父，好好在终南山盘查一番就知道了。”两人于是继续看下面的部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人所作的现场如何惨烈的供词，对案情的推断没有太大的作用，因此草草翻了一下便翻完了。

两人出了幻境，面对焦急的小清，小兰如何敢说出真相，只怕小清听了之后吓坏了，只推说警察局长不肯合作，明日再去纠缠云云。张剑锋借口累坏了，直接回到了宿舍。见宿舍的人都出去自习了，张剑锋这才翻身下床，找到电话开始拨通终南山。孤星寒喜爱幽静，因此他所住园子附近都不给安装电话，张剑锋打到山门那里，再由小道士禀告掌门，孤星寒再过来接，张剑锋足足等了二十五分钟，他不由苦笑道：“我的电话费啊。”

孤星寒接过电话道：“是不是引魂灯的事情有了眉目？”张剑锋忙道：“不是，弟子最近在查探灵堂课室传说期间，偶然接触到了另外一个害人甚多的案子，所以也就顺便查探了一下，有些事情不明，想来问问师父。”孤星寒道：“是什么案子？”张剑锋道：“孙家三十六口灭门惨案。”孤星寒一听便笑了：“原来是这个案子，那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张剑锋喜道：“师父已经知道了？那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功夫，那请师父告诉我，当年介入孙家案子的是我派哪位前辈？”孤星寒淡淡一笑道：“是我。”

“什……什……什……”素来伶牙俐齿的张剑锋突然间发现说话变得如此困难，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师父当年介入……”孤星寒道：“也不能说是我介入这个案子，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孙家在案发前找到我，要求我帮助他们，我做了一点事情而已。”张剑锋道：“那后来孙家案发的事情师父应该知道。”孤星寒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当时也想赶了过去看个明白，恰好有要事，抽不开身，这件事于是就这么一直拖下来了。”孤星寒这么一说，聪颖的张剑锋早恍然大悟，孤星寒没说那要事是什么事，张剑锋也没问，他大概猜了出来。能有什么比人命关天的事更重要呢？那只能是另外一个更恐怖影响更深远的传说。樱花路，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剑锋的脑海里就迸出来这三个字。是的，必定是师父要赶去孙家之前，接到师祖之命，过去协助解决樱花路传说。樱花路之后，师父就看破红尘，遁入道家，决意一世清修，永不出山门了，所以孙家一事师父有心无力，只能这样拖了下来。

正想着，孤星寒已在那边叹道：“也合该是缘分，想不到我头上的案子终究还是落到你身上来解。既然如此，你就帮为师了了这一桩心愿也好。道家以拯救民生为己任，世上的冤案能少一件就少一件吧。”张剑锋忙道：“弟子一定遵命。只是师父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况跟弟子说说。”孤星寒道：“当时我跟你一般大，也在上学途中，我爱游玩，常常到处逛，有一年暑假不知道怎么就逛到这里来了，听说了孙家的事情。”听到这里，张剑锋鼻子发酸，孤星寒如此爱好游山玩水的人，不知道经历了多么大的悲痛，才能做到心如死水，终生困守终南山那小小的园子里。

“当时我也对孙家发生了兴趣，我听说孙家太爷不愿意建造地狱图象的壁画，我就直觉认定他们那一家有问题，本来是想偷偷潜入看一看的，谁知道我在门口晃悠的时候反而被孙家太爷认出我是法术界中人，当成礼宾一样的迎进去了，极尽礼数周全，弄到我反而不好意思潜入了。”张剑锋奇怪道：“怎么会认出呢？那孙家太爷又不识法术。”“这个啊……”孤星寒微微一笑：“我那时喜欢穿道袍到处乱晃。我趁机问孙家太爷可是家宅不宁，孙家的人立时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连说我法术厉害，一看便知，只求我可怜可怜他们，出手拯救。我心中暗笑，也不说破，问他们以前是否做过什么亏心事。一说这话，孙家太爷的脸色就变绿了，说莫非我已经猜出来了。我说我要是猜出来了还在你门前晃悠？我是看你宅有凶光，所以怀怜悯之心，入来一看。拯救苍生是我派职责，只是你们也要把当年做过的事情交代清楚，我才能想得出办法破解。我见他们这么惧怕出事，心想这么一说再无不妥。谁知道，孙家太爷嘴唇颤抖了半天，却问了我这么一句话：‘那道长你看，万一我家出事，能否保留一两个人延续香火？’”

“我愣住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孙家太爷竟然会这样说。他们家竟然是做好了遭遇不测的准备，也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我当时就感觉到，他们所做过的事情必定是极其不寻常和见不得人的，只是他们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强按牛头喝水。我想了一想，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其实早知道你们有危险的了？’孙家太爷叹道：‘早知道了。轮回报应，岂是玩笑的？我们家太平了三十年了，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家也是只供奉观音不供奉其他神位的，就是想保个平安。都怪我糊涂，一念之差，走到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我道：‘既然能平安三十年，恐怕你们也想了一些办法来保全自己，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说说。’孙家太爷道：‘我们也是从一个道士那里得到的偏方，说是每天要举行一个小仪式，朝天祭拜，供奉食物，每月十五则在内院子里举行大典，重现当年我们所做过的事情。靠着这样，才保了三十年平安，但是那道士说过，这办法也最多只能保三十年。三十年之后他什么都不敢担保。我最近眼皮老跳，心里恐慌得很。道长请千万救救我们，我听说您是道家第一弟子。’”

“我听了这话，心里稍微放了点心。说明他们找到得的是真道士，求得的是真方法。但是这方法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所谓朝天祭拜，重演当年做过的事情，不过是忏悔的一种，只能求得上天一段时间的谅解，久了也就没有用了。我很为难，他们不愿意告诉我真相，我也不知道从何下手，但是问他们他们也必定不说，后来我就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要进内院子看看，撒六爻符，暂时布一个结界，只盼死几个人后他们能大彻大悟，幡然醒悟，再没想到这一来就是灭门的惨案。”孤星寒似乎颇为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叹息连连。张剑锋早听得呆住了，孙家如此决意维护自己的隐私，究竟是为了何种原因呢？

“他们面有难色，我说，如果你们连内院子都不愿意让我进，那我就好像一个盲人一样，根本不知道怎么帮你们化解，我还不如走了算了。孙家太爷只好同意了，我进去一看，最里面是个非常小的院子，也没有花圃，地板上依稀有很多脚印，看得出经常大堆人聚集在这里。旁边有条小水沟，发出阵阵的恶臭，是那些倒掉的饭菜腐烂之后发出的味道，还看到一张木桌子，擦得很干净，但是桌面上有灰，我猜想那应该是香案。我也没有说破，就是到处乱逛，想看看发现一点什么蛛丝马迹。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一点异常。在香案的左下角，我发现了一点很明亮的液体，不是水，非常晶莹，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悄悄挑了一点藏起来，给他们布了六爻阵之后就离开去学校里面化验了。后来化学教授告诉我，那个东西是水银。知道结果的第二天，孙家就出事了。”

“水银？？”张剑锋惊叫道：“师父，我似乎知道一点什么了。”孤星寒道：“我才猜到了这点，但是苦于没有证据，不好下结论。你既然机缘巧合，接手这件案子就再好不过了。”张剑锋为难道：“可是年月已经那么久远，知道这件事的人疯的疯，死的死，就剩师父一个法力傍身，存留到现在了。这叫我如何去调查？”孤星寒笑道：“我教你个法子，我听说孙家的人虽然举家搬迁到你们这里，但是他们一直都有人秘密的潜回以前的那个村子里，我估计那个村子里肯定还埋藏着什么秘密。毕竟他们做的事是在村里面完成的，你过去看看，说不定就能发现一些什么。”张剑锋道：“弟子领命，但是灵堂课室方面……”孤星寒道：“如果能用三天时间解决孙家这件案子便罢，灵堂方面最近阴气减弱，三天之内出不了事情，你只管放心去吧。”

张剑锋挂下电话，立马找到了小兰，小兰听说有线索之后也万分高兴：“既然这样，你就快去查探吧。”说完，发觉张剑锋的眼睛死盯着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道：“我今天穿错什么了？”张剑锋悠悠的道：“当初是谁苦劝我接手这件案子的？”小兰道：“是我，张大帅哥有意见么？”张剑锋道：“当然有！到了关键时刻，你抽身离去，就轻描淡写一句‘那你去查探吧’，怎么？我是你家奴才啊？”小兰这才听出张剑锋要她跟着一起去的话中含义，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你不知道，最近我们的绯闻已经盛行到不得了了，我们俩再这样不见了两三天，我估计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张剑锋道：“洗不清有什么所谓，你认为洗清了难道就能找到人嫁出去了吗？”话没说完，一块石头已经凌空而至。“哇！”一声惨叫，随即是有气无力的哀叹声：“你不去，我就不查这个案子了。去不去你看着办吧！”

孙家发迹的村子叫白水村，是最常见的名字，因为出了孙家这件案子，纵然这里土地肥美，却万万再没有人敢搬进来住了，因此荒废了几十年，到处都是齐根深的野草和随时都会滚下的黄土，张剑锋和小兰艰难跋涉了两个小时，才进到村子里面。那几间破旧的矮房却未倒塌，仍然歪歪斜斜的立着在那里。张剑锋道：“不知道那间是孙家的呢？”小兰道：“孙家是最后搬出这个村子的，他们既然发迹了，那么想必只收拾了几样要紧的东西，而把大部分东西给扔这里了，我们看哪间瓶子罐子最多的就是孙家的了。”张剑锋笑道：“看吧，我带你来果然是有用的。”

二人不太费力的找到了孙家所在的屋子，张剑锋立刻上下忙开了，小兰不解道：“你在干什么？我怎么感觉你不是来查案，是在挖宝一样。”张剑锋道：“答对了，我还真在找宝物。”小兰问道：“什么宝物？”张剑锋道：“水银。我师父说，在孙家举行仪式的内院子里发现过水银。”小兰道：“你师父也太敏感了一点吧？人家不小心倒掉的不行吗？要是我们一开始的角度就找错了，可要白辛苦一场了。”张剑锋道：“我师父还能搞错方向？你知道水银的特殊功能是什么吗？”小兰摇摇头，张剑锋道：“水银在某种程度上能够阻隔法器的法术效果。”小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你不早说？那案子不就解了吗？那凶手是利用水银来达到摆放内脏的目的的，想必也是通过水银来破解六爻阵的。”张剑锋道：“我还没说完呢，但是鬼也怕水银，鬼一碰到水银就化了。”小兰哑口无言，半天才道：“那……那水银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张剑锋道：“这正是我们此行前来的目的啊。”

两人忙乱了一圈，小兰在一个罐子里终于发现了水银的痕迹，而且这次发现的不是一点点，而是非常多。证据面前，小兰也没话说了：“看来这水银果然不寻常，孙家一个种田人家，要这么多水银干什么？”张剑锋笑道：“你还记得这村子里死第一家人的景象么？说是脸色焦黑，中毒身亡。”小兰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个？”张剑锋淡淡的道：“那正是水银中毒的迹象。”小兰顿时毛骨悚然道：“你……你说孙家他们杀……”张剑锋打断道：“我没说过，我只是说了一个客观事实而已。在没找到证据之前，我可不会乱说。有这么多功夫猜我的话，不如再好好找找吧。”

一个非常陈旧的柜子引起了张剑锋的注意。柜子已经破烂到几乎不能用了，一个脚断掉了，歪在一边，但是却上了一个锁。张剑锋用衣袖拭去锁上的尘土，虽然有点生锈，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是万江厂出的锁。万江是锁的第一大品牌，卖的锁都要比同类锁贵一倍以上，但是质量极好。孙家用这么一把昂贵的锁来配这么一个破烂不堪的柜子，这里面必有古怪。张剑锋毫不犹豫，大脚狠狠一踹，“哗啦”一声，小兰吓了一跳，只见柜门已经被踹出来一个大洞，里面掉出来一个精致的纸人。张剑锋捡起纸人失声道：“怎么会有这东西？”

小兰赶过来看时，只见那纸人虽然已经纸质泛黄陈旧，但依然栩栩如生，凸显做工技艺的精巧，这样的纸人，当时来说不是大富人家哪里买得起，只是孙家虽然大富，可是家里并未死人，买来这么一个纸人，又锁在柜子里是什么意思呢？小兰脸色一变：“难道孙家跟灵堂课室也有关联？”张剑锋道：“不，没有关联，这纸人虽然精美，可是论规格，比不上灵堂课室出殡的那些，那些上面绣有金线，这事恐怕另有玄机。不如我们到其他房屋瞧瞧。”

第16章　水银

张剑锋的担心终于成了现实，他们在另外的房屋内找到了残留的水银，但是很少，只有一点，如果不是他们用心寻找，根本发现不了。张剑锋望着找到的那一点水银，脸色阴晴不定，对小兰道：“纸人，水银，你联想到了什么？”小兰脑子里一片茫然，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道：“你想到了什么？”张剑锋脸色一沉道：“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村子里的勘查就告一段落吧，我看只要再去求证一件事，也许就可以知道所有真相了。”小兰道：“这么快？不才查了一点吗？”张剑锋催促道：“这一点已经够了，快走，我们趁天没黑出村，要是晚上留在这里我可不敢担保会出什么事情。”

晚上张剑锋和小兰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房间里张剑锋拿着那纸人和收集来的水银前前后后的打量，脸色阴沉没有说话，半晌长叹一声，心想，师父要是知道了此事，恐怕会自责不已，怪当年没能及时彻查此案，平白无故的多伤了几条人命。房门突然敲响了，张剑锋赶紧把纸人收藏好，喊道：“谁？”门外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是我。”张剑锋又好气又好笑，打开门道：“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还不睡？”小兰穿着一身睡衣，脸色惨白，抱着一个枕头道：“都怪你，我现在怕得紧，睡不着了。”张剑锋道：“你怕什么？你又没杀人，又跟孙家没啥瓜葛的。”小兰道：“这年头没啥瓜葛也被牵连的一堆呢，张大帅哥不知道？”一句话堵得张剑锋说不出话来，半晌道：“那你打算怎么样呢？”小兰脸上起了一阵红晕，低下头去，半晌才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张剑锋一口水全部喷到了门上：“什么？！！”

小兰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满足的笑笑：“真舒服，今天晚上可以做个好梦呢。”张剑锋躺在沙发上，裹紧身上的被子，愤愤的道：“我会记住你这笔帐的。”小兰忍不住“噗哧”一笑道：“让你睡沙发还委屈你了？对了，你刚才干什么拿出纸人来看了半天？”张剑锋惊讶道：“我关起门来做什么你都知道？”小兰道：“你当我瞎子呢，刚纸人是摆放在你床左边的，现在到右边了，不是你动过了还有谁？”张剑锋苦笑道：“你不去做警察真可惜了你。”小兰道：“快说，你看纸人干什么？”张剑锋道：“我在论断我的推测呢，孙家若果真是这样，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小兰道：“到底是哪样？”张剑锋道：“你把床给我，我就告诉你。”小兰道：“呸，我睡觉，好歹到明天就知道了。”说完径直睡下。张剑锋苦笑，只好也跟着躺下。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起来了。张剑锋也没说查证什么，直奔当地的地方志而去，要求查看几十年前的资料。小兰疑惑，问他查什么，张剑锋不肯说，只是说“你看看有描写富家出殡的段落指给我看就好了。”小兰查到头晕眼花，连字都看成双重的了，最后还是张剑锋找到了。张剑锋激动的指着一个段落对小兰道：“快，快看这里！”可怜小兰盯了半天，也没看清楚，最后还是张剑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她听道：“岁末，李家富商子殁，其父恸之，语邻曰：当倾家之财葬之。其时风光大葬，出殡队伍长五十丈有余，百人共祭，佛道分列，扬幡打铃，整城数日不得宁。闻路人道，李家费金数千，然葬事用度不多，大头为金童玉女及陪葬侍从。有好事家小儿，半夜潜入李家，言金童玉女及侍从皆为名家所制，栩栩如生，身体发肤，细孔神颜，与真人无异。又有游道半仙，言出殡之日，尝见有数灵跟随而走，面目为雾所罩，难以看清面目，不明是何故。又云，棺材上坐有一人，神色忧郁，呼之不应，手脚皆有镣铐。一时葬风兴起，遇有富家葬事，均请教李家请名师制人偶。然葬事之家终不肯透露名师何人，似有难言之隐。”

张剑锋按捺住兴奋之情读完这段话，心急的对小兰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小兰眼冒金星道：“听不懂。人家死了你开心什么？你真是个变态。”张剑锋啼笑皆非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你看这句，‘栩栩如生，身体发肤，细孔神颜，与真人无异’，难道你还想不到什么吗？”小兰点头道：“古来俗世多异士，只不过世人都无缘识才而已。”张剑锋气得大骂道：“士你个大头，跟孙家案子有关的，你给我认真看！”一听是跟孙家案子有关，小兰的神气才回来了一点，忙不迭道：“怎么了？这富商出殡跟孙家有什么关系？”张剑锋沉声道：“你忘记我们从孙家翻出什么东西来了？”

“纸人？！”小兰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捂嘴惊叫道：“难道……”张剑锋冷笑道：“果然孙家死有余辜吧。”“等一下，”小兰又惊又疑道：“这些只是你的猜测，现在还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冤枉好人。”张剑锋低声道：“孙家太爷都说过那些话了，你还怀疑什么？难道一般人会平白无故的害怕地狱么？”小兰道：“凡事都有巧合例外，我总觉得，还不能这么快下结论，张剑锋，你的一个决定关系到数百个灵体的生死，他们是否能够轮回都握在你的手心了，你不能这么草率。”张剑锋叹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既然这样，那我们亲自去找最后一个证据吧。我想他亲口告诉你的，你总归会相信的。”

小兰惊道：“还有人证？你不是说，你师父是唯一的人证了么？”张剑锋道：“是的，我以为没有了。亲眼见证孙家灭门惨案的人不是死就是疯，疯子是不会说话的。不过我昨天通宵读完了孙家的所有卷宗，我发现，有一个疯子还是可以说话的。”小兰惊问道：“谁？”张剑锋道：“通过笔录我发现，这一系列的死疯事件是缘于当时警方请的专家鉴证队里面的一个大学老师。他曾经在调查案件期间神秘失踪一个星期，回来就称得了病，再也不出门见人，后来就疯了，经常大喊大叫，砸东西砸人。正是由他开始，后来的人或死或疯。最奇怪的是，其他疯子都表现为痴痴呆呆，神志不清，四肢无力，要坐轮椅，唯独最开始的那个老师，还有力气举起花瓶砸人，你不觉得这里面似乎隐藏了点什么东西吗？”

小兰眼神一紧道：“你怀疑他才是真疯？其他人是受到恐吓所以个个装疯的？”张剑锋道：“恰恰相反，我怀疑只有他一个人假疯。”小兰叫道：“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装疯？”张剑锋道：“其中内幕我也并不清楚，如果你怀疑我的推断，不妨我们一起去当面问问他吧。孙家一案藏着许多很深的内幕，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单凭我们两个不可能得窥全貌的。”小兰道：“我算算，孙家的案子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那个人还在世么？”张剑锋道：“我问过了，还在，快一百岁了，真难为他。天理报应，果然屡应不爽。”小兰莫明其妙道：“跟天理报应有什么关系？”张剑锋悠悠的道：“我小时候曾经听师父说过，那些逃避俗世真相，明明有能力挽救世人，却因为惧怕和爱惜自己的私利而选择隐匿的人，往往内心会受到无比痛苦的煎熬，丧失跨越生死界限的勇气，只想着快点过完这一生，获得轮回的机会。而老天是公平的，它在给予人类选择苟延残喘的权利的同时，也残酷的赐予了那些人尽可能长的生命，让他们留在世上替那些本来可以逃脱浩劫的人多受苦。那些人，活着一辈子都是偿债的，体验着生不如死的滋味。闲话少扯，我们还是快点去找那个人吧，他才是存活的唯一人证！”

大学老师的住处并不远，就在本市唯一一座精神病院的附近。据家人说，是怕万一有个，还能及时送院。几十年过去了，房子早就破败不堪，家人也死的死，散的散，但是因为有孙家这个案子顶在上头，所以也没人敢打那房子的主意，久而久之，那房子就这样保留下来，在周围高楼大厦的衬托下格格不入，反衬着那段耸人听闻的历史痕迹。

{现在那老师是由义工负责照顾起居，因此平时无人陪伴在旁，张剑锋和小兰得以顺利进入。一进入房间，小兰就吓了一跳，只见一个老人弯着佝偻的身躯，举着一个花瓶，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小兰忙喊道：“小心，快坐下！”听得有陌生人声音，那老人突然全身一震，二话不说，转头过来就把那个大花瓶朝小兰掷去。小兰当即傻眼了，眼睁睁看着那个花瓶朝自己砸来，丧失了躲避的意识。在这紧急时刻，一个手臂及时伸过来，将那个花瓶打得粉碎。张剑锋笑语吟吟的插进来说道：“孙老师宝刀未老啊，六十年前不知是否也有这般风采呢？”

那老人嘴边流出泡沫，眼睛痴痴的看着张剑锋，嘴里喃喃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单词。张剑锋似乎丝毫不惧怕他，负手走到窗前，蓦地长叹一声，念道：“血色染残阳，孙家犬无狂。拜佛求见悯，报应为哪般？”那老人身躯又是微微一震，张剑锋回过头来道：“这是你当年写的一首诗，报应为哪般？这个谜猜了整整几十年了，也该是时候解了。”那老人突然又举起一个花瓶砸了过去，张剑锋一个侧身躲开道：“何苦呢？不觉得你活在这个世上太久了吗？”“张剑锋！”小兰大惊失色：“哪有你这样对老人说这话的？”

张剑锋充耳不闻，继续问道：“只是你写这首诗是太过画蛇添足了。你以为孙家隐秘，再没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写了这首诗来掩盖自己的言行，让人误以为你是真的全心全意想为揪出凶手而努力。只是……”张剑锋突然停住了，凑过去低低的道：“在你写这首诗的当口，你已经猜出了孙家的所有秘密是吗？”老人全身剧烈颤抖，又想四处找东西扔过去，张剑锋大喝一声：“停手！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你认为我们找到这里来，又说出这么些话，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乱猜的吗？实话告诉你，孙家的秘密我们也猜出来了！”

老人象是被电击了一般，颤抖了几下，颓然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低低的道：“你们……你们猜出什么来了？”张剑锋缓缓的道：“孙家暴富的秘密，孙家害怕地狱的秘密，还有孙家信奉观音的秘密，因为他们知道自作孽不可活，因为他们知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孙家的案子迟早都会发生的。他们是以制作金童玉女和陪葬仆从为业的是吧？”老人的眼珠子蓦地翻了几翻，突然扑倒在地大哭起来。这个动作着实吓了小兰一大跳：“大爷你……你有什么话好好说。”

老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什么都猜出来了，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张剑锋道：“我是的的确确猜出来的，但是你跟我不同，你在当时的调查组，拥有那么多便利的条件。你还曾经失踪过一周，我想你该是去那个山村里面看了吧，真真实实的看到了残酷的场景，所以你屁滚尿流的逃回来，害怕被恶灵缠绕，所以作了这么一首诗然后假疯到现在。”小兰打断道：“等一下，你们可不可以先不要猜哑谜，先告诉我到底孙家作了什么孽。”张剑锋斜睨着眼睛道：“你不是猜出来了么？”小兰道：“我猜的是他们浪费巨大，制作这些没用的东西，但这跟自作孽不可活有什么关系？”

张剑锋哭笑不得道：“都快把答案告诉你了，你居然猜出这么一个答案来，真是笨到家了。”那老人长叹一声道：“孙家之所以把那些人偶做得如此栩栩如生，导致众多富商争相抢购，是因为那人偶并不是人偶。”小兰奇怪道：“人偶并不是人偶是什么意思？”张剑锋悠悠的道：“就是说，那人偶是用真人做的！”小兰尖叫一声：“什么？！”张剑锋道：“把水银直接倾倒入活的人体当中，人会瞬间死亡，全身僵硬焦黑，保持死前的形状，双目圆睁，跟活人无异。那条村子诸多的灭门案恐怕就是孙家的杰作吧。”

那老人道：“正是，孙家骗取他们的信任，哄骗他们做出那种双手合十的姿势，然后杀人于无形。”张剑锋道：“我想请教一下，孙家是从什么地方灌入水银的？我看以前的记载，用真人制作人偶都是在脑袋上凿开一个孔直接灌入的，但是如果孙家也这样做，这么大的伤口，村子里的人早就应该发现了。”那老人道：“你说的没错，孙家用的手段笔这个残忍得多，他们是直接割开喉管倒入水银的。”小兰“嗯”了一声，脸色急变，捂着嘴就奔出门外去了。“割开喉管？”张剑锋也怔住了，素来胆大的他也禁不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怪不得孙家的案子这么可怕。”他定了定神，对那老人道：“还有，孙家的人死的非常有规律，严格按照辈数区分，一圈一圈毫不紊乱，就好像他们故意排成这个样子一样。但是当时看不出有移尸的痕迹，怎么会这样呢？”那老人道：“凶手杀人的时候，正是孙家举行大祭期间。所谓大祭，是指他们用水银杀人的第一天。是一个老道士告诉他们的，按辈份成圈，祈祷上天，祸端中央就在孙家太爷那里，就算罪孽不消，希望不要祸及子孙后代，由老一辈的承担算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做法触怒上天，因此允许那些怨灵杀人，孙家一夜就被灭门了，不单祸及子孙，还祸及仆从。”

张剑锋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有最后一点不明白，你不惜假疯一辈子来逃避这个真相，如今为什么又愿意对我坦诚相告了呢？”那老人叹道：“年轻人，你自己犯下的错，你自己来背。从今天开始，你也要跟我一样，在这里终你残生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张剑锋愣了好大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好，好，你看看这是什么？”老人惊骇的看着那卷受诅咒的案卷从张剑锋的手中缓缓的一页页被翻过：“你……你怎么没受诅咒？”张剑锋冷冷的道：“我是终南山弟子，自然不会被这些恶灵附身。或许你还不知道，当日孙家案子我师父也曾卷入进去，奈何不得真相，空手而回，你若肯如实告知，孙家案子早已得解，也不用在这里苦等一生。自作孽的还有你一个，活得越久便是上天对你的惩罚。三世罪恶，轮回弥赎。你好自为之吧。”说着，不等那老人有任何反应，大踏步而出。

第17章　八极图

小兰靠着墙根正在喘气，脸色惨白，见张剑锋出来，道：“他纵然有再多不对，毕竟也是一个快死了的人，你这么说话似乎不太厚道了吧？”张剑锋道：“孙家案子原本可以一朝得解，被他误了这整整几十年，我已经对他够仁慈的了，最残酷的真相我还没有告诉他。”小兰奇怪道：“什么最残酷的真相？”张剑锋紧紧的抿着嘴，半晌才道：“他所害怕所逃避的恶灵其实早在几十年前就不能出来害人了，他早就可以不用假疯了。”“怎么会？”小兰惊异的道：“那那些恶灵到哪里去了？”张剑锋朝案卷上一努嘴，小兰倒退两步：“不可能！案卷上附着的是那些恶灵？不是说那是孙家的冤灵吗？那……那孙家的冤灵到哪里去了？”

张剑锋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孙家有冤灵吗？孙家从来就不会也不可能产生冤灵。小兰，我已经说过了孙家是自作孽不可活，孙家的人也很清楚他们迟早要偿还这笔债的，死是天经地义，是上天必然要给予的惩罚，他们死了就直接下地狱去了，何来冤不冤之说？反倒是那些被他们作为人偶的无辜之人，一直以来才是心怀冤仇，阴魂不散。你还记得富商出殡队伍的描述么，队伍后面总跟着一群愁云惨雾的灵体，那就是被制作成人偶的冤灵在讨债。而那个坐在棺材上戴着镣铐的就是出殡的死者，父债子偿，那些当父亲的总以为这样是对儿子好，风光大葬，死了也能享福，殊不知却害惨了他，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那些冤灵后来又附到案卷上，但凡翻过它的人非疯即死，但是后来案卷被封住了，那些冤灵无法出来，所以孙家案子的风波才告一段落了。都道是孙家的人惨死，冤仇未报，附在案卷上请求公正，全是世人的误解，其实是这些被水银灌入的灵，不得轮回，不得超生，孤苦无依，终日啼哭，希望有人来度化他们。”

小兰道：“那摆成佛法图案的内脏是怎么回事？你师父的六爻阵又是怎么回事？”张剑锋道：“我说过，水银是能抵制佛法的，自然六爻阵对他们也不生效，师父是不明原委，布错了阵。”小兰道：“可是你也说过，鬼也是怕水银的啊。”张剑锋道：“如果鬼本体就存在有水银呢？”小兰一怔，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低头不语。张剑锋叹道：“孙家这个案子算是解决了。我等下就打电话给师父，请求师父超度这些冤魂，冤案得解，这个神秘的灭门事件就可以从此湮没了。兰大小姐，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现在我们能不能回去专注一下灵堂课室传说呢？”小兰淡淡笑了一下：“张剑锋，你说，孙家那些人虽然十恶不赦，但是那些婴儿那些小孩都是无辜的，他们会成佛吗？”

张剑锋没想到小兰会这样问，沉默不语，上辈子人的债还不清，自然祸及子孙，但知道这样一说，小兰肯定又来抨击不公平，想了半天，缓缓的道：“心存善念的话，会的。”屋子里蓦然传来老人痛苦的一声大叫，这叫声响彻云霄，久久的飘荡在碧蓝的上空。

回到学校，小清在张剑锋的宿舍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见二人回来，忙迎上去问道：“天啊，两位是查案还是私奔啊？都两天没回来了。怎样？有什么新的进展吗？”张剑锋忙接口道：“你以为警察局是你开的啊，也不知道我们缠了多久，多辛苦才拿到资料。你倒好，吃的好睡的好话比茶水还多。”说着向小兰努努嘴。小兰从书包里掏出那两卷资料给小清看：“背死我了，他倒狡猾，两手空空而来，空空而去。“张剑锋撅着嘴道：“男孩子背书包不好看。”小兰不客气地回道：“女孩子背书包就很好看吗？”

正在两人斗嘴之间，小清匆匆看完了两份档案，摇摇头叹道：“又是两出‘红颜薄命’的故事，你们怎么看呢？”小兰遂把发现的疑点一一说了。小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道：“这些固然重要，但据我看来，最根本的疑点你们还未抓到。”张剑锋不服气道：“是什么？我倒要听听。”小青道：“‘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同时复活，是一个巧合；两股怨气一起产生并且在孤岛上发生剧烈摩擦，这又是一个巧合；还有，卷入‘灵堂课室’的人却为‘孤岛红衣’所杀。太多的巧合碰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你们难道不觉得，‘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两者之间不应该毫无关联吗？”

“对了”，张剑锋“霍”的一声站起来，在宿舍里烦躁地走了两圈道：“经你这么一提，我又想起来了。还记得我去拜访的那个师兄吗？又一次我去他那里玩，不经意凭窗远眺，才发现他这间宿舍正处夹角，从教学楼和实验楼的缝隙中恰好看得到一课的顶部。”小兰不解道：“这又说明什么？”小清代答道：“说明晚上‘灵堂课室’作祟时，他那间宿舍是处于怨气范围内的。”张剑锋把玩着手上的资料，叹道：“事实早就清楚啦。没有‘灵堂课室’就没有‘孤岛红衣’，‘孤岛红衣’是‘灵堂课室’衍生的悲剧，是由‘灵堂课室’启动的，两代传说其实是一回事。早在二十多年前，梁花就已经发现‘灵堂课室’的秘密了。”辗辗转转数天，竟得出这么一个惊人的结论，三人面对的局势比任何一个传说兴旺的时代还要严峻还要血腥。一瞬间，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死沉的寂静中。

半晌，小兰打破僵局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梁花一定要穿得一身红去自杀？为什么她要先杀死她的妹妹和男友？这些行为都不能说明她的死缘于对‘灵堂课室’的仇恨。”张剑锋道：“或许她有什么难言的隐衷，不得已而为之。”小清道：“不用猜了，所有的谜其实都归结于一点。从表明看来，‘灵堂课室’比‘孤岛红衣’的资料多，似乎容易调查，但实际上头绪纷繁复杂，线索凌乱，而且年代较为久远，‘孤岛红衣’只有一个谜题，就是那画和歌谣，说不定答案中还包括有‘灵堂课室’信息。我的意思是先查‘孤岛红衣’。”张剑锋赞叹道：“真不愧是女中诸葛，我举双手赞成。大家分头行动吧，小清你再去学生会打探，小兰去图书馆。”小清犹豫了一下，问道：“‘灵堂课室’方面？”张剑锋沉吟一会儿道：“不用怕，现在‘灵堂课室’忙着和‘孤岛红衣’斗，况且它的怨气远远没有当初兴旺时那么强大，应该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太大的阻碍。我现在只是怕它们再杀人，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没好处，学校阳气一旦下降到一定低点，恐怕两大传说冲破法术桎梏的时间缩短，反正我们尽快就是了。”小兰疑惑道：“且慢！好像你没有事做呢？”张剑锋瞪她一眼道：“谁说没有？我上终南山。”小清在一旁咕哝道：“又上终南山？不知道是真的请教，还是去游山玩水呢？”张剑锋条件反射飞了一个杯子出去，小兰大叫道：“不要学我！”

早晨的终南山被一层薄纱笼罩着，所有的青翠都在朦胧中向四面八方扩散。张剑锋一路赏玩，早到了全真观。两个守门的小道士见是他来，忙迎上去施礼道：“师父昨晚算得大师兄会来，所以先吩咐我等命大师兄在院中暂侯着，待师父收功出关后再行拜见。”张剑锋奇怪道：“师父今个儿怎么了？他从来不在早上静坐的啊。”小道士道：“我们也不清楚，师父今天早上接到一封由加拿大寄来的信后，脸色越发难看，之后就吩咐收拾屋子要静坐。”

加拿大？张剑锋纳闷不已，又不敢违抗师命，在大院中随意乱逛，看了一回白鹤剔翎，正百无聊赖之间，正中静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剑锋，你来了？进来说话罢。”张剑锋忙进去，只见里面尚且白烟弥漫，孤星寒的脸色仍然略见苍白，张剑锋行下拜师礼，一瞥眼却见几上搁着一封撕开的信，上面第三行用娟秀字迹写着：“陈星寒亲启”。陈星寒似乎是师父出家前用的俗家名字，正自惦掇着，只听孤星寒口中吟道：“竹园小径独徘徊，昔日樱花为谁开？旧时的事一涌上来，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你那边的事体如何了？”

张剑锋本来是想旁敲侧击一下信的事，可是孤星寒快他一步封死了话题，只好在蒲团上坐下，将探得各项原委慢慢说了，末了又道：“弟子无能，事情依旧十分棘手。”孤星寒微笑道：“那两个小姑娘真能干，这么快就找出了眉目，这样只要能解开‘孤岛红衣’之谜，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谈何棘手呢？”张剑锋道：“师父不觉得这么复杂的因果联系，找到解谜的钥匙却这么一帆风顺，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存在问题了？况且引魂灯的降服方法尚无着落，红衣女鬼为何不见形体都让弟子头痛不已。”孤星寒沉吟道：“凡鬼皆有形体，无体者不称之为鬼，亦不能为鬼。”孤星寒背的正是法术界最具权威的分辨是否鬼魄的原则论述，张剑锋听了，不由心中一动，心中似乎隐隐有所悟。正想着，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打斗。师徒对望一眼，均有异色。

孤星寒素爱清静，不禁皱皱眉头道：“剑锋，出去看看。”话音刚落，外边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道：“六祖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不静，你打坐多少天也是没用的。”孤星寒忙开了门，笑语吟吟地迎出去道：“悟真，我们可有十几年不见了吧？”来人正是悟真大师，他见孤星寒穿着一套云服素色丝绦道袍，头戴一顶星月清气冠，面白气弱，早已没了当年那种玉树临风的神态，不禁感伤道：“何苦来，我都看开了，都说情伤比剑……”孤星寒眼疾手快立刻塞了一个苹果到悟真大师口里，扯着“唔唔”乱叫的他入了正房，笑道：“老友相见，奉茶后再叙旧不迟。”一面把几上那封信收起来，又瞪了一眼旁边忍俊不禁的张剑锋道：“还不快拜见？”

悟真大师好容易空出手来扯掉苹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孤星寒已笑道：“悟真此次来不是专程为了探望我吧？”悟真大师有了苹果的教训后，哪敢乱说话，干笑道：“我是为你那烦人的徒弟而来的。关于引魂灯的事，那样的独门资料，只有五台山才有。谁晓得我去到那里，姓何那家伙居然不肯见我，说什么‘从来不见外客’，我说我既不是外，也不是客，就这样抛砖丢瓦地闹了一个小时，把他吵得受不住了，赶紧叫弟子给我找出来了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残破的线装书胜利地扬了扬。

张剑锋忙凑过头去，只见那已经撕烂一半的封皮上用行楷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拓碑传”。悟真大师小心翼翼地翻开中间一页，只见上面模模糊糊地印有几行竖排的字，说道是：“引魂灯者，虽难折其锐而非不可避者也，当□□□而成，则可趋吉逼凶，然则□□□□行。”张剑锋愕然道：“完了？”悟真大师瞪眼道：“够多了，古人写文章讲究简练，你以为象你写论文这么罗嗦吗？”张剑锋道：“可是为什么有很多字都没有印上去？古人写文章也该把一句话写完整吧？”孤星寒在一边插口道：“这本书名叫《拓碑传》，里面搜集的内容自然都是些从古碑上拓下的文字。这段残缺不全，应该是转刻的，不是直接拓原碑的。”悟真大师大加赞叹道：“你师父果然够聪明，不是浪得虚名，姓何那家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这段文字确实不是原拓，是在五台山后山的面壁洞的墙壁上发现的。五台山史上出过很多高僧，有的经常下山降妖伏魔，所以他推测应该是某位先辈留下的，由于山泥土质松垮，所以己经过一段年月，部分已经模糊不堪辨认了，拓下的自然也就残缺不全了。”说到这里，张剑锋才明白两位师尊的含义，忙欢喜叩首道：“弟子下山一定用心找寻，誓要寻出原碑的下落。”

孤星喊“呵呵”笑道：“你悟真师伯就是对这些事挺热心的，顽徒还望多多扶持。”悟真大师收起书道：“又来了！我实在受不了你那股文绉绉的酸味。我要赶着把这本书还回他，他法力高我这么多，免得被他扁。剑锋小子，你好好努力吧，老衲去也。”悟真大师打个招呼，身形已飘至门外，倏而不见。

孤星寒道：“他就是这么爱动，老静不下参禅，我说他真不是佛门那块料，不提这些闲话了，你此去有可能艰险异常，所学法术无法克敌，所以为师决定传你八极阵图法。”张剑锋踊跃不已，都说八极阵图法于孔明手中失传，想不到却是藏在终南山上。孤星寒于是领他到了祖祠，上了香道：“剑锋，你跪下。”孤星寒肃穆道：“终南山第三十二代掌门孤星寒在此拜告各位祖师，将八极阵图法传于第三十三代入室弟子张剑锋。八极图阵法夺日月之精华，侵天地之玄机，内含五行之变，里蕴八卦之妙，善则可扭转轮回，把持乾坤，恶则万劫不复，血光遍地，为历代终南山不传之密，非资质甚佳且有缘弟子者不得相传。”张剑锋听到此处，心猛地一沉，听师父言中之意，竟有想把掌门之位相让的意思，而根据终南山门规，掌门不到羽化升仙那一天严禁退位，难道说师父已经……正在胡思乱想，孤星寒道：“你上来，我传你八极阵口诀。”张剑锋上前秘受了法诀，孤星寒又道：“还有四句你要谨记：心丹莫教神气泄，颠倒五行簇成仙。乌兔分离两仪稳，《黄庭》相遇四象坚。好啦，八极图阵法我已经传给你了，这样，终南山的所有阵法已经倾囊相授，就只剩下一柄七星剑，不过那种仪式上的东西，搞不搞都算了。”这次语意更为明显，张剑锋大惊，道：“弟子无德无能，不能光大终南，师父悟道有性，福寿还长着呢。”孤星寒一挥手道：“学道者首先得学会看破生死，不过不怪你，当年师父捻指算到大限已到时，我比你还哭得唏哩哗啦呢。时候不早了，你收拾一下赶快下山罢。”

张剑锋突遭此变故，心中“卜卜”乱跳，又不敢违抗师命，只是抬起头怯怯地望了师父一眼，只见孤星寒负着手面向祖师天机道长的画像，眼角隐约泛出泪光。张剑锋知道不可相强，无精打采地走出祖祠，走到窗檐下时，听见孤星寒在里面深长地叹了一声，喃喃道：“情伤比剑深，情伤比剑深。师父，弟子愧负你重托啊。”张剑锋呆呆地听着，一滴冰凉的雨水从屋檐下滴落，轻轻滑入他的脖颈……

第18章　跑马地

小清虽然极不情愿去见那任蛤蟆，但是任蛤蟆却很乐意见她，在学生会的调查也进展得一帆风顺。小兰在图书馆的调查却步履维艰，毫无突破。看看王宏彬魂魄合体的日子将近，二人暗暗着急，这时总算接到了张剑锋回来的电话。

张剑锋一脸疲惫地走出机舱，蓦然发现在人群中竟然夹杂着小兰，吃惊道：“你怎么这么有时间？交代你的事都做完了？”小兰摇摇头道：“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那本歌谣被划进了限制本保存库，我费尽心机才借出来看，那首歌谣倒找着了，孤零零的一页，前后都没有跟它有关联的民谣。”“有没有被撕页的痕迹？”“没有。”孤岛红衣毫无眉目可查？张剑锋倒从来没料到过这点，又问道：“小清呢？”小兰答道：“她还在学生会周旋着，不过她找到的资料跟传说的差不多，估计曾经被学校大规模清理过。不过他已确定，根据资料记载，跑马地的确是指一个地方的名字。”

小清得知张剑锋已经回到后，以最快的速度飞快地摆脱了任蛤蟆的纠缠，带着找到的记载在张剑锋宿舍会合。她带来了几处怀疑与孤岛红衣有关的档案，其中第一个是2013年关于举行bbs聚会的人员配置名单上，地点定在东湖附近的一处俱乐部，旁边有人用红笔批示了一句：“此地不祥，换。”第二个是1998年关于描述三课建筑规划的介绍书里，有一段是地理位置的说明：“三课前接二课，后衔艺术楼，左可直通跑马地，右则毗邻中环一路……”最后一个是2001年的学生会会议决议辑录中一条：“驳回于至勇部长关于重修东湖湖心岛小桥的申请，冤孽未了，不予再议。”

除了第三次是比较明显地针对“孤岛红衣”一事以外，其他两处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什么关联。张剑锋将三课那段介绍又看了一看，问小清道：“去查过这个地方没有？”小清嗔道：“我可不想背后拖着一只蛤蟆出去逛。”张剑锋目视小兰，小兰道：“我在图书馆泡。”张剑锋道：“既然你什么都找不到，那你还能泡这么久？”小兰给抓着把柄，只好红着脸支支吾吾道：“那里好偏僻，听说有……很多色狼出没，所以人家……不敢去。”张剑锋一愣，小清已经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了。

跑马地其实距离学校并不近，有30公里远，在20世纪70年代，这里曾经作为全国最大的赛马场之一，记载了这个城市昔日的一段繁荣，跑马地也因此而得名，但时代变迁，这里早已荒废了。如今的跑马地上野草丛生，左边是一个大废水沟，右边是全市最大的垃圾场，还有很多废铁回收站和垃圾收购站。张剑锋把鼻子捂到快窒息了，仍然无法抵挡那股恶臭，气得他狠狠瞪了后面跟着的小兰一眼，含混不清道：“这么臭的地方都可以出没，那些色狼的品位可真不错啊！”小兰立时反驳道：“那是低级色狼，跟你这种高级的当然没得比了。”

越到中心，臭味越浓，张剑锋实在挺进不了，最后连跑带跳地逃出了那个跑马地。二人没有办法，只好向那些住在回收站里的工人打探。“跑马地？”一个浑身污浊的人抬起头茫然呆滞地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黑乎乎手掌上托着的5块钱，半晌才咧嘴一笑道：“它以前挺风光的，只是老板不会做生意，没钱了，也败了。好象是七几年的事了。”张剑锋紧接着问道：“败了后来怎么样呢？”“败了？败了就变成这样了。”

小兰还想问点什么，张剑锋已经拉起她风驰电掣地逃离了这里。小兰怪道：“你这么怕臭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张剑锋摇摇头道：“问什么都没有用了，现在整件事情都不对劲。跑马地七几年就变成这样，那时孤岛红衣还没有出事，梁花就算多有想象力也不可能对着个垃圾场解开那道诗谜。况且，诗谜的关键在于‘探花’身上。赛马场上风云变幻，一匹马常胜固然不少见，但是一匹马老是第三名就太匪夷所思了。”小兰总算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道：“你是说，这个跑马地不是我们要找的跑马地？”张剑锋道：“不仅如此，我还怀疑‘马’也许另有所指，而并非它原来的含义了。还有那拙劣的图画，分明是对诗谜的注解，到现在却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所以，我们有必要再重新检讨一下我们的对策是否正确。”

“照这么看来，大方向可能错了。”小清显然也同意张剑锋的意见：“跑马地若是这么明显，那首歌谣就不会难破。而且那首歌谣的始创年代应该早于赛马场。所以，我想梁花并没有超出校园的范围，跑马地不是在学校就是在附近。”小兰反驳道：“可是校园里并没有这个地名啊。”张剑锋道：“不一定，我们学校历史那么久远，扩建了好多次，地名也几经变迁，跑马地说不定是以前曾经用过的一个地名，或者是某代学生私底下流传的花名吧？”小清笑道：“你们不用争了，我们去查查学校史志或者问问人，不就明白了吗？”

可是，事实好象故意和他们为难，学校从创建至今所取过和流传过的地名，不仅找不到“跑马地”这三个字，甚至连与马有一丝关联的都找不到。正当小清和小兰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张剑锋却一直静静地坐在宿舍里，前面摊着一张九七年的学校示意图。他在想，想前前后后的事实和矛盾，那首诗实在太古怪了，隐隐约约中透露出一股邪气，好象要攫走人的心灵。没有任何提示，除了那幅图画，没有作者、出处、年代，当年梁花也是只靠这么一首没头没尾的诗来揭开这惊天之谜的吗？很明显，史籍的作用并不大，要想再破诗谜，只有设想当年梁花是如何处理诗与画的关系，以求重现她解谜的步骤。

`那首诗是《大学民谣》中的一首，为什么那里有上百首而梁花独独看上了这一首？梁花接手了诗谜后，会先怎么做？是先解开跑马地之谜呢还是探花之谜？从批注看，她是犯了先寻探花后找金龟的错误，可是金龟之谜显然又是依附于探花而存在的，不明探花之义就无法知晓金龟的所在地，梁花却偏偏要求倒置顺序，是否暗示诗中还隐藏着另外一个秘密的环节呢？张剑锋想得头都痛了，仍是无法找出梁花的着手点。他缓缓闭上双眼，疲惫的脑中依次闪过“孤岛红衣”“跑马地”“探花”“金龟”这些熟悉的字眼。“草木自无意，枯荣非本心。”师父往日吟过的两句诗瞬间在脑海浮现。张剑锋猛然跳起来，心中豁然开朗，原来纷繁的线索中始终找不出头绪的原因就在于此！他好笨啊，对啊，为什么梁花非要有着手点不可呢？她完全可以通过另外一种途径去发现跑马地的秘密！！而这种途径是他们以前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东湖旁边的一块草地上，小兰和小清正在气馁地总结失败的原因，小兰忧心忡忡地说到怕灵堂课室再次大规模地作祟时，小清豪情一上来，站起身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辛苦点。我去找那些老校友，一个一个问，我就不信抓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出来。”后边一个人接口道：“不用了，这些事情根本不用去做。”“张剑锋？”小兰欣喜地站起来道：“难得见你这么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去做事啊。”张剑锋尴尬地瞪了她一眼道：“谁说我要去找老校友来了？我是说，我已经找出跑马地的所在地来了。”此言一出，小兰和小清齐声惊叫道：“你知道了？！”小兰道：“怎么可能？你整天闷在宿舍里，什么事都没有做。”张剑锋道：“我是在想梁花的事。其实梁花无意中已经给了我一个重要提示。你们在追寻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吗？”经他这么一提醒，小清才似有所悟：“好象我怎么也找不出梁花是从哪一点开始破解诗谜的。这首诗太奇怪了，好象连环套般无法下手。”张剑锋一拍掌道：“这就是问题的症结了。当年梁花和我们一样，都不知道怎么破解诗谜，更确切点来说，她根本没有想过去破解这道诗谜。她只是无意中打破了这个连环套中的一个环。”小清一下子跳了起来道：“你难道是说——她是由于触景生情？！”张剑锋微笑道：“我能推测的就到这个地步了。梁花以前必定经常去一个地方，也许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她将那个地方的某些景物和歌谣中的揭示对照起来，从而破解了跑马地的谜底。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地方。”小兰道：“可是，这样范围岂不是又扩大了？我们如何能够找遍梁花去过的所有地方啊？”张剑锋道：“不需要找，诗谜深奥难解，梁花纵然聪明过人，也不能做到顿悟，一定是经过日夜揣摩，由此得知，跑马地的范围仍然拘囿在校园之内。”小清摇摇头道：“你推测出来也没什么用，我们费尽心机，都已经把校园翻了个遍，仍然无半点线索。”张剑锋缓缓道：“不，一直以来，我们都忘了一个地方，一个梁花可以经常去而我们却去不了的地方。”小兰和小清对望一眼，齐声道：“孤岛红衣？！”

张剑锋推测得不错，她们在长达五天的搜索内始终忽略了孤岛红衣的出没地点——东湖湖心岛。根据学校史料记载，在几十年前，湖心岛是这个学校有名的恋爱圣地，梁花和她男朋友的约会大半可能就在此地，因此跑马地藏在岛上的机率非常大。但是如何上岛去探察着实要费一番脑筋，桥已经被拆掉了，大白天的也不可能众目睽睽地游水过去，方法只剩下一条，就是晚上潜伏过去，伺到白天再来慢慢观察岛上地形。为了不引起班里同学猜疑，张剑锋他们决定采取声东击西之计，由小兰带大队去外面郊游，引开大家的注意力，而将潜伏岛上的任务交给了张剑锋和小清。

计议已定，小兰马上告辞准备去通知全班同学做好春游准备，张剑锋突然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小铃道：“我们现在这里商量对付两大传说，那些冤魂不可能不知道，要做好两大传说联合起来抵制我们的最坏打算，你一个人在外，也许非常危险，倘有什么鬼怪幻形来害你，你摇一摇这个小铃，它们就会魂魄分体的了。凡事小心谨慎为上，遇有突发事件，或者三思而后行，或者打个电话来问一下，切忌轻举妄动。”小兰低低地“恩”了一声，伸手接过小铃，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滋味，也不知是苦是甜，半晌，才轻声道：“请……你们活着回来……”说到这里，泪水早已盈满眼眶……张剑锋和小清准时于深夜12点泅过小岛，花了半个钟的时间，选择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安顿下来。小清因为白天费神太过，昏昏欲睡，张剑锋却丝毫不敢大意，四周布置结界。正当小清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轻轻的叹息声，小清立时被吓得睡意全无，看张剑锋时却是脸色大变，警惕非常。小清正发愣，张剑锋已经一把把她按在地上，用几乎听不见的耳语道：“屏住呼吸！！孤岛红衣又出事了！！”

不多久，又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慢慢地吟道：“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一个绳子破土而出挂在树上，一具尸体被缓缓牵引了出来。张剑锋和小清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不到一米六的超矮个子，肥硕的身躯，死的人是学生会主席任伟！小清骇极张大口惊叫失声，刚“唔”了一声就被张剑锋紧紧捂住了嘴巴。那条红丝带从容不迫完成所有工作以后，又慢慢飘回树林不见了。

张剑锋这才松开小清，低声道：“镇静一点！我不想和孤岛红衣正面冲突。”小清的眸子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望着那具轻轻摇晃的鲜红的尸体低低道：“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张剑锋也悄声道：“我才要问你呢，你常和任伟在一起，他去过了哪些地方？”小清不解道：“我整天都跟任伟在一起调查研究，难道说他的宿舍也渗进了冤气？”张剑锋全身突然一抖，半晌，含糊不清地“恩”了一声。

见张剑锋不做声，小清又寻思道：“刚才那女鬼好象吟了‘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这样两句奇怪的诗，她好象想说明什么。”张剑锋点点头道：“我第一次上岛来也是听到她这样说，可是太没头没脑了，我猜不出什么含义。”小清道：“古怪在第二句，她偷换了圣洁的概念，圣洁跟红艳根本搭不上边。”张剑锋一扯她道：“现在还不是高谈阔论的时候，我们动手搬尸体吧。”“不要！”小清吓得差点尖叫：“为什么要我去碰那恶心的尸体？”张剑锋道：“难道等别人发现它？到时你负责跟警察说明为什么我们俩会躲在尸体旁边吧。还不快点出来？”

月凉如水，小兰无奈地坐在会议厅里，无聊地看着班里的同学在热烈地讨论着春游的注意事项，一边心里记挂着张剑锋和小清的安全。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头隐隐痛了起来，便找了个借口出来凭栏眺望，东湖湖心岛还隐约可见，暗暗想道：“不知道张剑锋和小清到了岛上没有？他们现在在干些什么呢？”正想着，身后吹来一阵冷风，小兰忙缩了缩衣领，冷风却倏地增加了，而且风向好象是单朝她吹过来的，小兰奇怪地往后一望，顿时全身猛地一颤，整个躯体瞬间僵硬，心脏似乎在刹那停止了跳动，在她的身后，一个绝世的风华少女乘着阴气森森的白烟面色铁青地缓缓向她飘了过来，那种松弛死白的肤色，青黑泛黄的嘴唇，小兰好象被触动了什么一样，手剧烈地战抖着从兜里掏出那个小铃，轻轻一摇，小铃连一声轻微的响声都没有发出就破裂成碎片了。“我们现在这里商量对付两大传说，那些冤魂不可能不知道，要做好两大传说联合起来抵制我们的最坏打算，你一个人在外，也许非常危险，倘有什么鬼怪幻形来害你，你摇一摇这个小铃，它们就会魂魄分体的了。”张剑锋柔和的声音宛然在耳，小兰将手上提着的仅存的小铃碎片朝东湖的方向丢了出去，心里默默祈祷道：“永别了，大家。”转头对那少女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的，来吧。不过我不会去找什么石门的。”语音尽管坚定无比，但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19章　黑色奈何之血

那少女只是冷冷地望着小兰，半晌，沉沉开口道：“放——弃——灵——堂——课——室，否——则——永——堕——黑——色——奈——河——之——血！”小兰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听得此言，大吃一惊，问道：“什么？！”那少女却再也不答话，转身冉冉离去，小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叫道：“方滢！”那少女浑身一颤，竟然立住不动，小兰轻轻道：“算了吧，方滢，想害你的不过是你哥哥一个人而已，这个学校是无辜的……放弃吧，方滢，我不想你永远这样下去……”那少女无力地垂下头，低低道：“从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无法超生，已经注定要永远这样，该放弃的是你，你斗不过的。”声音悲怆至极，一改当初的冷漠孤傲，小兰完全愣住了，等她醒悟过来，方滢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还有些残余的阴烟，正向四面八方散去，提醒着小兰她并非在做梦。

天色终于大白了，张剑锋急不可待地跳出来准备搜寻，孤岛上由于多年的荒废，早已杂草丛生，有些地方还高过半腰，小清一边避开那些尖尖的叶子，一边道：“草都茂盛成这个样子了，那些提示还会留下来吗？”张剑锋道：“肯定会，不要忘了，那首歌谣的作成年代距离梁花时代可能隔了上百年，梁花都能破了，为什么我们就没法破？哎哟！！什么东西撞着我的脚了？”张剑锋蹲下身去直喊痛，小清忙上前拨开草一看，原来张剑锋的脚绊着了一个小石墩，小清奇怪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小石墩的呢？”张剑锋在一旁使劲地揉着他的脚，道：“也许是当年的凳子椅子假山啊什么之类的装饰品。”小清端详良久，摇摇头道：“不对。”张剑锋极少见她这么严肃的样子，当下也顾不得脚疼，连忙上来看个仔细。果然这个小石墩样子非常奇特，当凳子显然太小，左右和上部磨损得非常厉害，凸凸凹凹的，但依稀看得出是长方体的形状，在小石墩的中间有一条还非常明显的分界线，线条周围似乎雕有好几条密密的波浪纹式的花样。底部东面还延伸出一小块石头，但由于磨损太过严重，已经断了很多处。

小清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坑坑洼洼的表面，沉思道：“梁花时代和我们相隔不过二十年，二十年时间要让一块石头变得这样面目全非，除非是给泼了硫酸，我想，这块石头很可能不是梁花时代的产物。”张剑锋正在凑前去用手度量分界线旁边的花纹，接道：“不是可能不是，而是根本不是。这些不是什么简单的线条，而是绸缎上经常看得见的那个吉祥图案‘万’字，用极其巧妙的方法连成一个连笔花纹，两边的都磨掉了，看不清楚，分界线附近的我看了半天，竟然没有一处断笔，这么高超的手艺没有几十年的经验是做不出来的，学校怎么会有这份闲心对一个小装饰品费这么大的工夫呢？这块石墩一定大有名堂。”小清没想到张剑锋对石刻居然这么在行，笑道：“那你看，这条分界线有什么用？”张剑锋摇摇头道：“看不出，只知道这不是一条完全的直线，它在中间有点歪，好象是照一种特别的弧度进行了细微的弯曲化，真的好古怪。”小清道：“既然找不出什么线索，现在这里放个标记，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张剑锋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去，谁知这时，小清突然闷哼了一声，然后惊讶无比地叫道：“张剑锋，这里也有一块小石墩！”

张剑锋大惊失色，跑上前去一看，果然，是跟先前的一模一样的小石墩，无论是体积、样式甚至连磨损程度、分界线、万字花纹都几乎如出一辙。张剑锋慢慢蹲下来，脸色相当凝重：“过了这么多年，连腐蚀的地方都相差无二，当年做这两块石墩之间的相差必须以毫厘计才做得到，究竟是谁花这么大心机，他把这些石墩放在这里又是干什么呢？”小清道：“会不会跟‘孤岛红衣’有关？”张剑锋又看了半天，道：“应该不是，这些石墩完全没有一点马的形状。”小清好象想到了什么，突然向前跑去，张剑锋一愣，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很快地，小清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叫道：“第三块石墩！”

U这样不断搜索，竟搜出了七块石墩，每两块石墩之间都距离两米，呈绝对直线排列，每个石墩都有那条奇怪的分界线。在石墩周围还搜出了很多石凳石椅，都还完好无损，从而排除了那七个石墩的装饰品作用。回想当年繁盛时刻的孤岛，杂草无迹，除了几块矮石，就只有那七块石墩突兀地立在岛的中央，十分注目。至此，所有线索几乎惊人地指向一点——那七块石墩就是梁花解开跑马地之谜的景物。张剑锋沮丧地又蹲下身去度量道：“为什么跟我的推测完全不同？这些石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和马一点联系都没有？”正说着，手机却响了，张剑锋掏出一听，不禁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什么？后来怎么样？”原来是小兰的电话，她跟张剑锋汇报了方滢来找她的情况。张剑锋盖下手机，忙跟小清说了，两人的心头疑云更浓了。随着探究的深入，所有的疑点越来越凝结到这个方滢的身上。

小清刚想发表议论，张剑锋皱着眉道：“现在不管灵堂课室了，孤岛红衣又遇到瓶颈，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没注意到一样，是不是应该再回想一下那首诗谜？”小清轻声道：“我们是漏了一点，那首诗谜的后两句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用到。”张剑锋愣了一下道：“但是我想那个应该是到了跑马地后才用得到的提示。”小清摇摇头道：“我并不这样认为。后面两句诗同样没头没脑，梁花必定也要经过一定时间的揣摩才行，何以一天就出事了？而且梁花的批注上丝毫没提到后面两句。我认为不能绝对排斥后面两句也是跑马地提示的可能。”张剑锋沉默半晌道：“假如真是象你所说那样，那么后面两句是独立开来解还是联系探花金龟来解？”小清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独立开来，另外我有个大胆的推测，梁花的批注还隐藏着另外一种可能。”张剑锋听得悚然起立，道：“是什么？”小清缓缓道：“梁花的批注无非是在强调顺序，提醒我们要先找金龟，后找探花，马探花有那图画做注解，但是金龟却丝毫没有任何提示，这不很奇怪吗？因此我想，莫非后面两句就是解开金龟之谜的钥匙？这首诗谜要倒过来解！”张剑锋只觉心中一震，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不错，其实这个可能才是最大的可能。

小清在一边已经在喃喃自语道：“不见前人捧香进，唯有八仙过海返。这是提示金龟的地点呢还是金龟的形状呢？”张剑锋接口道：“是金龟的发现方式。这首诗巧妙地运用了中国古老的宗教信仰传统来揭示发现的角度。”小清迷惑道：“发现角度？”张剑锋道：“其实这两句诗对于看惯宗教传说的人来说十分简单。前人捧香，我们的祖宗对于神的膜拜简直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甚至于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所以他们在神面前总是卑躬屈膝的，至于八仙过海，是一个流传很广的民间故事，讲的是八仙各显神通抛弃腾云驾雾的神通过东海的故事，导致惹怒了龙王，当然这是后话。”小清怔怔地听着，猛然醒悟道：“原来如此，前人捧香进，肯定老是低着头以示对神的尊重，而八仙过海因为挫败了龙王，自然过海的时候也就趾高气扬了。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告诉我们找寻的时候，不要俯视，而要仰视，也就是说，金龟是在某个高高在上的地方。”张剑锋无精打采道：“简直是废话！如果这七座石墩真的是有关跑马地，它们已经比我们矮这么多了，不俯视还能看它么？仰视能看见什么？？”

小清抬起头道：“仰视能看见蓝蓝的天空，还有可爱的白云。”张剑锋哭笑不得，正想插话，小清悠悠道：“当然，还有一座古老的时钟。”张剑锋愕然抬头：“时钟？什么时钟？”果然，在孤岛的东边露出一个古铜色的大钟，硕大的指针还在颤巍巍地走动着，小清在旁边道：“那是八国联军侵入中国后建起的教堂，也是中华民族屈辱的见证。”张剑锋突然道：“且慢！为什么那个大钟会有四根指针？”小清凝神一看，笑道：“那个黑色的不是指针来的，是一个扳手，为了维修时钟而特地设立的，把那个扳手扳下，就可以移动钟板，看得到里面的零件了，怎么样，鬼斧神工吧？”张剑锋凝神半晌道：“那么，那个扳手是一直都不动的吗？永远都留在那个位置吗？”小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啊。”张剑锋突然掏出一次性即出相机来，将焦距对准时钟，却迟迟不按下快门，小清莫名其妙道：“你有病啊？”话刚说完，张剑锋用快疾绝伦的手法按下了快门。

张剑锋把相片拿给小清道：“你看，这张相片上的大钟有什么不同？”小清忙接过来看，只见相片上时钟的四根大针刚好排列成一种特殊的方式，秒针和扳手在各指在10刻度和2刻度上，而分针和时针指在4刻度和8刻度上，再加上中央那个巨大的用来固定指针和扳手的圆盘，小清惊呼出声：“啊？！！这是……”张剑锋缓缓道：“不错，金龟之谜已经解开了。诗中的金龟就隐藏在这个大钟里。果然啊，‘世人皆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孰不知反其道而行之方为正理也。’我们也一直被诗谜误导到现在。”小清呆呆地看着相片：“那么，难道跑马地……”张剑锋沉重道：“嗯，金龟一出，探花的谜底终于也揭晓了。跑马地彻底水落石出了！”

回去的路上，小清走在前头，那个熟悉的笑声再度飘来，“嘻嘻，姐姐，你好坏哦，把我关起来。”那个诡异的笑容在小清身边闪现，张剑锋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眼光闪烁的盯着自己。张剑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走上前去，蹲下身来，用法术界密语道：“我是终南山弟子张剑锋，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没关系，你听着就好了。我已经全部知道你的苦衷和冤屈，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嘻嘻……”那幼灵再没说什么，只是身影渐渐暗淡下去。

“什么？你们已经找到了跑马地？”小兰惊喜万分，想不到第一次上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小清把相片拿给她看：“你看，我们一直忽略了这个大钟，当时间正好停在8点20分50秒时，三根指针加上那个扳手连同中间那个圆盘恰好形成了一只龟的形状，圆盘是龟背，四根针是龟的四条腿。那个大钟没建校时就有了，所以可以确定它就是传说中的金龟。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这首歌谣的创设年代大约在清朝末年。”小兰羡慕道：“你们真厉害，若是换了我，我肯定想不到这点。”张剑锋在旁边听着，直想骂她是个大笨蛋，但是看看笑眯眯的小清，又忍住了。

小兰对着那个相片看了良久，突然道：“金龟虽然出来了，难道那岛上真的有什么马？”小清又递给一张相片道：“马探花就在这里。”小兰一看，笑道：“你们别哄我，这只不过是一个小石墩，哪里是什么马？”小清正容道：“没有骗你，诗上说必须先传金龟于探花，说明金龟和探花必须联系起来，金龟隐藏在时钟里，时钟只能代表一种意思，就是时间，金龟揭示的含义是时间！时间是跑马地的关键。明白了时间的含义，马的意思就立刻水落石出了。我再给你看第三张相片。”小清又递过去一张，小兰看了不禁欢呼一声，在那张相片上，清楚地映出了时钟的刻度，8点43分43秒，秒针分针和指针刚好合在一起，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扳手还明显的留在原来的刻度上，太阳光从旁边斜射下来，顿时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景象。三根指针和扳手同时映射到那七个石墩上，不偏不倚地落在石墩的下方，在每一个石墩下都有因为阳光照射角度不同而形成的长短不一的两条黑影，远远看去，宛如七匹嘶叫的骏马在发蹄狂奔，跟那幅拙劣的图画几乎完全吻合。“探花！！探花！！”小兰指着其中第三匹激动地叫着，原来跑马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大家的推理最终得到了正确的证明，回想起以前所走的种种弯路，三人不禁相视而笑。

小兰突然想到了一个什么重要问题，连忙问道：“咦，你们既然找到了跑马地怎么又回来了？不进去看看吗？”张剑锋道：“我们只预了一天的时间，什么工具都没有带，不要说不知道怎么弄开那个石墩，而且下去以后有什么都是个未知数，倘若十天半月的回不来，学校会以为我们失踪了呢。再说……”张剑锋说到这里，语音一顿，道：“我只准备我一个人下去查看。”小兰小清齐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也要去。”张剑锋正色道：“不为什么，那里是孤岛红衣的老巢，必定危险非常，你们两个凡人去到那里简直等于送死，况且敌方实力不明，我究竟能否自保也是个谜，如何还能顾得上你们呢？”小清紧张地问道：“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出事怎么办？”张剑锋微微沉吟道：“终南山怎么说都是道家第一名门，除非它是非同一般的冤魂，否则不可能斗不过，就算斗不过，而我又不幸……”张剑锋略略一停，又接着道：“我师父夜夜观天象算命理，必定知道我遭难，只要他老人家出来，多厉害的鬼魂都无足为虑了。哎呀，竟然忘记带饭卡了。”张剑锋忽然发现一件跟他吃饭命运相关的东西有了麻烦，连忙一溜烟地朝宿舍方向跑走了。小清望着他的身影，蓦地眼眶一红：“这个笨蛋，一点也不懂人家的意思。总记挂着要杀什么鬼怪。”也转身走了。小兰竟听得痴了，心中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感觉，一时间，浑忘了天地、日月、甚至自己……八极阵图、法印、符录……张剑锋一件件查点应该带齐的东西，反反复复检查了三遍，发现没有漏了什么，这才举起香朝终南山方向拜道：“师父，今天，徒儿终于要出发了。一切真相都会大白了，请师父保佑弟子顺利完成任务。”拜完，从容不迫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出门了。

“这样不太好吧？”小兰轻轻道。小清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到时偷偷跟上去，就算给他发现了，难道他还会赶我们回来不成？嘘，他来了。”果然张剑锋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东湖旁边。小清蓦地“咦”了一声，道：“小兰，你有没有发觉张剑锋今天好象有点不同啊？”小兰细细看了一下道：“好象是哟，怎么回事？感觉不象平时的他一样。”小清道：“不管那么多了，等下他潜水过去时，我们就跟上去吧。”只见张剑锋来到一处地势稍微凸出的地方，望望四周，丝毫没有要渡水的意思，忽地他掏出一条红线，在自己胸前划了一下，叫道：“乾坤借法！”手指上忽然焕发出一阵金光，张剑锋手一转，在那条红线上顺次一抹，红线顺即也变得闪闪发光了。张剑锋捏住红线的尽端，指向孤岛，喝声：“红线，带我去冤气集结的地方！”红线的尽端立刻从他的手中飞出，笔直地向孤岛中心飞去，张剑锋捏住另外一端，也随同红线飞起，脚轻盈地点了一下水面，已然飞过东湖来到孤岛了。小兰小清差点因为骇异而出声，小兰骇异的是那奇妙的法术，小清骇异的是张剑锋的眼神，那冷冷的眼神充满着鄙视一切万物的傲气，这跟她认识的张剑锋完全不同，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0章　终极尸毒

张剑锋来到那第三个石墩面前，拿出妖气罗盘对准四方测了测，见没有异常，方才捡起七颗小石头摆成七星北斗阵，分放在石墩周围，黄符一挥，缓缓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开！”七个小石头一阵剧烈颤动，同时向石墩围聚击去，只听“砰”的一声，石墩霎时被掀翻在地，同时，在石墩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张剑锋无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下面竟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处阴气弥漫，灰雾蒙蒙，所视者不出三里，远方传来一阵颤抖的忽隐忽现的哭声，地上的泥土非常松软，一脚踏下去就陷入三分，走起来好象是沼泽地一样困难。妖气罗盘开始疯狂地乱转，张剑锋背的大包也散发出夺目的金光，张剑锋连忙一道黄符封住了所有报警的法器。“冤气这么沉重的地方，梁花都敢进来，怪不得必死无疑了。”张剑锋不禁摇摇头，低下身去抓起一把泥土细看，只见泥土中混有一粒粒白色的物体，张剑锋放到鼻子前闻了一闻，脸色一变道：“骨灰土！传说骨灰经过千年沉淀就会变成黑色的骨灰土，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不枉此行啊！”旁边突然穿来“嘻嘻”的轻笑声，张剑锋站起身，冷冷一笑，根本连头也不回，左手往后顺手撒出一把铜豆，一阵惨叫声传来，四周又恢复到杳无声息。张剑锋向四周看了看，沉声慢慢说道：“终南山第二十三代弟子张剑锋奉命来此收妖，幽魂野鬼尔等立即回避，否则打入火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张剑锋言出必行，决不宽贷！”四方传来一阵“奚奚索索”的声音，不多时，四周已经是一片死静了。

张剑锋这才举步前行，行不多久，就看见前方有一个庞大的物体挡住了去路。张剑锋不由得停住了步，良久叹道：“原来这就是害死了几十条人命的石门所在地，难怪我一直想不出石门的地点。”走前去端详，只见石门缝隙处帖着一张斗大的发黄的符印，上面印有很多行歪歪扭扭的字体。张剑锋不禁一惊，那是佛教最高法力的符印——大悲印，因为太过灭绝而且容易反噬封印人历来为佛教所禁用，除非遇上千年恶魂绝不轻用，难道石门里面封禁住的怨灵真是非比寻常如此？张剑锋皱皱眉，他认出那些字体是篆体字，而张剑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辨认篆体字，无论孤星寒如何死逼烂逼，他的篆体字功课仍然是最差的。张剑锋把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直线了，才勉强读了出来：“千年不复之……恶灵，依借……我佛大慈悲心，着钤印永封于此，后世子弟不得擅自开拆，否则永堕……黑色奈何之血。”张剑锋心一紧，第三次提到黑色奈何之血了。

因为年月久远，符印中间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一缕缕青色的冤气袅袅从里边源源不断地冒出，散发出一阵腐臭的味道，仿佛昭示着石门后面隐藏的是如何一个万劫不复仇深似海的幽冥鬼界。再看那封印之名，赫然写着：“智能”两个字。五台山前方丈智能祖师？孤星寒的师伯？张剑锋不敢怠慢，忙跪下头去告道：“奉终南山第三十二代掌门孤星寒之命，人世阴气再起，危及万民，破此封印，斩除恶灵！”这才站起身来，突然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那是冤气碰到正常空气升华发出的声音。张剑锋忙低头看妖气罗盘，妖气罗盘的指针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张剑锋一惊，孤星寒说过，除非冤魂沉冤达百年之久，否则妖气罗盘绝不会失灵。仅是石门外面的亡灵就已经厉害非常到这种地步，张剑锋不由心中一寒，同时不动声色地悄悄拿出终南山镇山法宝之一的桃木钉，慢慢闭上眼睛，运用九华山的龟息灵心术感测亡灵所处方向。奇怪，完全感应不到任何一丝非人类的气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剑锋的额上慢慢沁出了汗珠，按照法术界中一般鬼移动速度，再过两秒，如果还不能确定方位的话，就会失去先发制人的机会，甚至性命难保。就在此时，张剑锋突然听到后右方15度传来一阵轻微的擦地声，张剑锋几乎连转身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顺手就挥出了桃木钉。桃木钉挟雷霆之势风驰电掣而去，“哎呀”一声，却是人声，张剑锋不由愕然，细看原来是小清和小兰两人。

张剑锋好半天反应不过来：“你们……”小兰颇为窘迫地直往后退，小清尴尬地“嘻嘻”笑道：“因为那个，我们想瞻仰一下张大法师的英姿，所以这个，你不会现在赶我们出去的哦？因为现在出去好危险的，随时有可能被鬼谋杀。”听小清讲得这么不伦不类，小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剑锋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怒道：“你们两个这么好奇干什么？知不知道在这里随时都会没命的？！想想任伟，想想王宏彬，想想那些惨死的人，我就是为了不让无辜再枉死才千辛万苦来这里，你们……”讲到后来，竟然气噎胸口。小兰从来没有见过张剑锋气成这个样子，立即噤口不言。小清吐吐舌头，小声道：“人家不想见到你出什么事嘛。”小清和小兰并不知道张剑锋在进这个石洞之前，为了防止那些怨气逸出洞外和外边的人好奇进来，已经在洞口布置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结界，破解方法十分繁杂，小清无意中说对了，现在凶灵就在面前，根本没有时间破掉结界。张剑锋转过身去，沉声说道：“既然这样，那么你们一定要紧紧跟着我，跟鬼交战，混乱不堪，到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顾不来。”小清见不用赶她们出去，喜出望外道：“当然当然。”张剑锋不由心一揪，想起了师父常常讲的他那个时代的故事，为了平息某条路的冤魂，法术界前仆后继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才勉强风平浪静，小兰和小清如何明白灵堂课室这里包含着多少重大的内情和隐衷，如果两人遇上危险，究竟是先降妖还是先救她们呢？

正自委决不下，小兰已经在那边催道：“快点开石门啦。”小清也道：“好兴奋啊，不知道石门后面藏着什么呢。”张剑锋不由瞄了小清一眼，走上前去用八卦盘的边划破了大悲印，对小兰小清道：“你们也来帮忙推吧，小清你站门缝边，小兰你站门轴边，我站中间，好，就是这样，准备，开始！”石门看上去非常沉重，但是推起来却很是轻松。俗话说：三人齐心，其力断金。石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大半，三人没防备，差点摔了一跤。“啊！！！”小清突然大叫一声，用手捂住右臂，随后立即倒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小清，你作什么？！”小兰大惊失色，踉跄着跑过去抱起她叫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清的眼泪早已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只懂得哭喊：“痛！痛！好痛！！”张剑锋几乎是同一时间抢上，强迫掰开小清捂着的左手，只见白皙的右手臂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青黑色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变成尸腐色，肌肉向上翻起，血管干枯，还冒着丝丝白烟。张剑锋凑近伤口闻了闻，变色道：“不好，肯定是刚才推石门时，碰见尸毒涌出来了。”小兰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尸毒，她只看见小清因为痛彻心骨已经昏过去了，惊惶地扯住张剑锋的衣袖喊道：“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张剑锋这才想起大事不好，他带的都是法器，连一点药品都没带，如果不快点施救，尸毒侵至心脏就没有救了。张剑锋焦急地四处张望，突然望见那已被撕开的大悲印，忽然身子好象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天啊，他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大悲印、石门、裂缝、尸毒、灵堂课室，还有那一直诡异莫名的小女孩……以前一切模糊的记忆瞬间串成了一线，原来孤岛红衣的谜底早就彻底解开了，连带女鬼不见形体之谜，所有的迷雾在跑马地找到之前已经消散了，而这个谜底正是他最不想去猜和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张剑锋不由得手微微颤抖，现实为什么这么残酷，如今，这个结局竟要由他亲手创造！

小兰见张剑锋只是发呆，以为他也束手无策，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清，你醒醒好不好？！好不好？！！”张剑锋被这声哭声猛地震回现实中来，他看看那伤口，一咬牙，举起颤抖的左手，右手拿八卦盘一刮，鲜血立即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滴滴地滴在了小清的伤口上。“张剑锋？”小兰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他，她似乎被惊呆了。张剑锋缓缓道：“现在你们知道危险了？我是抱着必死之心来到这里的，从踏上这一寸土地开始，我就没想着要回去。我不想连累你们，但是我想让你们明白，法术界为了与鬼界斗争，从来不惜以牺牲为代价，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尘世间的安宁，死一两个人如果是必需的，为了顾全大局往往丢卒保帅。”张剑锋尽管说得极端婉转，但小兰还是听出来了，他们三人有可能一去不回。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小兰微微一笑道：“我懂，我明白，如果真要死的话，放过小清吧，她那么聪明，不应该早夭，让我来，好么？”“小兰？！”张剑锋的心灵深深地震动了，他对于那些世俗人的心理从来都认为是肮脏卑鄙的，小兰的话给了他一锤重击。张剑锋勉强笑道：“你不必这么悲观，这是就万一来说的，或许我们能全胜而归呢。”小兰费力地背起小清道：“我想，不可能的，我的心里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祥。”张剑锋顿时无言以对，不错，他早该想到这一点，是瞒不了小兰的直觉的。

石门里面也是一片灰蒙蒙的地带，到处是混杂着还没有进化为骨灰土的骨灰，远处几点鬼火在忽明忽暗地闪着，不时传来几声类似狐鸣的尖啸声，小兰惊疑道：“这里还有狐狸？”张剑锋道：“不是，那是饥饿的死灵呼唤食物的嗷叫，来自幽冥鬼界最邪恶的一族，不过我们有符令保护，不用怕它，继续走吧。”约莫走了大概五十米，只见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树林混混沌沌的影子，小兰感叹道：“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居然也可以长树。”张剑锋道：“不过这可不是阳间的树，它们凭借怨灵的仇恨存在，法术界中称之为‘地狱婆罗’，我们等会儿通过时要特别小心，这种树有点难缠，碰到了它一丁点就会缠住你至死才放。我在前面开路，你跟着我的步子就行了。”

‘地狱婆罗’虽然难缠，但是对于张剑锋这样一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而言，仍然是小事一桩，手持法尺几下起落，数十棵树瞬时纷纷倒地，小兰只觉得背上的小清不知怎么越来越重，可她只是咬紧牙关不出声，继续踉跄着跟着张剑锋走。“啊！”小兰忽然惊叫一声，张剑锋回头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小清又有事？”小兰摇摇头道：“不是，我刚才听得有脚步声，就回头望了一望，看见有一个女人向我们走来，我以为是方滢，就吓得叫了一声，谁知道她却突然不见了。我想鬼应该不会有脚步声的，难道是外面又有人进来了？但我和小清来的时……啊——那……那个女鬼……女鬼……就在你后面！！”张剑锋顿时全身寒毛耸立，一个急转身拿起法尺就想施法，只见在他一米处的前方，果然从地上慢慢升出一只肤色铁青的手，在树干上一点点、一点点摸索着，好象在找什么东西。接着一个白影悄悄地破土而起，赭黑色的长发静静地垂在两边，遮住了大半部分的脸，她的手已经伸到一丛树荫中，正在拉着什么出来，原来是一条绳子。小兰一惊：“难道她要……”那个女鬼已经把绳子抛到树上，旋即打了个死结，“不要啊！”小兰刚想冲过去，张剑锋立时把她紧紧拦住，沉声道：“没用了。那不是真实现场，而是瞬间记忆，她是在重复当年她死的惨景，冤魂们借此来纪念它们永不消散的怨恨和报仇的决心。”不出张剑锋所料，当那个女鬼吊在树上晃晃荡荡的时候，她的身形随即也慢慢消失不见。

“呜呜……”左边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呜咽声，他旁边躺着一个七孔流血的中年妇女，而他正拿着一把小刀在一刀刀地剖开自己的肚腹，一边割一边还在哭。小兰死死地捂着嘴，避免叫出声来，身体因为极度惊骇而不住颤抖。张剑锋一直在一边冷眼看着，他看惯了这些场面，并不觉得有什么悲凄，只是觉得奇怪，不禁在心里喃喃地念着：“上吊、溺水、剖腹……难道……张剑锋心中突地一动，想起了传说中轮回界的十大惨死方法，果然，下一个场面是自焚。张剑锋再无犹豫，法尺一挥，喝道：“枉死的业魂给我滚回地狱去！”法尺发出了耀眼夺目的白光，白光所到之处，不但连鬼，甚至连树也没有了，一片树林在白光下刹时夷为平地。张剑锋收回法尺，这才对脸色苍白的小兰道：“那是鬼界的海市蜃楼，专门用来震吓人心然后趁虚而入的，千万别给它迷惑了。我们继续走吧。”小兰点点头，张剑锋却忽然想起一事，刚才那些鬼的服装……好象跟方滢的一模一样？灵堂课室，孤岛红衣，两者之间好象有很多微妙的关联，绝对不止梁花这一层。

又走了一百多米，小兰眼尖，瞧见前方左手处好象有一块长方形的物体，待走前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石碑，碑色灰黑，足见年代之远，上面楔刻着四行篆字。张剑锋皱眉道：“怎么又是篆字？真搞不清中国人，这些扭来扭去奇丑无比的字体干吗到现在都要用？”无奈，只好又费力地辨认道：幽风微见树影岚，

冷碑朱门纸光寒。

倩女多少评说去，

森森白骨泪已干。

张剑锋立起身道：“我以前没读过这样的诗，不知道谁写的呢？不过哪有人在碑上孤零零地刻这么一首七言古诗的，完全不符合碑记的体制要求。”小兰打量着石碑道：“或许人家根本不是想纂写什么碑记呢，他只是想把这首诗刻在这个显眼的地方而已。你说，会不会是以前有什么人进来过所以立这个碑来提示我们什么？难道是梁花？”张剑锋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咀嚼了半天，却仍然一无所获，只好道：“诗句意思看似平凡，其实深奥难解，我们还是继续向前走吧。”两人于是离开石碑继续前进。

第21章　兰若寺

这次走了不足五十米，前面竟隐隐约约现出了凤翅屋脊和一大片一大片的房子，四角还有挂铃，小兰忍不住惊呼道：“天啊，这里还有这么一大户人家，鬼屋？”张剑锋一眼瞄到屋顶上雕刻的神兽，“那是……稳兽龙？！”张剑锋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小兰惊惶地望望那个狰狞着脸的兽头，问道：“什么是稳兽龙？它是会吃人的妖怪吗？”张剑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尊兽像，道：“不，稳兽龙是传说中为玉帝镇脊的神物，性格暴烈无比，专司驱赶下界妖气。”小兰听得没头没脑：“有什么不妥吗？”张剑锋道：“稳兽龙在封建时代是被当作神一样来敬仰的，后来宫廷为了维护安宁，又不敢冒犯稳兽龙，就仿造稳兽龙的样子制作了我们现在还可以见到的镇脊兽，按照多个朝代的法律，在屋脊上放置稳兽龙是可以判处绞刑的。莫非这里是……”张剑锋突然掏出金粉向前方抛洒了过去，漫漫扬扬的金粉在迷蒙的灰气里看上去竟别有一番眩目的色彩，很快地雾消了烟散了，一阵淡淡的花香传来，在张剑锋和小兰的眼前渐渐展出了一幅横无际涯的繁花织锦图，在簇红中有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赫然立着一个高大的朱红大门。道路两边种满了那种淡淡的粉红色的小花，轻巧的花瓣微微地颤动着，悠悠地托着那鹅黄色的花蕊，虽然密集，却从来不纠结在一处。大片大片的粉红轻铺在极不相称的威严的山门周围，一直延伸到那边的尽头，构筑了一道奇妙无比的风景线。

“好美的花啊！”要不是背着小清，小兰真想弯下腰去采撷两朵：“这是什么花？我好象从来没有见过。”“那是一种早在古代就已经就灭绝了的花，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曼妙游离。又因为它和兰花的气质很象，人们也常称之为‘若兰’。”张剑锋回答着，同时嘴角边慢慢浮起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苦难，终于要随着这片淡红永远离去了吗？

“若兰？若兰。”小兰喃喃地念着，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也有个兰字的缘故，她已彻底爱上了这片粉红，连带那种素雅大方的气质。“小兰，走了罢，在这些地方停留太久会有危险的。”不知什么时候，张剑锋已经走到小道的尽头催促着她，小兰应了一声，把小清往上又搡了一搡，依恋地望了望那片轻盈的粉色，心想：今后再也见不着了吧？再见了，曼妙游离。背着小清匆匆往大门的方向赶去了。

张剑锋已经观察这座大门很久了：“我说绝不可能这么随便放一尊稳兽龙上去的，原来果然是一座寺庙，是供奉玉帝或者哪位佛祖的吧？奇怪的是，为什么到处找不到这个庙的庙号呢？算了，不管了。你站开点先，我布个结界，以免里面有什么凶物突然冲出来。”小兰点点头，紧张地往旁边退后了两步。张剑锋三下两下布好了结界，伸手缓缓准备推开门，小兰的心里瞬时猛然间窜出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悸动，压得她呼吸不过来，头部先是极度眩晕，然后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不……”她想出声阻止张剑锋继续推门，可是嗓子里好象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头越来越痛，“吱呀”一声，张剑锋已经彻底推开了门，小兰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往后靠去，“砰”，后面掉下了一块灰尘遍步的木板，清晰地显出了墙壁上的一个石刻牌匾，上面是三个更加潦草的篆体字，而这一次，张剑锋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兰若寺！………………“孤星寒，你给我滚出来！！”悟真大师象个发狂的猛狮般冲了进来，门口的两个小道士不防备被他撞到了地上，捂着屁股“哎哟哎哟”直叫唤。孤星寒无奈地按下琴弦，道：“悟真，虽说我们俩熟，但是终南山毕竟不是你家九华山大门，这样闯来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悟真大师怒气冲冲道：“我才要问你什么意思！！我原本以为你会亲自出去降伏，谁知道你竟然放任张剑锋一个人去！！”孤星寒一改往日的平和，冷冷地道：“我想你不会忘了吧，我发过誓，永远不出山门，就算死！”悟真大师一呆，随即更气汹汹道：“就算如此，你发个帖，找个帮手一起去也好啊，你知不知道石门里面是什么？！！石门里面是令法术界闻风丧胆传说中一切邪恶的根源鬼寺——兰若寺啊！！！”孤星寒的语气平静到好象不认识兰若寺一样：“我早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了。”“那你又知不知道兰若寺里面隐藏着究极尸毒，只要沾上一点儿，从此就会生不如死？”“也知道。”知道了你还让张剑锋去送死？”孤星寒正容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传了他八极阵图法，我还打算等会儿送七星剑过去，他毕竟是‘道家第一弟子’，若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算得上我孤星寒的弟子么？”悟真大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佛家第一弟子’少林的钱震已经在黑龙江降妖失败死了？你为了成全所谓的名利不惜让他冒这种风险是不是？”孤星寒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才道：“若贪生怕死，那还进什么法术界？”见孤星寒还是这么固执，悟真大师气得全身直抖，指着他道：“好，好！你既然怕死不敢去，那我去！”正僵持不下，一个小和尚突然跑进来跪下道：“太好了，总算找到悟真师祖您了，传我们五台山方丈禅空大师口谕，说是让师祖您不必插手兰若寺这件事，天象有命，生死注定，就让张剑锋一个人去好了。”悟真大师顿时气怔了。终南山上空回荡着悟真大师的咆哮：“为什么连你都这样，何健飞？！！你已经成为这种牺牲品了，难道还不醒悟吗？你不让我去，我偏去！！什么生死注定，见鬼去吧！！”

小道士惊慌的看着孤星寒：“掌门，这……”孤星寒苦笑道：“任他去吧，我们都是在那场冤鬼路战役中输了的人。”小道士不解：“冤鬼路不是解了么？”孤星寒微微叹息一声，再没做解释，回到掌门室里，仰头看着师父的画像，想起数十年前樱花飘舞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还有师父最后的笑脸，还有那两个依稀对立的身影。一直心静如水的孤星寒觉得烦躁起来，重新又走出房间，看着北边逐渐暗淡的北斗七星不语，良久凄然一笑，摇摇头道：“天命，天命……师父，是否我终生不出山门，也是天命？”转头却见刚才传信的那个小和尚未走，奇怪道：“咦？你怎么不回五台山去？”小和尚见问，忙跪伏在地答道：“我们方丈还有一句话没有传到，所以不敢辞去。”孤星寒道：“奇怪了，你刚才怎么不一并传完？”小和尚答道：“方丈交代过，这句话必定要在悟真大师离去之后才能说。”

孤星寒笑道：“你们方丈什么时候这么有兴致猜起哑谜来了？好吧，那你说吧。”小和尚道：“这句话是方丈原话，要求弟子照直转述，如有冒犯，请掌门谅解。”孤星寒点头，小和尚道：“他说，‘如果你不甘心，那就去吧。’”说着，也不管孤星寒的回话，径直叩头离去。孤星寒怔住了，半晌不知身在何处，良久，突然笑了起来，捻了捻胡须，道：“佛家第一弟子，恐怕不甘心的，是你吧？”

头脑里只剩下一片混沌，就象天地还没有分开一样，就象刚进石门一样，虽然并不空白，但是却没有任何记忆的存在，身子好象轻了起来，随着和风荡悠着，一阵淡淡如同兰花的香味慢慢钻入你的感觉，粉红的温柔刹那已填满了身旁所有空间，托着你缓缓地飘动，就象那些花瓣托着那个花蕊般，虽然无力却很坚定，死了么？还是活着？远处轻轻飞来一片回忆的碎片，只是说，这是一座古寺，里面，有邪恶的幽灵，而它，不是你的对手，除了这些，师父再也没告诉过他什么，兰若寺，曼妙游离，一切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脑海里蓦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才五岁的张剑锋懒懒地倚在孤星寒怀里，听着孤星寒指点天上的星座命理：“民间传说当天上掉下一颗星时，就会有一个人死掉，事实上，星星是不会掉下来的，只是会变得很黑很黑，直到下一个对应它的人出世，它才会再变亮起来。”张剑锋仰起小脸蛋道：“那我的小星星呢？会不会黑掉啊？”孤星寒只是专注地望着天际，半晌，道：“天象有命，生死注定，我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天象有命，生死注定，天象有命，生死注定，原来这就是生死注定，连一向疼爱自己的师父也只有“提前知道而已”。

“张剑锋！！张剑锋！！”从耳边传来一声分明遥远而又异常熟悉的叫声，那叫声显得如此迫切，象是在奈何桥的中央阻隔了一块屏蔽，张剑锋慢慢睁开眼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小兰喜极而泣的脸，张剑锋迷糊道：“我们……已经在冥界了吗？”小兰擦去眼边的泪，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快起来，我们成功击退了妖怪。”张剑锋勉强挣扎着直起腰来，小清还在昏迷中，而自己周围竟布着很多排列古怪大小不一的旗幡，分朱黄紫绿蓝五色，形成一层琉璃结界，而在那些旗幡外面，从兰若寺冲出的强大究极尸毒被强制阻隔在外，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张剑锋顺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危急间出于本能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八极阵图法挥出，八极阵图法玄妙无穷，施展开来就算是究极尸毒也只能徘徊在外。“倩女多少评说去，森森白骨泪已干。”张剑锋终于明白了那句诗的含义，真的如小兰所说，这个石碑事实上是那些古人留给后人的死亡警告！

见八极阵图法威力这么强大，张剑锋不由精神起来，双手发功，变换阵法，准备冲出这座鬼寺，通向出口的旗幡缓缓分开，开出了一条小路，张剑锋对小兰道：“你站在阵图中心别动，我先去前方探路。”小兰点点头，蹲下身去查看小清的情况，见小清虽然月眉轻蹙，但是面色还算红润，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张剑锋从那条小路匆匆跑回，脸色白得象张金纸，大汗满头，神色紧张地道：“寺门不见了！”“什么？！”小兰“腾”的一声站起：“怎么可能？明明我记得是在那边的。会不会是你走错了方向？”张剑锋的眼神深沉得可怕：“我走到尽头，发现是一面墙壁，我也想到方向错了，于是我摸索着整整绕了一圈，直到回到原点，我发现四面都是墙壁，结结实实的墙壁，就是说我们在山门前被围困在一间莫名其妙出现的密室！”小兰张大着嘴，不可思议地盯着张剑锋，良久，才困难地问道：“那……那我们怎么办？就算不被尸毒毒死，也会在这里困死饿死的。”张剑锋不答话，只是环顾四周，同时脑子里激烈地思索着密室出现的原因，照理，受到八极阵图法的法力场强力干扰，兰若寺怨气再恐怖，也不至于达到还有余力排开这些尸毒创建一座密室的地步，如果它真的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那它根本不用去建什么密室，直接攻破八极阵图法的屏障岂不是更省事？既然不是兰若寺的问题，那到底是谁造成的？旋涡，墙壁，寺门，旗幡，难道……是八极阵图法的问题？张剑锋的心中刹那亮堂了，原来如此，密室其实是自己造成的啊！

孤星寒传授这门法术的时候说过，八极阵图法本身并没有杀伤力，只是借助孔明创造的奇妙无比的八卦变法产生的一种扭曲空间，主要用于自保和围困敌人，它的应用原理是生生相克，这样，除了被它围住的空间外，在它外面的所有空间都不同程度地被扭曲了，要想突破这种扭曲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撤掉八极阵图法，使扭曲自然消失；另外一种则是在八极阵图法还存在的前提下，按照八极阵图法的“规矩”令自己的行动随同环境的扭曲程度而扭曲。现在，自己和小兰所处的空间就是生生相克的正常空间，而尸毒的巨大旋涡里面隐藏的就是一个反生生相克的空间，也就是说，八极阵图法中的生门在旋涡里其实就是死门，而死门所在地恰恰就是出口！！

小兰尚未从密室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更加接受不了要反往鬼寺的里面冲。“幽冥鬼界，永不回头！”张剑锋望着那旋涡静静地道：“鬼寺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传说中它有一个通道与地狱鬼气直通，虽然它在世间，但是我们不得不把它当成黄泉来看，法术界的人也常有误入鬼界的，鬼界没有回头路，因此也只能顺着鬼投胎转世的程序回到人间。我们现在除了冲进去已经无路可逃，若是打得赢死灵，能够撤掉八极阵图法最好，打不赢的话，也必须从那个通道下去到六道轮回处回到尘世。”张剑锋缓缓拔出了朱雀青剑：“进则生，退则死。我不信什么生死注定，无论如何，我都要搏一博。”

“哈哈哈哈哈哈——”旋涡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由远及近向他们逼来，小兰脸如死灰：“好了，这下不用我们冲进去，那死灵已经主动出来了！”张剑锋倾听半晌，摇头道：“不是，这个冤气这么弱，绝对不可能是兰若寺的死灵。我在进来之后老是觉得有什么非人类的东西在跟踪我，可是总找不到，难道就是这个东西？”笑声越来越近了，小兰俯在地上，紧紧抱住了小清，张剑锋也握紧了朱雀剑，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旋涡中，歪歪倒倒地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小兰全身剧烈震动，脸因为极度的恐吓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副主席！！那是副主席！！兰若寺它在杀学校的人！！我们把封印弄开了，它要杀死全校的人！！！”张剑锋大吃一惊，凝神细一辨认后，蓦地道：“不对，那不是副主席，应该说，那已经不是副主席了，我们把王宏彬给彻底忘了，今天已经是他魂魄合体的第三天了。”

“又玩借尸还魂的把戏吗？又杀了一个人吗？”张剑锋提剑咬牙切齿道：“王宏彬，我放过你一次，你竟然不知悔改？你罪孽深重，就算道祖发大善心，也救不了你堕入血池地狱！你过来受死罢！”“哈哈哈哈。”王宏彬狂笑着：“你放过我算得了什么？我还不是一个半魂鬼？我还是投不了胎？张剑锋啊，多谢你为我打开了石门。我早说过你们是斗不过石门的，哈哈哈哈哈！慢慢享受被困饿至死的快乐吧，我要去取回我的另一半魂魄了。”

第22章　曼妙游离

看着王宏彬继续往中心进发，张剑锋猛然想起了什么，快速跑到旗幡下对着王宏彬大喊：“不！王宏彬，快退回来！那里是究极尸毒的中心，你不能去那里的！”王宏彬只是回过头来恶毒地看了一眼，狠狠地道：“张剑锋，你到现在还想阻挠我的好事吗？”张剑锋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回来……”“我可爱的魂魄啊，我现在要拿回你了。呵呵呵呵。”王宏彬的肉体一接触到那些纯黑色的尸毒，霎时发出一阵如同肥肉放在热锅上煎油那种“滋滋”声，同时迅速腐烂汽化，浓重的粘稠味传来，那高大的躯体早已化成了很多缕青烟袅袅而起。“我——要——投——胎……”微弱的最后声音慢慢消失在那环形的罪恶中心。

张剑锋无力地垂下了朱雀剑，小兰幽幽地道：“其实，王宏彬没有错，谁不想投胎，谁又想留在这世上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悲哀，尤其是对他这种冤气并不大的鬼来说。这一次，王宏彬的魂魄再也不能合体了吧？”张剑锋的眼光愈见凌厉，缓缓举起剑指向兰若寺的里层：“罪魁祸首只有一个——兰若寺！”旗幡迅速变阵，让出一条通往中心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吞噬人命的旋涡。小兰吃力地背起小清道：“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真的能到达六道轮回之处吗？”张剑锋道：“走过中心，就势不可免地要与死灵碰头，打不赢的话，我利用朱雀剑冲出一条路，你背着小清跑过去跳进那个通道。”小兰紧张地问道：“那……你呢？”张剑锋道：“不用担心，我身上有符咒，可以直接下到鬼界。我们在鬼界再见吧。”

旋涡的颜色越来越黑，旋转越来越快，旗幡也变得越来越歪，张剑锋和小兰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超越着那道屏障，“啪”的一声，左侧的一根旗幡因为禁受不住压力倒了下来，究极尸毒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向张剑锋和小兰冲来。“张剑锋！！”小兰大叫。张剑锋再无犹豫，举起朱雀剑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要道不凡此之谓也！开！！”朱雀剑焕发出一阵白光，旗幡瞬时现出一个缺口，白光对着涌进来的尸毒一碰，张剑锋一拉小兰：“跟我来！”从白光中跃然而出，彻底冲出了究极尸毒的包围圈。

四面金粉涂壁，银线刻镂，华光溢彩，摆放在两边的玉器互相辉映着，放出淡淡的光晕，这就是兰若寺的正大殿吗？这就是鬼寺的真面目吗？还是，他们误闯了某处宫殿？“张剑锋，你看这里。”小兰突然一指左边的墙壁，那上面绘画着一幅大型的壁画，描绘着很多穿着奇形怪状的女人们正跪在地上低着头，捧着大大小小的碟子，碟子里面盛满了他们也说不出名字的珍宝，脸上满是惶恐和虔诚的表情，而在那些女人的前方，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嵌满了珍珠、玛瑙和翡翠的宝座，后面两个女人执着凤翅团扇恭恭谨谨站着，而在那宝座上，坐着一个满头钗饰穿着盛大富丽的女子，两眼平视前方，神色祥静，显得雍容高贵，素雅端庄。“衣服。”小兰小声道：“她的衣服跟方滢的一模一样。”张剑锋却根本没注意那幅画，此刻，他全身僵硬，只因他不经意看见了壁画右下角的一个刻文，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引魂灯者，虽难折其锐而非不可避者也，当以血淋而成，则可趋吉逼凶，然则治尸毒亦行。”《拓碑传》？张剑锋的眼睛湿润了，原来孤岛红衣是这么一回事，梁花当年是如何冲过究极尸毒的呢？现在已无从得知了。与其说她留给我们的是一个震悚校园的恐怖传说，倒还不如说她留给我们的是破解灵堂课室的最珍贵遗产，用她自己生命的代价换取了世俗不解的咒骂。

神位？张剑锋突然想起要看看兰若寺供奉的到底是什么神位，回头望正中央供台上一看，立即吓得寒毛耸立，那一身奇怪装束的方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在那里，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而她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神位。张剑锋暗暗叫苦，刚刚冲破究极尸毒消耗掉的法力还没有恢复，大敌就骤然出现，必然凶多吉少，正思索着如何随机应变，小兰已经放下小清走向方滢道：“方滢，我去灵堂课室找了你，但是你不在，我想跟你说，放手好么？你已经辛苦了这么多年，不痛苦吗？放手吧，好不好？”张剑锋大吃一惊，根本不及考虑，再次施展八极阵图法：“小兰回来！”小兰被旗幡阻隔，吓了一跳，转身对张剑锋道：“你干什么？方滢并不想这样的，她很痛苦，我们应该帮她。”张剑锋叫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已经不是方滢了！！！”

小兰象被雷劈中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张剑锋转头凝视着方滢道：“我说得没错吧？依借相同经历和仇恨通过他人的肉体再度复活的千年死灵，兰若寺的主人。不，我是否叫你公主更恰切些呢？”“公主？！！”小兰匪夷所思地看向方滢。“同样地被火烧死，同样地被自己的亲人所杀，同样的怨愤和相似的经过，暂时减弱了加在兰若寺的封印能力，在方家火烧的现场，你业已汽化的灵魂得以逸出，侵噬方滢的魂体，两个不同朝代的人重叠在一起，所以才会有这种奇怪的装束。你的头部仍然是近代装束，但是衣服就换成了你死那天穿的宫装。”张剑锋一指壁画道：“你的头上戴着只有皇家近亲才能佩带的九凤朝阳挂珠钗，穿着只有公主和皇后才能穿的九凤簇团宽袖宫装，所以你不是皇后便是公主。你虽然极力想摆出至高无上的威严，可依旧掩不住满脸涉世未深的稚气和天真，并没有那种母仪天下的风华，因此我推断你是公主，而不是皇后。还有你后面宫女所执的团扇，是明朝前期所特有的纯孔雀绿色，所以，我想，你是明朝某位惨死的公主吧。孤岛上面还残留着七个石墩，那是当年你陵墓前站的两排石人像的其中一排，因为那花纹的精致和巨大的财力只有皇室才有可能做到。你一定很受你父皇宠爱，才有资格举行这么隆重庞大的场面，如果我没推算错的话，那幅壁画必定是你的庆生图。”一向驽钝的张剑锋今天却意气风发滔滔不绝挥斥方遒，所说之处无一不是小兰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的谜题。

那女鬼冷若冰霜地盯着张剑锋，良久，幽幽道：“本宫好久没有遇见这么聪明的人了。你说得不错。”张剑锋挥出一道黄符道：“那么，劳烦公主略微移开些罢，不用遮住那供台了，兰若寺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位，而是你的灵位！”女鬼冷冷地“哼”了一声，缓缓飘往左方，避开黄符，果然，正中一个硕大的金漆灵牌，上书：明建文大慈大圣敦容温婉孝礼文义永宁公主灵位。张剑锋凝视着那灵位半晌，又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望望大殿上方，道：“公主能否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叫做兰若寺？”那公主慢慢道：“看在你为我破除封印的份上，我不妨让你死得明白些，因为我最喜爱的花就是外面那些曼妙游离，所以父皇给我取的小名就叫做‘兰若’。现在你明白了，准备好受死了吗？”一切谜底都水落石出了，张剑锋暗暗叹着，拿起朱雀剑道：“我今天既然要进来，就有和你一拼的决心，来吧，决一死战吧。”那公主冷冷道：“你太幼稚了，你以为那些什么八极阵图法和一把烂剑就能够抵挡我吗？”说完，将衣袖对着阵法轻轻一挥，张剑锋只觉得剑象火炙一般滚烫，赶忙撒了手，不到两秒钟，所有旗幡和那柄朱雀剑已化成了一滩青黑色的腐水。两大最厉害的法宝在一个回合中顷刻就化为乌有，不要说到达后殿那个通口，甚至连正大殿都没有机会冲出去。张剑锋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汗珠，自己的实力竟跟那公主差了整整一百倍以上！

那公主叹了一声道：“早告诉你们这些人类死心，你们总是不听，总是惹本宫生气。”挥起袖袍故技重施，“永别了，师父，永别了，终南山。”经过了一番挣扎的张剑锋最终闭上了眼睛，原来还是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啊。蓦地，兰若寺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一个白点迅速地向张剑锋靠近，那公主惨叫一声，忙不迭放下袖子，张剑锋睁开眼一瞧，不禁悲喜交集，那个白点竟然是终南山的镇山之宝——七星龙泉剑！张剑锋忙迎上前去，将七星龙泉剑紧紧握在手里，才发现上面还附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孤星寒的亲笔：“为师已将青铜印和灭绝符融入七星龙泉剑，三宝合体，天下无敌。”生死关头乍收宝剑，张剑锋狂喜道：“女鬼，这次还怕收不了你吗？”那公主冷冷地道：“你高兴得太早了，要想打败本宫，必须找到本宫的骨灰，而本宫在这里找了一千余年，根本毫无线索。”张剑锋七星龙泉剑一挥，宝剑放出耀眼的白光，那公主逼不得已后退到一个死角，张剑锋乘此机会将供台上的灵牌抢到了手，缓缓道：“其实，建造这座庙的人早就给了提示给你，骨灰就放在正大殿的灵牌中！”那公主脸色一变道：“你有何证据？”

“看见左边那面墙壁吗？除了左上角有一组小壁画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白的，不要说看上去极其不相衬，再跟右边盛大的壁画比起来，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巨大反差，为你建造这座庙的必定是皇家匠工，集全国建筑精华，岂有这么粗心大意之理？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面墙壁必定包含着某种在当时历史条件下还不敢公布的特殊涵义，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引起后来人的注意。这座庙除了那尊稳兽龙奇怪外，找不到骨灰也难以想象，因此，有充分理由猜测，这组壁画就是揭示骨灰的关键所在！那组壁画描绘的是战国时代四大公子之一的信陵君盗取虎符私调军队救援赵国的故事，整篇故事都围绕着一个线索来进行——虎符的易手，因此虎符的下落自然就成了这个故事的中心。虎符，是古时调兵遣将的牌符，在明朝已经叫做令牌。令牌，就是灵牌的谐音。因此，你的骨灰就装在一直摆在最显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灵牌当中！”

公主蓦然面如死灰，低下头去，一会儿，又缓缓抬起头来，小兰惊异地发现，她的眼里竟然有盈光流动，只听她低低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彻底明白啦。那个晚上，月亮皎洁得好象被嫦娥擦拭过了一样，我悄悄躲在大屏风后面，看着他跪倒在我父皇面前，说他爱我，他要娶我，他会用尽一生一世去做我的依靠，让我拥有全天下女人最想有的一切。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我急切地盼着父皇首肯。可是，父皇并不信任他，于是，最后，他失望地走了。我在屏风后面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我不怪父皇，他太疼我，没有理由这么轻率答应亲事，可他不知道他最爱的女儿心目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那一天深夜，我谴开宫女，跑到后花园，看见他孤独一个人跪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盆正在开放的曼妙游离，对我说，他并不是因为我是公主而喜欢我，就象并不因为曼妙游离是御用花种而显得高贵一样，如果我愿意跟他走，他会种满天际所有曼妙游离作为嫁妆等着我的凤辇来。我把持不住，最终将自己整个都交给了他。

父皇没有办法，只好招他为驸马，我出宫的那天，父皇执着我的手，流着泪不肯放行，说是他没照顾好我，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皇这么伤心，然而，我只是笑着跟他说，不用担心，我会活得很幸福很幸福，因为，那个男人已经在曼妙游离的见证下，对我许下了一生的诺言。父皇最终放手了，不知怎地，我发现他的眼里满是绝望的神色。

蒙着大红的头巾，我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他进来，外面还是喧哗得很厉害，他们酒还没吃完吗？这时，突然一阵风吹进屋里，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传来，那是他答应为我种的曼妙游离啊。我禁不住掀开头巾，打开窗门，向外张望，我想看看那漫无边际的粉红究竟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但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见到很多带着兵器的卫兵们急匆匆地从走廊上通过，神色慌张，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我赶忙关上窗子，心底突然有点不安，他为什么这么久还不进来呢？

好热啊，越来越热了，我全身感到不舒服，汗如雨下，我叫宫女，但却没有一个人进来，于是，我只好去自己倒水喝，就在这时，突然门被撞开了，我最宠爱的贴身宫女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用几乎哑了的嗓音对我说，他叛变了。他利用婚宴杀了很多官员，现在他正要带兵去杀我父皇，叫我快点逃走。屋子四角冒出了浓浓的火苗，旺盛地、噼里啪啦地，瞬间将这里变成地狱般的血红。然后，他从窗外走过，手里拿着一个火把，只是淡淡望了我一眼，毫无表情地望了我一眼，即刻转身走了，走得那么果断和决然，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如当日他跪在地上跟我许诺那般坚毅。风儿又吹进来了，还是那永不变改的淡香和粉红的誓言，这一次却轻轻跌落在我的红头巾旁边。那一望无际的曼妙游离种在哪里，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叛变成功了，父皇生死未卜，我的魂灵飘完皇宫所有内院，都见不到父皇的踪影，有人说他已经逃出去了。我这才突然醒悟父皇眼中的那股绝望，他是想带我一起走的吗？最后因为我的任性而不得不抛下他最爱的女儿，让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成为一个孤独的冤魂。

他做了大官，带了很多漂亮的女人回家，说要做他的大房二房三房，跟他回来的还有很多道士和尚，带着很多我害怕的法器。那些道士和尚为我做了一座寺庙，用我的小名命名，就叫做兰若寺。有一个和尚跟他说，在屋顶上放一尊稳兽龙，可以让我永远接受天遣，这样，我就没有能力出来作祟了。于是他立即乐不可颠地亲自带人去做，那种欢喜的神情还胜过叛变成功。而我无意中瞧见，在他的三房侍妾房里，正好摆着那盆他向我求婚的曼妙游离，只不过，花已经全部枯萎了。

我在庙里想啊想，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明明亲口跟我说过，他爱的是我，他的神情真挚到就象曼妙游离那么纯洁，我想出去见见他，可是怎么也出不去。我想找到骨灰投胎，可是也找不到。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我终于明白了，他是想把我永远困在这座庙里，永远都没办法出去。谁知道，还不止这样，他还把骨灰的提示留下来，想让后来的人把我彻底镇压掉。就算他最爱的不是我，可是他为什么要对我做得这么绝？难道那盆曼妙游离真的只是我眼中的幻象吗？难道我一直爱的是一个最恨我的人吗？”

第23章　天命

讲述完了这个古老的爱情悲剧，兰若公主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整整枯了一千年的泪水，晶莹彻透的泪珠越过小巧的鼻梁，滑在了下巴上。张剑锋怔住了，不知道这剑是否还应该挥出去。鬼寺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深的内情，这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代皇权的变迁。兰若公主缓缓抬起玉葱般的手，道：“爱我的人从来就没有过，恨我的人从来都存在着。”手上忽然出现了一盏引魂灯。张剑锋醒悟过来，暗叫一声不好，刚想挥出龙泉剑，小兰惊叫一声，昏迷的小清已经被吸到了兰若公主旁边。经历了大痛的兰若公主看上去却异常平静：“以我的功力，未必斗不过龙泉剑，不过有这个人在手，我就可以多一份胜算。”突遭变故，张剑锋整个心里乱成一片，怎么办？是继续挥出龙泉剑还是停手放过兰若寺听任她再害人？小兰马上冲到前面大喊：“把小清还给我！快点还给我！”兰若公主冷道：“你若是再敢靠前一步，我不能保证她是否还有命。”两人正在僵持中，一边的张剑锋却最终作出了痛苦的决定：“小兰让开，我要亲手结果这个妖女。”小兰大吃一惊，喊道：“张剑锋你疯了吗？小清在她手上啊！”张剑锋沉静地举起龙泉剑：“小兰，我跟你说过的，如果有时牺牲一两个人可以换得天下的安宁，那么这种牺牲是必须做出的。世人会永远铭记小清的。让开吧。”

兰若公主放声大笑道：“张剑锋，纵然你是道家第一弟子，你不觉得你实在是太狂妄了吗？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连你们三清都愿意来的鬼寺，你就算有回天之力，能跟我对抗么？数千年的怨恨，你能一朝得以消融吗？”张剑锋朗声道：“殿下此言差矣。难道你认为法术界中人决战之前要先掂量一下打不打得过才敢开展的吗？我受师父教导……”说到这里，张剑锋顿了一顿，似乎有些踌躇，他朝小兰望了一眼，才接口道：“为苍生福祉，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小兰全身狠狠震了一震，嘴唇颤抖着看着张剑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掉头暗暗垂泪。

兰若公主道：“好一个在所不惜，不过我劝告你，你想度化我，那是决不可能的事情。”张剑锋道：“对你这种千年恶灵，作恶多端，早已罪不容赦，我可丝毫没有想过度化你的念头，你还是下去好好享用吧。”兰若公主道：“放肆！智能那老和尚尚且不敢对我这么大胆，今日我不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我就自毁了这兰若寺！”说着，长袖一飘，一道青光已然激射而出，张剑锋一个低头闪过，念句咒语，祭起真武印，升至半空，放出闪闪白光，兰若公主冷笑道：“这点小儿科，不要在我面前贻笑大方了。”说着，口中吹出一道青气，真武印瞬间被击得粉碎。张剑锋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兰若公主的功力深厚如此，终南山法宝之一的真武印就如此不堪一击，怪不得第一次见她，她会说若真的开关而出，一百件这样的东西都没用之类的大话，心下着忙，赶紧挥手出去，用八级图阵法隔开了自己和兰若公主。兰若公主笑道：“第一弟子，你这个阵法再有用，也只能持续几分钟，晚死不如早死。”张剑锋咬牙切齿道：“你休想，我拼尽所有功力跟你一搏，是生是死我由天命！”

“天命……”小兰的心中突然颤抖了一下，又是天命，为什么一说到天命自己的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颤抖，寺外的曼妙游离漫天飘舞起来，是如此炫人心神的粉红，又是如此绝美不舍的风姿，在小兰的眼前渐渐的滑落着。“如果，这些花瓣掉落在地上也是天命的话……”小兰怔怔的看着，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接住了正在下降的花瓣，喃喃道：“那么就不要让它们掉下去。”

张剑锋将全身功力倾注到龙泉剑上，龙泉剑身上的七星开始闪闪发光，谁料，这当时，小兰却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龙泉剑。“小兰？！”张剑锋吃惊道。小兰抱着剑，泪流满面道：“我说过的，我不会让小清死，绝对不会，我不允许这种所谓必要牺牲的存在。什么舍小利而顾大义，那都是骗人的！”“小兰，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想想，难道你想学校的噩梦继续下去？难道你想校园里继续死人？有时候是不能够心软的。”张剑锋死命地想从小兰怀里拔出龙泉剑，可是却丝毫也动不了。小兰垂下眼殓道：“我知道，就算一定要有牺牲，那个牺牲品也绝对不是小清。”

小兰放开龙泉剑，来到兰若公主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小兰？！！”张剑锋禁不住又惊又怒。“爱过方知痛，痛过爱更深。”小兰抬起头对着惊讶不已的兰若公主微微一笑：“听过这句话么？我想，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恨，无论那个男人怎么对你，你还是会喜欢他，爱情，就是这一种怪物。还有，长年累月一个人呆在这座小小的庙里，只有不会说话的绝世的珍宝陪着自己，一定很寂寞吧？因为被自己最爱的人所背叛，又被挚爱的父亲所抛弃，再加上一千年来世上人们对你的淡忘和仇视，你的心中才会衍生出不忿，于是，你便以为被尘世遗忘，于是你以为你的心中早已没有了爱，只有仇恨，无边无际的仇恨。你只有通过折磨自己来惩罚世人才能获得心理上的平衡。何苦呢？只是因为那盆破碎的曼妙游离，就这样一直固执着不能放手吗？”

引魂灯瞬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兰若公主全身剧烈颤抖，道：“你……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虽然贵为公主，但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关怀，所有我自认为最亲的人都在最危急的一刹那彻底背叛了我，而我却要承受永远困在千年古庙的代价！难道你还能奢求我用什么去回报这个所谓‘充满善良和公正’的尘世？！！除了恨，我还能有什么？我还能有什么？！！”“不，你还有爱啊，”小兰脸上依然是那份浅浅的笑容：“当你遇见他时，你已经把你最喜爱的曼妙游离当成他的化身，只要你还没放弃对曼妙游离的那份依恋，就说明他一直隐藏在你心中，他是你心灵深处那一块永远不愿触及的心伤。还不明白吗？曼妙游离代表的就是你那份迟迟没有苏醒的本性——纯真和爱情。无论仇恨如何扩充，始终无法掩盖爱的存在的，只要你曾经是一个生命，一个人，这是一条永恒的真理啊！只凭本该忘却的悲痛来断定再也不能从世上得到真情，你说尘世遗忘了你，其实真相却是你遗忘了尘世！”兰若公主再也忍不住大喊道：“够了！我听够了！！你这种什么风浪都没经过的人知道什么？你知道兰若寺在尘世中有什么样的漂亮名字吗？你问你的同伴啊？鬼寺啊！他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敌人，你以为我又想呆在这种鬼地方吗？！我是出不去啊！！我要出去必须依靠外人的力量，你以为会有人肯帮我吗？！！你以为会帮我吗？！！”说到最后，兰若公主早已泪落如雨，泣不成声。“有，如果你真的想出去，我会帮你。”小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所抱怨的一切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爱情从来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如果你始终不相信尘世对你的公平，我愿意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你。”霎时，兰若公主呆若木鸡地愣在了当场，一千年来第一次心灵的震撼。

“小兰！”张剑锋道：“她还没说是什么要求呢？你不怕她害你吗？”小兰仍是那种不经意的微笑：“怕什么？我相信她，相信兰若公主，无论她以前是多么歹毒，她毕竟只是一个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受伤的女人都有善良的一面，何况她在没被扭曲性格前一定是个善良的公主。”兰若公主呆呆地望着小兰，突然缓缓低下头去，等她再度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居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缕笑容，张剑锋突然发现，笑起来的兰若公主真的很美很美，就象壁画上的那个兰若公主一样，就象外面那些粉红的曼妙游离一样，美丽得不象是人间的俗物，美丽得好象天上的仙女。

小兰道：“你要我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出去。”兰若公主迟疑了一下，然后将她那完美无暇的脸移近小兰，附耳低声说了一些话。“是这样啊。”小兰笑道：“真的跟我猜的差不远呢。你只管放心去吧，所有一切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张剑锋忙叫道：“且慢！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条件？”兰若公主已经慢慢直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去，突然又回过头来，含泪看着小兰，蓦地对着小兰，把腰深深地弯了下去，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小兰也站起身来，坦然地受着这个鞠躬。张剑锋心中蓦地一动，大吼一声：“停手啊！！”兰若公主已经将衣袖一挥，一股青黑色的气体涌出，渐渐将小兰包围，自己则化为白雾缓缓散去。黑烟中只看见小兰脸上的微笑仍然是那么自然，那么清晰，就象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

“不——小——兰——！！！！”张剑锋倏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遥远很遥远，好象是从那个虚无缥缈的极乐世界传来一样，显得那么空洞、嘶哑和没有力量，眼前一片昏黄，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只清晰地看见小兰柔软的躯体在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倒下，最后完全倚在自己的怀里，热血中涌起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搅得五脏六腑象被割离了躯体般四处乱跳，直到那豆大的泪珠冲破了眼眶的阻拦滴在小兰那苍白的唇上，张剑锋才明白，那种冲动有一个名字，叫做难过。“你究竟答应了她什么？”张剑锋垂泪道。小兰努力睁大快闭上的眼睛，看着周围慢慢消失的兰若寺，吃力地一笑道：“她说，当年曾有一个老和尚跟她说，要想冲破兰若寺的阻拦，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杀死一千个人，另一种是——有一个人为了她为了兰若寺自愿牺牲，用那人的鲜血换取她的觉悟。看，兰若寺真的在消失了。”张剑锋惶恐地抱紧小兰，惟恐死神把她夺去，但小兰的体温却正在慢慢地降低，很明显已经无法施救了，最终无法克制自己的张剑锋，泪水好象开了闸一样倾泄而下，他摇着头，哽咽着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傻？？为什么？！！”小兰断断续续道：“我说过的，你和小清……都是我最爱的人……因为……不想你们死……要你们好好活下去……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漫天的曼妙游离飞来，驱散了阴霾愁雾，赶走了魑魅魍魉，整个上空都充斥着那种高雅的清香和温柔的粉红，轻轻飘飞着，象风一样拂动着人的衣襟，撩拨着人的头发。“这样……不挺好吗？兰若公主终于解脱了……你和小清可以幸福地活下去……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我一直……很相信这一点。”小兰痴痴地望着那一天的色彩，突然道：“张剑锋，你知道我的全名吗？”“嗯，殷兰。”“错啦，那是后来改了的。这次你可要好好记住，我的原名叫做殷——若——兰。”小兰满足地闭上了双眼。清新的香味一如往昔地淡然，微红的花瓣纷纷飘落下来，轻轻地掠在她的发丝中，贴在白玉般的脸颊中，霎时竟落了满满一身，看上去就象一个盛装打扮的公主，沉沉的睡在由曼妙游离织成的花棺中。

“传说当一个女人因为被所爱的男人背叛而死的时候，在她鲜血浸染的地方就会出现曼妙游离的踪影。刻骨铭心的爱恋淡化了鲜血染就的切齿仇恨，形成了独特的粉红色彩。因此，曼妙游离又叫做‘悲情之花’。曼妙游离代表的含义就是死亡——因为爱情而死亡。”三年前，普陀山的玉清师太在山后的花园这样跟张剑锋说。

“天象有命，生死注定，我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孤星寒的头始终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地，好象随时会有星星黑掉一样，虽然，满天的星星仍然亮得如同一盘散落的钻石。

张剑锋怔怔地凝视着那些粉红还在飘啊，飘啊，好象永不休止永不停歇。“小兰，等会儿再去好么？等多一会儿。我，要在你面前，亲手揭开这孤岛红衣惊天的谜底。”明知回天无力，明知乾坤不可逆转，明知小兰留在这个世上必须经受肉体上的巨大痛苦，张剑锋还是将那张回生符拍入小兰体内，同时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小兰虚弱地张开了眼，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弱声音道：“不是全部结束了吗？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不是一体的吗？”张剑锋小心翼翼地把小兰的身体放置在地上，让她靠着墙角，随后拿起七星龙泉剑，斜指着地下道：“不，没有结束。兰若公主只是被人利用，万恶的根源是在那个罪魁祸首手里。不用再演戏了，站起来吧，最终的幕后黑手——小清！！”

“唔？”小兰痛苦地道：“张剑锋，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张剑锋冷冷地道：“我没有疯。今天不妨实话告诉你，小清，我其实并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奉师命来镇压兰若寺和了结另外一桩宿孽。我在没有下山之前就被告知，学校里不仅存在着灵堂课室的阴影，还潜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这股力量已经混迹人间，而我最主要的任务不是灵堂课室，而是揪出这股力量的真正所在。为了引出那股力量，消除它的戒心，取得它的信任，我一直装傻扮钝，伺机行动。在你起初扮作纯真可爱、聪明机智的化身，以副班长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协助我解决谜题时，我对你并没有起太大疑心。然而，随着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之间的关系水落石出，我才初步确定你有嫌疑。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令人不敢想象。我是因为分析冤气连接的原理苦思三天才得出正确的结论，而你，只是匆匆看了一遍材料，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顺口说出了结果。而在你的推理中，你利用了一个人类思维的误区，你不是根据现有材料推理出来结果，而是根据结果反推理原因的，这样也就表明，你从一开始早就知道了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之谜！我说的没错吧，小清，不，我现在应该改口叫你——梁菀，孤岛红衣的主角，梁花的亲生妹妹！”

第24章　情恨

“我最致命的失误，就是被你迷惑了，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百倍，张剑锋。”小清突然苏醒了，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脸上的神色是那么从容，好象她跟张剑锋讨论的是去哪里吃饭的问题一样。“不……难道小清你……”小兰的眸子猛地放大了，里面盛满了惊骇和讶异，自己用生命换取来的居然是这么一种代价。一阵眩晕袭来，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在做梦！要快点醒来，不想看见张剑锋和小清都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冰冷地对峙。小兰用尽最后的力量想要从噩梦中醒来，可她失败了，她清晰地听到小清幽幽道：“为什么要骗你呢？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兰若寺终于消除了，张剑锋你又这么聪明认出了我，我再骗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张剑锋缓缓道：“其实你最致命的失误不是我，而是灵堂课室。你一直不知道你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吧？小兰知道的，我们也进去那个幻境里面去过。那时我们都以为她真的是梁花的妹妹。只是，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梁花的妹妹她的口中喊出的却是：‘放我出去’和‘姐姐，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口气迥不似亲生姐妹之间的对话。那时我就已经猜测到了，她口中的‘姐姐’一定不是指梁花，是你为了逃出生天而找的替代品。后来我们来到了她死的那个小房间，外面一共来了两个人，第一个人我看不到她的影子，她也没有说话，第二个人应该是梁花。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第一个人我看不到是什么样子，后来我想通了，你那时才多少岁啊，太矮了，那么高的窗子是绝对够不着你的个头的。我一直奇怪，她那么恨你，为什么只是附在你的身上，就是不害你呢，我现在知道了，她不是不想害你，而是害不了你。因为你已经不是人了，是个怪物了，连老天都不愿意收你的性命。可惜啊，你没料到她还没有轮回，最终给我确认你的身份留下了最有力的证据。还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瞬间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在涉世未深的心灵上划下无可挽救的一刀，幼灵的怨恨是远远大于成灵的，即便伤不了你，她也会永远跟你的身边，无论天涯海角。”小清凝视着张剑锋，半晌，叹道：“真的太聪明了，一开始，我就败在你的手上了。我早知道所谓的法术界是不会放过我的。”

张剑锋举起七星龙泉剑直直地指着小清道：“我也有失误，因为你的伪装的关系，我迟迟下不了手。我妄想着，总有一天你会醒悟过来。但是，这次，我真的生气了。当发现自己不足以对抗兰若寺时，便想借助外界的力量，因而太多太多的生命毁在了你的手上，尤其为了实现你卑鄙的目的，竟然骗取小兰的生命来成全你的野心！你知道什么叫情同金兰吗？你知道什么是舍生取义吗？你知道什么叫绝对的信任吗？你懂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友情吗？！”

“我不懂！！！！！”小清的眼里闪着可怕的火焰：“你少来教训我，张剑锋！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满嘴的假道义，总是披着道貌岸然的外表，这种人我最讨厌了。你说的那些我全都不不知道。可是，我也想问你，你尝试过贫穷的滋味吗？你尝试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你最爱的姐姐却举起刀不明不白要杀你的滋味吗？你尝试过在饥饿时到捡街边的那些人们废弃的臭包子吃的滋味吗？你尝过吗？名门大派的弟子张剑锋！你根本不明白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为了挨到今天，我几乎献出了全部生命！！”

张剑锋大吼道：“是！！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绝对有资格指责你，代替你最爱的姐姐，指责你这个本不应该留在世上的东西！想知道为什么你姐姐会杀你吗？兰若寺隐藏着强大的究极尸毒，沾上一点儿就会祸害无穷，当你姐姐误破封印时，你在那个时候从你姐姐身上已经不知不觉感染到了究极尸毒。究极尸毒与普通尸毒最大的不同就是感染后人不会死，而是慢慢变成一个非鬼非人的怪物！在看到了兰若寺墙壁上的拓文后，你姐姐决心为自己草率的行为挽回结局，消灭所有泄露到世间的尸毒。而根据拓文的含义，要彻底消灭尸毒除了要剥夺生命外，还必须以自己的血淋遍全身，这才是孤岛红衣的真正真相！你姐姐杀你其实是为了救你！你从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住口！”小清青筋突起，叫道：“张剑锋，不准你侮辱我姐姐和我！”“我没有侮辱你！”张剑锋一指小兰道：“难道冰雪聪明的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和小兰同是感染了尸毒，表现却完全不一样。很迷惑吧？让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没有感染什么尸毒，你手臂上的伤口是大悲印造成的！那是只有大悲印镇在魔的身体上的才会形成的独特伤口！再加上兰若寺内究极尸毒的进一步浸染，你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非人类！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等我打破墙后，你会发现温暖的阳光对你来说简直是刺穿肌肤的利刃！”

张剑锋这一大段话彻底击溃了小清的神经防线。“不……不可能，最爱我的姐姐……”小清掩着脸哽咽道：“我不信！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厄运都要降落在我的身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老天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只是向往光明而繁华的生活，只是憧憬亲情和温暖的包围，难道我这一点卑微的要求都算是过分吗？”蓦然地，小清放下手来，一双眸子里充满了仇恨和狠毒的神色：“我恨你们，恨你们这些一降生就拥有好运的人，你们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啊？！我不信什么‘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我要杀光你们，告诉世人，我梁菀是可以逆天而行的！！”

蓦地，一只手抓住了小清的脚，小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艰难地爬到了小清的脚下，泪流满面地道：“不是的……小清，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长得比我漂亮……聪明……你什么都会做……而我……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这是……人类的误区，小清，不要再陷下去……其实，在我心目中，你……比谁都强啊！！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不想看到你这样沉沦下去！”小清的娇驱竟轻轻一颤，张剑锋那边已经大惊失色，一个红绳抛出忙不迭把小兰拉了回来：“我已经告诉你了，小清已经不是人了，你不能靠近她！”

“我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是什么？不是为了看到这种朋友变成仇敌的场面。张剑锋，我求求你，放过她好吗？你不能苛求她遇见这种情况还能保持正常，小清她，伤得比兰若公主还要重啊！你们法术界不应该只是为了镇压而存在的啊！我不想自己的代价就这样白费了——”小兰的思路和言语表现得前所未有那么清晰。“回光返照？！”张剑锋知道这次不能再拖下去了：“小兰，问题是她已经不是人类了，我放手的后果只能是后患无穷。因为受伤因为苦难就可以无休止地制造另外的受伤和苦难吗？小清的遭遇并不能帮她解脱罪责。我这一次不会再心软了！白龙归位，万气贯天，七星再现！”

七星龙泉剑顿时放出万丈白光，小清眼里寒光一闪，举起手只轻轻一推，一股强大的青气顿时将七星龙泉剑那束白光挡了回去，张剑锋只觉剑越来越重，几乎要脱手，同时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脚步也开始不稳。可恶，原来恶灵借助非鬼非人的特殊条件实体化的妖力竟比估计中大出这么多，甚至连七星龙泉剑也挡不住。白光越来越弱，眼看青气就快要侵到张剑锋胸口，“死，也要消灭这个祸害！”张剑锋准备咬破舌尖，以其本身精魄融入七星龙泉剑，施展出七星龙泉剑最高境界的灭绝剑术——气剑合一。这时，青气却突然停住了。张剑锋稳住身形一看，小清还张着那只手，怔怔地看着张剑锋，眼里却泪花闪动，脸上一副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好机会！张剑锋即时高高举起七星龙泉剑，大喝一声道：“赫赫阴阳，日出东方。敕收此符，扫尽不祥！白龙出关！”一条雕有七星的白龙气从龙泉剑剑尖射出，呼啸着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小清，同时灭绝符依靠青铜印的力量脱离剑身，随后跟去。

“我说过不——要——你——们——自——相——残——杀！”小兰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挡在小清的前面。“小兰！！”张剑锋剑尖一转：“回符！”可是灭绝符已经不服龙泉剑控制，仍然直直向前飞去。“啊————”一声娇弱的惨叫顿时在上空回荡，听起来显得更加凄厉和不平。张剑锋整个人都愣住了。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小清突然把小兰推倒，自己受了那道剑气和灭绝符，身体反弹开去，竟然飞出了岛外，一大口鲜血还在地上赫然醒目，幸好当时天阴，没有阳光，小清受的伤还不算太重。小清喘着气，对张剑锋道：“如果，不是我停手的话，张剑锋，你是绝对打不赢我的。”这点的确是事实，张剑锋也摸不懂她为什么停手，遂问道：“那你为什么停手呢？”“为什么？我为什么停手？”小清喃喃地念道，脸上的神色竟似痴了般：“原来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停手，因为我无论是鬼是人是怪物，我都是个女人啊！而女人无论多强大，总会有一种东西克住她。那种东西——就叫做爱情。就算是怪物，也渴望爱情，渴望一切美好的事物。”泪水缓缓从小清脸上流下：“命运从来都是捉弄我的，不仅让我的姐姐死于非命，还让我爱上我的对头。我梁菀实现了我所有的目标，最终却折在爱情手中，就象那位兰若公主一样。处心积虑想要对方消失，却得到了对方相同的结局。这就是命运的巧合吗？”

这番突然其来的爱情告白吓得张剑锋手足无措，一直以来，自从确定小清的身份有怀疑以后，张剑锋就已经对小清存有偏见，只是把她当成敌人来看，处处在防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聪明、美丽、可爱的小清几乎集所有女生优点于一身，拥有自己最欣赏的至情至性的性格，如果她不是梁菀的话，也许自己真的会彻底爱上她吧？小清淡淡一笑，泪水却依然长流不断：“总以为自己不如人家，这是人类的误区。因为偏见而无法正确估量别人，何尝不是人类的误区呢？而且是最大的误区。”“爱情从来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小兰的话一闪而过，“砰”的一声，张剑锋手一松，龙泉剑已然跌落地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小清抬起头，望着张剑锋道：“在我死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出事，我不是梁菀的话，你会不会喜欢我？”张剑锋立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这种假设对于爱情来说是苍白无力根本靠不住的，又叫他如何假设呢？看着小清憔悴的容颜，张剑锋动了动口，准备说出那个“会”字，小清已经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喜欢人家骗我，到死，都不喜欢人家骗我。说实话好吗？”张剑锋嘴唇颤动了好久，半晌，低下头道：“我不知道。”失望的神色顿时从小清脸上荡漾开来，毫不掩饰地荡漾开来，眼里充满如同兰若公主一样的落寞，一会儿，又轻轻一笑道：“原来这样啊，你这个直性子，到死都不肯骗我一下吗？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性格。”

_小清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滴滴从脸上滑落，炫美无比，却瞬间消逝，就如同她本人。她看着张剑锋，低低的说道：“我姐姐太过好奇，结果害了我们姐妹，也害了所有的人。我不怨她，她也是不得已儿，只是，张剑锋，你们所谓的法术界在不停的昭告天下什么天理报应之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这种低贱的生灵，连报应的资格都没有，却为你们，为无数的人承受了永世痛苦的恶果，到头来还得接受世人的唾骂。如果真有大公平的话，那么这算什么呢？”张剑锋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良久对不出一句话来。泪水模糊了小清的双眼，也模糊了现实的悲痛，洗刷不去的是昔日仅有的那么一点温馨的回忆。

“菀儿，你要乖，姐姐出去一会就回来。”仅有5岁的梁菀没有说话，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一双跟年龄不相称的深沉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梁花的身影匆匆的消失在门口。梁菀回过头来，看着地板上那一道黑色的印记。两天了，从两天前姐姐古古怪怪的从外面回来之后，家里就蓦然多了这么一条诡异的痕迹，而且有越发扩大的趋势。梁菀没有去碰它，也懒得碰，她更关心的是姐姐最近似乎有点变了。天天早出晚归，在一个小本子里面记着什么，而且更不妙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每次姐姐进来开门的刹那，她总会有一刻幻觉，看见姐姐的身后彷佛跟着幢幢人影，有些还提着灯。梁菀靠在窗口上无力的想：姐姐把不干净的东西招进来了。

“姐姐，你出来玩么？”外面传来一声同样稚嫩的声音。梁菀探头出去一看，是隔壁的小女孩圆儿，比她小半岁，粉嘟嘟的小脸仰头看着她。梁菀摇摇头道：“你自己去玩吧。”圆儿道：“你姐姐又出去不管你啦，中午来我们这里吃饭吧。”梁菀苦涩的一笑，再度摇摇头，从窗子里缩回头来，找了一个角落抱住身子，出神的望着地面，直到饿得发晕，直到连意识都不清醒，直到眼前归于一片黑暗。

“咔嚓”，门的一声响动，把梁菀惊醒了，她抬起头来，发现门后面有个隐隐约约的身影。一个低低的声音往里面唤道：“菀儿在吗？”梁菀跑过去叫道：“姐姐。”同时想把门拉开。“不要动，菀儿！”从来没听过姐姐这么疾言厉色的跟她说话，梁菀不由得愣住了。梁花在门背后叹了一口气，道：“姐姐还有事，要马上走，不进来了。我是给你送吃的来了。”一袋干硬的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梁菀默默的接过，道：“姐姐，你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么？”梁花低低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梁菀忙叫住她道：“姐姐，我有一句话问你。”梁花转头道：“什么？”梁菀沉默片刻，道：“姐姐你是失恋了吧？”梁花一惊：“你……你小小年纪怎么……”她也说不下去了，半晌，叹了一声道：“那都过去的事情了。”梁菀道：“但是你现在并不是为失恋的事情忙是吗？”梁花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阴郁：“菀儿，我现在在做什么你不要理，姐姐只要你好好活下去就行了。”说完，决绝的转头离去。

第25章　覆灭

梁菀没有再出声挽留，她从门缝中瞥到，姐姐背后的那条跟房间里面的黑色印记，已经越来越长越来越大了，就跟家里地板上那条一样，这个看上去静止不动的东西，象是一个可怕的怪物一样，每天都在生长。梁菀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她隐隐有一丝不祥的征兆。她象是想起什么来一样，打开门，跑到隔壁，叫道：“圆儿，圆儿。”那个粉嘟嘟的小女孩跑出来：“姐姐叫我吗？”梁菀点点头道：“你爸爸妈妈今天要搞科研，又不回来睡吧？要不过来跟我一起睡。”圆儿一听大喜过望，她怕黑，老早就想过去睡了，无奈梁菀脾气古怪，不大愿意别人过来，好容易这次同意了，忙不迭的答应，抱着枕头就过去了。看着圆儿的背影，梁菀的嘴角蓦地绽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晚上，梁菀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梁菀警觉起来，赶紧起身，果然，姐姐的身影在客厅里出现了，她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然后蹲下身去看，半晌捂住嘴，似乎在拼命的忍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半晌才听到她用颤抖的声音道：“难道菀儿也……不能，既然这样的话，我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了。对不起菀儿，对不起……”月光的映射下，梁花泪流满面，梁菀怔怔的看着，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但是她却忍住没有流出来，只是悄悄的隐没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亲姐姐一步步的向熟睡中的圆儿走去。

“妹妹，起来一下好吗？”圆儿迷糊的抬起眼皮：“姐姐，我好困，睡觉吧。”梁花心中慌乱，再加上圆儿声音本就跟梁菀相像，竟然没有听出来，当下柔柔的道：“妹妹，你起来，姐姐有好东西给你。”圆儿一听是好东西，当然高兴了，赶紧跟着出来，梁菀也赶忙跟上去了。趁着姐姐在前头走，梁菀扯了扯圆儿的衣袖，圆儿道：“你走到哪里去了？”梁菀忙道：“嘘！我姐姐刚才以为你是我，所以认错了。她说的那个好东西原本是给我的。”圆儿笑道：“姐姐我不跟你争。”梁菀也笑道：“我也不跟你争，你是我妹妹。你想要那东西么？”

圆儿忙道：“我想要你就给我？”梁菀道：“是，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先跟在姐姐身后，你悄悄的跟着我走，等下姐姐拿东西给我的时候，我就退出来，你进去拿，我说过不跟你争的。”圆儿一听开心道：“梁菀姐姐太好了。”走在路上，梁花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她想起从小跟妹妹相依为命的经历，想起那么艰难走到今天，想不到毁于一旦，都是那可恶的石门，那可恶的兰若寺……想着想着，泪水又涌出来了，她禁不住回头看看后面，梁菀面无表情的跟着她，没有询问，也没有任何不安，沉静的可怕。

来到废弃的大礼堂后面的那个小房间，梁花站住了，她尽量压抑住心底的不平静，转头对梁菀道：“东西在里面，你去拿吧。”梁菀也压抑住心中的波动，对梁花道：“姐姐，能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吗？”梁花勉强笑道：“你进去不就知道了？”梁菀凄然一笑，没再问什么，对梁花道：“那姐姐转过身去，我也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姐姐。”梁花赶紧转过头去，泪水缓缓而下：“你进去先看我的东西吧。”梁菀退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回头朝圆儿点点头，圆儿忙跑进去了，梁花听到脚步声进了房间，猛地转过头来，将房间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圆儿迷惑不解的喊声：“姐姐你好坏哦，干吗把我关起来啊。放我出去啊！”

梁花再也忍不住，哭倒在门边：“对不起，菀儿，对不起，原谅姐姐，可是我真的不能放你出去了，因为你的身上也沾染了那些东西。那东西是魔鬼！菀儿，你要记住，那东西是魔鬼，让你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趁着那东西还没在你身上扩散开来，姐姐只有亲手了结你的生命。我……我已经不是人了，菀儿，我已经是那种怪物了，所以我不敢接近你，我以为还能保全你，那东西害了我们俩姐妹，是我没照顾好你。”梁花只管自己哭着絮叨，完全没顾里面的圆儿在喊些什么。末了，梁花站起来，扣着门低低的道：“我还有三天，菀儿，我还有三天能来看你，我们……在地狱相见吧。”

梁菀惊呆了，她静静的看着原本娴静安雅的姐姐哭得泪人儿似的，如痴如狂的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苦痛，她还太小，不明白姐姐到底说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一直相依为命的姐姐，一直疼爱有加的姐姐因为“那个东西”要亲手杀了自己！她骇然的看着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姐姐，坚强到从来没流出眼眶的眼泪终于无止境的跌落到地上。“菀儿，你要记住，那个东西是魔鬼，那个东西是魔鬼！”泪水如同小溪浸满了整个脸庞，梁菀终于掉头离去，远远的离去。

“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我以为是人性，以为是世间对姐姐的诋毁让她这般痛苦，原来一开始我就猜错了。”小清回忆起那段耸人听闻的往事，脸上扔挂着平和如昔的笑容。尽管那是最不堪回首的时光，尽管梁花对她痛下杀手，但是关于姐姐的记忆一如既往的美好。

望了望奄奄一息的小兰，小清对张剑锋道：“能允许我跟小兰说几句话吗？”张剑锋凝视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小清艰难地爬向小兰，握住小兰的手道：“小兰，听得见我说话吗？听我说，我不是你的好姐妹，我是一个怪物，我不配做你的好姐妹。”小兰已经整个身子瘫在地上，哭道：“不要这样说，无论你变成了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姐妹。小清，你一定要撑住，我去求张剑锋放过你，我去求他师傅救你，我去求法术界不要追杀你。你不是喜欢张剑锋吗？只要你撑住，你一定可以和他在一起的。答应我，小清，不要死啊！”“多好啊！”小清流着泪笑道：“能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妹，原来上天一直都很疼爱我，只可惜我到今天才发觉。没用的了，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残留在世上的最后的究极尸毒载体，为了不留给后世又一个噩梦，我必须自己了结，就算张剑锋他不动手。可是，在我自己了结之前，我必须做一件事。”说着小清伸出手去，抵住小兰的心脏。小兰不解地望着她：“你干什么？”只见小兰脉中的黑色正在慢慢消退，而小清全身却在慢慢变黑，才蓦然醒悟小清是在以本身功力在吸走她身上的尸毒。

“不要！！小清，我要你活下去！！”小兰象发了疯似的想摆脱小清的手，可是全身竟提不起一点力气：“张剑锋，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拉开小清啊！！”无论小兰喊得多么声嘶力竭，张剑锋只是失魂落魄地站着，半晌，忽然一滴大大的泪珠滴落在地上。哭到最后，小兰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哭喊声也变得越来越弱：“小清，我求你停手——我求你停手——你停手啊——”小清忽然收手，对着小兰渐渐红润的脸，象往常一样满足地嫣然一笑道：“这有什么呢？你在兰若公主前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为什么就无法伸出手去？其实，还有一句悄悄话非跟你讲不可，就是，你对兰若公主说了那么多，其实最不明白的却是你这个傻瓜。”一边附耳过去说了一些话，霎时小兰脸色大变：“小清，你……你……”

“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不知什么时候，隗树上又出现了那个轻轻摇晃的绳结，从那个洞口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抹红丝带飘然而过，所不同的是，这次，却没有尸体从树下窜出，红丝带来到绳结底下就停住了，好象在等待什么。因为想消除自己行为的影响，利用瞬间现场一直坚毅不拔地留在学校，宁愿背负上“孤岛红衣”的千古罪名，只为了及时毁灭散播到人世的究极尸毒，那抹红丝带代表的是最高的正义和善良，张剑锋不禁深深弯下腰去，用道家的最隆重仪式向红丝带行了一个礼，以表达自己对梁花所表现出的超乎常人的勇气的景仰。

“最后一具尸体。”小清嘴角边现出一丝苦笑：“从此永远沉沦在鬼界的最低层，永远不能投胎，永远被三界屏弃，这就是究极尸毒载体的悲剧命运。小兰，我常常在想，假如有来生，我想跟你做真的姐妹。可是，如今我不但没有来生，而且永远不能跟你见面了。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遗憾。答应我，小兰，不要忘记我。”小兰早已泪落如雨，抽泣道：“小清，我说过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好姐妹。”说到最后，气哽胸口，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小清落泪，眼光里充满了无限的不舍和依恋。

小清慢慢地站起身来，向张剑锋行了一个礼，向着红丝带道：“姐姐，你的亲妹妹，你最爱的妹妹，来陪你来了。我们曾经说过，就算是死都不分开。”随着缓缓的脚步声，一阵吟哦声从小清口中幽幽地道出：“冷风微微吹过，

看遍千堤杨柳烁，

森森白骨独坐说兰若。

如何能论谁错？

惊觉万物凋零落，

悠悠圈绳静挂叹罪过。”

拉住晃荡的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小清依依不舍地望了张剑锋和小兰最后一眼，闭上眼睛一跳，同时举起右手，在自己的脑顶狠狠一戳，浓重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象汹涌的河流般流遍全身，“小清——”小兰痛哭失声，顿时晕了过去。

“嘻嘻……”那个幼灵的笑声响起，这次的笑容已经不再诡异，她摇摇晃晃的朝悬挂小清尸体的地方走去，围绕着她走了三圈，又朝张剑锋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化成青烟而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悟真大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张剑锋后边，他为了救张剑锋，日夜兼程，谁知半路给紫金钵给阻住了，一番恶战后知道无法胜过紫金钵，只好绕远路走，本想已经来不及，谁料一来到便看到了这样的悲剧场面。“史料有记载的兰若寺在东南西北的方向上都出现过，因此我和你师父推断那些只是兰若寺用妖气幻化出的海市蜃楼，利用与鬼界相通的特点先把人吸入鬼界，再传送到兰若寺，却料不到原来竟是一座古墓，纵有血光之灾，兰若寺终归冰消瓦解，佛道总算功德圆满了。引魂灯的作用也终于知晓，原来但凡见到它的人就会感染上终极尸毒，变得如同怪物一般，不胜不死，法术界究极办法，竟不能治。所幸现在也终于湮没人世了，你师父也会感到欣慰的。”笨口拙舌的悟真大师见张剑锋已经悲痛到不能自拔，于是赶忙不伦不类地劝解了一番。

突然，他看见了地上的龙泉剑，脸色大变道：“为什么你会有龙泉剑？”张剑锋不解道：“是师父送过来的，有什么不妥吗？”孤星寒送过来的？悟真大师早已脸如死灰：“不可能！你师父已经神减力弱，绝不可能还有气力把七星龙泉剑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如果硬送的话，会……”悟真大师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一个全身缟素的道士突然匆匆跑来，在张剑锋面前跪下大哭道：“大师兄，师父已经羽化升仙了！”顿时象一个猛雷劈中了般一动不动，张剑锋只觉得天旋地转，半晌才一把抓起那个道士，恶狠狠地道：“你骗我！！师父身体那么好，怎么会说去就去的？！”那道士哭道：“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听前来吊唁的少林方丈说，师父是因为给大师兄送龙泉剑，消耗法力超过身体承受限度，力衰精竭而死的。”

“天象有命，生死注定，我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孤星寒那张专注的脸在面前一晃而过。“记住了，剑锋，硬要扭转轮回，结果伤的最重的就是自己。”“师父啊——”张剑锋长嚎一声，向着终南山的方向跪了下去，而在天的那边，有一片白云在缓缓地飘……尽管由于张剑锋出行，无人主持大局，但是由于终南山是道家泰斗，不能乱套，乾元山、龙虎山等都派出人手协助丧事安排。第二天，连夜坐飞机的张剑锋的赶到了终南山，正式接掌大局。在众多到场掌门方丈的见证下，宣读了孤星寒遗书，孤星寒的遗书只有一句话：“终南山掌门之位由张剑锋接任。”那是孤星寒留给张剑锋的最后一份关爱。望着盛大精美的棺淳，连受两重重大打击的张剑锋整个防线都崩溃了，痛哭一声，在蒲团上稽颡泣血起来，顿时，整个终南山大放悲声。“且慢哭着。”悟真大师匆匆从内室转出，手里拿着一封信道：“这是在你师父的仙体上发现的，不知道要不要焚了去。”张剑锋接过来一看，正是那封从加拿大来的信，不由更加悲从心来，哽咽道：“哪位前辈帮忙拆开看一下罢？”少林方丈、乾元掌门等都面面相觑，从辈分上算，他们当中是有几个比孤星寒大的，可是，孤星寒是二十年前的“道家第一弟子”，身份地位非常人可比，单纯靠辈分恐怕不够资格开拆，半晌，少林方丈叹道：“送到五台山去把，现今世上只有他有资格看这封信了。”

五台山上仍是茫茫的白雪覆盖着，终年寒冷，冷气侵入肌骨，使人十分不舒服起来。张剑锋还是静静地跪在院中，旁边站着低头垂首的悟真大师。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张剑锋是么？”张剑锋忙叩头道：“弟子参见禅空大师，弟子师父有遗命，各前辈们都不敢开拆，道是家师辈份太高了，唯有劳烦大师代劳。”那声音苦笑一声道：“辈份？这些虚名，难道他们都还悟不破么？什么辈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四大皆空，到头来，又有哪个能空？也罢也罢，你拿过来，我为他了最后一件事情吧。不过在此之前，老衲有句话要说。”张剑锋忙道：“弟子洗耳恭听。”那声音道：“此话并非老衲所说，乃是你师父生前所述，托我转付与你，说道是‘我为你违逆天命，代价固我所愿，徒儿无须伤悲，轮回展弄，如果你不甘心，也只管违逆天命吧。’”

张剑锋看看悟真大师，只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张剑锋只好叩头道：“弟子不明，求大师点化。”那声音道：“老衲也没有资格点化，你师父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你慢慢去思索吧。”张剑锋心下惘然，据悟真大师所说，禅空大师已经是唯一一个辈份高过孤星寒的人了，为何说他自己没有资格而死去的师父有资格呢？当下也不敢乱问。那声音道：“呈进来罢。”只见一个小和尚用个盘子托住信送了进去，只听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紧接着是纸张展动的声音，寂然不久后，突然，屋子里传出茶碗被打碎的响声，小和尚忙进去道：“方丈，你不妨事吧？”张剑锋和悟真大师对望一眼，均奇怪至极。

声音再度响起：“这些都是你师父未曾悟道前的俗家事，烧了它罢，尘世间一切都是虚幻，留恋来作什么呢？唉，你终究还是看不透啊！”小和尚恭恭敬敬地用盘子托出那个信封和那封信来，张剑锋颤抖着双手展开那封信，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道：“星寒：

你还好吗？要多注意身体啊，前次信已经收到，得知你骨子弱，担心不已，请千万保重。我和灿利现正在加拿大渡假，因为儿子的归来，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呵呵，我们前几天晒了些老相，送两张留个念吧。恭祝永安！”

第26章　脱尘

信后面附有两张相片，一张是一个美少妇和一个眉目清朗的人抱着一个一月大的婴儿，幸福的笑容浅浅地露在脸上，还有一张是合照，背景是漫天的樱花飘飘，七个人并肩而立，正中一位男生，灵气凸现，气质脱俗非凡，旁边又一位男生微笑淡然，看上去依稀是孤星寒的模样。相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何健飞、孤星寒、李老伯、巩勇、刘灿利、徐传、巧儿2001年摄于樱花路。”张剑锋念着这些名字，莫名其妙道：“这是什么来的？”悟真大师见到第二张相片却脸色大变，全身剧烈战动，“铿锵”孤星寒生前最喜爱的法器拂尘从悟真大师手中重重落下，悟真大师已经扬长而去。

“悟真大师，你去哪里？”张剑锋连忙追出山门，悟真大师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似有似无的语声从天际传来：“佛家第一弟子，道家第一弟子，嘿，到头来都成了一片飞灰。”“佛家第一弟子？”旁边赫然两座坟墓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张剑锋终于似有所悟……得知张剑锋要走的消息，整个班都沸腾起来，大家自动来到火车站送行。望着两眼红红的同学，张剑锋勉强笑道：“对不起，我欺骗了大家，我本来不是这个学校的，为了执行任务师父将我秘密调到这里，如今，我回来是要跟大家告别的。我要回到原来的学校去了。”陈衷信唏嘘道：“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吗？”“会的，只要有缘。”张剑锋望了望四周，问道：“小兰没有来吗？”陈衷信道：“你走，她比谁都难过，也许她不想到时情绪失控，让你走得不安心，干脆就不来了吧？你要时常回来，哪怕望望她也好啊。”不知怎地，张剑锋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感，点点头道：“那我走了，你们回去罢，不用送了。”

“T996次的列车即将开车，请乘客尽快到验票处进行车票查验工作。”张剑锋提起行李走到月台，准备找车厢，突然，后面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清香传来，“小兰？？！！”张剑锋条件反射般转回身去。果然，小兰穿着一条碎色白裙，微微笑道：“在月台上等你很久了呢。”张剑锋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寂静在两人中间无奈地快速散开，谁都找不出话讲，可谁都不愿离开，良久，小兰勉强笑道：“记得常常回来，扫扫小清的墓。”“嗯。”又是一片寂静。“你读了大学以后准备作什么呢？回来吗？”小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张剑锋轻轻地摇着头：“受师父遗命，接掌终南山。”“哦，原来如此，”小兰慢悠悠地问道：“做道士啊，你真的能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默然半晌，张剑锋低低地“嗯”了一声，小兰的脸上马上地，就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来，伸出一只手去，道：“那么，我相信你一定能光大终南山门派的。火车就快开了，还不上去？”张剑锋握住她的手，问道：“那天，小清在你耳边说的悄悄话是什么来的？”小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问，喏，这是一个锦囊，里面是我和小清对你的祝福，里面会有答案的，带着吧。”

“呜——”一声长长的笛音划破天际，火车缓慢地开动了。透过车窗，张剑锋忽然发现小兰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便挥挥手道：“你回去罢，火车要开了。”蓦地，一滴清泪从小兰的脸颊上慢慢划过，勾画出人世间最完美无缺的一道痕迹，张剑锋一愣，火车已经渐渐加快了，张剑锋拼命挤出车窗，向着后方大喊道：“小兰，告诉我，你在哭什么？小兰！”小兰道：“我……我……我……”一开口，顿时眼泪象开了闸似的流水倾泄而下，火车驶得不见踪影，而小兰早已经泪流满面。

颓然坐回到座位上，仔细地拆开那个锦囊，原来里面是一青一蓝两条丝线，其中蓝色的丝线上还缚着个小纸条，轻轻地展开那张略微有些水渍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小清告诉我，哪怕有了她，你最爱的其实还是我。”

外面突然下起细雨来，点点滴滴地，丝丝地飘落在窗外，有些幼小的雨针被吹得到处飘飞，轻轻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清凉的直线，幽幽的淡香，窗外飞满了漫天曼妙游离的粉红，小兰灿烂的笑脸倏然而现，伴随着那清脆的语音。

你真的能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

嗯。

你真的能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

嗯。

你真的能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

【完】

魂祭

序言

神界、人界、鬼界、妖界，四界自盘古开天之际逐渐形成，互不相通，互不信任，甚至互为仇敌。四界之争由来已久，数千万年之前，四界约定在天柱之间决战，争斗七天七夜，天崩地裂，江河倒流，日月失色，该战最终以神界完胜居于天庭，人界诡胜居于陆界，鬼界全线溃败被迫屈身冥界，妖界仅存数员流于荒野落下帷幕。神界自此高居天之顶，日久远疏三界，世人传道神界设立结界，与三界永世隔离。自此世上仅存三界之争，鬼界嫉恨人界当初决战之时以诡计取胜，无时无刻不以重夺陆界为己任。人界与鬼界之争愈演愈烈，然而，妖界的蠢蠢欲动却为两界遗忘，最终掀起漫天血光……有诗为证：

纷繁赘语道三界，

六道苦海生灵邪。

无涯回头尽是岸，

菩提不悟泯尘间。

上

教学大楼二层走廊的尽头，手托蜡烛的少女诡异地微笑……被封禁的校史档案室里，神秘女孩手抚脱落的右腿悲伤吟唱……据传，第九间课室是校园里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传说，可是却没有人见过这间课室。十一人惨死悬案，九人血案，电脑课室死人事件，溺水案，颅骨死亡大楼事件……恐怖的阴霾笼罩校园。落伽山第一弟子，千年灵媒介质，蓝眸贵公子，复仇少女，能否找到消失的课室，揭开杀人传说的真相？

内容提要

教学大楼二层走廊的尽头，手托蜡烛的少女诡异地微笑……被封禁的校史档案室里，神秘女孩手抚脱落的右腿悲伤吟唱……据传，第九间课室是校园里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传说，可是却没有人见过这间课室。

十一人惨死悬案，九人血案，电脑课室死人事件，溺水案，颅骨死亡大楼事件……恐怖的阴霾笼罩校园。落伽山第一弟子，千年灵媒介质，蓝眸贵公子，复仇少女，能否找到消失的课室，揭开杀人传说的真相？

第01章　蓝眸

月色显得极其昏黄，地上的影子很淡很淡，枝枝桠桠间依稀蝉鸣蝉寂，古老的琉璃瓦上映出森森的绿光，气氛一片诡异，看上去浑然不似执掌佛教牛耳的第二大派——落伽山所在地。天际的一角特别郁暗，隆隆的雷声闷响不绝，似乎在昭示着另一场灾难的重现。

“总之，你现在立刻停止一切有关活动，我特许你不参加所有集会，不受任何长老、同辈约束，全部法宝均可借用，全力以赴办好那件事。只有如此，才能有足够的筹码击败五台山的何健飞，夺得‘佛家第一弟子’称号，重振我落伽山声威！”一声轰雷滚到窗沿下砰然炸响，昏亮的灯光瞬间加强了亮度，但是立刻又微弱下去，屋子重新陷入了阴黑的环境中，刚好掩盖了吴刚英脸上困惑交加的表情，他抬头望了望上方正在咳嗽不停的师父，现任落伽山方丈空明大师。已如风烛残年的恩师，生命随时都有倾颓的危险，心里念念不忘的仍然是本派的名誉。自从五台山前三任掌门都修炼到了“万化俱臻”的境界，当年不可一世的落伽山早已屈尊人下一百多年，是到了该觉醒的时候了。素知师父固执决断，说过的话决不收回，吴刚英心中暗叹一声，磕下头去：“弟子领命，当尽力而为。”一声吼叫蓦地化破了寂静到快凝结的空气：“不！只许胜，不许败！”

林鸢茵在外面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了，那不时在自己脚边闪曳的电光，微微摆动的枯枝都令她胆战心惊，屋里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更吓得她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贴到了柱子上，幸好，这时吴刚英已经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了。林鸢茵顿时象小鸟见了窝似的迎上去，揶揄道：“又被师父骂了吧？他又分配什么难事给你？”吴刚英长叹一声，道：“师父已经快要仙去的人了，我又怎么忍心违逆他的旨意，只是我实在不理解，难道那些什么‘佛家第一弟子’的虚名真的那么紧要吗？”说到这个沉重的话题，林鸢茵的笑脸也不禁僵住了。

两人并肩走在超手游廊上，轻轻地说着话儿。周围的栏杆、雕花早已漆落粉失，没了当年气派堂皇的溢彩流离，野藤无声无息地攀援上来，用韧绿的躯干紧紧缠绕着那些裂开口子的檀木桩，更衬出了这个古老门派的没落和悲凉。“五台山的何健飞很厉害吗？”仿佛在诉说着某个废弃的恶毒诅咒，林鸢茵的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在落伽山上，“五台山”“何健飞”就是最大的禁忌。“嗯，”吴刚英点点头：“听说他小小年纪就练成了金刚罗汉阵，并且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紫金钵，有机会真想会会他。”林鸢茵俏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我也想见，听说他长得很帅呢。”吴刚英不满道：“鸢儿，他还比你小三岁呢。”“嘻，你吃醋了。”

由于远离了静修室，两人的谈笑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林鸢茵好奇地问道：“你师父叫你做什么？”吴刚英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你听过有关妖狐的传说吗？”“妖狐的传说？”林鸢茵努力地想了一阵子，道：“是不是指狐狸精？我听过很多呢，听说个个都是大美女。”吴刚英哭笑不得道：“不是那个。我是从《精怪略谈》上看来的，说的是古时，为了抵抗人类对狐族的猎杀和凌辱，族中的灵性之狐会四处吸取怨气和吞食冤魂，甚至于抢夺上古宝物，增强自身的法力，到八月十五月圆那一天，狐族就会举行大集会，所有灵性之狐把自己寻到的法力释放出来，用狐荒火锻造成一粒月牙形的宝石，再从灵性之狐中选出最聪慧机敏拥有最高贵血统的狐，用月牙宝石在它的额头上烙印，从而借助全体狐族的巨大怨念赐予它无比强大的妖力和不死之身，那就是妖狐传说的由来。只是由于月牙宝石锻造异常艰难，传说要用不知多少只狐狸投掷进火里进行血祭，若成功便罢，否则狐族元气大伤，三百年内不要说再度锻造，连自保都难，所以史上只出现过两次妖狐成功的例子。其中的一只和法术界结下梁子，两方大开杀戒，法术界几乎全军覆没。”靖河血难？林鸢茵眼睛一亮，这场被视为法术界最大耻辱，战斗现场血流成河的灾难，据说连敌人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原来是妖狐下的手。

忽然，林鸢茵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妖狐传说？难道你师父要你跟妖狐……”吴刚英见她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全身也在微微颤抖，心中涌过一股暖流，握着她的手道：“你放心，师父只是得到消息说狐族又准备锻造宝石，所以叫我去见机行事，打消它们的念头。如果能够逼使妖狐无法现世，在法术界中代表的功劳要比降伏一个千年厉鬼要来得更高，我想，师父大概想指着这件事来赌一场。”林鸢茵认真地问道：“那么你的把握有多少？”把握？我还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呢？吴刚英心中暗想道，脸上却不带出，只是淡淡道：“没有把握我敢应承下来吗？只是可能要辛苦点，目前消息上说狐族准备在鎏海一带聚会，因此我要隐藏身份潜进那里的一所大学，伺机而动。”林鸢茵松了一口气道：“既是这样，我也要去。”吴刚英奇怪道：“你去做什么？虽然说妖狐还没有出现，但也是挺危险的。”林鸢茵浅浅一笑，伸出两个指头道：“有两个原因，一来我没见过狐狸精长什么样，二来我要跟你在一起，难道你不希望我陪你吗？”吴刚英一愣，全身骨骸好象充斥了什么仙气般舒服到了极点，心底甜滋滋的，刚想点头答应，掌中的小手蓦地挣脱了他的束缚，眼前的仙女嫣然一笑，飘飘摇摇离开了他的视线。

鎏海大学。分班放榜现场。

吴刚英喃喃道：“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你在3班，我在7班，光这样还不算，还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得那么远。”林鸢茵瞄了一眼在旁边失魂落魄的吴刚英一眼，道：“只不过是在不同班，又不是生死分离，你紧张个什么劲？”吴刚英急得直搓手道：“可是我要贴身保护你啊，如果有鬼怪来袭怎么办？”“去。”林鸢茵昂起头道：“本小姐还是会两手的，岂能这么容易就让那些东西下手？不跟你聊了，我要赶着去找课室了。”说完，丢下呆若木鸡的吴刚英，径直向教学大楼走去。

“3班……这是1班……2班在哪儿……3班”林鸢茵抬头看着那些早已腐朽了一半的木牌，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啊，找到了，3班在这里。”可是奇怪的是，教室的门却紧紧关着，里面也悄无人声，一片死静。林鸢茵不禁细心观察起这座教室的方位来，3班刚好处在一个单独的阳台上，除了一个很陡的拐弯，四面都是墙，周围也没有班级，用风水的角度看，是一个五行之气都到不了的死角。为什么学校要把教室建在一个这么封闭的地方呢？按照常理想，就算舍不得浪费这片空地，也只有拿来做厕所的份。林鸢茵心中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把左手伸进袋里，紧紧抓住了小木佛，右手在门把上轻轻一旋。门没锁？林鸢茵忐忑不安地缓缓推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托颐正出神地望着窗外。“那个……请问，你是3班的吗？”那男生似乎吃了一惊，漠然回过头来，那眼神分明在说：“废话，我不是3班的那我坐在这里干吗？”林鸢茵见状连忙改口：“啊，不，我的意思是，怎么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的？”甫一出口，即知失言，难道那个男生不是人吗？林鸢茵最后尴尬到只有看地上的份儿，耳边却传来那男生淡淡的语音：“他们都去一楼领书了。”一股似麝香又非麝香的气味扑面而来，那男生与他擦肩而过，出了大门扬长而去。林鸢茵抬起头来愣了很久，因为她分明看见，那男生的眼睛竟是蓝色的！那种纯净到象海洋之心的蓝色！恰逢外面的阳光点点闪耀过来，给这种蓝色添上了一层精巧及至的银鳞，让这种颜色顿时美到了极点，以致于许多许多年以后，她还是不能忘却这份今天的颜色。

“他是混血儿。”林鸢茵一边搬着书，一边在找着充分的证据去证实她这个判断，可是她似乎失败了，她看过那么多混血儿，没有一个能象他的眼睛那样在给人以美的享受时还伴随着震慑人心的魅力，他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看他走起路来都十分优雅，是哪个富家豪门的公子哥吧？“鸢茵，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个笑脸在眼前一晃而过，原来是刚认识的新同学陈娴。林鸢茵回过神来，忙笑道：“我正在想这样搬实在太辛苦了，怎么我们班偏是这么七绕八拐的？”陈娴道：“就是啊，别的班级都有两条路可以通，难道我们班就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得去么？”“怎么会没有？我们以前这个班级可是学校里面最四通八达的，不过就算有其他的路恐怕你也不敢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两人诧异地回头一望，只见也是同班同学的杨淙一脸高傲地站在楼梯上，这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却因为性格孤僻在几天内就丧失了本该三千宠爱集一身的人缘。陈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别理她。”林鸢茵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问道：“为什么呢？”杨淙用冰冷的眼光扫视了两人一眼，用那种近乎警告的语气道：“有些事情，永远不问就是最明智的选择。老老实实做个安分人。因为，”她顿了一顿，忽然望了望走廊的尽头，眼神里面闪过一丝惊异，才继续道：“在这所学校里，好奇，就意味着送命。”说完再也不搭理二人，头发一甩，捧着书“咯噔咯噔”上楼去了。那丝异样的眼色并没有躲过林鸢茵的眼睛，她也急急地往走廊方向看，但除了一面光滑的墙壁，什么都看不到。陈娴吓到脸色苍白道：“我最讨厌她这点了，老爱拿这些东西来唬人。”林鸢茵淡淡一笑，倘若这所学校没有一点问题，那她就白来了。杨淙所讲的那段奇怪的话已经激起了她的斗志，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发现所有的秘密，毕竟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灵媒介质，拥有可以看到、听到甚至是直接跟人类彼岸通话的能力。

回到教室，林鸢茵环顾四望，却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有点失望，但同时又有点恶作剧的心情，等会儿全班见到他的时候肯定会大吃一惊吧？男生会眼红地嫉妒，女生会兴奋地疯狂，可以预测，在将来的日子里，他必然会成为这个班级的中心。但是，林鸢茵没有想到，正是这个错误的判断埋下了一系列生死危机的导火索，这是后话，不提。却说全班都到齐了，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接下来就是班长讲话了，难道他今天不来上课？正在乱加揣测，班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进入教室，林鸢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只眼睛恨不得能长在他身上，他走进来后漠然地打量了教室里的人群一眼，就在那时，全班瞬间爆发了一阵尖叫的声浪，果然吃惊了，女生在窃窃私语：“好帅啊，是谁来的？”男生在愤怒地盯着他：“这个奶油，不是我们班的吧？”但是，所有人的吃惊加起来都不够林鸢茵的一半。她此刻脸色由白转青，青中带黑，整个身子瘫软在靠背上，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来，就象被万伏高压电击中一般，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半晌动弹不得，只是在心中喃喃地念道：“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那男生抬起头的一刹那，林鸢茵清晰地看到，眸子里根本没有任何一丝杂色，是完全与普通人一模一样的黑色，黑得那么深不见底，仿佛在嘲笑她的眼花。不可能！！林鸢茵无论如何心中都不会承认这个解释，那种蓝色带给她的震撼感觉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也许解释只有一个是最合理的：在这个学校，好奇，就意味着送命。

这所学校果然有问题！

“你好，我叫林鸢茵，刚才真是谢谢你提醒我去拿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生身上始终散发着一股不让人亲近的冷气，搞得班上没一个人敢主动前去打招呼，在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后，林鸢茵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男生回过头来，尽管那眸子不是蓝色，可那种冷漠的气息跟当时的蓝眸子一模一样，更使林鸢茵确信那蓝色是真实地存在过的，至少，她可以证明。那男生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鸢茵一眼，掠过一丝惊疑的神色后，又恢复了冷漠的常态，竟好象没听到她讲话一般，又回过头去看着窗外。他好象总喜欢望着窗外，林鸢茵也曾经仔细地观察过窗外，除了一个池塘和一堵矮墙外就是那半旧的操场。“很奇怪呢，”林鸢茵看了看四周没人，才道：“这个学校的人都喜欢看一些并不引人注目的东西。”果然，这句话引起了那个男生的兴趣，他又回过头来盯住她道：“注目？是谁？他在看什么？”林鸢茵俏皮地一笑：“算了啦，知道么？在这个学校，好奇，就意味着送命。”男生根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一愣，林鸢茵已经在那边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是玩你，因为我问那个人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回答我的。所以你问我同样的问题时，我也只能用同样的答案告诉你。”

那男生的脸上仍旧无丝毫笑容，只是目光已经缓和了很多。林鸢茵趁机道：“我知道，你想必也清楚这所学校肯定有某些东西存在，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联手查个明白吧。不过，在此之前，能否荣幸地得知你的大名呢？”男生踌躇了一下，才道：“星晨。”林鸢茵道：“星晨？星晨。很好听的名呢，那么你的姓呢？”“姓星名晨。”“什么？”林鸢茵的脑袋还一下子转不过弯来。那名叫星晨的男生已经发话道：“那个人他看的是什么地方呢？”

“啊，”林鸢茵回过神来，答道：“是我们下楼的唯一通道二楼拐角处的走廊尽头，我也曾经特地去详细观察了一下，可是还是只有一面墙壁，两边是再也普通不过的课室，实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有想过她会不会骗我，不过看她当时的眼神，相当凝重，绝对不象是装出来的。”星晨又翻过头去望着窗外，淡淡道：“她没有骗你，对于那些东西，好奇是最快捷的送命方式。”“咦，为什么你……”“因为我一进入这个学校，就嗅出了它们的气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浓重。只是它们隐蔽得很好，我找不出它们躲在哪个地方而已。”灵媒介质？林鸢茵再次吃了一惊，她还没有发觉有什么地缚灵的存在，星晨的灵媒能力居然比她还高，难道他是神灵下凡的灵媒介质，还是他是……林鸢茵脑海里瞬间闪过“法术界”三个字。妖狐这么大的事情，没理由只有落伽山知道，也没理由只有落伽山会派弟子来立功，难道他就是久闻其名的五台山的何健飞，还是其他门派的高手？

林鸢茵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周旋应付：“那么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它们肯定聚集在这栋大楼里。而且杨淙对这件事掌握的资料要比我们多得多。”星晨摇着头道：“那也未必，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不定她也在象我们一样还在猜想中。在没有完全确定它们的存在及方位时，我不想打草惊蛇。本来我们在明它们在暗形势已经相当不利，目前除了以不变应万变之外，一切行动都是多余的。”林鸢茵在那边已经听得呆了，彻底忘了这次来的目的是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套出星晨的底细。星晨瞄了一眼她，起身道：“我要先出去了。”弃下还在发愣的林鸢茵直接走了出去。

预备好了十几套方案，甚至不惜死缠烂打怎么都要迫使星晨跟自己联手，谁知道没讲几句话，反而被他变被动为主动，联手成功的过程看起来是那么自然而轻松又是那么匪夷所思。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好象一个熟识的朋友那么无拘无束。还有那慎密的心思，高超的推理能力，稳重的大局态度，让一向自认冰雪聪明的林鸢茵第一次感觉信心动摇。星晨就象一个刚发现的外太空的生物，浑身充满了神秘性，让人永远摸不懂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林鸢茵知道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赔了夫人又折兵。

几天下来，林鸢茵成为班里唯一一个星晨愿意跟她讲话的人，从此也成为全班女生的公敌和全班男生的救世主，使林鸢茵更加哭笑不得，他们哪里知道，她和星晨订下的联手盟约简直就是一个生死契约。不仅班里面的事情不顺，正事也不顺。杨淙似乎对上次失言有点后悔，一直都谨言慎行，再也没有半点异常，二楼林鸢茵都快可以闭上眼睛走路了，仍然无法探得一点眉目。学校里面的日子过得祥和而安宁，偶尔吴刚英还会可怜巴巴地上来找她，立即给她轰走了。倘若让这个白痴插进来的话，那她就必败无疑了。林鸢茵开始怀疑起自己消息的真实性，直到这个月底的最后一天。那天，天上正下着大雨，一场很大很大的大雨。

林鸢茵很后悔留在课室里面做作业做到现在，忘记带伞，同学都跑光了，唯一的选择便是等待，等待那可恶的大雨赶快过去。可是天不遂人愿，乌云反而越来越多，眼看课室大楼都快关门了，出外面看看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林鸢茵有点焦急起来，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她可不想在这里过夜。就在这时，林鸢茵突然看见对面教学楼的二楼有一个女生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点着一根蜡烛，正在走廊上缓慢地走着，样子十分奇特。可是那时林鸢茵已经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有人对她来说就意味着有伞。“喂，这位同学，喂，那位同学！”林鸢茵竭尽全力地喊道。可是那个女生不闻不问，仍然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根蜡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好象那蜡烛随时会倒下来一样。“喂，你有没有听到我在喊你啊？喂，你是聋子吗——”林鸢茵喊得几乎失声。那女生突然转过头来，竟是杨淙！林鸢茵大喜过望：“快！过来，我忘记带伞了。”杨淙只是呆呆地站着，半晌，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诡异到林鸢茵全身都在发凉。杨淙就这样一直诡异地笑着，一直地走着，一直走到尽头推开一间课室，杨淙走了进去，把蜡烛放在一张课桌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嘴也越咧越开，蜡烛的火苗在风的推动下一明一灭，将诡异的气氛推到了极致。然后，蜡烛就突然灭了，所有景象在一刹那都消失了。而林鸢茵发现自己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你在干什么？”林鸢茵吓了一跳，原来星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林鸢茵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一幕跟他诉说了。星晨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了望，并没有说什么。林鸢茵却心有余悸道：“难道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幻象？”星晨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唔？”林鸢茵被弄糊涂了。“说它不是幻象，那是因为它的确发生过，说它是幻象，是因为它的发生地点根本不在那栋教学大楼里面。”不在那里？林鸢茵一震：“怎么说？”星晨指着对面那栋大楼道：“那边一盏灯都没有开，如果刚才那个女生真的是从那里走过的话，只有一根蜡烛微弱的光又何以足够使你辨认得出她的面容呢？所以那里应该还有其他的灯光设施才对。”林鸢茵刚才吓到差点失常，现在恢复了理智，细细一想，果然是这样：“那么它发生在哪里呢？”星晨道：“我们这栋教学大楼跟对面这栋大楼形成一个极其特别的角度，如果用光学照射的公式来计算的话，假设计算没有差错，那么你看到的景象应该是我们这栋大楼的二楼投射到对面玻璃上的影象。现在，唯一没有关灯的就只有我们所在这栋大楼了。”说完，看了一下花容失色的林鸢茵道：“当然，我这只是推测。”

“等一下，”林鸢茵颤抖着声音道：“假如你的推测成立的话，假如我的记忆没错的话，我们这栋大楼每个楼层所拥有的课室要比对面大楼的每个楼层少一间。”“对。”星晨似乎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也就是说，你看到的那个女生，拿着蜡烛走进了一间不存在的课室，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一道闪电蓦地划过天际，照亮了林鸢茵苍白的脸。杨淙望向走廊尽头的目光比那闪电更强烈地一遍一遍在记忆中重现，果然她才是最后的知情人！！突然，林鸢茵想起了一个问题：“星晨，你怎么会跑来的？难道你知道我没伞，特地来给我送伞的？”星晨面无表情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可惜不对。我是闻到了那些东西的气味才跑出来看个究竟的。”“那些东西？！”林鸢茵差点尖叫起来：“你是说，杨淙已经……”星晨道：“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个女生根本不是杨淙。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表明她死了不止一年了。除非来报名的那个杨淙是灵体。不过，我更倾向于那个女生只是相貌酷似杨淙而已。”“难道杨淙有一个亲生的姐姐？”林鸢茵清楚世界上相貌一模一样的机率只有亿万分之一。星晨摇摇头道：“这件事只有杨淙本人才有发言权，我们还是不要妄加猜测。不过，现在我们可以确定它们的地点就在二楼了。”林鸢茵还在考虑杨淙的事，听到这句话莫名其妙道：“我们不是刚才就已经推出来了吗？”星晨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时候该有所行动了。”“行动？你说的是……”“没有疑虑了，所有的焦点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星晨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有无限的星星在闪烁。林鸢茵丧气地低下了头，她明白，在这次的斗智斗勇，她又输给了星晨。

二楼，是电子系所在课室。由这里的阳台望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大楼那多一间的课室很醒目地凸在这栋大楼的阴影外。课室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可是灯还亮着，这栋大楼是统一关灯的，所以星晨和林鸢茵可以在这里调查到十一点。星晨走到走廊尽头那面墙壁前，用手轻轻敲了敲壁面，墙壁发出闷沉的响声，证明里面并非空心。旁边的两个教室也很正常，林鸢茵进去依次查看了一番，也没有发现一丝端倪。星晨走进了左边的204课室，先是左右上下扫视了一遍，将目光定住在讲台的右侧角落一会，突然问正在敲打桌子的林鸢茵道：“对了，这栋大楼一层一共有几间课室？”林鸢茵略略算了一下道：“是八间。”星晨道：“你之前打听到这所学校有什么传说没有？”“唔，”林鸢茵回想道：“学校有传说是很正常的，什么厕所里的红头发啊，天台上会飞的衣架啦，女生化妆台会自动减少的指甲液啦……”星晨打断道：“跟这栋大楼有关的。”林鸢茵最气愤别人打断她说话，回应道：“我没讲完呢，那指甲液是带到课室用的，这可跟大楼有关了吧？”“是吗？”星晨走到窗边望着操场若有所思道：“我倒听到过一个传说，一个流传很隐秘很怪异的古老传说，是这个学校特有的。”林鸢茵的神经一下绷紧起来：“是什么？”星晨忽然回过头来指着走廊尽头那面墙壁一字一句道：“第九间教室。”

“传说，在这栋大楼建立的初期，由于规划失误在某一层楼里多出了一小块空地，后来学校就利用这一小块空地建多了一间课室，不过不是那种跟平常一样大的课室，而是一间很小很小只能容纳二十几人的课室。”林鸢茵正津津有味，听到此处不禁瞪眼道：“完了？这算什么传说？”星晨瞄了她一眼道：“传说的内容就这么多。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那第九间课室。要不怎么叫传说呢？”林鸢茵不屑道：“不就多出一间课室来吗？这有什么好隐秘好怪异的？”星晨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见过第九间课室，却会有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存留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怪异。”林鸢茵一惊：“难道说，‘从来没有人’的含义是凡是见过第九间课室的都不再是人？？”星晨点头道：“这不失为一个好解释，从你看到的景象来看，第九间课室是存在无疑的了，我们目前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得知第九间课室出现的条件，以及后果，特别是你那句‘不再是人’的含义。”林鸢茵不满地咕哝道：“总是要听你的指派。”出了课室的星晨突然折返回来，吓得林鸢茵赶紧摆出一副天真无暇的笑容以表明自己在后面没说什么。“我想知道，”星晨讲话永远是这副不紧不慢的腔调：“你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到好奇？”这次林鸢茵不愿意再做一盏省油的灯：“好奇若是有了理由就不叫好奇了，正是没来由地喜欢才叫好奇。”“嗯，跟我一样。”星晨退出去了，留下气得全身发抖的林鸢茵。什么不省油的灯，方才那句话本来是她问星晨才对，这下星晨轻松地用自己的回答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简直是回回都占了下风，而且是很明显的下风。

“杨淙。”杨淙一回头，林鸢茵那夸张的笑脸在她眼前立刻来了个大特写。林鸢茵这几天阴魂不散地缠着杨淙，搞到杨淙现在见了她象老鼠见了猫一样怕，果然，杨淙又按捺不住了，在那里破口大骂道：“林鸢茵，你老跟着我干什么？？你这么喜欢做我仆人的吗？”林鸢茵道：“人家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啊。”杨淙怒气冲冲道：“听着，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可是我想啊。”林鸢茵永远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毫不犹豫地觉得她才是值得同情和支持的一方。伸手不打笑脸人，杨淙的气就象鼓起来的气球，中看不中拍，或许躲才是唯一的办法。“算本小姐求求你行不行，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好，那我陪着你安静。”林鸢茵立时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乖乖地坐在杨淙身边。啼笑皆非的杨淙简直想跳楼，全班都在看着这场闹剧笑话，陈娴实在搞不懂林鸢茵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劝过她几次都不听。林鸢茵眼角余光一溜，看见仍一动不动坐在窗边的星晨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却掩饰不住眼睛里面的笑意。你笑？你笑？你再笑？林鸢茵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在受难，你在偷笑。下课后非扁死你不可！

杨淙象个斗败的公鸡似的起身出课室，林鸢茵赶忙跟过去道：“你到哪里去啊？”杨淙有气无力道：“去厕所。你要不要跟着来啊？”林鸢茵笑道：“好啊，我想跟杨淙做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贴身监视被解释成形影不离，杨淙剩下的只有祈祷的份。两人于是一起走在走廊上，杨淙见四周围没人，回头对林鸢茵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接近我的目的。”林鸢茵装傻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杨淙正待发火，突然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往窗外看去。林鸢茵连忙也跟着往外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回头却见杨淙的脸色已难看之极，只是强自压抑。看来她的确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只是为何自己却什么都觉察不了？莫非她也是比我高层次的灵媒介质？只一瞬间，杨淙立即恢复了正常：“去厕所吧。”果然，第九间课室的钥匙恐怕就掌握在这个女生的手里，林鸢茵决定不吃不喝也要盯住她。

第02章　第九间课室

然而，直到放学，都再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吃晚饭后，天色已经差不多全黑了。林鸢茵失望地正准备回宿舍。突然，“鸢儿~~~”一声细微颤抖的声音把林鸢茵吓了一大跳，原来是吴刚英躲在一个角落正在猛向她招手。林鸢茵走过去没好气道：“吴大侠，你好歹是名门弟子，躲在这里象个贼一样，成何体统？”吴刚英委屈道：“是你叫我不要让人家看到我俩在一起的，可是我又克制不住很想看多你一眼，只好折衷成这样了。”林鸢茵顿时语塞，的确，为了使吴刚英专心致志地追寻妖狐的下落，林鸢茵一开始就没打算叫他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也可以避免给星晨知道到时又抓住她的一个把柄。她叹了一口气，转个话题道：“妖狐的事情怎么样了呢？”吴刚英道：“别提了，我十八般法宝都祭出了，不要说妖狐，连只狐狸都看不到，我正在想，师父的信息到底准不准确的？照理，在妖狐烙印的前期，在它加冕的地方应该会有大批灵性之狐出现的才是。”说完，又觑了一下林鸢茵阴沉的脸色，才吞吞吐吐道：“鸢儿啊，是不是有人对你什么什么了？你这几天好象挺不对劲，很爱生气……气一气，十年老啊。”林鸢茵一愣，经吴刚英这么一提，林鸢茵才仿佛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几天变了很多，脾气也冲动了，这一切的变化，难道是那个奇怪的男生星晨所带来的？

“鸢儿？”林鸢茵勉强装出一副笑脸，正想解释些什么，突然，旁边的丛林里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杨淙？！林鸢茵脸色一变，把吴刚英一推：“你快走！我还有事要做！记住，别跟来，否则我会生气的！！”吴刚英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鸢茵已经象一只离弦的箭射进丛林里不见了。吴刚英摸摸后脑勺，自言自语道：“奇怪，真奇怪啊，感觉好象到了这里，什么都变了一个样似的。妖狐，你究竟在何处啊？我真想快点回落伽山去。”

林鸢茵没有看错，那个人正是杨淙。只见她神情紧张，一路上跑得飞快，还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有无人跟踪，幸好林鸢茵在追踪方面略有心得，尽管跑得很辛苦，但总算没把人跟丢。她究竟想去哪里呢？杨淙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鸢茵心中的问号也就越来越大，她所跑去的方向只是学校后山的一角，既不通教学大楼也不通宿舍，她是否真的知道第九间课室的秘密呢？林鸢茵的脑中激烈地思考，而前方杨淙却突然停了下来。林鸢茵赶紧找了一个隐秘的地点妥善埋藏自己，从茂密的野草中一探头出来，眼前所浮现的在旷野的映衬下赫然就是那栋教学大楼。果然还是跟它有关，但是杨淙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去俯视这栋大楼？

林鸢茵这时才发现杨淙还带了一个贴身小包。杨淙凝视着那栋大楼良久不发一言，然后林鸢茵清晰地听到她叹了一口气，接着拉开小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一个很古老已经四周泛黄的小菱花镜，顺着月光对着那栋大楼举起了菱花镜，把旁边偷窥的林鸢茵看得一头雾水。杨淙她想干什么？？杨淙什么都没有干，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举着那面小镜子，一动不动地，就好象一个企望的雕像。杨淙没有动，林鸢茵也就一直在旁边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淙终于把举起的双手放下来，脸上失望的神情显露无疑，她喃喃地念了一句：“不行啊，真的不行啊，为什么我始终发现不了？”杨淙最后再长叹了一口气，把小镜子收回到小包里，慢慢地走下去了，留下林鸢茵还在当地思索刚才匪夷所思的情景。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几乎每天的这个时间，杨淙都会跑到那个山坡上，然后举着那面小镜子半天都不动，看上去相当滑稽，但是滑稽中还透出一股异常，一股令人从内心底胆寒的异常，这其中一定有变故！那面镜子或许就是解开第九间课室出现之谜的工具。关于第九间课室他们了解得太少了。林鸢茵在埋伏几天后觉得不耐烦，她决定在今天想办法偷过那面镜子要仔细地瞧一瞧。又是这个时间，又是那个身影，林鸢茵现在几乎可以闭着眼睛走那条路了，可是她仍然不敢怠慢，快速地跟上去，因为，用那面镜子的方法只有杨淙一个人会。

“砰”的一声，林鸢茵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捂着发痛的鼻子抬头一看，那个人竟是星晨。只见他也对林鸢茵的出现非常惊讶：“你在这里干什么？”林鸢茵看见他就没什么好情绪：“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本小姐历来有晚上在校园里梦游的习惯。倒是你这个足不出户的隐士，这当口跑出来干什么？”星晨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些东西出现了。”“第九间课室？”林鸢茵失口叫道：“难道说结果就出在今天？”“什么结果今天？”星晨有点莫名其妙。林鸢茵连忙把杨淙的举动告诉了他。星晨道：“那好象不太妙。恐怕不是结果出在今天，而是血光之灾出在今天。”林鸢茵疑惑道：“为什么？其实我老早就猜杨淙其实已经掌握了解开第九间课室的谜底的方法，可是一直等不到时机而已。”星晨道：“你似乎又忘了一件事，关于第九间课室的传说。我们还是到山头去吧。”林鸢茵心头猛地一跳，“从来没有人见过那第九间课室”、“从来没有人见过那第九间课室”、“从来没有人见过那第九间课室”，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学校上空，林鸢茵突如其来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开始慢慢凉到了头顶，皮肤上凸出小疙瘩。她是千年一遇的灵媒介质，预感对于她来说，就如同卦象一般准确。“第九间课室”似乎远远没有多出一间课室来那么简单。

两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杨淙已经在举着那面小镜子了。星晨察看了半天开口道：“她的姿势很奇怪，手向上伸得直直的，头却垂到胸前，还半跪着。好象很眼熟，嗯，让我想一想，好象是某个不知什么仪式上所专用的祈祷方式。”林鸢茵却一直在发愣，第一次跟星晨这么亲近，那股麝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了，熏得她有点头晕目眩，忽然想起了那种纯净无染的蓝色，会不会在夜晚更令人心醉呢？林鸢茵不由自主缓缓偏过头去，那眸子里仍然是不见底的黑，黑到最中间变得有点透明，象水珠一般晶莹的透明。蓦然，林鸢茵发现，那种黑色也拥有令人心醉的魅力，使她在一刹那竟看呆了。不料这时星晨也恰好回过头来，顿时四目相接，眸子里的柔和掺杂着讶异使林鸢茵的理智无法驱迫她的焦点离开星晨。“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星晨的开场白总算让林鸢茵恢复了清醒，尴尬的她顿时窘到整个脖子都红了，逼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还好星晨没在这点上纠缠下去：“我是有话要问你。”林鸢茵赶紧顺水推舟转移话题：“是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是你既然知道那些东西，想必对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废话！岂止了解而已，落伽山的法术博大精深，这些小小的东西算得了什么？不过林鸢茵没敢说出口，说不定对方就是更博大精深的何健飞呢？她点点头，于是星晨继续道：“那依你看，那面镜子的用意何在？”镜子？林鸢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法器中有一种名叫“乾坤镜”的能照住鬼怪不能使之移动，可是那面更象一个小梳妆镜。“唔……”在星晨目光的盯视下，林鸢茵显得有点慌乱：“难道是她想利用什么反射原理来照出这栋大楼以外的东西？”星晨摇摇头道：“我的意思不是叫你用物理常理去衡量。你难道没听过镜子会扰乱人的魂魄一说吗？”经他这么一提醒，林鸢茵终于想起来了：“对了，镜子能够扰乱人的魂魄，所以对着镜子睡觉会感到心神不宁。这么一来，镜子对于非人类的东西就变成了反作用的效果，也就是说，会凝聚那些东西的魂魄或灵体。”星晨补充道：“换而言之，镜子在特殊的条件下会使那些散乱的东西聚集成能够为凡人肉眼所感知的本相，然后反映回镜子上，在月光的推动下甚至能够把它封禁在里面。”

林鸢茵的疑虑不禁又加多了一分。借助月光的纯阴之气和镜子的反射作用，以毒攻毒，顺势将鬼魂封禁，这种“镜象封禁术”只有法术界的高层才会用，难道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何健飞？星晨的眼神又朝她望过来，林鸢茵即时反应道：“不错。但是杨淙未必知道这个啊。”星晨道：“从你的描述来看，她会发出什么都发现不了的感叹，说明她应该清楚镜子映象之说，但是她未必知道镜子还有封禁的效果，这就是她最危险的地方。”林鸢茵不再出声，她只要静观其变，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星晨懂得破解镜象封禁术的方法，那他就必定是法术界中人了。

星晨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声道：“来了。”林鸢茵也同时捕捉到了地缚灵的信息。杨淙还虔诚地跪在那里，那栋大楼的二楼开始散发出一股常人看不见的黑色怨气，慢慢弥漫开来。“扑哧”好象是什么点燃的声音。蜡烛？林鸢茵心脏狂跳，镜面闪过一丝银光，杨淙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星晨已大叫一声：“不好，镜子开始封禁了！”刹时，杨淙全身剧烈颤抖，镜子里面射出强烈的白光，照射在二楼的窗户上，在耀眼的白光中，杨淙的脸色比金纸还白，身体的抖动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而完全融入到镜子的节奏中去了。反噬？林鸢茵紧张得站了起来，当持镜人法力不足以施展这个法术时，他的灵体将会和被照射的冤鬼同时封禁在镜子里。林鸢茵下意识地去摸柳叶符，突然想起星晨正在旁边，若是给他看见，我法术界中人身份不是完全暴露？可是再不动手，杨淙有性命之虞。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说时迟，那时快，星晨已经一个石头抛了过去，击在杨淙的手腕上，杨淙“哎呀”一声，镜子脱手坠落，猛烈的白光瞬间消失了。咦？？林鸢茵站在当地呆若木鸡，迫使镜子脱手从而破除镜子封禁术，这是法术界的知识大全里面从来没有提到过的啊！杨淙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汗淋漓，几乎虚脱，眼珠因为恐惧和惊吓还瞪得圆圆的，浑失了平日冷艳之美，只是望着星晨和林鸢茵二人道：“你们……你们……”星晨向来不喜欢跟陌生人交谈，于是也看向林鸢茵。林鸢茵心念初动，已抢着喊道：“你你你什么？不是我们见机得快，你早就没命了，知道吗？”杨淙站起来，冷笑着道：“我要问的正是这个，我有没有命关你什么事？说！你们是怎么得知我这个秘密的？”形色比林鸢茵更加声色俱厉，林鸢茵骇得倒退两步。星晨见状，只好自己开口道：“你有没有命的确一点不关我事，但是你做的事却与我们做的相同。你处心积虑地混进这所学校来，不就是为了解开第九间课室之谜吗？不想让前人牺牲性命换来的宝贵资料毁在你的手上。你姐姐死了，有你可以继承，你死了，叫谁去继承呢？第九间课室岂非永远是个不解之谜？”杨淙闻言，脸色大变道：“谁？谁告诉你我有个姐姐的？到底是谁？”林鸢茵见她声音都气得变了，哪里敢再多说话，星晨却朝自己一指道：“她有幸亲眼得见了你的姐姐和那第九间课室。你跟你姐姐实在太象了。”“你们见过我姐姐？？我的姐姐？？”杨淙冲到林鸢茵面前，一把紧紧抓住她，瞳孔完全散开，厉声道：“她怎么样？！她到底怎么样？！还好吗？！！”林鸢茵被她的样子吓到一个踉跄，差点跌到地上，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上诡异的笑容，在今天淡淡的月光下离自己最近的面容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同的是还多了一种咬牙切齿的狞笑。林鸢茵大叫一声，挣脱她的手臂，躲在星晨后面。

杨淙正想上去抓林鸢茵，突然觉得星晨身上冒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心生胆怯，不敢接近，不禁一愣，站住了脚步。星晨冷冷道：“你真是天真。人都死了，还会过得好吗？更何况她是死于第九间课室里，身为冤魂存在这个世上本身就是一个痛苦。而你却将解脱她的唯一机会亲手毁在你的手上。杀你姐姐的不止是第九间课室，你也杀了她一次，而且是永久的一次。”杨淙剧烈一颤，眼神茫然，好象想起了什么，突然发疯似的指着林鸢茵道：“没有人见过第九间课室！凡是见过第九间课室的就不是人！！她！她！她已经不是人了！！她不是人——”

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林鸢茵的所有精神防线，她聪明绝顶，怎么就是想不到这上头去？不错，她见到了那间不存在的课室，按照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她不再是人了，她不再是人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林鸢茵只觉全身力气都在快速地蒸发，躯体一软，已然将全身重力转移到星晨身上。星晨连忙把她扶住，道：“你忽略了这个传说的一个重要事实。她是从玻璃的映象中看到那第九间课室的，她并非直接看到的，映象代表的就是虚幻的存在，她没有看到第九间课室的实体，所以她可以逃脱第九间课室的诅咒。”杨淙呆在那里，半晌，伏地大哭道：“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姐姐，我终于明白你叫我用镜子的用意了！姐姐……”林鸢茵的力气在刹那间立刻回到她的身上，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全身倒在星晨的怀里，“呀”的一声连忙站起来，可是脸上早已被红霞布满。

星晨却顾不上林鸢茵，对伏在地上的杨淙道：“你还是没有领会到你姐姐的用意。无辜惨死在第九间课室的传说中，亲身体会到了邪灵的可怕，尽管留下了线索，只不过冀望于当不幸的人们遇上与她相同的经历时能够逃脱厄运，而不是叫自己唯一的什么都不懂的妹妹重蹈自己的覆辙。那些东西并不是留给你的。”杨淙早已泣不成声：“不——姐姐，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只是想为你报仇而已。”星晨道：“离开这里。”“什么？”林鸢茵和杨淙简直是异口同声。星晨斩钉截铁道：“我叫你离开这里。你现在已经触怒它了。它一定会报复。”杨淙叫道：“不可能！她是我姐姐啊！！”星晨道：“姐姐？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逝去了的永远不能再回来。那个已经不是你姐姐了，只不过是个被邪灵操纵的幻象。你若不想再增加你姐姐的痛苦，便把那些资料留给她该留的人，而你，则远远离开，除非传说破灭，否则不要回来这里。”林鸢茵在一旁冷眼旁观，星晨的心理战术无疑相当成功。杨淙的姐姐根本就是想让她妹妹来揭开这谜底，否则怎么会故意留下资料给她，但星晨平素不开口，说起话来竟这般天花乱坠，如果不是早对他有戒心，恐怕也象那杨淙一样信了他的鬼话。瞧他那样子似乎受过什么系统训练，看上去有点象九华山的风范，不过天下名门大派都可以去九华山修心，恐怕还无法断定他是哪派中人。

杨淙抬起头来，半信半疑地望着星晨道：“但是你们就可信吗？我不能把那些资料轻易地给人。”星晨道：“不，你应该广散这些资料，了解的人越多，破解的希望就多一分，让它暗藏天日只能渐趋埋没。你要明白一点，你给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而是一张死亡支票。就凭这点，当别人向你要求时，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跟选择面对死亡的人还需要谈条件吗？”“不……不要再讲了，我……我告诉你们，关于……第九间课室的所有骇人内幕和无法破解的迷幻真相。”杨淙断断续续地讲道：“来自我姐姐用尽最后一滴鲜血凝结而成的黑暗历史揭露。无论学校如何封锁消息，第九间课室永远都是一个最可怕的梦。我恨这所学校！”

“我姐姐大我八岁，也就是说，她是八年前来到这间学校就读的。在她上大二的时候，我们家被告知她在一次课外活动中失踪，生死不明。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四天，我们家收到了她失踪前寄来的最后一份家信，信中还附有一本日记。在那本长达一百多页的日记里详细记载了关于第九间课室的来龙去脉以及她查明的事实。看到父母痛哭的样子是如何的惨不忍睹，我决心要继承姐姐的遗志，为她报仇。这个就是她的日记。你们拿去吧。希望你们在破解传说的那一天亲手交还给我，让我在姐姐墓前了结她的心愿。”星晨接过那本发黄的小本子，朝林鸢茵望了一眼，对杨淙道：“我们会的。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望着杨淙蹒跚地离去的身影，林鸢茵走上前笑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了要查的资料。你的心理战术相当成功，而且你对她的家世还真熟悉。”星晨面无表情道：“我都是猜的，刚才如果不大胆猜测，根本没法打动她。有资料不代表什么，接手的还是一宗未了的案子。”对第九间课室的传说热衷至此，恐怕不是什么单纯的好奇心能够解释的，说不定他就是专门冲这个目标来的，自己只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好，本小姐就陪你玩到底。林鸢茵心中打定主意，对星晨笑道：“现在闲话少说，我按捺不住，要看那日记了。”

日记里面的字写得相当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的。日记的起始日期为八年前的4月23号，前后持续长达一个多月。现摘录如下：3月21日，我顺利成为学校广播台记者。我所接到的第一项任务是撰写历届学生会的成绩资料。我来到了学生会的档案记载室，出乎我意料的是，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清一色的是学校职工。我看了看手上的学生会章程，上面第二十八条清晰地写着：“学生会各工作部门成员均由学生担任。”然而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我要求查看的学生会奖惩记录表居然被列为不公开档案，禁止查看。迫不得已，我出示了记者证，并且和登记处的老师据理力争，说明广播台记者享有不受任何拘束任意查看任何与学校有关资料的权利，是学生会代表大会上明文授予的。那老师显然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反驳。他犹豫了好久，终于答应让我查看。他在领我进资料室时，突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只看，什么都不要问，否则你会很后悔的。”后来，我终于知道了这句话的可怕。

说是一个表，其实却有三卷那么厚。我很快翻完了奖励表，接下来便是轮到惩戒表了。我拿起第一张，往职务一栏顺次扫了过去，不经意间竟扫到一个“主席”的字样。我吓了一跳，连忙细细检索，结果证明我没有看错，实在是令人震惊不已。在1954年和1983年的学生会主席、副主席以及所有部门部长被强制解除学籍，驱逐出校。而根据学生会章程第三条规定，不经学生会代表表决，任何人不得使学生会主席、副主席辞职。开除连带着就是辞职，我赶忙翻后面的附件，却没有发现学生代表大会关于处分1954年和1983年新干部的决议。关于这两次大规模“内阁”集体倒台的原因，在处分一栏只填有相同的短短的一句话：“触犯第138条校规。”

第138条校规？开什么玩笑！校规总共只有120条，哪来的第138条校规！可是全体开除那么大的事情，还发生了两次，却没有留下任何令人信服的原因，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只在奖惩表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记号。恐怕——这里面远远不止集体开除那么简单。

我想起档案记载室与众不同的成员担任机制，设置极其不合理的保密措施。老师见到我时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有他将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都让人警觉。难道说，这是学校独裁专制的后果？学生会力量虽然强大，但校方如果抱定玉石俱焚的注意，宁愿元气大伤，也能击倒学生会。但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让校方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一意孤行呢？

“这位同学，你的时间到了。”老师站在门口催道。我回过神来，忙把那卷宗盖好，放回原位，跟着他出来了。他望了我一眼，有意无意地道：“发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发现。”我显得相当不在意。如果这真是学校一手操纵的话，那我强行对抗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整件事已经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可是单凭目前仅有的资料是无法探明任何情况的。编辑又来催稿了，可是我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去写报道，含含糊糊凑了几句话就送去了。谁知道天不让我死心，就是这篇报道竟引出一个关键的人。他叫洪京。

洪京见我是在广播后的第三天，他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真的查看了那些资料？”没头没脑突兀的一句话伴随着眼中灼热的焦急，我站了起来，望了望四周，点头道：“请你跟我来。”带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我的话没问，就把情况一五一十在告诉了他。直觉告诉我，他是可信的人。

洪京听完了我的说话，不由得双眉紧蹙，喃喃道：“1954年？在1983年之前还有一次。难道说，那件事是在1954年或者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请告诉我，”我等他回想完了，才插口问道：“关于第138条校规的事。校规只有120条，哪有的138条？”

他似乎是有备而来，从书包里面拿出一个旧色的小皮本子对我道：“所谓第138条校规，是对旧校规而言，它已于1983年被废除。”1983年？出事的那一年？我的心不由得一紧，他翻开最后一页给我看，那上面清楚地记载着：“第138条：凡不顾学校教令，肆意传播虚妄邪说者，一律解除学籍，驱逐出校。”

虚妄邪说？我茫然抬起头，洪京似乎是看穿了我心里的迷惑，道：“每个学校都有与其相配的传说，无论是光荣的、耻辱的，恐怖的、迷惑的，大多都为学校所禁。”我叫道：“啊！难道虚妄邪说便是指学校的传说？可是不见得吧，现在水库里的头发、湖中的右手、天台的铁丝绳这三大传说在学校里面传得沸沸扬扬，并不见有什么人因此而受到学校的处分啊。”

洪京冷笑道：“那三个算什么传说？只不过三个屈死鬼刚好碰上了那个地点而已，那些八卦的女生又能说会道，才无中生有编出这三个来。真正的传说是会杀人的，不止让人感觉恐怖那么简单。学校当年的这条校规说白了是针对第四个传说——校园里唯一能够置人于死地的真正传说！”

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面孔，听着那匪夷所思的传说论调，我的身子竟象注入了一股寒风似的，全身都起了鸡皮，可我还是决定要问下去：“好吧，那么告诉我，关于第四个真正传说的所有真相。”“第四个传说？”他回过头来看我，半晌才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后果绝不是好下场。”我一急，忙叫道：“我不介意，那么多人合力对付都失败了，你凭个人的力量又能成得了大事吗？”他的身子猛地震了一震，自言自语道：“不错，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不过，一切的工作由我来作就是了，你的任务只是负责把真相保存起来并流传下去，不到击败它的一天也不要让它湮没。你若是答应我这个条件，我便告诉你。”我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他长吁了一口气，慢慢地道：“第四个传说的名字叫做第九间课室，发生的地点就在全校最高且享誉悠久的教学大楼里。相传1938年建校，1940年动土兴建教学大楼，可是不知是设计图规失误还是建筑工人不留心，当安排好每层楼八间课室的布局时，却发现第二层楼的最外边拐角处多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不尴不尬地占在那里。学校本着不浪费任何一块空地的方针，在那块空地建起了一间只能容纳三十人的小课室，以备平时开小型活动，会议使用。然而奇事就出在这里。第九间课室完工的年代应该在1945年大楼建成之后到1948年之前，但是在学校的教学活动表找不到任何在第九间课室的记录。所有在1948年之前的校友都宣称从来没见过第九间课室，在第二层楼的外壁之后，就到了大楼外部，根本没有什么多出来的空地和那所谓的第九间课室。另一方面，教学大楼建成典礼志庆录附件中关于多出一块空地的报告和学校行政会议关于已建好第九间课室并预备规划的决议还赫然在目，也就是说，第九间课室从建好的那一天起就人间蒸发掉了。没有投入使用一天。第九间课室的传说起始于1945年。这正是第二个匪夷所思的地方。既然没有任何人见过那第九间课室，如何会有第九间课室的传说流传下来？？那只能容纳三十人的描述凭据何在？！这只能证明一件事，至少有一个人是见过那第九间课室的，但是他没能把全面的资料留下来。

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开始杀人始于1950年，最惨绝人寰的是1953年十一个男生被杀于二楼楼梯，是被恐惧活活惊吓而死的，死后内脏被全部挖空，鲜血飞溅到天花板。地上的每个角落，惨不忍睹。1954年，传说开始增添了一项新的内容：是将‘人们无法看到第九间课室的存在’改为‘从来没有人能看见第九间课室’。这个修改用意非常明显，旨在提醒后世的人们，见过第九间课室的就只有步向死亡。我想，1954年学生会主席就是因此而被开除的吧？然而，1954年的学生会主席的努力徒劳无功，传说时不时出来杀人。到了1982年，又出现了九人血案，再次震惊了全校。人心低下，惊惶到了崩溃前沿。那时，只要提起‘第九间课室’这五个字都会使人打个寒颤。1983年学生会痛定思痛，治标不如治本，不将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彻底铲除，学校就永无宁日。这就是1983年学生会重蹈1954年学生会悲剧的缘由。同年，学校开始禁止任何有关第九课室的传说流传，并更改校规，学生会资料室全部由教职工接管。”

等他说完了，我才静静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尽管他如数家珍，可我毕竟不能轻易地相信他。他突然微笑了，昂起胸来自豪地道：“因为，1983年学生会主席正是我的哥哥。”我手中的书一下子全部掉落在地上。可是，无法否认，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真的。他帮我捡起书来，不知怎地，我竟有些心慌意乱……好不容易平静了少许，我才终于能够用和稳的语调问他：“你哥哥呢？”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他死了。我相信，他一定是见到了第九间课室。他被抬回家的时候，羸弱得说不出话来，他死力握着我的手，把一堆资料推给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两个字‘蜡烛’就此瞑目而逝。那时，他回家不多不少刚刚好三分钟。”

我不禁“啊”了一声，却听得他的语调平缓得象个局外人似的：“我明白哥的意思，他用最宝贵的生命换来了破除第九间课室的诀窍。我要做的，就是继承他的遗志，完成他的夙愿。”我连忙问道：“那么说，你已经猜出了‘蜡烛’的含义了？”他皱着眉道：“我还不是很确定，我必须做进一步的试验。一有结果我会马上通知你，假如万一我失败的话，还会有后来人跟上的。”我脱口而出：“不会的，第九间课室一定会在我们两人的手中终结的。”他很讶异地看着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竟有如此强烈的自信。但最后，他慢慢地又笑了，而这次，笑得比上次还要好看。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始终不见他有任何动静。然而，突然有一天，他跑来跟我说：“我已经确实了蜡烛的含义了。它是引出第九间课室的重要物证。但是这里面关系涉及太过复杂，不是单纯靠想象和推测就能得出结论来的。恐怕，要亲身进去瞧一瞧。”我的心一抽：“你什么都不明了只身进去怕会有不测。”他稳重地笑笑：“至少我已经知道了蜡烛的用处，到时临急应变就行了。”那是我所见到的他最好看也是最后一次的笑容。“你不要出去，今晚事成事败都不能暴露你。”他临走时这样嘱咐道。

那天晚上，不知是不是天公也来凑趣，风雨交加，雷鸣电闪。我坐在窗前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我想蜡烛，想第九间课室，想他……为什么他的哥哥会知道蜡烛的作用呢？蜡烛难道就没有别的做含意了吗？别的含意？别的含意？？含意？！对！我“唰”地一声从椅上弹起，连伞都没带直往外冲。洪京这个傻瓜，他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蜡烛”的含义。蜡烛根本不是为了引起第九间课室出现而设的。他哥哥所说的“蜡烛”含义已远远超过了它的本身！

我已经看到了教学大楼的走廊上的灯光，教室里的灯早已熄了，人也走光了，一片寂静啊！我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我看见二楼突然多了一点昏黄的光亮。是他！他用手托着一根蜡烛，缓缓地走过，他小心翼翼托着蜡烛的样子就像捧着什么国宝一样。他忽然回过头来冲着我一笑，一个狰狞的笑容在电光中一闪，彻底定格在我心中。我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洪京他真是好样的，虽然一开始全盘皆错，可他到了最终还是领悟到了蜡烛的真谛，可惜换来这次领悟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满脸鲜血地躺在草地上，见我来了，使劲攥着那还没烧完的半根蜡烛，眼球凸得大大的，抖缩着嘴唇，好像想说些什么。我扑上去，握住他的手哭道：“你什么都不用讲，我明白了，我其实什么都明白了。“他定定地望了我好大一会儿，终于闭目去了。

现在，我要将这无数人用生命换回来的宝物传下去。后世的人们，请听好了，“蜡烛”的真正含义是……

第03章　诡异之笑

日记写到这里嘎然而止，下面还有几点斑红的痕迹。林鸢茵一拍手笑道：“哈！我猜着了，这杨淙的姐姐必定是喜欢上了那个叫洪京的人。咦？干什么？我猜对了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吧？”星晨合上日记本道：“没有，我只是很佩服林鸢茵小姐，竟能颠倒主次，不顾大局，专从细枝末节处下手，其推理能力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喂，姓星的。”不等到他说完，从鸢茵已经叫道：“别以为你的推理能力强过我。有时候细枝末节中也可以看出问题来的。那么本小姐现在推理一个大环节给你看。日记上提到了1954年与1983年两次学生会开除事件，因此可以肯定的是，那两年正是第九间课室的资料最详尽最集中的两年，也因此才有了对传说的两次突破。1983年学生会主席是洪京的哥哥，他必定已如数掌握了1983年所搜集的全部材料。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追寻一直不为人所知的1954年的学生会手中材料。”

“恰恰不用。”星晨安详地道：“日记中所涉资料大部分是属于1954年前的，1983年与1954年相近三十年，从常理看是无法直接获知得如此详尽，而且有关1948年以前的老校友宣称从未见过第九间课室，这项调查只能由1954或者之前的学生会完成。因此，可以肯定，1983年的资料应该汇聚了1954年之大成。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到了破解的方法。”

林鸢茵登时语塞，谁料接下来星晨又说了一句：“当然了，这也算不了什么大环节。”林鸢茵强压下满腔大火道：“据你所说，日记里唯一对我们有用的就是那蜡烛的含义了？”星晨道：“那也不尽然。引起我注意的，是日记里关于洪京手持蜡烛的景象，与你所见杨淙的姐姐的景象如出一辙。这让我很奇怪，既然她已悟到了蜡烛的真正所指，为何又选择了与洪京一样的死法？”林鸢茵笑道：“不一样。洪京是死了，而杨淙的姐姐却是下落不明。这说明，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一模一样，实地里肯定有细微的分别。可能正是这种分别导致了杨淙的姐姐而非洪京成功开启了通向第九间课室的大门。”

星晨愣了一下，垂下头道：“原来是这样，我竟没有想到。”说着抬起头来盯着林鸢茵道：“果然没看错，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林鸢茵自跟星晨联手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了，因为她似乎看见星晨的眼里闪过一丝熟悉的蓝光。

星晨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你看到了那么多第九间课室的传说，有什么感想没有？”感想？林鸢茵还没琢磨出来星晨到底是什么意思，星晨接道：“可见杨淙当日对你说的‘好奇，在这所学校就意味着送命。’所言不虚，你现在退步抽身还来得及。除非你想自杀。”林鸢茵道：“我当日也对你说过。我从来不信什么命运定下的圈子的，世人都说凡是见到了第九间课室的人都要死，那就让我做第一个活人的先例！”心里却道：“我背后有落珈山法术作靠山，哪能那么容易给这些孤魂野鬼摆布了？”嘴上却不能道出，还得装出豪情万丈的样子来。“喂，这句话你也应该问一问自己吧。”“我？”星晨停步仰望着天空，在皎洁的月色光晕下细致的线条顿时勾勒出了一个完美到人间不应该有的侧面轮廓，仿佛是希腊神话中象征胜利与沉稳的雕塑：“我从来没想过会退出，也不会退出。”“这家伙难道不是人是神仙？”林鸢茵心里第一次道出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星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包，递给林鸢茵道：“既然你说关键系于杨淙的姐姐与洪京的行动的细微差别上，那么洪京的行为显然是错的了，我们也可略去不虑，但杨淙的姐姐值得好好研究。这个任务就拜托你了。”林鸢茵忙拆开黑色一包，里面是一架全新的小型摄像仪。林鸢茵举着那摄像仪叫道：“且慢！你当我们拍电影啊？第九间课室不是人人都能见着，我因为是……”林鸢茵差点说出“灵媒介质”这几个字来，及时改口道：“因为是好运才碰见的。”星晨道：“这几天碰上月汐活动频繁，阴气也随即加重，你见到了一次，刚才如果不是杨淙无意触动了封禁，我们还会再见到一次。这说明传说出现的次数也多起来了，史上几次大规模的事故也在这段期间发生，只要耐心，一定可以捕捉到的。”林鸢茵道：“就算如此，你也应该知道，这些非人类世界的幻象不是用这些俗世的器械可以拍录得下来。”星晨淡淡道：“这架摄像仪本身具备了自动搜索、雷达、红外线、紫外线、抗反光、散光等到功能，镜头上涂抹了牛眼泪，还有什么问题吗？”“有？”林鸢茵决定做垂死挣扎：“请问你哪来的钱买……”话未讲完，星晨已经奉送了一个响头给她：“你无权调查我财产状况，反正你又没有钱让我贪污，有什么好担心的？”

“呵呵呵，星晨，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嘛，干吗不多笑笑，整天绷着个脸？”“我笑了？”看着星晨愣住的样子，林鸢茵有点莫明其妙：“笑一笑，十年少，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星晨截断了林鸢茵的说话。他向林鸢茵瞄了一眼，只这一瞄，林鸢茵又感觉到了当初第一次见他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气。在不寒而栗的同时，她清晰地听到星晨在她耳边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一定看错了！”

清冷的夜风不断地刮着，在诺大的山头上，一轮妖异的月盘悬在天际，林鸢茵独处一隅，咀嚼着刚才那句话的含义——耳边尚且余音不绝：你一定看错了——你一定看错了——你——一——定——看——错——了……“鸢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正自出神的林鸢茵吓了一跳，转身见吴刚英提着一大串铃铛站在后面正关切地注视着她。林鸢茵忙勉强笑道：“没事，我在这看风景呢。你怎么又会到这里来的？”吴刚英提起那串铃铛给她看道：“我见今天月盈转亏，阴气日盛，所以就在校园里摆了这个追魂阵。”林鸢茵抿嘴笑道：“你是不是日夜想计谋想错了头了？追魂阵只对冤鬼厉鬼有效，对狐狸这等妖畜哪里派得上用场？若是追妖阵恐怕还管用一点。”吴刚英笑道：“从来不曾听说过有追妖阵的。我想灵性之狐既然携冤气聚结，如果能追循到这些气味，说不定就能找到它们的栖身之处。”

林鸢茵想想这话不错，便问道：“那结果如何？”吴刚英脸色凝重道：“我瞧着这校园似乎不太妥当，我才摆下阵，还没来得及跳入阵中，东北方立刻铃声大作，紧接着线就断了。我回过神来，忙跟随线阵一路追循到这里，线头又忽然静止不动。这冤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叫人好生摸不着头脑。”林鸢茵心里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若不是星晨出手得快，追魂阵恐怕早已追到课室来了。只听一边吴刚英继续道：“这股冤气似乎积怨多年，法力甚大，行动又藏头露尾，恐怕另有曲折隐情，不比寻常。”林鸢茵心中一动，忙问道：“可是跟妖狐有关？”吴刚英摇摇头道：“目前还说不准。冤气聚集未必就是妖狐出世，厉鬼作祟也有可能。总之我看它行动深谙阴阳相生相克原理，搞不好它曾杀过人。”

林鸢茵知道吴刚英起了疑心，下一步怕就是追根问底，第九间课室目今疑云阵阵，悬而未明，贸然进去，即便你也有通天法术，也难化凶为吉，于是赶紧忿开道：“我看这是你多心了。就算它以前无恶不作，现在瑟瑟缩缩的，显然有所畏惧，况且现在追寻妖狐才是第一要紧事。倘若妖狐出世，你难逃干系，不要说去争夺什么‘佛家第一弟子’的声名，老师父面前你也难抬得起头来。找到妖狐后有多少事作不得，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生多一事？”一番话说得吴刚英笑了，道：“也罢，我听你的，暂且饶过它去。不过我看它血腥味甚浓，你要小心一些，在校园里不要经常一个人呆着。”林鸢茵笑道：“不碍事，我估计它是怕着妖狐不敢出来，你放心做你的去吧。”

目送吴刚英远去，林鸢茵方长长吁了一口气，自己的这个傻哥哥，愣青的脑袋瓜满是些什么正统的法术，以为仗着这些就可以必胜无忌了。假如第九间课室真与妖狐有关，不妨借助星晨之力铲除，也好助刚英获得“佛家第一弟子”称号。这样一想，顿把刚才因星晨呵斥而生的不快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话虽如此说，可第二天林鸢茵还是有点生气，她不仅不象往常般跑到星晨那儿逗他说话，甚至连一眼都不看他。她是怕看见他可憎的脸孔会忍不住大打出手。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放学，林鸢茵又飞一般第一个冲出了课室，在饭堂点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准备大吃一顿借以平复心中的不忿。不料这时，林鸢茵却看见陈娴怀揣着一个用精美盒子包住的硬物，正偷偷摸摸地蹭到外面的走廊，还心怀鬼胎地四处东张西望。林鸢茵起疑道：“吃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鬼鬼祟祟干什么？莫非她也是第九间课室的知情人？陈娴身子一转，已经消失在饭堂门口，林鸢茵也顾不上吃饭，把饭盒一盖抱起来跟了出去。

陈娴左顾四望，确定四周没人后，一路小跑进了教学大楼，然后站在一楼的柱子后面，低着头，嘴里好像在呢呢喃喃着什么。林鸢茵一头雾水，瞧那盒子不大不小，不圆不方，上面图案精美异常，看上去并不像装艺术品的，那么里面到底是什么呢？正想着，走廊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一步步地来到她们这个方位。

“那……那个，星晨同学，这是……我做的……请你……请你……”星晨扬起脸，高傲的曲线里冷漠的神色一览无遗，他根本一眼都没看陈娴，只是略微打量了几下盒子，冷冷道：“拿走！这东西不适合我。”陈娴一惊，不死心地追上去，递上盒子道：“但……但是那……”“我说叫你拿走。”星晨的声调平静到让人无法料想到他的下一步行动竟是把手一挥把盒子被打翻了，原来是以巧克力为主打的精美便当，满满一盒子的精美便当，如今在地上已经残缺不全。

陈娴脚一软，瘫在地上捂着脸，开始抽泣。林鸢茵只觉全身热血上涌，如果不是扎着辫子，肯定已经怒发冲冠了，她再也顾不得昨日许下的不理星晨的诺言，一把放下饭盒一个箭步冲出来大叫道：“前面的给我站住！”星晨对于她的出现似乎有些愕然，他很罕有地皱皱眉头道：“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林鸢茵平缓一下自己的呼吸，努力用清晰的字眼一字一句道：“解释一下你这样做的原因。”

“解释？”不知是不是又是幻觉，星晨的眼里又抹过一线蓝光：“我做事从来不需要解释，我认为是对的就行了。”林鸢茵见他还是这么蛮不讲理，早气得两眼冒火，指着抽泣的陈娴道：“她送你东西……有什么错？爱一个人是无罪的……你不要太自大了！你这样做迟早会遭到天谴！”林鸢茵的语音越讲越变了调，全身随着语言节奏不停地颤抖。她从没有试过气得这么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她几近失控了。

对面的星晨却丝毫不在意她的说话，只是往旁边望了望，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碰巧路过。”林鸢茵当然不上他的当。“捧着没吃完饭的饭盒碰巧路过？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星晨转身欲走：“好吧，既然你需要解释，那我就给你一个理由。因为你碰巧路过兼在旁边偷听，所以弄到我没有心情吃饭，这样你满意了吗？”

林鸢茵使劲吞下口水，把头一偏，再也不看那个令人心憎的背影。她蹲下身去，扳着已哭成个泪人儿的陈娴道：“好姐妹，天下男孩多的是，不要为这个没人性的哭，来，你的便当他不吃，我来吃。”陈娴睁开朦胧的双眼惊异地看着她，林鸢茵果然从地上捞起一块饭团往嘴里送。

“啊——！“林鸢茵猛地跌倒在地上，星晨不知在什么时候回来狠狠地把她推倒了。那块刚捞起来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饭团砸向旁边的柱子，立刻四溅飞开。星晨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一字一句道：“林鸢茵，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打翻的东西你敢拿起来吃？你叫我的脸面往哪里放？！”一边抬起脚向翻在地上的各处饭菜都猛踩了几脚：“我看你还要不要吃！”

“啊！”陈娴惊叫了一声，林鸢茵伏在地上全身剧烈地颤抖，辫子垂下来，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闪动，星晨站在柱子旁边，一声不出，只是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鸢茵，身上又散发出一股在那天晚上不怒而威的气势。半晌，林鸢茵才缓慢地从地上挣扎着撑起腰来，辫子仍然软软地搭在颊边，半边脸只露出个小巧的耳朵，只听得见她异常低沉嘶哑的嗓音：“陈娴，我们走，我们去找老师去。”星晨刚来得及发出一声冷哼，陈娴突然一个巴掌朝林鸢茵的脸上打了过去，“清脆”的“啪”声划过，林鸢茵讶异地抬起头来，刚好可以看得见眼眶里直打滚的泪花：“你……你……你……干什么？”

陈娴举起颤抖得很厉害的手指指着林鸢茵，流泪道：“你不用再跟我假扮好人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么？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因为你的胡搅蛮混，星晨又怎么会这样对我？明知道星晨的心里只有你，你还假惺惺地跑到这里，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够了，林鸢茵！你还嫌伤我伤得不够吗？你真的那么想把我逼入死地吗？你——根本没有资格——再站在我的面前！！”说完，她一咬嘴唇，望了望旁边还是面无表情的星晨，再恨恨瞪了林鸢茵一眼，掩面哭着跑了开去。

林鸢茵整个人象被雷击中似的怔在当地，身边是两个被打翻的饭盒，还有那个一直就这样站着看着这一场闹剧发生的星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林鸢茵无力地垂下头去，脸上还火辣辣地痛。突然，一个饭盒送了过来，诱人的香味一阵阵地传入她的鼻子里，林鸢茵愕然仰起脸来，星晨不知什么时候已蹲在她的旁边，眼里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回复了平素的淡然：“拿去吧，没吃饭下午会饿着的。”林鸢茵扬起手刚想一个巴掌挥过去，星晨的眼里蓦然闪过一丝蓝光，林鸢茵悚然住手，星晨缓缓地道：“你以为是我的错吗？我就算接受了她，也不能改变她对你的想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对于你这个聪明的女孩来说还是第一天认识吗？对那些仇恨你的人只有用自信的冷笑才能狠狠回击过去，太善良了就意味着太容易受伤。”林鸢茵回想起这几日的委屈，再也把持不住，倚在星晨怀里放声大哭，星晨微微一怔，伸手轻轻揽住了她，任自己的胸口越来越冰凉。走廊的尽头，陈娴站在一根柱子后面，一动不动地靠着，眼都不眨地看着，半晌，嘴唇翕合了一下，无声地走开了。

“在你看见第九间课室的那天，我托人问过了很多同学，他们都说没有看见，杨淙那次出现的时候恰好是自修的高峰期，也并没有引起骚乱。所以我猜想，会不会是第九间课室拥有指定人发现它的能力？或者换种角度来说，第九间课室一连再再连三在我们眼皮底子下出现，难道它想向我们示威？”星晨望着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杨淙拥有镜子借月光赐给她的力量，林鸢茵是灵媒介质，种种迹象已经证实星晨是比自己更高层的灵媒介质，所以都能轻而易举地最先发现第九间课室的踪迹。但是这个答案怎么能够告诉他。星晨颇为诧异地看了看历来喜欢高谈阔论今日却一言不发的林鸢茵，继续道：“奇怪的另一点是，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第九间课室与其他传说有着几乎是本质的区别，其他的传说一般只要进入了它的势力范围就一定会被杀，而第九间课室一来没有势力范围，二来被杀的人似乎已经被选择过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在第九间课室传说里面还有一个暗藏性的限制条件，就是这个条件导致了第九间课室无法大规模地杀人。”林鸢茵倒从来没想过这点，出神良久，突然一拍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怀疑那个暗藏性的限制条件既然能够限制第九间课室的活动，那么它也必定是能够克制第九间课室的条件。洪京的哥哥所说的‘蜡烛’并不是揭开什么第九间课室谜底的关键，而是揭开那个暗藏性限制条件的关键！”星晨道：“这目前还是我们的推测，在这里说这种事不太好，随时可以给人偷听到。”说着看了一下手表道：“快上课了。你真不吃那盒饭吗？”林鸢茵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一餐不吃又不会饿死。”发生这种事情，叫她怎么吃得下。星晨道：“那我们直接去课室吧。”林鸢茵忙道：“你也不吃盒饭吗？”“不了。”星晨已经抛下她向前走去：“一餐不吃又不会饿死。”“喂，等我。我叫你等我啊，姓星的！”

当第一只脚迈入课室大楼的时候，林鸢茵就发现四周围的气氛似乎不太恰当，总觉得四面八方有各种各样的眼光射过来，怒火中烧的，枉加揣测的，还有不屑的，高兴的，喜悦的，穿叉在一起形成一张大网向她扑过来，顿时把她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哟，瞧那个狐狸精，竟然不知恬耻跟他一起进来了。”“对啊，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那么丑，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她。”“啊，太好了，这样我的莲妹终于能死心了，这个臭奶油，幸好还有点自知之明，懂得快点找一个，我早就想把他揍趴下了。”“活该。象他这种不积阴德专爱勾引女生的人，最后还不是要跟那丑女生在一起。真是报应啊！”……林鸢茵害怕得直向星晨身边靠拢，畏惧地扯着他的衣服道：“喂，那个……姓星的啊，你有没有发现大家……对我们有……点点误会？”“没发现。”星晨干脆利落地答道，他的步子一直都保持着匀速的状态，很明显丝毫没受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可是……他们的手指都快戳到我们的鼻子底下了。”一个俏生生的身影一闪，已经站在了他们俩的前面，原来是班长龙吟燕。她望了望星晨，再望了望林鸢茵，抿抿嘴道：“你们要谈情说爱也要挑个时间吧。校长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校长？！林鸢茵刚从众人指点的困窘中解脱出来，又接到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她的脸色“唰”的一声变得青白：“校长他怎么来了？难道他……”林鸢茵脑海里浮现出了1983年那次学生会全体倒阁开除的悲壮场面，学校对传播第九间课室的传说的学生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的。龙吟燕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电视台要来录制模范课程，校长决定亲自上马，已经选定了我们班做试点。”原来是虚惊一场，林鸢茵赶紧松了一口气，她心里的弦都快崩得断了。龙吟燕把林鸢茵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瞄了一眼旁边仍然无动于衷的星晨，道：“你怕什么？恋爱在大学是被允许的。你们大可不必偷偷摸摸的。”林鸢茵咀嚼着她的话里怎么有一股酸味，难道连班长也对星晨……林鸢茵忙分辨道：“班长你弄错了，我跟星晨只是……只是……”一向口齿伶俐的她“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个什么出来，慌得林鸢茵就往旁边扯星晨的衣服，却扯了个空，原来星晨早就走进教室里去了。

“姓星的，你怎么可以不等我？”不顾旁边龙吟燕眼中快要喷出的怒火，林鸢茵慌忙也跟着进了课室，不料一抬眼正好看见体态臃肿的校长坐在讲台上，正盯着她。林鸢茵收脚不及，整个人都撞在星晨的后背上，撞得星晨的身子一摇，差点向前迈出一步。星晨回过头来愠怒地瞧了林鸢茵一眼，似乎在怪她过于莽撞。校长把所有的一切都看进眼里，嘴角浮起一个令人把玩不透的笑容。校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因为喝得太多补品的关系，头发都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几缕可笑的盘在脑袋的右端，看上去活象个小丑。他努力装出了一个还算比较真诚的笑容打招呼道：“你们回来了？”林鸢茵先怯怯地鞠了个躬道声：“校长好。”一边用手臂肘旁边的星晨叫他也跟着问好，星晨只是略微点点头，却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准备回到座位上去。林鸢茵大惊失色，正准备解释，校长盯着星晨的背影却突然开口道：“听人家说你们俩最近在调查什么传说？”这句话虽然是慢悠悠地说出来，但是林鸢茵整个后背却听得一凉，然后开始冒汗，果然，校长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件事。如果解释不好的话，那么受到的处分绝不会轻的。林鸢茵倒不在乎被开除这个本来就不是她的学籍，她只是担心一旦被赶出学校，对第九间课室的调查将会受到很大阻碍，而且也无法时时关注吴刚英的行动了。“呃……关于这个……”林鸢茵正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却见星晨很自然地回身，坦然面对着校长咄咄逼人的目光道：“学校里有什么传说吗？”校长一愣，半晌，打个哈哈道：“没事，我也是好奇随便问问。”随后装成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星晨他好厉害喔。林鸢茵的脑海里第一次闪现出真正佩服星晨的念头。正目送校长离去的星晨恰好碰见林鸢茵投注过来的目光。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敬佩后，林鸢茵惊异地发现星晨眼里似乎多了一层微妙的柔和。哈，原来他也是喜欢听人拍马屁的啊！林鸢茵为终于找到了星晨的弱点而沾沾自喜时，教室里传来破钵似的一声大喊：“妈的，姓星的臭小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么拽凭的是哪根葱啊？”林鸢茵惊醒过来，只见班里一个叫梁诚余的男同学正气愤的掳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向星晨挥拳过去。“打架？”林鸢茵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把星晨拉开，但是她的脚步只挪了一下就不由自主停住了，她的好奇心压过了一切，她想看看这位一直沉冷安静的男生遇到这般混乱的场面会采取怎么样的方法？是也挥拳打过去？还是会不顾风度匆忙的跑开？但是说实话，林鸢茵觉得两种方法都是有损星晨自尊的做法，她突然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借他人报星晨嘲讽她的仇似乎也不错。

可是很快，林鸢茵马上失望了，星晨回过头来没有躲也没有挥拳，只是一如既往冷冷的看着梁诚余。林鸢茵紧张得都要叫出声来了：难道说星晨打算白挨他的拳头？“不要啊，诚余。”一帮男同学紧急关头冲了上去拉住了怒发直立的梁诚余，硬生生将他的拳头从距离星晨胸口半米处的地方拖开。“星晨你这个臭小子，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帅，我看你象蟑螂一样恶心……”梁诚余的骂声在走廊上慢慢消散。林鸢茵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些努力拖着梁诚余离开教室的男生，转头却见星晨的眼里掠过一丝嘲笑的光彩，林鸢茵白了他一眼，背过头去暗自道：难道他连我想坐山观虎斗的心思都知道？不可能！正想着，星晨从她的身边走过，低声道：“放学后你在那个遇见杨淙的山坡上等我。”林鸢茵眼睛一眨，笑道：“这是什么意思？星大蟑螂帅哥，这算是约会吗？”她原以为星晨会回答：“我才没有那么低品味。”谁料星晨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约会是什么东西？”“啊？”林鸢茵顿时呆了。

林鸢茵气喘吁吁的跑到山坡上，星晨早已在那里等她了，一身黑色硬领的校服使他的身材显得瘦而修长，他转过头来见到呼吸还没平稳的林鸢茵正好奇的打量他，不禁皱皱眉道：“你迟到了。”林鸢茵不以为意道：“又不是打仗，那么准时干什么？再说了，男孩子等女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啊。”话甫出口，这才发现最后一句话比较适合情侣之间，不禁羞得满脸通红，星晨却丝毫不觉，往下说道：“我把杨淙安置到一个距离学校不远的安全地方了。她虽然不能回学校帮我们，但是我们很多事情还要问她。”林鸢茵嘻嘻笑道：“想不到你也会金屋藏娇了，你今天叫我巴巴儿赶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吗？”星晨道：“不是，我不过想起来，跟你顺便提一下。我叫你来是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了，既然有了蜡烛的暗示，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谈及正事，林鸢茵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我昨天晚上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目前能得到的资料我们都得到了，就跟杨淙她姐姐的那个情郎一样，下一步该开展行动了。”星晨眼中亮光一闪道：“什么行动？”林鸢茵肃然道：“还没有想到。”星晨一怔，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林鸢茵把持不住，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星晨道：“你竟然拿传说开玩笑？”林鸢茵自得地梳理了一下垂在耳边的头发笑道：“你也不想想，这么短时间内你都想不出什么，被你认为更笨的我还有什么指望呢？”星晨淡然道：“我原本以为愚人一语，智者或许可能开窍。”林鸢茵气道：“你说什么？”星晨道：“不过你认为我想不出什么这点倒是错的。”林鸢茵喜道：“真的？你想出了什么？”星晨肃然道：“洪京使用蜡烛的含义是要告诉我们不要拘泥于蜡烛本身的特性。”“你……”林鸢茵真想甩他一个砖头：“蜡烛已经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含义，这句话现在连狗都会说了！”星晨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还记得你看见杨淙姐姐的那个晚上吗？难道你不觉得她的笑容诡异得不是一般得可怕吗？”林鸢茵一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仍然忍不住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废话，那是死灵的笑容，当然诡异可怕。”

星晨皱了皱眉道：“估计不是那么简单吧？她那个诡异不是普通的诡异，让我对她的诡异笑容起疑心的是，在她的日记里也同样详细描述了洪京死之前那古怪的笑容。同样是死于第九间课室的两个人，同时出现了这种无法解释的笑容，这已经不能仅仅用巧合来解释了。”林鸢茵也突然想起日记的确是有关于这点的详细描述，不过专注于蜡烛含义的她却并没注意到这个其实很明显的巧合。林鸢茵呆了一下，看着星晨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说，第九间课室能让人死前看到幻境，接而露出那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再诱使人进入它那里？”星晨道：“林小姐真爱乱下一些根本不着边际的推断，不要说我没有提过传说能让人看见幻境的意思，而且看见幻境为什么会露出那个诡异的笑容也解释不通。如果第九间课室真的如你想象一般简单就好了。”“你你你……好吧……”林鸢茵好容易才把满肚子的怒气压制下去：“那本小姐现在开始就不插嘴了，说吧，你到底想揭示的是什么？”星晨黑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看得林鸢茵有点心慌意乱，只听星晨沉沉的说道：“既然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可以说明传说能让人露出笑容，那显然答案只能是那诡异的笑容是他们两个人故意做出的！”“什么？”林鸢茵失声叫道：“他们两个人故意作出的？不可能，你简直是在开玩笑！他们两个都准备走向死亡了，哭都来不及，哪还有笑的理由？”星晨似乎有点恼怒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丢下一句话道：“你若以为这件事还能够以所谓的常理来衡量的话，那你就根本小看了这个传说的能力！”林鸢茵怔怔的看着他，她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答，毕竟星晨的推断实在太惊人了。星晨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山坡的边缘，眸子幽幽的看着底下灯火通明的校园，放缓了语气道：“现在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危急，传说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容不得一点大意，否则就会成为第三个，第四个洪京。”

“可是，”林鸢茵怯生生道：“刚才你提到一点，既然没有任何理由证明传说会引发笑容，所以得到了是他们故意笑的结论。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啊，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得通他们在死亡得关头会有兴致去露出笑容……”星晨打断她的话道：“有一个理由完全可以说得通——与蜡烛含义一样，他们似乎是想用笑容来揭示第九间课室的某种特性。”又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推断，林鸢茵的呼吸都快跟不上了，她习惯性的又想说“不可能”，看了一眼星晨安静的脸，把这句话忍了进去，问道：“这个理由看上去的确是可以支持你的论证，可是你不要忘了，如果笑容同样是用来揭示谜底的话，那为什么日记里面只字不提，只是不断突出强调蜡烛的作用？”星晨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照我看来，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笑容和蜡烛作为解谜提示用的方法是一样的，但经过两个人的试验，蜡烛的作用要更明显些，所以日记就放弃了笑容这个手段；二是笑容和蜡烛是互相辅助使用的，换句话说，就是洪京他们认为一支蜡烛再配上诡异的笑容更可以给人以强烈的提示意义，更容易让人发现真正的答案。我个人来说比较倾向于第二个可能。”林鸢茵一愣，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星晨的推断，想再找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整个逻辑过程滴水不漏，严谨慎密，日记里面的确埋下了诸多伏笔，星晨竟能一一把它们串连起来，然后推论出唯一的一个答案。林鸢茵叹了一口气道：“星晨你是不是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呢？我感觉有点惭愧呢，这段时间自己好像失了魂魄，老提不起来精神似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星晨回过头来道：“我早看出来了，你好像被什么事情烦扰着，就快把传说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对你的状态很不满，所以才找你出来提醒你一下，我不想有个这么弱的搭档。”原来叫自己出来并不是为了告诉她这些推断出来的真相，而是为了教训她，林鸢茵好容易培养起来的对星晨的一丝好感立刻消灭得干干净净：“星晨，你这只臭猴子，不要顺着竿子往上爬！本小姐的实力绝对不是象你想的那个样子，班里好多同学都说我天资聪慧，美貌聪明……”说了一箩筐，星晨只是看着校园的夜景没有任何反应，林鸢茵泄气道：“算了，以后你会见识到我有多厉害的。”心里咬牙暗道：哪天事情解决了，我叫刚英用法术阵困死你，看你还怎么回你的五台山去！

第04章　幻境

因为省电的缘故，校园里的路灯没有全亮，诺大的一条路上才亮着两三盏，昏黄的灯光下细小的飞翅类动物在不知疲倦的绕圈，树影幢幢，覆盖住了绝大部分地区，在月光的微弱照射下，校园的夜景有种朦胧而氤氲的美丽。星晨凝眸出神的看着，林鸢茵只好在一边也默不做声。山坡上一个身影坐着，一个身影立着，伴着旁边微微掠动的树枝，象极了一座极赋艺术品味的雕塑。良久，星晨才打破寂静道：“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总爱喋喋不休，嘴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一样。”他的语气象是在自言自语，林鸢茵气鼓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星晨又道：“对了，林小姐，能不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林鸢茵没好气道：“问吧，不过我不一定答你。”星晨道：“为什么你会取个古怪的名字？鸢茵，鸢茵，从字面上来看根本推不出什么意思。”林鸢茵实在忍受不了星晨到处找她的茬：“推，推，你就只知道推，迟早有一天推死你！我又不是传说，这个名字是我爸爸翻遍字典费尽心机给我取的呢，我叔叔我姑姑我奶奶都说这个名字简直巧夺天工……”星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又开始滔滔不绝的驴唇不对马嘴了，那些七姑八婆说什么我不想听，你能不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用冤魂的冤，这个恐怖的字来作名字？”“冤魂的冤？”林鸢茵舌头都打结了：“你……你爷爷才叫这个字呢，本小姐是这个鸢。”林鸢茵最容不得人家侮蔑她名字，当下一边叽喱呱啦的辩驳着，一边折了一根树枝，激动的在地上左右上下的划出那个字的字样：“你认识了我这么多天，居然还不知道我名字是哪三个字？班里有花名册，你不懂得去翻的啊？”星晨端详了她划出来的字半天，才道：“原来是这个鸢。”林鸢茵吁了一口气，刚才太激动了，感觉出了一身的汗，谁知道星晨又迸出一句：“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林鸢茵啼笑皆非的看着他，身上要虚脱了一样，她再没有力气把那根树枝扔过去。星晨见她只是气喘吁吁不回话，道：“不回答算了，说回正事，明天下午我们去看一趟杨淙，跟她好好聊聊，说不定还有些细节我们不知道。就这样了，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觉得冷，就在这里多坐一下吧。这里的夜景还是很……”说到这里，彷佛觉察到自己说的话太多了，星晨突然掩口不讲，站起身离去，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林鸢茵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配一个比较漂亮一点的名字。”说完，径直拾着台阶就下山了。

林鸢茵娇弱的身影独自伫立在山坡上，映着点点星光，彷佛置身于湖泊之中。风如同波光粼粼的银浪接连而来，越吹越狂，掀起了单薄的衣角。但是林鸢茵一点都不觉得冷，她在拼命想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星晨讲的一句话往往会让自己沉思挣扎良久？“……只是觉得你应该配一个比较漂亮一点的名字。”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原本冷得象冰的男生眼里却透露出一许如水的温柔。

“林鸢茵。”“到！”林鸢茵反射性的从自己座位上弹起，思绪还没有从窗外拉回到教室里，老师满眼怒火的瞪着她，吼道：“回眸一笑百媚生下一句是什么？”林鸢茵被他的大嗓门一吓，脱口而出：“全班男生无颜色。”“哈哈哈——”全班象炸开了锅一样的笑开了。林鸢茵立时从脸一直红到脚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笑声中还隐隐约约听到后面有女声在议论：“别以为她迷倒了星晨就可以这么自大了。”老师气得眉毛一抖一抖的：“你以为是在赞美你吗？林鸢茵，你已经走神整整一个上午了，我修养再好也忍无可忍了。你今天下午给我交一份检讨过来！下课！”老师愤而丢下一本书走了。林鸢茵有点恼怒的看向星晨，却见星晨不知道是不是掩饰笑意，已经偏头看向窗外，只看得见一头浓密的黑发。待全班同学走光之后，林鸢茵来到照例是最后一个走的星晨面前，把书重重一摔道：“帮我写检讨！”星晨抬起头看着她，慢吞吞的说：“怎么回事？你自恋也关我的事？”林鸢茵近乎吼道：“要不是你我今天用得着出这么大的丑吗？要不是你我今天会走神那么厉害吗？要不是你……”星晨的眼中突然精光一聚，看得林鸢茵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停止了说话。只听星晨淡淡道：“我不明白，我昨天只是叫你出来提醒你一下，顺便告知你一些进展，到底是我说的那句话让你这么失神落魄了？”林鸢茵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嗫嚅着道：“就是那句……就是那句……”心头忽然如同轻风般掠过那一句点水漾波的话：“……只是觉得你应该配一个比较漂亮一点的名字。”还有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拂动的发稍，在那样静谧的夜晚定格成一个迷蒙的风景。星晨哪里知道一瞬间林鸢茵转了那么多心思，继续逼问道：“是哪句话？”林鸢茵急中生智，反问道：“你这么关心哪句话干什么？你哪句话都叫我不爽，所以我才会走神。”星晨的眼里毫不掩饰的盛满了失望：“我还以为你听了我哪句话对传说的真相有什么领悟呢，原来我一直期待着的你那还算比较准确的直觉看来也是一个废物了。”“你……”林鸢茵真想揪住他一起跳楼，星晨收拾好书道：“检讨自己写，傻瓜才会帮你。”

看着星晨走出教室的身影，林鸢茵气急败坏道：“你要不帮我写，我下午就去不了杨淙那里了。”星晨无所谓道：“你去不了我去也成。”林鸢茵步步紧逼道：“你一个人去不方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你自身清白，你说得清楚吗？”星晨突然转过身来冷冷道：“你威胁我？”“不是。”林鸢茵有点怕他眼睛里闪过的一道蓝光，口气开始变软：“我的意思是，我好歹算是你的搭档。你丢下我一个也是很没有情义的表现嘛，况且我一个女孩子，陡然遭难，你作为一个男子汉，难道忍心弃我于不顾吗？”说到最后，林鸢茵觉得自己都快跟校门外的乞丐有得一比了。星晨一皱眉头道：“有这么可怜吗？”说完看看林鸢茵两眼汪汪的神情，很不情愿的道：“我只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林鸢茵赶紧把笔跟纸恭恭敬敬的摆到星晨面前。

“因为过于迷恋老师的风情万种，神魂颠倒之际自吟成诗，希望老师高抬贵手，学生保证下不为例。”林鸢茵读完后疑惑道：“就这样？”星晨道：“不满意那我撕了，你自己重新写。”林鸢茵忙把纸搂到怀里道：“满意满意，我是说怎么这封信的口气象是你写给她的？星晨，我突然发现你捧人很有一套呢，如果让你追女孩子，恐怕没人可以拒绝对你投怀送抱吧？”星晨道：“我对女人没兴趣。”“啊？”林鸢茵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道：“你喜欢男的？我竟不知道你是这种……”星晨打断她道：“你有这么多肠子在这里八卦，不如想想怎么破解传说的事吧。中午一点我在校门那里等你，不要迟到。”扔下这句硬邦邦的话之后，星晨连书都懒得拿就直接出去了。

以冲刺的速度冲到饭堂，在排队的人群里厮杀了十几分钟，最后连黄瓜和肉都分不清，点了个辣椒炒黄瓜（本来以为是辣椒小炒肉），再加囫囵吞枣和桌边一堆异样的目光，林鸢茵终于成功在1点之前赶到了校门。星晨看着她满嘴还没嚼烂吞下的菜和鼓鼓的腮帮子满意的道：“好，总算有一次准时了。我们出发吧。”星晨说是将杨淙安置在一个偏远的地方，其实却离学校并不远，二人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那里是一处还没有开发的荒地，到处是翻起来的黄土和一些被丢弃的废旧农耕用具，在荒地的边缘稀稀拉拉的建着一些很小的瓦房，破旧的外墙上布满了青苔的痕迹，木门上尽是漆脱落留下的灰白色，窗户只有一个，既高又小，有些还装着铁杆。林鸢茵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把杨淙安置在这里？”星晨泰然的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安排她去入住酒店？”林鸢茵一时语塞，星晨来到一处比较新的房子面前道：“到了。”

屋内的光线很昏暗，过了好半晌，林鸢茵的眼睛才适应了屋内的环境。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一个摇晃的木椅子，还有一个看上去年代很久远的梨木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家具。杨淙就半躺在床上，刚经历生死之劫的她看上去很是虚弱，脸庞也瘦削了不少，但是却无掩她的清丽。见到两人进来，杨淙只是点点头，随即把头别往一边。星晨毫不客气拉过椅子来坐着，问道：“你好点了吧？”林鸢茵只好站在他的旁边，跟着道：“看起来你的精神不太好啊。”杨淙低声道：“没有关系，我习惯这样了。自从姐姐死后，我就已经当自己是一个死人了。”星晨沉默了一下，才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老是这样想不开。你姐姐希望你快乐，你至少应该遂她的心愿才是。”林鸢茵从来没觉得星晨会说这么体贴和善解人意的话，不由奇怪的朝他看去，刚好对上星晨投过来的目光。林鸢茵反应过来忙道：“是啊是啊，杨淙你要节哀。”杨淙转过头来道：“不谈这些了吧。传说的事你们查探得怎么样了？”看着她热切的目光，林鸢茵犹豫着要不要对她说真话，星晨已经抢着回答了：“不太顺利。我们只猜测出你姐姐和洪京是故意做出那种恐怖诡异的笑容，笑的目的还不得而知。其他线索已经全部断了，第九间课室也一直没有露头。”杨淙怔怔的出了会神，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会不会是他们两个见到第九间课室觉得高兴才露出笑容的？”星晨摇了摇头道：“如果是洪京还情有可原，你姐姐已经见过洪京诡异的笑了之后就死了，她见到第九间课室理应不会高兴才是。”

杨淙想了想，道：“也是。我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常想想，竟觉得这个传说不是普通的一间小课室人间蒸发了那么简单。那你们来找我是要我帮什么忙吗？”星晨沉吟道：“你姐姐一看到洪京的表情和举止立时就明白了谜底，这除了她聪明之外，恐怕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资料没有披露出来。光凭现下的条件，那是绝对不能破解这个传说的。我希望你好好回想一下，你姐姐是否就这个传说还跟你提过其他的念头，或者说，她在死的前后有没有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杨淙又把头别过去，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半微张开，看上去正在苦苦思索着什么。良久，杨淙才迟疑道：“姐姐死后我才知道这个传说。她接触到传说的日子也很短，不可能跟我说过什么话。倒是你说她死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想起来她在临死前写过一首诗。那首诗就放在她宿舍的书台上，墨迹还没干，似乎是死之前刚刚写完的。诗的意思晦涩难解，后来安葬她的时候把那首诗一起给烧了。”林鸢茵知道问到了紧要关头，激动得语音颤抖得问道：“那……那你还记得吗？”杨淙抬眼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吟道：日烈逼月退，

月落星华升。

总有精元处，

圆破万物成。

林鸢茵的脑子刚激烈的开始转动，思索这首诗的意思。那边星晨已经插口道：“这首诗意思不古怪啊。它讲的是天地精元轮回有道，只是这其中涉及佛道常理，你姐姐是信教的么？”听到星晨提及“佛道”两字，林鸢茵立刻警觉的看了他一眼。杨淙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了解这些东西，所以以为这首诗古古怪怪的。”星晨却转了口气道：“那也不一定，当时洪京挑战传说她心绪不宁，应该没有情趣还去参详这些佛道之理，说不定另有深意。我们回去慢慢想就是了，今天也算没有白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告别杨淙后，林鸢茵以为星晨会立即找她商讨这首诗是否蕴含着什么特别含义，但是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甚至课都没来上。老师不但没有惩罚他，反而还粉面含羞的为他说情，气得林鸢茵几乎绝倒。她急着找星晨，另外一个人也急着找她。终于在下课后去厕所的途中，吴刚英成功的截住了林鸢茵。林鸢茵正在郁闷中，见吴刚英又鬼鬼祟祟的上楼来，不禁瞪了他一个白眼道：“你再往上跑小心暴露目标。到时不要说妖狐，连白兔你都抓不着一只。”吴刚英委屈的道：“我是为了正事来找你。”林鸢茵眼睛一亮：“你见到了妖狐？”吴刚英道：“见到它我就得去跟孟婆打招呼了。我昨晚在我宿舍楼后面布了一个圆通寂灭阵……”林鸢茵忍不住道：“你又布阵……”吴刚英打断她正色道：“我是夜观天象，感觉最近这校园内灵气平衡似乎出现异常。圆通寂灭阵就是测算天地精元循环有道的阵术，结果不出我所料。”精元轮回之说林鸢茵刚听星晨提过一次，这次吴刚英重提话头，聪明的她立即感知事态严重，心一下沉了下来：“精元失衡了？”吴刚英沉吟道：“事情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为精确结果，我又跑出校园去布阵，结果发现外面的精元之道正常无比。”“局部失衡？”林鸢茵这次真的是大惊失色了：“怎么可能？校园与外界紧密相连，怎么可能外界丝毫不受影响？”吴刚英道：“我就是觉得奇怪，事态严重，我昨天已经亲自致信给师父寻求对策了。我担心，这是妖狐出现的前兆，看来那帮狐狸们提前行动了。”林鸢茵道：“妖狐出世也解释不通局部失衡，况且它们存活在野外，要失衡也不是校园这里失衡，恐怕另有缘故。”心里暗暗寻思道，难道是第九间课室传说有变？吴刚英皱着眉头道：“失衡的原因可以慢慢查探。但我最焦心的不是这个，你知道精元失衡代表什么吗？”这个林鸢茵倒是没有考虑过，忙问道：“代表什么？”吴刚英缓缓道：“代表异界气息侵袭，校园几日内必有血光之灾！”“什么？”林鸢茵惊得脸色雪白：“会有人死？”心里象是被根针刺了一下一样猛地一收缩，第九间课室杀人传说终于要出手了。吴刚英叹了一口气道：“而且恐怕不止几个。这下子棘手了，鸢茵，我担心你，你以后晚上没有必要尽量避免外出。”林鸢茵呆呆的站着，吴刚英后面的话她根本没听见，她的脑海里只不断重放着“校园几日内必有血光之灾”这句话，的确，第九间课室传说的发生地点就在人流最密集的教学大楼，吞噬一两个班的学生对于传说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她曾经无畏过，也曾经轻视过，但是当她看到了那张清秀面容下浮现出来的狰狞诡异的笑容之后，一提到这个传说的名字她都会浑身发麻。也许在若干日之后，她再见到的瞬间场景就会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排站在过道上，脸上清一色的死灵笑容。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鸢茵翻来覆去，只觉毛骨悚然，甚至隐隐约约觉得阳台处是不是有黑影飘过，她轻轻揭开枕头旁边五色莲台的包裹，五色莲台登时放出柔和的光芒，这昭示着整个校园都被一股浓浓的异界气息所覆盖。林鸢茵心乱如麻，索性起身下床，拿着包裹走出宿舍，又灵巧的翻过围墙到了宿舍楼外。此刻，她实在太想太想知道究竟第九间课室传说的异变是否就是校园精元失衡的根源所在了。来到教学大楼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了微微的小雨，林鸢茵捋了一下沾满雨珠的头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的来到了大楼的二楼走廊尽头。教室都关着灯，黑漆漆的，只有走廊上仍然保持着昏暗的光明。看着那面雪白的墙壁，林鸢茵心潮起伏，想起最初杨淙脸现异色就是在这个地点，到底第九间课室藏身在这栋大楼的哪一个角落呢？是这面墙壁后面吗？可是薄薄的墙壁背后就是大楼的外层，不要说一间课室，就算是一个人也难以容得下。林鸢茵缓缓放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五色莲台，五色莲台依旧放着淡淡的光晕，照得每一片莲瓣既柔和又不失生动。没有异常？林鸢茵有点失望，墙壁上照出她斜长的身影。就在这个时候，林鸢茵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呼呵……”“是谁？！”林鸢茵悚然转身，同时，五色莲台突然迸发出五色强光，将走廊上照得异彩流呈，林鸢茵知晓情境凶险，肯定有什么东西悄悄的靠近了她。林鸢茵再不敢犹豫，轻呼一声道：“莲台灵犀，指明奈何！”五色莲台本是峨眉山密炼的法宝，阴强阳弱，最适合女子使用，再加上林鸢茵本有一点法术基础，五色光芒瞬间化为五色绸带，朝四面八方卷了过去。饶是林鸢茵反应机敏，但还是一无所获，她只觉身边有一股凛然的寒气快速掠过，同时一种奇怪的微小的物体弹在她的脸上。林鸢茵手忙脚乱把那东西一把抹出五米之外时，五色绸带已经渐渐消散在空气中，五色莲台又恢复了那种柔和的光芒。

惊魂初定，楼下忽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林鸢茵脸色煞白，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定吴刚英所说的血光之灾，她就是第一个死者。除了全力一拼，林鸢茵已毫无退路。汗流浃背中，她用包裹紧紧的扎住了五色莲台，准备给敌人一次致命的突袭，这次不是她死，就是敌亡。脚步声渐渐逼近，对方似乎很是沉得住气，脚步丝毫不见紊乱，走到快到二楼得时候居然停住不前了。汗水一滴一滴的顺着耳边流了下来，林鸢茵连大气都不敢喘，拿着包裹的手早就在剧烈的颤抖，在临近生死的一刻，她真切的感到了什么叫极端的恐惧。所幸那脚步声又重新响了起来，同时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走廊的远方，林鸢茵连呼吸都停止了，默念着口诀，用尽全部力气准备将五色莲台远远的抛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对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谁在那边？”林鸢茵惊呆了一刻，突然醒悟过来，眼泪象宣泄的闸倾奔而出，尽管全身有点瘫软，可是她还是不顾一切的飞奔了过去：“星晨————”星晨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在昏暗的环境下白色显得特别的温和，见到林鸢茵泪流满面奔过来的样子，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林鸢茵抽噎道：“有……有死灵。”星晨一怔，随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根本没有感觉到。”林鸢茵急得语录伦次道：“我说真的……你又不是死灵他爸，来不来你都知道，要不你说我干吗在这里傻傻的一个人哭的——吓的！！”星晨哭笑不得道：“那好吧，死灵在哪？”林鸢茵道：“跑了。”星晨“哼”了一声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是追死灵追到这里然后被吓哭的。”林鸢茵一时语塞，急中生智道：“等一下，你不要转移矛盾，你不是也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吗？对了，你曾经说过除非死灵出现否则你是不会出来的，那你刚才还一力否认我的说法？”星晨道：“那的确是我的原则，不过这几天情况特殊，只好破例了。正好你在这里，你跟我上楼去教室里，我有一份重大的发现要跟你说。”林鸢茵紧张道：“是不是发现传说准备杀人了？”星晨奇怪的望了她一眼：“当然不是，它要不要杀人我哪里研究得出。是关于破解第九间课室资料之谜的。”

两人慢慢朝另外一边的楼梯走去，那里上去就可以直接到他们的课室。走着走着，星晨突然“咦”的一声停住了脚步，林鸢茵问道：“怎么了？”星晨迟疑了一下道：“没事，走吧。”走没几步，林鸢茵感到星晨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转眼一看，星晨脸色凝重异常，林鸢茵就算是傻瓜也猜到了星晨肯定是有心事，问道：“到底怎么了？”星晨咬了咬下嘴唇低声道：“你感觉不出来吗？这走廊上似乎有点异常。”林鸢茵全身微微一震，脑海里闪电般掠过杨淙那呆呆的眼神，她凑近星晨也低声道：“是不是你感觉到了死灵的气息？”星晨道：“应该是，但是感觉又不太象。”林鸢茵不由停住了脚步。说时迟那时快，星晨一把搀住了林鸢茵，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对她命令道：“继续走，我们要当作不知道。这次的情况有点奇怪，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林鸢茵惊恐的看着他：“难道是第九间课室？”

星晨一怔，就这一瞬间，林鸢茵也确切的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异常。好像是走廊里注入了大量的水一样，身边的空气竟然有了如同流水般婉转的流动，彷佛置身于一个游泳池中，连走路也觉得异常艰难。林鸢茵的脸色雪白，她僵硬的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的包袱，古怪的是，五色莲台并没有发出预警的光芒。难道第九间科室真有毁神灭佛的恐怖功力？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星晨缓缓的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看看也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面打磨非常粗糙的青铜镜。林鸢茵惊骇的看着他道：“你……这东西作什么？”因为极度的恐惧，她甚至连说话都不连贯了。星晨看上去似乎也在极力承受着心里的巨大压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敢把镜子打磨得太光滑，你知道，太光滑的镜子很容易吸聚魂魄，上人的身。”说完，他缓缓的将镜子举过头顶，粗糙不平的镜面顿时映出了他们身后走廊上的景象。那一刹那，林鸢茵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心脏在以一种冲破胸膛的力量在快速的跳动，而血液在正在流动的地方瞬时凝结……那是林鸢茵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恐怖景象。在昏黄的灯光下，在他们身后的走廊尽头，一个人影缓缓的向他们走来，步伐轻浮而无力，看上去更象是飘着的一样，虽然镜子的粗糙不足以看清那人的面孔，可是她那飘扬的长发，以及手中所持的那明灭不定的蜡烛，已经足以使林鸢茵判定那到底是谁了。星晨拿镜子的手有点微微的颤抖，但他还勉强把持得住，只是在无声无息的大口的呼吸。人影越来越近了，以至于林鸢茵终于看到了她脸上那一直深印脑海的诡异狰狞的笑容——在这没有月光的深夜，在这不断闪烁的灯光下，有着最致死人心的悚然！！人影走到距离星晨两人身后只有4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了，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抬起头来，青黑色的嘴唇上面，两只红色的眼睛定定的凝视着星晨两人，同时小心翼翼的把蜡烛递向他们，眼睛里的眸子在渐渐的缩小，然后猛然的扩大，顿时整双眼睛都是刺眼的红色。林鸢茵再也控制不住，声嘶力竭的发出了“啊——”的一声尖叫，响彻整栋大楼的上空。人影听到林鸢茵的叫声，发出“桀”的一声怪叫，一把抓住蜡烛疯狂的向他们冲来。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星晨一把拉住了林鸢茵，以清晰果断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跑！”随即两人拼命的向楼梯跑去，后面的黑影猛追不停，星晨反手一抛，青铜镜恰好砸中了黑影的头颅，黑影怪叫一声，放慢了脚步。星晨和林鸢茵趁机跑上了教室并迅速的反锁了大门。林鸢茵喘着大气道：“怎……怎么回事？这不是瞬间记忆么？怎么她会攻击我……我们？”星晨也快速的呼吸着：“不知道，可能我们这次遇到的不是瞬间记忆。”不是瞬间记忆？那就是说杨淙的姐姐没有被传说禁锢，而是作为死灵到处害人？林鸢茵隐隐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正想发问，星晨抢先开口道：“谁出去看看那个东西走了没有？”就算有峨眉山法宝傍身，林鸢茵也再不想看见那种让人起全身鸡皮疙瘩的笑容，当下马上答道：“废话，当然是你去，你是男生。”这的确是正当的理由，星晨无奈道：“那好吧，我出去，你要不要一起？”林鸢茵尖叫道：“不要！还有，你如果发现她还在，千万别往这边引。”星晨白了她一眼，出去后慢慢的关上了门。林鸢茵看着窗外，只觉得心跳还是那么的快，快得让她简直无法思考事情。

星晨出门以后，并没有马上下楼，只是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林鸢茵所在的课室一眼，朝楼梯慢慢的走了过去。身后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嗓音：“你这一下去，势必跟那个死灵起冲突，你认为有必要这么早跟传说正面交锋吗？”星晨停住了脚步，脸上冷如冰霜：“你怎么跟来了？未经我的同意，你擅自跟踪，可知是死罪？”那个声音继续道：“我只是担心你冲动行事，我宁愿我牺牲，也不能让你有事。”星晨冷笑一声道：“我决定的事没有错的，我现在给你三秒时间，从此以后消失在我身边，否则不要怪我没有情义。”“咻”的一声轻响，一团黑影已经急速冲出了大楼。星晨这才缓缓的拾级而下，那死灵还举着个蜡烛捂着头部发出低沉的吼叫，见星晨突然出现，立即龇牙咧嘴的向他跑去，一股腐臭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走廊。星晨定定的看着它，淡淡道：“无耻的孽障！”说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死灵周围立即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气漩涡，高速的旋转着，撕裂着死灵的尸体，死灵凄厉的惨叫着，直到头部从中央被生生的撕裂成两半，黑色的腐血溅了一地，立即蒸发成一团团青气。星晨厌恶的看了一眼最后还没有被漩涡吞没的一只血管开裂的手，直接又从楼梯上去了。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林鸢茵全身一个激灵：“是人是鬼？”星晨开门从外面神色坦然的走了进来：“鬼也这么懂礼貌的吗？”林鸢茵见是他，呆了一下道：“你怎么还活着？”话一出口，才发现问错了，眼见星晨的脸色霎时变成暴雨天，林鸢茵忙改口道：“不……不，那个啥……啥来着，跑了？”星晨的神色才渐转霁和：“我出去后没见到任何东西。”林鸢茵紧张道：“你……你确定吗？你有没有把整栋大楼都巡逻过？”星晨啼笑皆非的看了她一眼道：“我觉得，那个死灵如果真想要我们的命，就算我们躲在这里，也照样会找到的。或许今天它只是想恐吓一下我们。”林鸢茵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呼，太恐怖了，杨淙的姐姐成为死灵之后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莫非她对自己的死不甘而心中充满无法扭转的至深怨恨？”星晨出神的看着窗外，良久才道：“不，恐怕那不是杨淙的姐姐。我们今天遇见的也未必是第九间课室。”林鸢茵一呆：“你说什么？”星晨猛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正色道：“你被你心中的恐惧攫取了理智，只要认真的对比一下，就可以发现今天我们所遇到的所谓第九间课室根本就是个错漏百出的传说！”林鸢茵愕然的看着他：“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星晨一拳砸在窗台上，顿时一阵细小的沙尘“淅沥淅沥”的落了下来：“是我刚才没有看出来。你忘了？你曾经跟我很详细的描述了第九间课室传说演绎的全过程。仔细回忆一下，再跟今天晚上的情景对比一下。”林鸢茵瞪大着一双眼睛拼命的回想着，突然惊叫道：“我想起来了，杨淙的姐姐是在偏头转向我，也就是窗外的时候才露出那诡异的笑容的，可是刚才的死灵一开始就显露着笑容，从来没有偏头的动作！还有，杨淙的姐姐是小心翼翼的托着蜡烛前进的，可是它却是用五根手指粗暴的抓住蜡烛过来的。果然是个虚假的传说！”星晨缓缓的道：“最大最大的漏洞，就是你所看见的杨淙的姐姐向你展示的，不过是一个重复播放，永不改变的瞬间记忆，那个死灵反复无常的举止彻底的暴露了它的伪装。”看出真相之后，林鸢茵觉得全身象掉进一个大冰窖里不断抖缩：“这也就是说，今晚的死灵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并不是我自己的幻觉……并不是……”她牙齿打着冷战，说话又开始不利索起来了。星晨嘴角边出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你怕了？我早警告过你，这是性命莜关的事。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林鸢茵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一字一句道：“恐惧，跟真相是两回事！”零乱的长发垂了下来，盖住了那还沾着泪滴的睫毛，但那眸子清澈依旧。星晨怔了一下，别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的嘴角边浮现了最真实不过的一丝浅浅的笑容。

林鸢茵走上前去，跟他并肩看着窗外的点点灯光：“如果这个死灵跟第九间课室并没有联系，那么它为什么要来取我们的命呢？”星晨道：“我们调查的目前就只有第九间课室传说，它不是瞬间记忆不代表它跟第九间课室就没有联系。当然，也有可能，有人不想我们继续追查下去。”林鸢茵道：“那么此人就实在太恐怖了，能够操纵死灵，还能布置出第九间课室的场景。你知道的，操纵死灵发动攻击并不难，但是你要让它露出诡异的笑容那就难了。”星晨道：“正是这个问题。我想，它之所以在今晚对我们发动攻击恐怕跟我要和你说的资料有莫大的关联。”林鸢茵这才想起是星晨约自己到课室的，忙问道：“你到底找到了什么资料？”星晨道：“也不算是资料，我破解了杨淙姐姐临死前留下的那首诗之谜。”“啊？那首诗果然是个谜语？”“不错，”星晨转过身来，走到自己的桌子边，从桌膛里面掏出几页薄薄的纸：“但并非是第九间课室传说真相，她这首诗指向了一个奇怪的地点——校园的西北角。”林鸢茵惘然的看着星晨道：“西北角有什么东西？”星晨道：“我看到她这首诗之后，就总觉得是首推算地点的诗。你看，烈日逼月退，月落星华升。诗中描绘了一个精元轮替的场景，那么对应到现实中来，有什么是可以这样频繁轮替的呢？这所大学历史并不悠久，说是人不太可能，那么就只有建筑是可以多番轮替的。想透了这点之后，我就逐步对校园里面的每栋建筑作了调查。果然不出我所料，在西北角那里，有一所只有两层的矮小的房子，跟周围的大楼显得特别格格不入。经过我的调查，这块地在1984年的时候上面是座木头搭成的一层的平房，1985年校方拆除了木房，建起了瓦房，还是一层的平房，这是日烈逼月退。然后1986年校方又拆除了瓦房，建起了现在的这所小房子，同时在周围大兴土木，建起了数十座十层以上的高楼，围住这所小房子，这是月落星华升。一栋建筑值得校方这么频繁的每年就推倒重新建一座吗？除非那个小房子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因此我断定杨淙姐姐的诗所指的，就是那所看起来一点都不着眼的小房子。”

林鸢茵紧追着问道：“那所小房子里面是干什么的？”星晨道：“我还没进去过，不过我却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本来我确定了目标是打算要进去的。但当我准备打烂锁头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门的一边悬挂着一个破旧得都已经开裂了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行字，虽然漆都脱落了，可是还是可以辨认得出。你道那是什么字？上面写着————未经允许进入此屋者视同违反第138条校规。”林鸢茵惊叫道：“138条校规？日记里提到的第138条校规？！”星晨点头道：“看到了这行字，我决定还是不要那么莽撞，还是先计议一下比较好。”林鸢茵道：“我一直以为学校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所以封锁传说的，照现在这样看来，莫非根本就是学校一力促成第九间课室传说的形成的？”星晨道：“未必不是如此，所以我才觉得，整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历史并不悠久的学校费尽苦心，建立了这栋标志性建筑物的大楼，只是为了掩盖第九间课室的存在，它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第九间课室里面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还有，最最怪异的是，既然学校千方百计掩盖第九间课室的存在，为什么还会有关于描述第九间课室的文件存留下来呢？整个事件充满了针锋相对的矛盾，然而一系列的冲突又这样完美而和谐的统一起来，使我越发相信，第九间课室的内幕远远没有发现它那么简单。”林鸢茵道：“星晨，你好像很是兴奋呢。”星晨的眼睛都焕发出一种奇特的亮光，只听得他附在林鸢茵耳边低声而兴奋的道：“这是挑衅！是第九间课室的设计者对我们智慧的挑衅！想想吧，我们所听见过的，所遇见过的传说，有哪个是象这个样子的？”的确，几乎所有有名的传说，都没有第九间课室来得那么真实而充满神秘，不少传说里凭空出现的物体和场景都是把另外一个地方通过某个冤魂的法力虚空映现出来的，而这个第九间课室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于这栋大楼里面的，与大楼融为一体的，究竟设计者用了什么高明的掩人耳目的方法能将这段传说保存了那么多年呢？想到这里，林鸢茵终于明白了星晨兴奋的原因，通向第九间课室的真相之路，与任何鬼界和异界无关，纯粹是智慧的决战。

只是，林鸢茵始终没有明白到，第九间课室传说的真相不仅扭转了她整个生命历程，更扭转了整个天地之间的战斗！

“啊，鸢茵……”吴刚英做梦都没有想到一直强调保密的林鸢茵居然会主动找他，感动得热泪盈眶。林鸢茵却没他这么激动，相反，面上多了一层忧虑的安静：“喂，你有没有得到情报，说法术界有人也潜入了这所学校？”“啊？”吴刚英摸不着头脑道：“不会吧？我出来这件事是绝密的，在门派中其他师兄弟都不知道呢。”林鸢茵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那么五台山呢？”吴刚英身子一震，林鸢茵紧紧逼问道：“何健飞呢？你有把握他没有潜入这里？”吴刚英猛地抓住了林鸢茵的手臂，吓了林鸢茵一大跳，只听吴刚英喘着粗气道：“你见到何健飞了？”林鸢茵愕然半晌，忙甩脱他的手道：“你急什么急？你我二人都没见过他的样子，就算我真遇见了，我也不认得他。但是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的确是有法术界的人也同样潜入了这所学校。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是奔妖狐而来。”吴刚英骇然道：“门派呢？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林鸢茵道：“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他十分的谨慎，从来不用一招法术。我也是在无意之中才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而已。”“……不过是一个重复播放，永不改变的瞬间记忆。”星晨的话在林鸢茵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默默的道：瞬间记忆，————那是法术界特有的名词，非法术界中人根本无从得知。星晨，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人。

吴刚英一呆道：“那……那怎么办？”林鸢茵又气又笑的道：“值得这么惊慌吗？你好歹是佛教第二大派的弟子，就算何健飞也忌惮你三分，对手没有表明身份，你就吓成这个样子了。”吴刚英哭丧着脸道：“我不是怕他，我是怕师父。要是我这次任务失败了，师父不知道怎么处置我呢。”林鸢茵道：“你先别分心，继续找你的狐狸。他目前专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我会密切注意他。不过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你帮忙一下。”吴刚英爽快道：“在所不辞。对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林鸢茵犹豫了一下，道：“叫……不关你的事。你跟我来。”吴刚英愕然道：“你不是说他很有可能威胁到我的任务吗？怎么突然间又不关我的事了？”林鸢茵嗔道：“你到底来不来？”吴刚英只好道：“来，来，但是你要告诉我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好平时见到提防一下。”“不关你的事。”“又不关我的事？？……”

“有必要走得象个贼一样吗？”吴刚英蹲在草丛里不满的朝旁边警惕的四处观望的林鸢茵抱怨道：“这里又没什么人。”林鸢茵“嘘”的一声道：“低声。这里真的是校园西北角吗？”吴刚英道：“是，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这个罗盘吧？”林鸢茵道：“好，你看见前面那个只有两层的小房子了吗？”吴刚英道：“废话，当然看得到，这么大所房子……哎哟。”脑门上已遭了林鸢茵一拳。林鸢茵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那所房子是干什么用的吗？”吴刚英老老实实的答道：“不知道。不过校园里这么多房子，哪里有可能我栋栋都知道干啥的。”林鸢茵道：“你能不能帮我测一下？”吴刚英一愣：“测什么？”林鸢茵紧紧的盯着那所房子道：“测什么都行……不，什么都要测，五行，风水，吉凶方位，还有瞬间记忆，统统都要测。”吴刚英愕然道：“鸢茵，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林鸢茵“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我走到这里来的时候感觉很不舒服，似乎有什么强力的东西在强烈影响我的预感，使我根本无法感觉房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吴刚英知道林鸢茵的灵力感知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当下也不敢再小看这个建筑，点点头道：“你能不能过去那里，在感觉最不舒服的地方给我找一颗石子过来。”林鸢茵忍着难受很快的跑了过去，到距离门最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抄了一颗石子，“飕”的一声就跑了回来。

吴刚英手持石子，默念咒道：“佛性广通，五行轮集。”一道光华从他的掌中倏然升起，吴刚英猛地将石子甩到地上，石子滴溜溜的滚到正东方问题停住了。吴刚英道：“它会分辨自己的方位，看来五行没问题。”说完拿出罗盘，将指针拨到对准那栋建筑的位置，双指微微捻紧，一道红光从指针尖处发出，弹到那栋建筑上又以直线反射回来，被指针重新吸收进去。吴刚英道：“风水也正常。现在测冤气了。”吴刚英拿出一支细香点燃，然后将香灰均匀的撒在石子的四周，形成一道包围圈。吴刚英喝声：“乾宇清朗，起！”石头微微动了一下，香灰圈没有任何动静，吴刚英吁了一口气道：“冤气也没有问题。”孰料话刚说完，石头猛地一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炸了，香灰圈整个的被震了起来，瞬间又落了下来。惊魂初定的林鸢茵上前察看的时候，早脸色一变，在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石头爆炸的痕迹犹在，但是香灰圈的所在位置却离爆炸的中心点整整向外扩充了1.5厘米，在很多地方香灰明显淡了很多。这也就是说，在刚才石头爆炸的时候，香灰圈自动向外扩充成了一个更大的圆圈！林鸢茵急急回头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香灰圈会自己扩张的？”吴刚英脸色凝重道：“不对劲，如果有冤气的话，香灰圈会自动散去。我用这个法术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看见这种古怪的情形，香灰圈不但没有因为爆炸的震动而分散，相反还自己排成了一个更大的圆圈。这所地方果然有古怪！！”

林鸢茵听出了吴刚英的话外之音：“你的意思是说……这并不是冤气？”吴刚英沉吟道：“怎么说呢？香灰圈既然有反应，那肯定表明不是人界的气息，但是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究竟代表了什么我也很难界定。情况非同寻常，我必须马上跟师父联系。鸢茵，你告诉我，你肯定知道这里更多的详情。”林鸢茵踌躇了一下，才叹口气道：“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在你跟你师父联系之前，我希望我们把这里的情况弄得更清楚。”吴刚英惊讶的道：“情况不明是大忌，难道鸢茵你还想进去里面看看不成？”林鸢茵斩钉截铁道：“是，我必须要弄清楚。你掌握更多的资料，你师父也更好作出下一步的判定，不是么？”她必须要弄清楚，因为今天晚上，就是她跟星晨约好的进去打探的时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所房子掩盖的真正目的跟星晨的真实身份有着莫大的关联。先下手为强，她必须要掌握更多更早的资料。吴刚英突然想起一件事，骇然道：“莫非……莫非你是打算进去看瞬间现场？”林鸢茵嫣然一笑道：“正是。还有什么比看瞬间现场来得更直接呢。”吴刚英急得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万一那里的力量强过我，引发瞬间记忆发生，我们就不一定逃得出来了。”林鸢茵道：“不要什么都万一万一的好不好，男子汉老是这么畏手畏脚成个什么样子？你找妖狐还万一被狐狸挂了呢，你还去不去找？”说完，从草丛里跃身而出，朝那所房子走了过去。吴刚英忙追上嘟囔道：“我不是就担心你的安全吗？”

第05章　铜片

离门还很远的地方，林鸢茵就已经一眼分辨出了那块陈旧的木牌。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林鸢茵没有往木牌上扫上一眼，避免吴刚英也注意到这个木牌。走到门前，林鸢茵仔细的看了看那把大大的铜锁，对吴刚英道：“你会开锁吗？”吴刚英道：“不会。”林鸢茵道：“少来，你经常夜归寺里，不会开锁你怎么进去的？”吴刚英无奈道：“好好，我开，什么都瞒不过你。”吴刚英很快的把锁弄开了，正要踏进去，林鸢茵一把扯住他：“且慢，我们在门口看就好。”吴刚英不解道：“为什么？你不是说要进去看吗？”他哪里知道林鸢茵的心思，地上灰尘遍地，他们两个要是就这样走进去，今天晚上星晨就会发现地板上多了几行清晰的脚印。林鸢茵干笑一声道：“情况不明是大忌嘛，我们就在这里看好了。”吴刚英的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动着，他还是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刚才争论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林鸢茵却没有想到这条真理。

林鸢茵将手凌空覆盖在地面上，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立即在她的手掌心出现了一处淡淡的光晕，在有节奏的转动着。同时，一股刺耳的嘈杂的声音从地底下钻出，挤进了林鸢茵的耳朵。林鸢茵皱起了眉头：“好吵啊……下面。”吴刚英知道林鸢茵具有直接与彼岸交流的能力，她所听到的必定是传自地底下另外一个世界的靡靡之音，忙道：“别被那声音分了心神。仔细看看，下面有什么？”既然有声音，那么表明这屋子下面果然是埋了什么东西。林鸢茵不断的偏转头，调整自己的灵力之眼的角度：“看不见……下面好黑，好像都是泥土。”吴刚英一呆道：“怎么可能呢？那声音是怎么来的？”话刚说完，林鸢茵突然大叫一声，脸色刹变，全身猛地向后仰倒，吴刚英吃了一惊，赶忙抱住她道：“怎么回事？”林鸢茵睁开眼睛，指着房子下面，颤声道：“那……那下面有……”吴刚英脸色一沉：“有尸体？”林鸢茵摇摇头：“不……是尸体的一部分。”吴刚英愣道：“尸体的一部分？”林鸢茵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缓着答道：“是一条人的腿。”吴刚英象是被雷电击中一般：“肢解？”林鸢茵还是摇摇头：“不……那不是外力导致的。”吴刚英不解道：“你什么意思？”林鸢茵道：“我见过被利器切割分开的尸体，断口处平滑而整齐，我也见过被撕裂开的尸体，那里的裂口还存留着丝丝缕缕硬生生拔出的带着血管的肉丝，就象锯齿一样，可这次我见到的那条人腿，它的断口曲线却显得那么自然柔和，没有任何凿工的痕迹。”吴刚英惊诧道：“你的意思是说……”林鸢茵脸如金纸，转过头来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他，缓缓的道：“还不明白吗？那条腿是自动从身上脱落下来的！”

“你说什么？！”吴刚英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自动从身上脱落下来的？怎么会有这种情况？你的推断未免太不合情理了吧？！！”林鸢茵看着他道：“你怀疑我的判断？”吴刚英登时语塞，的确，他没有任何资格怀疑林鸢茵的判断。因为林鸢茵的感知能力，他下山降服厉鬼时都会邀请林鸢茵为他看瞬间现场，肢解的尸体少说看了几百具，林鸢茵每次预言都准确的无与伦比。吴刚英干笑道：“我……我不是怀疑你，但是你的推理也太惊人了吧。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情况嘛，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肢体自动的从身上脱落，这……这这简直就是神话嘛。”林鸢茵站起来，脸上充满了忧郁：“我担心的就是这点，整件事情已经渐渐超出了任何常理的判断范围。我们简直就是瞎子提灯——白撞。”星晨的面容又情不自禁的在脑海里如同一阵风般转瞬而过：“你若以为这件事还能够以所谓的常理来衡量的话，那你就根本小看了这个传说的能力！”林鸢茵痛苦的闭上眼睛，星晨的话竟不幸一一而言中。

晚上星晨来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林鸢茵一袭飘逸的白色长裙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提着一个可爱的小绒包，刚精心梳理过的长发随风在肩膀上丝丝旋绕，在灰暗的大楼面前让人不禁眼前一亮。星晨的确眼前一亮，不过让他亮的却并不是林鸢茵的美丽，而是另外一件事情：“咦？你居然会早到？”说着，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林鸢茵。林鸢茵得意的把头昂起，满脸娇气和自信，谁知道星晨皱皱眉道：“穿成这么花里胡俏干什么？又不是叫你去选美，何况也未必选得上。”林鸢茵顿时象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耷拉下脸来：“喂，我说大帅哥，你难道就没有好听一点的话说给我听？”星晨道：“我说的是实话，等下说不定要爬墙钻地找东西，你居然穿个裙子出来，存心是让我折腾。”林鸢茵道：“不一定，说不定我们进都进不去。”星晨脸一扬：“笑话！除非那里是冥界。”说着，踏步流星而去。

那里的表面渗透出的怨念虽然很微弱，但是实际上地缚灵的气息很强，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被封印在距离地面100米的地方无法逸出，看来那所房子极有可能是建来镇压下面那具残缺的骸骨的。按照法术界的通论，这样的房子一般是依照五行八卦之位建造，纯粹是利用地气来封阻异界之物，里面并不会存放什么东西，至多就是一个佛像。但是今天晚上的行动还隐藏着一个最危险的隐患，那就是夜晚阴气大盛，如果进入房子破坏了封印方位，那么极有可能引发死灵的残留意念，制造出瞬间记忆封杀他们，那样的话不仅无法下到冥界轮回，恐怕要跟那个死灵一样永远被镇压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延续着痛苦扭曲的存在。林鸢茵望着星晨的背影浅浅一笑：星晨，这一切你都应该知道的吧？你以为这样凶险会吓退我，没想到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相信，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在没有真正揭破第九间课室之谜之前，你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挫折的。

来到那所小房子面前，林鸢茵看着那陈旧的大门，突然觉得头部一阵眩晕。她连忙把目光移开，看向星晨。果然，星晨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这里似乎不太对劲，怎么回事？上次我来明明好好的。”林鸢茵道：“你感觉到了有死灵的气息了吗？”星晨道：“太微弱了，感觉不清楚。但是这所房子看起来似乎有点邪门，不是那种死灵造孽的邪门，是另外一种邪门，就跟……就跟……对了，就跟第九间课室传说里面那个扭曲的笑容一样。”林鸢茵顿时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不是说这里还会出现那种场面吧？”她突然心神一动，难道下面的那个残骸是杨淙姐姐的？嗯，不对，那洪京的哪去了呢？被第九间课室吞噬的人应该不会留下尸体给人掩埋的吧？星晨面无表情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星晨开门的方式远比林鸢茵想得要直接，他用脚狠狠一踹就把那扇烂木门给撞开了，发出的巨响吓得林鸢茵眼皮一跳：“你……你你你怎么这样开门啊？明天给学校发现了我们两个还用得着混下去吗？”林鸢茵一急，连黑道话都讲出来了。星晨嘲笑道：“学校明天发现了只会忙着转移里面的东西，封锁消息，哪里还有功夫去追查是谁破坏的？学校选择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吗？”林鸢茵无语，只好跟着他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蓦地林鸢茵手中多了一点亮光，林鸢茵不无得意的摇晃着手电筒道：“没想到要带这个？”星晨白了她一眼：“的确没想到。”用手把旁边一根垂下来的绳子一拉，顿时灯火通明，几十盏日光灯大放光亮，照得四周跟白昼一样。林鸢茵呆若木鸡，星晨的眼里却放出了惊喜的亮光：“看，你背后是什么？”林鸢茵忙转身过去看时，只见一个有3米高的石碑直直的伫立在墙边。林鸢茵一呆道：“这是什么？”星晨以万分欣赏的口吻道：“就是原来的校规啊，想不到那时的学校居然有这种心思搞这么多花样，你看第138条。”林鸢茵的目光细细从上而下追寻下去，果然第138条的内容赫然出现在眼帘，内容跟日记上记载着的一字不差。不知怎地，看着这石碑，林鸢茵全身起了一股寒意，她彷佛听到了当年被赶出去的学生会的那些干部挣扎怒吼甚至哭喊的声音，看到了学校领导那漠然的神色，领略了那风云变色的凄淡时光，就是这块石碑，承载了这所学校多少的恐惧、血腥和怨念，最终孕育了第九间课室这个堪称伟大的颠峰传说。

星晨满意道：“看来杨淙的姐姐费劲苦心并不是为了单纯告诉我们这里可以看到旧校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学校的校史室，记载了被第九间课室笼罩的所有恐怖的历史，还有那个据说已经灭绝的档案记载室。第九间课室的解密钥匙恐怕就隐藏在这里！”林鸢茵不服气道：“你凭这个石碑就说这里是校史室也未免太武断了吧？”星晨用手朝房间内环绕一指：“你看。”林鸢茵往里觑去，不由惊呆了，里面一个不大的小厅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那种用木框裱起来的黑白照片，下面还有若干行说明文字，其中放在最正中的一副，上面是一座矮破的环形拱门，里面有一栋三层的小楼，依稀看得出正是这间学校的样貌。林鸢茵惊呼道：“这里真的是校史室？那……那那边那个校史室是什么？”星晨大步走了进去：“那个充其量只能说是现代史，只有这里，才是真正的校史室。怪不得学校故意布置得这么隐秘，看来所有死亡的秘密就从这里开始揭开了。”

跨过图片展览室，展现在两人眼前的是密密麻麻的档案架，这下子连林鸢茵眼睛也发亮了：“天，是文件存档，这下子发达了！”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朝建校的1938年那排跑过去。星晨跑步的速度远比林鸢茵快，他抢先抓起了一个文件盒，打开一看，立刻叫道：“就是这个！”林鸢茵忙冲上前去看时，只见偌大一个文件盒里就只装着一个文件，上面赫然用红头文字印着“关于在新教学大楼建立第九间课室的决议”。

林鸢茵一把抓起来看时，却失望的发现上面只有一句话：“经校委会一致决议，达成就因设计失误多出来的地块建造第九间课室的决定，从即日起开始执行。”星晨嘲笑道：“果然什么都没有说。第九间课室哪有这么容易被破解，否则也不用死那么多人命了。”林鸢茵拿着那份文件道：“但是这份文件证实了传说内容的真实性，真是奇怪，经过那么多年，传说的内容还保存得如此翔实，没有受到任何学校封锁的干扰，这跟其他学校的完全不同。”星晨不置可否道：“传说的内容是否有所扭曲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杨淙的姐姐既然煞费苦心提示我们来到这个神秘所在，肯定不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么一份无用的文件的吧？我们还是再找找。”

二人开始地毯式的搜索起来，可惜那些文件都是古旧的关于校务管理的规定，完全没有再提到过那间课室，关于学生之间流传的内容也没有见到分毫，林鸢茵倒是找出了日记中记载的学生会全体被驱逐的档案，可是这对于他们破解谜底没有任何的作用。找到最后，林鸢茵累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的吐气，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我说星晨大哥，是不是杨淙姐姐要我们找的资料已经被学校移走了啊？”星晨还在耐心的浏览剩下的文卷，一口否定道：“不可能，这首诗校方未必知道，就算知道，凭他们的智商也猜不出来。”林鸢茵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自夸你的智商要比常人高得多？？”

“咦？”星晨突然惊叹了一声，注视着手中的文件夹，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找到线索了？”林鸢茵赶紧爬起来凑过去一看，却是一个学生的档案封面。星晨道：“不，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什么事？”“如果杨淙姐姐那首诗是为了引导我们最终找到与第九间课室解密有关的重要资料的话，那么她的每一句话都应该有所指才对。我们只破解了她前面两句话，找到了这个地方。可是后两句话呢？总有精元处，圆破万物成。恐怕这两句才是整首诗的关键中的关键。”林鸢茵被他一提醒，也醒悟过来了：“没错，如果真的有揭示第九间课室传说谜底的资料，校方不至于这么笨放在这些明显的文件盒里。他们应该料得到迟早会有人找到这里来了。”

星晨放下文件夹道：“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了，一种是这个资料是校方自己存留下来的，放在这个房子的某个极端隐秘的地方，但是这个地方无意中被杨淙姐姐发现了，然后预留这首诗以作提示。另外一种可能是杨淙姐姐自己留下来的，偷偷存放在这里的某处，然后用这首诗提示后来的人，以求线索不会因校方的清洗而湮灭，使第九间课室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林鸢茵早已经听得呆了：“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里会变得这么复杂，现在看来两种可能都很大。”星晨道：“但是我们必须确定其中的一种可能。两种可能导致的路子完全不同，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大规模排查了。”

林鸢茵郁闷道：“我也知道，可是现在没有任何其他的提示可以辅助我们来判断那种可能才是最终符合真相的。”星晨道：“我倒有一个办法。杨淙的姐姐跟你一样都是女生，如果你是她，你会选择哪种可能？”换位思考？林鸢茵眼睛一亮，这不失是一个好办法。林鸢茵开始逼自己扮演杨淙的姐姐的角色，在80年代的大学校园里，学校对传说的封锁犹如白色恐怖让学生们只能道路以目，但是学校对第九间课室的存在却又是最知情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学校还有没有保留第九间课室地点的必要呢？想到这里，林鸢茵脱口而出：“是第一种可能！”星晨看向她道：“何以见得？”

林鸢茵道：“如果我是杨淙的姐姐，我会知晓在学校的地方放资料的危险性。学校既然知道有关第九间课室的文件放在这里，一定会对这里百般重视。刚才我们也看到了，虽然外面陈旧不堪，但是里面却整洁有序，说明这里时常是有人清理并监控着的。杨淙的姐姐对这里并不熟悉，那么她根本没有任何把握存留在这里的提示不会被校方发现。如果我是校方，我必定会定期对这里进行一次大搜索，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一丢了之。所以第二种可能微乎其微。那么只有第一种可能了。但是学校为什么自己又要把这么事关学校声誉的重要资料妥善小心的保存起来而不是销毁掉呢？难道他不怕有一天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星晨赞赏的看着她，重复道：“没错，他不怕有一天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吗？”林鸢茵道：“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可以成立————第九间课室的存在对于学校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且不论校方出于什么原因而将第九间课室巧妙的蒸发掉，但是从他存留决议建造第九间课室的文件看来，校方自己更害怕遗忘掉第九间课室的真正地址。一句话，第九间课室里面一定隐藏着关系到学校命数的重要物品！”“好！”星晨击掌道：“跟我想的一样。果然你还是有一定智商的，够资格做我的搭档。”林鸢茵气道：“星晨，你能不能说句人话出来？”

星晨拍拍手掌道：“好吧，现在找这些文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要做的是，推理出学校会将这些提示的资料放在哪里。杨淙姐姐那首诗的后两句究竟代表什么含义？总有精元处，圆破万物成，唔……圆破……万物成？”林鸢茵道：“总有精元处不难解，这句话无非是说，总有精元凝聚的地方，也就是暗指资料就藏身在这座房子里。后面一句才是重点。圆破万物成，似乎说跟圆形的东西有关。”星晨道：“你没看到我左右张望就是在找圆形的东西吗？这里都是方形的，哪有什么圆形的东西？”两人开始在屋里团团转找圆形的物体，可是除了找到一个椭圆形的桌子之外，两人没有任何发现。

星晨停下来疑惑道：“不对，我被你误导了。这个诗谜前半段那么难猜，后面两句岂有这么简单，找到圆形物体就破谜的道理？”林鸢茵不服气道：“就那一句，你还能往哪个难的方面去想呢？”星晨沉吟道：“恐怕第三句并不是废话吧，找资料比找屋子难得多了，没理由反而只用一句诗来提示我们的？”被星晨这么一提醒，林鸢茵顿觉自己方才的确是武断了点，的确，杨淙的姐姐用死亡的代价流传下来这首警世传说杀人之谜的重要诗句，没理由会插一句废话在里头。那也就是说，第三句必有所指！

星晨思索道：“我们不妨看一下前半段的解密方式。烈日逼月退，月落星华升。破解了第一句才能破解第二句。如果这首诗的解谜方法自始至终总承一脉的话，是不是可以假设，第三句是作为破解最为关键的第四句的钥匙而设立的？！”林鸢茵心中一动，连环解谜方法？想到这里，她脑海里似乎有一层膜被突然捅破，一种奇怪但是却异常熟悉的朦胧感觉向她袭来：“总有精元处，这句话的提示恐怕再简单不过，就是说这房间里总有一个是凝聚精元的地方。圆破万物成，在那个凝聚的精元的地方，必然有一个圆形的物体，或者一个可以代表圆形的符号……”星晨插口道：“没错，我也想到这层了。她显然要我们找出这房间里的精元物体。这里放着的都是死物，哪里会有什么精元凝聚处？恐怕诗中说的物体已经超脱了原来的精元含义，而是用精元的某种特性来代指某个隐秘地方。可是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是什么特征呢？”

林鸢茵随口道：“她既然赋予了精元另外的含义，肯定会有所提示。诗的前两句列举了三样精元物体，日、月、星，那么……”“我明白了！”星晨突然拍掌喊道。林鸢茵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星晨已经高兴的道：“我已经知道资料的存放地点了！多亏你提醒了我这么一句。”“真的？”林鸢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哪里在哪里？”她迫不及待的扯着星晨的衣服。

星晨二话不说，大踏步走出资料存放间，来到最初进入的摆放相片的大堂，把头高高昂起，安详的仰望着上方，缓缓道：“日、月、星三者最明显的特点都是会发出光亮，那么谜底已经昭然若揭了。解开第九间课室传说真正地址的谜底关键就在这个精元凝聚的地方！！”林鸢茵悚然抬头望去，却见一盏再平常不过的白色圆形吸顶灯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正大放出耀眼焕彩的光芒，刺得人不得不眯起眼来。圆破万物成！林鸢茵他们苦苦追寻，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圆形物体却原来正正在他们的上空，一直嘲笑着他们的疲累和对那些无用文件的执着！

星晨自嘲道：“这次真的是蓦然回首，那物却在灯火阑珊处了。可怜我们白白做了半个晚上的无用功。”林鸢茵道：“学校这次也算想绝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算把这个原理贯彻到万物俱化的境界了。”星晨道：“接下来就是圆破万物成了。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解了第九间课室之谜。”林鸢茵疑惑道：“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圆破呢？”“这个嘛，很简单。”星晨说着，从旁边搬起一个小相框，狠狠的朝圆顶灯掷了过去。“哗啦”一声，伴随着林鸢茵的尖叫声，圆顶灯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同时，一片闪着银光的不明物体从上空飘然而下。眼明手快的星晨早快步上前，一把将其抄在手里。

尖叫过后的林鸢茵站在一边有点郁闷，她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将事情复杂化，而星晨最大的优点恰恰是喜欢将事情简单化，怪不得自己一直处于下风。随便用十岁孩子的脑子想想都知道，杨淙的姐姐都快死了，哪里还有心情象她一样设计这么复杂晦涩的谜题？郁闷归郁闷，但是谜底既然出来了，那是无论如何都要过去看的。谁知自己的脚步还没有移动，那边星晨已经把手张开看了一眼，立即皱起眉头骂道：“学校真该去死！”在林鸢茵的印象里，星晨向来形象文雅，哪怕是对着陈娴发火的时候，都对修辞语气等万分注意，好凸显他贵家公子的气度修养。第一次听到星晨居然会骂人，而且还骂得这么粗俗，林鸢茵一下愣住了，反而忘记要去看星晨拿到的是什么东西。

林鸢茵忘记了不要紧，星晨很快就向她招手道：“你过来看。”林鸢茵向他走过去，同时以揶揄的口气道：“想不到星大帅哥也会这么世俗的骂语啊，离粗口只有一步之遥了哦。”一边探头过去看时，只见星晨的手掌中静静的躺着一片有硬币大小的圆形铜片，铜片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各种乱七八糟毫无联系的字，林鸢茵顿时明白了星晨发火的原因，找了这么大半个晚上，花了他们无数的精力来破解这曲折的诗谜，最终虽然悟破精元之处，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更为艰难更深不见底的谜语面前。所有的喜悦之情刹那间烟消云散。这枚铜片分明就是学校为了提醒自己牢记第九间课室真正地址而另外设的一个真正晦涩难解的谜！！

谜中有谜？！林鸢茵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靠！到底是哪个畜生做的？”话一出口，立即感觉不妥，星晨已经直视着她，用万分欣赏的口吻道：“林小姐离粗口倒是一点遥都没有了呢。”林鸢茵瞬时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没想到学校居然狡猾到这种地步。这下子惨了，学校肯定不会留任何提示给我们的。这个无头之谜根本无法可解！”星晨倒恢复了平静道：“人之常情。学校哪有这么笨，会把这么重要的资料浅白的就放在一个灯里面。如果我是校方，我也会用这种常人根本难解的办法把所有真相隐藏在一个永远不会透露秘密的铜片上面。只要校方没有忘记解谜的提示，这片铜片就是无价之宝。”

“那完了，”林鸢茵把手一摊道：“这种无头字谜根本没有猜出来的可能。这辈子不用知道第九间课室在哪里了。学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提示给我们的。何况我们还不知道是学校的哪个领导这样做的。”星晨安静的道：“是吗？如果这枚铜片设置的是一个得不到学校提示就永远无法猜出来的谜，那么杨淙的姐姐还有洪京又为什么偏偏可以猜破第九间课室的藏身之地呢？”林鸢茵心神一凛，她刚才过于气愤，居然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杨淙的姐姐既然特地以诗谜的方式提示铜片的藏身之地，那就说明铜片在他们当时的解谜过程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甚至是唯一关键的角色。同样的，学校没有也不会给任何提示给他们，如果铜片之谜必须要有学校提示的话，那他们两个是怎么猜出来的呢？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矛盾！！

星晨那惯常的嘲笑口吻又在耳边响起了：“这说明，以林小姐的智商来解谜，势必会错过一堆有用的线索。校方也是人，他就算记忆再牢靠，难道能保证不会一时忘掉提示而使铜片变成废物吗？所以提示不可能跳出铜片之外，换而言之，提示就存在于文字中间！”林鸢茵惊问道：“你猜出来了？在文字中间哪里？”星晨道：“洪京之所以能猜出这个惊天大谜，得益于他从他哥哥手里继承下来的宝贵一手资料，现在这些记载都淹没无闻了，就凭这个铜片，哪怕我是神仙……谁？！！”

林鸢茵正听得出神，星晨突然眼波一闪，怒喝一声，同时手随身动，“唰唰”几声几道银光掠过，直冲里面的文件存放室。文件存放室里面传出一声怪叫，同时一道黑影从存放室门口快速掠过。“呼咔……”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沉重呼吸的声音，林鸢茵吓得魂不附体：“那是什么？！”星晨一跺脚道：“上！不是死灵的气息！”两人迅速朝文件存放室跑去。“呵呵——”缥缈的轻笑声突然异常清晰无比的在两人耳边出现，身后拂过一股凉气侵骨的寒风。“在后面！”星晨猛然转身，就在这个时候，文件存放室的所有灯光忽然全部熄灭掉了，星晨手中扣住的一把银针发了个空，接着外面大厅射进来的微弱光亮，林鸢茵只来得及看见黑影窜到右边的一个角落，然后星晨紧跟着追上去，但是只跑出几步他就停住了。

林鸢茵心神一震：“星晨？你没事吧？”星晨冷冷的“哼”了一声道：“给他跑掉了。”林鸢茵听到他开口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那里是一个死角，根本没有路可以逃跑，难道它也是象第九间课室一样可以人间蒸发？”星晨道：“你难道没看到？”林鸢茵道：“太黑了，真没看到，难道那里有暗门？”星晨道：“你过来，你不是有手电筒吗？给我，让你看看它是怎么逃跑的！”星晨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让林鸢茵顿感异常。她胆战心惊的走过去，把手电筒递给星晨。亮光闪起，林鸢茵这才看见原来死角处有一个巨大的粱柱，直通房顶。林鸢茵用手摸摸光滑无比的粱柱，万分惊讶的道：“难道说，刚才那个东西是爬上这个粱柱而逃跑的？”星晨的眼睛闪着凛然的光芒：“若不是我亲眼看到，绝对不会相信。那个东西，它……它不是爬上去的。”林鸢茵一怔：“什么意思？飞上去的？”星晨犹豫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如果它是爬上去的，路线应该是一条直线。但是我看到的却是那个黑影绕着粱柱疯狂的转圈，然后不知怎地‘忽’的一声就上去了。”

林鸢茵骇然道：“疯狂的转圈上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星晨你刚才说那不是死灵的气息。”星晨道：“对，也不是生灵的气息。很奇怪的气息，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林鸢茵感到不可思议道：“世界上除了生灵就只有死灵，你说它两者都不是，你别告诉那是如来下凡了。”星晨转过身去：“世界上无奇不有，介于两界之间，甚至不属于任何一个类别的邪灵在史上的记载都曾经出现过好几次。你知道半魂鬼吗？那就是介乎生灵和死灵之间的东西。”

半魂鬼？林鸢茵猛然想起，吴刚英曾经跟他提到过，说人在生前若是受过极端恶毒的诅咒，那么死后魂魄就会分离，其中一半被诅咒成碎片，只剩下一半下到冥界，这就是半魂鬼。这种鬼冥界是不收的，也不会允许它轮回，所以它们就只有久久的徘徊在奈何桥下、地狱门前，不断的发出恐怖的哭啼哀鸣，试图以此打动冥界使者，走上黄泉路，结束它们那种死生不知、魂魄不全的痛苦。但是恶毒的诅咒术史上能施为的人不多，有曾经下过冥界的法术界中人就看见过奈何桥边徘徊的半魂鬼，粗粗看了一眼不过也才二十多个。

林鸢茵道：“难道你认为刚才那个东西是半魂鬼？”星晨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半魂鬼只有一半魂魄，只懂得哭和哀鸣，飘起来的速度简直就跟蜗牛一样。你看刚才那东西，速度比我的银针还快，还会笑，还会呼吸，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最重要的是，我能分辨这种鬼的气息，因此我可以肯定它绝对不会是半魂鬼。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林鸢茵全身微微一阵颤动，但是她极力保持平静，不让星晨看出半点异常。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曾经下到冥界的法术界中人，那个唯一能活着出入冥界的法术界中人，就是现今五台山的方丈住持智能大师！！星晨对半魂鬼的特征如此熟悉，验证了她心中最可怕的一个设想，他必然和五台山有极深的渊源！

正想得出神，只听星晨道：“好了，我们要找的东西已经有了，先回去吧。这个东西奇怪得很，以前我们调查得时候从来没出来过，就这几天开始出现，等它多出现几次，不怕捉不住它。”林鸢茵反问道：“你难道不怕它杀人吗？”星晨不屑道：“要杀它早杀了，现在见到我们只会发出怪声逃跑，说明它还没有杀人的能力，还不值得忧虑。”

两人走到大厅处，星晨突然“咦”了一声：“你还记得从哪里进来的吗？”林鸢茵从背后赶上来道：“开什么玩笑，这么一个大门你看……”她猛地住口了，紧跟着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见，星晨的正前方，原本是一扇陈旧的大木门的地方，原本是立着一块记载旧校规石碑的地方，变成了一道光滑无比的墙！！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变色道：“不好，瞬间记忆？！”两人赶紧转过头去，果然，那一堆旧相片，连同资料存放室的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空旷的大厅。

第06章　蛇鳞

大厅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淡碎花群的女子，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庞。她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下。她的两只脚奇怪的蜷缩着，盘交在一起，其中有一只脚上没有鞋。林鸢茵暗暗叫苦，瞬间记忆是藉由冤灵强大的怨念制造而出的一个封闭空间，在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死灵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死前的场景。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打破它，他们两个将会被死气活活侵袭致死。林鸢茵偷觑了一眼星晨，星晨并没有怎么紧张，反而聚精会神的看着坐在中间的女子，彷佛在看什么重要的资料一般。

“呜——”一阵低沉的哭声响起，林鸢茵战抖了一下，全身起了一阵寒意，感觉汗毛全都耸立了起来，那女子却并未有任何的动作，只是不断的在低头哭。哭声断断续续的持久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见那女子伸出右手，缓缓的抚摸着自己的那只没有穿鞋的右脚，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彷佛那只脚并不属于她自己，而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然后，突然的，她的右手一用力，整个右脚竟然完全与肢体断开了！虽然林鸢茵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忍不住一声大叫，直往星晨的背后躲。星晨的脸色有点苍白，但是他还是没有太多的神情，仍然只是高度集中精力的看着那个女子。

大量的血开始“哗哗”的流到了地板上，林鸢茵第一次感觉到粘稠的液体掉落在地上的那种浑浊的声音是如此的惊撼而安详，她忍不住从星晨背后探出了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女子正缓缓的把断开的右脚拿起，与自己的脸部平行。林鸢茵死死的盯着那只断腿的裂开面，就跟自己当时在地下看到的一模一样，平缓而自然，没有任何的造作和撕裂的痕迹，林鸢茵再觑了一下那些粘稠的血液，竟惊奇的发现它们并不是从断口处涌出，而是从女子的后脑勺涌出来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鸢茵震惊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那女子却停止了哭泣，喃喃的吟哦起来，只听得她的声音是如此清脆而轻盈，浑不似刚刚哭过的沙哑：我想安静的离去，

不留下一滴泪滴；

我想温柔的歌唱，

不惊扰一丝安宁；

我想永远的微笑，

不拒绝一次温情。

歌声悠远而凄清欲绝，林鸢茵怔怔的听着，完全忘了那鲜血仍然淌流的恐怖场面。那吟哦声中包含了太多的苦楚，即便诗句平和淡定，却不由仍然让人有一种惊鸿一瞥的威力。那女子停止了歌唱，微微抬起头来，似乎外面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你还不愿放弃吗？那种东西你真的能够完全拥有吗？难道我现在的样子还不足以让你醒悟吗？”声音哀惋至极，希望不流下的泪滴却开始不争气的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板上。

两人正看得出神，女子的下身突然发出万丈银光，刺得两人眼睛都开始睁不开来。林鸢茵叫道：“不好，瞬间记忆开始杀人了！”星晨一把拉住她：“冲出去！”林鸢茵还是第一次被星晨握住手，手心的湿润带着浓烈的麝香味道熏得她有点眩晕：“从……从哪冲出去？”星晨道：“从门口。”林鸢茵刚想分辨门口已经被记忆封闭掉了，星晨已经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就直往那女子的右方冲去。“啊啊啊啊！！那里是石碑啊！”林鸢茵一眼认出星晨冲的地方正是原来立着石碑的地方，顿时魂飞魄散，想挣脱却已来不及。一阵强烈的白光电光火石般从眼前闪过，林鸢茵蓦然发现自己跟星晨已经站在那座屋子的背后，对着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废地。

“怎么会……刚才那里明明有石碑……”惊魂初定的林鸢茵糊涂了，星晨白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很懂得瞬间记忆呢，原来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破除瞬间记忆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融入她的记忆中，变成记忆中的一个分子，然后从记忆世界的门自自然然的出去就成了。”林鸢茵怎么都不记得吴刚英跟她说过瞬间记忆破除会很简单：“可是瞬间记忆拥有杀人的能力……”星晨打断道：“它之所以能杀人就是因为它感知了你是被记忆排斥在外的敌对物体，你只要主动融入瞬间记忆，它能奈你何？”林鸢茵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惊天谬论，猛然，她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星晨的手里，“啊”的一叫赶紧挣脱了手，满脸通红。星晨奇怪的看着她道：“现在已经出来了，你还鬼叫什么？”“你你你……”林鸢茵跺着脚气道：“看你处处都聪明透顶，可是有些事情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说完，掉头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远远的跑开，不知怎的，凉风习习的吹过，可脸颊上面却竟然象火烧一般的滚烫……星晨莫名其妙的站在当地，自言自语道：“我什么事情不知道不懂了？”正百思不得其解间，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沉的声音：“报告主上，法术界有大变动了。”星晨身形微一凝滞，他的表情又恢复了素昔的那种冰冷：“哦，是谁透露出去的？”“这点我们还没有查清，但是除了五台山、洛伽山和终南山三派还没有动静之外，象九华山、峨眉山、龙虎山等各派均大举出动，都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的。恐怕不出三个月，这里就要遍布各大门派的法术高手了。”星晨沉吟了一下道：“知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的？”那个声音迟疑了一下道：“据我们所知，应该是为妖狐之事而来。但是是否真是这样现在并不敢断言。”星晨冷笑一声道：“他们自然没这么简单，狐族并没有举行妖狐祭典，他们又是从何推论得出妖狐即将现世？恐怕他们是以此为幌子，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但是作为佛道两家泰斗的三派都没有行动……”星晨截口道：“他们必有行动，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来吧，让他们来吧。先引诱他们对付狐族，让他们各有死伤，我才好趁机行事。”“但是，主上，你在校园已经呆了很久了，你是不是应该……”“闭嘴！”星晨凌厉的目光扫过身后：“我要做什么容不得你们来过问。你禀告完你的事就立刻给我退下！”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随后恢复了一片寂静。“天下熙熙，皆为利兮,天下攘攘，俱为利往。”星晨背手看着点点灯光点缀的校园，良久叹了一声：“俗世真是一个看不透的复杂世界。”

第二天上课，林鸢茵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照镜子都吓了自己一大跳，本来不想去上课，无奈今天老师要划重点，为了60分万岁，无论如何都是要挣扎着去的。一路遮遮掩掩的来到大楼，谁知道碰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星晨。“咦？”向来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星晨今天很是热心的跑了过来，对着她的脸左觑右觑，最后丢下一句：“林小姐今天画的眼部妆很是特别啊”扬长而去。林鸢茵气得直想拿书砸他。好容易偷偷摸摸的来到了课室，林鸢茵赶紧假装不舒服伏倒在桌上。

“同学们，今天这节课主要是考试前的复习，我们大家再来温习一遍重点。”善解人意的老师在讲台上柔声的说道。“报告老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本来吵嚷嚷的教室立刻变得寂静无声。老师似乎有点惊讶：“啊……说，说吧。”“我想举报两个人违反校规。”老师立时知道事态严重了：“是谁？违反什么校规？”那声音似乎很是熟悉，林鸢茵身子一震，不顾自己的眼睛，忙回头一看，陈娴那喷火般的眼睛正怒气冲天的对着他。林鸢茵心里“咯噔”一下，陈娴已经清脆的说道：“我昨天看见星晨和林鸢茵两个人深夜在校园的三课那里紧紧的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苟且之事。我不好意思，就没有再看下去。”

全班立时大哗，无数女生立即对林鸢茵怒目而视，连男生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不屑”。老师早就气得脸色发白，把讲台一拍，喝道：“星晨，林鸢茵，你们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林鸢茵脸如金纸，她“嗯嗯啊啊”了一阵也没嗯出些啥来，陈娴的这招突然袭击果然奏效，她根本想不出法子来应对。她赶紧回过头去看星晨，只见星晨虽然在众人的目视下却依旧从容悠闲：“没有这样的事，是林鸢茵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她不死心，苦苦纠缠而已。”说到这里，星晨用嘲讽的眼神看了一眼脸色有点苍白的陈娴，慢悠悠道：“陈娴同学，你不想想看，连你我都看不上，我会这么没品味，看上林鸢茵吗？”

班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声，众人目光的焦点立刻从星晨转到狼狈不堪的陈娴身上。陈娴怒道：“那……那你怎么解释你天天都跟林鸢茵混在一起？”星晨眉一挑道：“我都说了是她纠缠不休，你当初不也这样吗？”班里好几个人笑的连凳子都倒了。陈娴气得全身发抖，指着星晨道：“你……你你……”星晨回过头去欣赏窗外的风景，一副不想再理的神态。老师怎么料到是这么一个真相，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大家都静静，我们继续上课。”全班才慢慢恢复正常，陈娴忍不住伏在桌上无声的啜泣。谁都没注意到早已“石化”的林鸢茵。

“星晨，你现在就给我下地狱去吧！！”星晨一回头，一把椅子挟着“呼呼”的风声以绝对的直线向他撞过来。星晨忙偏头躲过，林鸢茵咬牙切齿的面孔又紧跟着冲了上来：“我撕烂你这只自命不凡的猪！”星晨眼明手快的抓住林鸢茵两只张牙舞爪的手腕：“你这个疯女人想干什么？”林鸢茵气喘吁吁道：“你说，你说，什么叫我对你表白，然后我对你纠缠不休？我会爱上你这个小白脸？我会爱上你这头自以为是的猪？我会爱上……”蓦地，林鸢茵发现自己与星晨的脸只有几厘米近的距离。眸子里那与众不同的黑色，那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微微翕合的嘴唇，清楚的感觉到星晨的体温，还有那独特的气息，林鸢茵感觉心脏开始狂挑，就快跳出胸腔，随后脸不知不觉的发烧，只一瞬间，红云布满了脸颊。林鸢茵忙甩开手，背过身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星晨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能怎么反驳？我说，不是啊，我没跟林小姐干什么，我们就是出去西北角散散步而已啊。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越抹越黑？”林鸢茵有气无力道：“那你也不用这样贬低我啊，大哥，你叫我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星晨道：“那可不能怪我，你可以抢先贬低我的啊，说是我追求你我纠缠你。我可是留了时间给你的，你嗯嗯啊啊不出声我才说话的。”林鸢茵无奈的苦笑一下，说星晨追求她纠缠她，谁会信啊？

“好了，我要去实验室。你去不去？”星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鸢茵奇怪的转身道：“去实验室干什么？”星晨扬了扬手中的铜片：“用显微镜啊，难道你能看清楚上面刻的是什么字？”林鸢茵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找到的铜片，忙道：“去啊去啊，但是……如果又被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我以后真的只能去做尼姑了。”星晨道：“这多简单，若有人再告你，你就跟他说，你无法追求到星晨，退而求其次，星晨的弟弟你也要了。”星晨不容分说，一把拖住啼笑皆非的林鸢茵走了。

“接下来一个是变字。”星晨费力的在显微镜下辨别着铜片上已经略有点模糊的字体。“变……”林鸢茵已经近乎双眼迷离了。“下一个是……是龙字。”“龙……”林鸢茵机械的重复道。然后突然“啪嗒”一声，脑袋彻底歪在了星晨的肩膀上。星晨偏头一看，林鸢茵脸上微微带着一丝浅笑，正在睡梦甜酣中。星晨皱皱眉头，正想把林鸢茵推醒，林鸢茵突然大呼一声：“星晨……你喜欢陈娴是不是？什么？不是？你一点都不喜欢她？”星晨一怔，林鸢茵双目紧闭，嘴角边浮现一个甜美的酒窝，很显然沉浸在梦中追问星晨的情景中。星晨定定的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庞，踌躇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把林鸢茵推开，让她伏倒在桌子上，拿起铜片抽身而去。

星晨轻轻敲了敲那扇腐朽的大门，里面一个女子微弱的声音问道：“是谁？”星晨应道：“是我。可以进来么？”“进来吧。”杨淙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潮红：“你找到了线索了吗？”星晨在床头边的凳子上坐下，把铜片拿给她看，同时给她详细解释了破除诗谜的过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线索，但是你姐姐这么重视这个东西，说明它跟第九间课室一定有重大的关联。我们现在正试图破解它，不过提示太少了，如果能找到洪京哥哥留下的东西就好了。”杨淙小心翼翼的用手抚摸着铜片道：“你是说，洪京既然预料到自己会死，应该会把那些资料留给我姐姐，而出于同样的道理，我姐姐也应该把这些资料留诸后世的对吗？”星晨道：“没错，但是相反，她什么都没留下。”杨淙道：“那本日记是她死前三天用快件邮寄给我的。”星晨立即听出了话外之音：“你是怀疑你姐姐还留下其他的资料，但是被校方销毁了？”杨淙摇摇头道：“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姐姐做事的风格，向来谨慎小心，如果料到那些资料有可能被销毁，应该也会邮寄给我才对。这样看来，无非有两种结果，一种是这些资料洪京并没有给我姐姐，她自然也就无从寄给我，另外一种是这些资料跟这个铜片一样，都是被校方秘密收藏着，姐姐虽然在偶然机缘之下得以一觑内容，却无法抄留一份给我。”星晨道：“这些足以毁灭学校的资料你认为校方会留下吗？”

杨淙浅浅一笑道：“为什么不会呢？这几天我天天都在回想自己经历过的一切，推敲姐姐留给我的每句话，不可否认星晨你的聪明绝顶，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是否也太小看了这个传说呢？”星晨道：“何以见得？”杨淙道：“你只要对比一下这个传说和其他学校的杀人传说，就可以发现很多的不同点。一般的杀人传说都是由于某个厉鬼冤灵在背后作怪，因为对某个人的怨愤而产生了在某一特定的区域杀人的能力。但第九间课室在它建立起来的那一天就蒸发掉了，没有任何人死亡，也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你不觉得奇怪吗？第九间课室杀人的能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杀人之后的残骸又到了哪里？我记得姐姐死后警察地毯式的搜索了整栋大楼，连根头发都寻不着。星晨，第九间课室在我的想象里远远不是几宗冤案那么平凡，它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内幕，校方对它的态度是什么，这些环节只要我们错走了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星晨安静的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小看这个传说的。第九间课室之谜一定会在我们手中解开的。”

“那么，”杨淙道：“你可以说出你的真正来意了么？”星晨一愣：“我的真正来意？”杨淙微微一笑：“星晨你素来不达目的誓不休，现在只是找到一个铜片，其他什么头绪都没有寻到。在这种没有结果的局面下，你肯来见我，应该有另外的心事才对。是有关林鸢茵的吗？她今天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星晨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仰头看着天空，半晌才开口道：“你姐姐是喜欢洪京的吧？”杨淙迷惑的看着他，寻思这云天雾里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迟疑道：“应该……是……我也不太清楚……”星晨回过头来，眼神炯炯的对着她道：“那么杨淙，你喜欢过人吗？”杨淙愕然：“我……我……”忽然她快速低下头去：“我有点不舒服，我想休息了。”星晨眼波一闪，沉吟片刻，道：“好，那你休息吧。”接过铜片掩门快速离去。杨淙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门口，良久，颓然垂下头去，口里喃喃自语道：“林鸢茵……林鸢茵……难道星晨你也猜到了？”

星晨回到实验室，已经醒过来的林鸢茵快要发疯的在实验室里转来转去，一看见星晨的身影，立刻冲了上去，怒气汹汹的质问道：“你到哪里去了？”星晨道：“去杨淙那里了，我突然想起忘记告诉她找到铜片这件事了。”林鸢茵一愕，忙跟着问道：“你一个人去的？你干吗不叫上我？”星晨道：“我见你睡得那么熟，就免了。”话说到这里，林鸢茵已经没有发火的理由了，可是她还是觉得意犹未尽，心有不甘：“那……那那你经常一个人去杨淙那里吗？”她希冀的看着星晨，谁知道星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保姆，我的行踪需要向你随时报告吗？”林鸢茵吃了一个哑巴亏，只好瘪着嘴不说话。星晨走进去道：“好了，既然你醒了，那我们继续把铜片上的字填满吧。”

过了整整两个小时，两个人才把铜片上的字全部抄写出来（图附文末）。林鸢茵拿着那张图颠来倒去的看：“好像看不出什么啊，上面全是乱七八糟毫无意思的字，到底解谜的提示是什么？”星晨道：“是不是有什么规律，比如跳几个字或者斜线取字之类的。”林鸢茵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死定了，你看看这上面一圈一圈的有多少个字，我们又不懂怎么跳，如果一个可能一个可能来尝试的话，十年都未必足够。”星晨道：“可是现在只有这样了，要不你还有什么线索？”

正争论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声的吵嚷，随即听见有女生大声哭喊的声音。两人吃了一惊，纷纷起身朝窗户外面张望，只见好多人乱糟糟的跑来跑去，有些人脸上带着万分惊惶的神色。星晨问道：“怎么回事？”林鸢茵紧张道：“难道是第九间课室？”两人对望一眼，立时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跑出门外。星晨一把抓住迎面跑来的一个男生：“你们跑什么？”那人被星晨猛一质问，愣了一下才道：“死人了，死人了，电脑室死人了！好恐怖啊……”那人的语音里面明显带着哭腔。星晨和林鸢茵面面相觑，那人趁星晨不注意赶紧挣脱跑掉了。林鸢茵道：“电脑室在科技大楼，不是第九间课室。”星晨道：“瞧那男生居然怕成那个样子，看样子不是普通的死人案，我们去看看。”

现场早已人山人海，林鸢茵和星晨只能听见刺耳的警笛声，随即几辆救护车也浩浩荡荡的紧跟着开进了校园。星晨在外围数了一数：“十二辆警车！看来这件事不寻常！”两人想挤进去，可是那些爱看热闹的学生比他们还积极，他们挤了半天发现自己还在人群的外圈。星晨当机立断：“这样子可不行，等会儿警察把尸体都拉走了。你跟我来。”林鸢茵摸不着头脑道：“去哪里？”星晨领着林鸢茵一路小跑绕过人群来到科技大楼后面的小山坡上，星晨指着远在5米外的窗户以命令的口吻道：“从这里跳进去，直接到四楼的现场看看。”林鸢茵吓得全身一哆嗦：“天！你以为我是达摩啊？你上体育课的时候难道没看到我跳远连沙坑都没跳进去？”一句话问得星晨哭笑不得：“我找上你这种排挡算是倒霉透顶了。”话一说完，他竟然伸手紧紧揽住了林鸢茵的细腰。

事发突然，林鸢茵大吃一惊：“你……干什么？”同时，绯红的颜色迅速在脸上漾开，星晨斥道：“少废话，抱紧，我带你过去。”还没等林鸢茵反应过来，星晨脚尖一点，两个人已经如同轻盈的飞燕，翩翩而起，准确无误的穿过窗户，降落到与山坡平行的五楼的过道上。林鸢茵措手不及，心慌意乱的她落地不稳，整个人都扑到了星晨的怀中。霎时，林鸢茵的心跳似乎完全停止了，她本能的用力一推，慌忙转过身去，心中有一股不知名强烈的情感涌来，全身竟微微的一颤。本来可以稳稳当当落地的星晨被她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星晨记挂着现场，只是瞪了林鸢茵一眼，拔腿就往四楼跑。回过神来的林鸢茵也赶忙跟在他的身后。

“站住！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两个威武的警察见星晨和林鸢茵竟从刚清场过的五楼跑下，惊异得如临大敌，一边一个拿着警棍把住楼梯口。坏了，林鸢茵暗暗苦笑道。正想着是束手就擒呢还是往五楼逃走，只听“唰唰”几道银光闪过，两个警察闷声不响的倒在了地上。林鸢茵指着星晨颤声道：“你……你居然袭警？”星晨的眼眸里一道熟悉的蓝光闪过：“能成大事者，必要时不择手段！”林鸢茵噤若寒蝉，看着星晨匆匆跑下不曾停过的身影，她从内心里第一次对这个未知的伙伴究竟是否五台山中人产生了怀疑。五台山的宗义向来宣扬慈悲为怀，如果何健飞能够下此狠手，那么五台山还能容他存在吗？可是如果星晨不是何健飞，那他会是谁？他的修养，他的法术界知识，他的与吴刚英不相上下的功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警察料想反正已经封锁了门口，又清了场，不可能有人闯得进来，所以只派了两个警察在里面等法医的到来。星晨和林鸢茵顺利的抵达了事发现场。发生惨案的电脑室的门虚掩着，星晨迫不及待的去推，手在碰触到门把的刹那却象触了电一般猛地一颤，赶紧缩回手来。林鸢茵惊道：“怎么了？”星晨道：“里面有很强烈的死灵气息。”林鸢茵眉毛一扬道：“废话，里面死了人怎么会没有死灵气息？”没等星晨进一步解释，林鸢茵自己也急不可耐的去推那道虚掩的门，她的手在碰到门的瞬间也一个抖缩快速收了回来。林鸢茵终于明白星晨震惊的含义：“里面是……被魔化的死灵气息！！”

法术界有这么一个说法，如果人死前受到了巨大的惊惧恐吓，遭受了惨绝人寰非人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实施杀害行为的又是具有强大怨念的非人类物体的话，那么那个被杀的人的灵就会因为无法报仇而陷于无休止的悲愤和痛苦中，从而形成灵体的扭曲，在原本拥有对人世眷恋、对非人类物体的痛恨而获得法力的前提下，再因为扭曲的痛苦而形成第二层法力，成为一种恐怖的死灵。这种死灵往往一产生就具有杀人的能力，其性格残暴无比，如同被妖魔同化了一般，所以称之为被魔化的死灵气息。

星晨道：“果然不是一般的凶杀案。”林鸢茵看着他道：“怎么办？进不进去？”星晨道：“虽然说被魔化的死灵一产生就拥有杀人的能力，不过那也是要在人受到惊吓心神动摇的脆弱之机才能趁虚而入的吧？反正我是一定要进去，我不信他能奈我何。”林鸢茵浅浅一笑：“我也是。”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与星晨联手调查已经一月有余，历经了几次生死劫难，照说他们两个完全没有法力的人能够大难不死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人的一生中不断的碰到奇迹，但是奇迹得多了，就成了缘分。”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林鸢茵想起了去年在峨嵋山上空绝师太这样满面笑容的向她解释什么叫缘分。

然而屋子里的一切打断了林鸢茵所有美好的记忆，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冷气。对着门的那面雪白的墙壁上如今洒上了大片的鲜红的血液，很多地方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血滴，彷佛是哪个调皮的小孩在用红色油漆恶作剧。在两排电脑的狭长通道上，并排卧倒着四个人，都是男生，每个人都露出了一股诡异的狰狞的神色，皱着眉，咬着牙，嘴角残留着长长的血丝，眼珠子向外凸出，然而最恐怖的不是这个，是他们的身上，确切的说，是他们的胸部，似乎被什么东西碾过一般，血肉破碎，甚至看得见里面的阴森白骨，一条一条的，正是肋骨的形状。有两个男生的右手上也满是鲜血，另外两个男生则是腰部出现了一个大洞。四个人呈很奇怪的卧倒状，以每两个一组，紧紧的扣在一起，旁边还摆放着倒下的电脑椅和被扯断线的一条鼠标。

林鸢茵和星晨骇然对望一眼，赶忙跑上前去。星晨先细细察看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嘴里的鲜血，末了还用手指在牙齿上轻轻的擦了一擦，林鸢茵问道：“如何？是不是咬舌自尽？”星晨晃了晃沾了血液的手指道：“血很少，应该不是咬舌引发的。你看他们狰狞的模样，分明是死前一直遭受着剧痛的折磨，所以拼命的咬紧牙关，由于太过用力的缘故，牙齿倒嵌进牙肉里。这是牙肉毁损流出的血。”林鸢茵的身子微微一个寒颤，咬牙忍痛的经历她也有过，但能够到达这种惨绝人寰的地步简直无法想象。

林鸢茵看了看四人胸前露出的几根肋骨，有点惊讶道：“星晨，你看，他们的血肉都破碎得到处流淌了，可是那些骨头居然还完好无缺。这根本是违反常理的，他们一定是受到强大的外力搅拌或碾压，胸部的皮肉才会支离破碎，但是在这样一种外力的影响下，脆弱的骨头反而没有一点损伤。难道说……”林鸢茵脑海中一个念头一亮：“难道说，难道说凶手是用了一种奇怪的杀人方法来达到这种效果的？”星晨奇怪道：“什么方法可以让肉都碎了而骨头好好的？”林鸢茵怔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腐——蚀！”

腐蚀？星晨一下子跳了起来：“没错，腐蚀的确可以让皮肉粉碎到几乎成为液体而骨头好好的！但是，杀人的是非人类物体，这种东西只能靠强大的怨念杀人，它会使用腐蚀性液体来杀人吗？好像没这个必要。”这点林鸢茵也没有想通。两人又注意到腰部的大洞，林鸢茵奇怪道：“怎么只有两人腰部有重创啊。”星晨道：“你没注意到吗？另外两人是手上有血。”林鸢茵道：“我就是说奇怪怎么两人腰部受伤而另外两个是……”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脸色变得煞白，捂着嘴颤声道：“莫非……莫非那个伤口是……是那样造成的？！！”

星晨轻轻拿起一个沾满血的手，放到旁边腰部的那个大洞中去，那个大洞恰恰好能容纳一只手伸进去。果然，那两个腰部的大洞是另外两个男生用手活活的插进去的！旁边倒塌的椅子和断线的鼠标正是他们搏斗留下的痕迹。林鸢茵骇然道：“这也太疯狂了吧？难道他们三个人都死前都被疯魔了？”星晨道：“未必没可能，我们别管尸体了。这些等法医报告出来就是了，我们还是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两人于是上上下下找了起来。

窗户上一道异常的闪光掠过，林鸢茵悚然回头，跑到窗户边拣起一个非常细小的东西，体形呈尖椭圆形，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银色的，刚好能盖住林鸢茵的手指甲，用点力可以将它对折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林鸢茵招呼道：“星晨，你看这是什么？”星晨跑过来一眼就认了出来：“鳞片？”林鸢茵道：“什么鳞片会这么古怪？黑白分明，不，是黑银分明，好像是人为划分的界限一样。”林鸢茵突然想起了什么，“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难道是蛇妖？”星晨沉着脸道：“是就好了，你看我找到什么？”星晨的手心中躺着几颗黑色的黄豆大小的东西，林鸢茵好奇的拨拉了一下，立时就知道了：“是牙齿！蛇妖的牙齿！”星晨瞪了她一眼：“蛇妖的牙齿跟蛇的牙齿一样，都是尖的，你看这些牙齿，虽然已经沾满了腐肉的气息，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它的表面有凹凸，很扁平，最重要的，它的根部呈两个半圆状，这是人类牙齿特有的特征！”

林鸢茵瞬间倒退了几步：“人类牙齿？你是说，他们被人类杀的？这场凶杀案的真正凶手是人类！星晨，我们两个明明已经闻到了被魔化的死灵气息！人类无论用多么凶残的手段互相残杀都是不可能产生被魔化的死灵的，这个只有非人类才能做得到！”星晨恼怒道：“我又没说是人类。但是你怎么解释这些牙齿？这些牙齿分明是死了几十年的尸体上的，否则没有可能出现这种严重腐化的现象。”一股寒意“飕飕”的从林鸢茵背后窜起：“星晨，你是说，这个造成被魔化死灵的非人类的怪物，这个拥有黑银两色鳞片的真正凶手，是一个具有人类特征的魔物？！！”星晨没有答话，只是漠然的看着地下四人的尸体。

跳出六界轮回，不服三界管辖，根本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种类，拥有恐怖的怨念和法力，能够杀人以极其恐怖和残忍的方式，创造被魔化的死灵，来无影去无踪，甚至拥有颠倒轮回致人疯魔的可怕冤力，这种因大自然的扭曲而创造出来的生物体，显然要比任何强大的死灵或妖怪要来得更让人悚然得多。因为神秘，因为无知，更因为它的惨无人道，所以对它的恐惧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承受能力。

林鸢茵凝神盯着地下四人的尸体，他们的表情是如此的痛苦和不甘，他们是如此的留恋生却不得不赴死，他们是如此坚强的抵抗互相残杀，但是最终同类的手还是捅向了同类的腰部。“踏遍苦海，普救众生！”落伽山上的碑碣闪电似的从林鸢茵脑海中划过。她的身躯不禁微微的颤抖，在死亡和残忍面前，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为了私利尔虞我诈，林鸢茵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料错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偏离了该走的道路。

星晨发觉林鸢茵脸色有异，冷冷一笑道：“你现在颤抖得很厉害呢。你怕了么？我劝过你，杨淙也劝过你，好奇意味着送命。”“不！”林鸢茵语音颤抖，但是星晨却从中听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坚强的味道：“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因为激动。”星晨一愣：“激动？”林鸢茵的眼里焕发出一种异常有神的光亮：“是的，我激动因为我终于有机会为我的同胞，为伟大的人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星晨，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踏遍苦海，普救众生。这是观音传达我佛经义的时候说过的一句佛偈。”星晨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是法术界中人？？”林鸢茵坦然道：“不是，但是我信仰一切慈悲的教义。人类可以贪婪，可以自私，甚至可以自相残杀，可是，有些时候，人类必须懂得去分清主次，去辩明自己真正要对决的敌人。”

第07章　精元失衡

星晨骇异道：“林鸢茵，你不是人格分裂了吧？你怎么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林鸢茵浅浅一个苦笑：“因为我在你面前一直刻意伪装自己，一直刻意隐藏自己，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星晨一个冷笑：“那么就是说，你现在放弃了所有防备的伪装。隐藏和伪装向来是人类自我保护的天然本能，你这样对我，我并不奇怪也不生气，因为我对于你来讲，仍然可以说是敌友不分明的搭档。难道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林鸢茵道：“我跟你说过的，人类可以做一切事情，甚至残杀同类，但是有些时候，有些重要的时候，人类懂得分清主次，懂得必须要彼此信任。我深受佛教的熏陶，我虽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也不懂得那些深奥的经书里面讲的佛的慈悲，我只知道，当人类遭受劫难，我们会选择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我们现在正是踏入了一个危害人界的苦海，我们没有菩萨，也没有佛祖，只有靠自己才能普救众生，普救自己……”说到这里，林鸢茵突然停住了，她看着星晨有点诧异的脸庞暗暗道：所以，星晨，无论你是不是何健飞，我都会帮你。为了挽救自己的同胞，为了挽救学校更多鲜活的生命，为了化解这次恐怖的劫难，哪怕你将来会顺利夺取佛家第一弟子之位，我都会帮你，尽我所有的努力去帮你。

林鸢茵再无犹豫，转过身去，将手插入血液之中，闭目凝神，星晨惊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嘘！我在看瞬间现场。”星晨惊诧道：“你是灵媒介质？？”林鸢茵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凝神感知地上传来的死灵的哭泣和诉说。藉着拥有直接与彼岸之灵通话的神奇能力，林鸢茵忍受着被死灵魔化的危险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场灭绝人伦的杀人经历！！

在林鸢茵感知瞬间现场的同时，星晨怔怔的看着她的动作，喃喃道：“踏遍苦海，普救众生？懂得分清主次？彼此信任？互相扶持……”他的眼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在他看来，林鸢茵简直就是一个傻瓜，什么慈悲，什么普救，根本就是自我暴露给敌人伤害的自杀行为！但是他不明白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这个看上去正在走着毁灭自己之路的女生身上却有了一种特别的气质，一种异常的风味。直到很久之后，星晨才明白，那种气质，那种风味，就叫做慈悲。

就在星晨胡思乱想的同时，林鸢茵已经猛吸了一口气，收回手来。星晨抢上前去问道：“看到什么？”林鸢茵有点惊奇的看着他，她原本以为星晨也是灵媒介质，完全可以自己看瞬间现场，可是从他万分焦急的神情来看，他居然不懂看？林鸢茵沉吟了一下道：“现场有点乱，原本电脑室里开着灯的，后来不知怎么似乎有一阵阴风刮过，灯就全部灭了。那四个男生并不知道大难临头，还兴奋的呼哨尖叫。就在这当时，一道很粗大的黑影从门口那里缓缓的游过……”“打住打住！”星晨惊疑道：“游过？？”林鸢茵肯定的道：“游过，就象蛇一样。”星晨一怔：“就象蛇？”林鸢茵已经自顾自说下去：“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蛇，虽然那里昏暗的看不清它的面目，可是我看得见那歪曲飘扬的头发，看得见腰部以上体形明显的肿大起来，最关键的是，我清晰的看见它拥有一双人类的手！那五根手指，那略微有些弯曲的指关节，那尖出来的指甲，我甚至都可以看到。那个怪物并没有象我们想象中的扑过去杀人，它只是昂起身体，张开双手，发出了一声恐怖的怪叫，很低沉但却粗哑得可怕。然后……然后……”林鸢茵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然后什么？”星晨一把抓住了林鸢茵的肩膀：“然后怎么了？？”林鸢茵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缓缓道：“然后就看见那四个男生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就跟杨淙姐姐脸上的一模一样！！他们脸上充满痛苦的神情，可是他们还在努力保持笑容，身体上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他们互相伤害，互相扇对方嘴巴，每个人都皱着眉，拧着牙，露出两排渗血的牙齿，我看见那个怪物兴奋的在周围拼命游来游去。那四个男生很快就撑不住了，有两个比较瘦弱的先倒在了地上，他们在狞笑，可是他们的目光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悲痛的光彩，那是一种放弃生的绝望，那是一种选择死的灭亡，另外两个还没倒下的男生眼光里透露出深深的痛苦和不舍，他们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疯狂的身体，‘啵’的一声两只手齐双双的捅入了倒下的两个男生的腰部。那两个男生惨叫一声，闭目逝去。我看得出，那两个男生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不忍看到同类强忍剧痛的神情，明白死亡在这种环境下意味着解脱，所以宁愿自己残留在世上继续继续忍受折磨，也要勉强控制着自己已经颠乱的身体，发出致命的但也是充满友情和信任的一击，让自己的朋友可以安然的溘目而逝。”

星晨听了良久无语，半晌才道：“这也叫慈悲吗？”林鸢茵道：“难道不是吗？人类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灵，地界之主，就因为他们珍视互相之间的感情。感情的力量是要比任何法力都要强大的。那个怪物见自己精心设计的局面被破坏了，怒吼了一声，速度极快的冲了过来，围绕着四人的身体卷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再狠狠一个收缩，两个活着的男生嘶哑的惨叫了一声，就倒了下去。那怪物缓缓放开尸体，似乎心有不甘的慢慢从粱上缠绕着离开了。被那怪物卷过的地方，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血肉破碎露出白骨的地方。”

林鸢茵的叙说终于结束了，星晨漠然了一会儿，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林鸢茵道：“警察来了，快跑！”没等星晨说话，林鸢茵已经快速冲向窗口，然后轻巧的用手一压窗台，这个连沙坑都没有跳进去过的女生已经轻松的跃过了对面。星晨脸色一沉，果然，真实的林鸢茵要比他想象的强得多，也可怕得多。

两人拼命的跑离了现场，星晨道：“停下来吧，警察估计追不到这么远。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去实验室。”林鸢茵道：“是为了看看这片鳞片的物质构成吗？”星晨一愕，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现在的他还适应不了林鸢茵突然的“变”聪明。林鸢茵简短的道：“好，你先去看。我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做。等下马上回来。”说完，也不等星晨回答，立刻跑开了。

星晨冷冷的看着林鸢茵消失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呼哨，背后一阵轻微的风声掠过：“请问我主，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星晨道：“给我查清楚林鸢茵的来历。”“上次已经查过了，不是法术界中人。只知道她去峨嵋山听过几次讲经，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星晨怒道：“普通的女子会轻功？普通的女子会看瞬间现场？还懂那么多法术界名词？你们这些废物，三天内查不出你们就别再留这条没用的性命！”身后那声音稍微凝滞了一下：“……是！“风声掠过，星晨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看了看身后还在到处搜查的警察，转身朝实验室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林鸢茵所谓重要的事就是去找吴刚英，向他表明第九间课室的传说，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吴刚英必须加入，他们才有胜算。可是很让她诧异的是，一向老实本分的吴刚英居然不在寝室里。找遍课室和操场，也没看见他的身影。林鸢茵暗自嘀咕道，奇怪了，吴刚英会去哪里了？就算师父召他上山，也必定要跟她打一声招呼啊。林鸢茵并不知道，在她悟透慈悲普救佛义的今天，吴刚英也遇见了一件极其意外的事情。

“你是叫吴刚英吗？”一个纤巧的身影出现在准备去吃饭的吴刚英面前。“咦？”吴刚英想了半天，确认自己不认得这个人后道：“请问……”“我叫陈娴。”那个女生微微一笑，嘴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哦……”吴刚英茫然了半天，还是不记得有认识过这个人：“我认识你吗？”陈娴道：“不认识没关系，你认识林鸢茵就行了。”一听到林鸢茵的名字，吴刚英心一震，但他马上恢复镇定：“林鸢茵又是谁？”陈娴呵呵的冷笑起来：“不愧是落伽山的人。”一听连自己的门派都清楚，吴刚英知道不能再装了，双目精神一聚：“你到底是谁？！”陈娴从容道：“你如果想知道我为什么清楚你的来历，你就跟我出来。”吴刚英原本对自己的实力就有充分信心，就算是何健飞来，短时间内也是一个平手。还有什么鬼怪能这么大胆知道自己的门派还公然挑衅自己呢？当下立刻道：“那么走吧。我倒要看看你要玩什么鬼花样。”

吴刚英满腹狐疑的跟着陈娴来到操场边一个僻静的草丛：“说吧，你到底是谁？”陈娴突然笔直挺起腰杆，对吴刚英行了一个奇怪的礼数。吴刚英认得那是法术界中人互相招呼的礼节，一呆：“你……”陈娴调皮一笑：“不好意思，刚刚是情非得已，所以故作神秘，是要引吴师兄来这里说话方便点。”说毕正色道：“莲台幻光，释出峨嵋。峨嵋派第十八代俗家弟子陈娴见过吴师兄。”“啊？？！”这下子吴刚英目瞪口呆，嘴巴大张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陈娴忍俊不禁“嗤”的笑了一声，吴刚英才匆匆忙忙行礼道：“佛陀清音，绵延落伽。落伽派第三十代俗家弟子吴刚英见过师妹。”

吴刚英行礼完毕，立刻迫不及待道：“师妹为何来到这里？”心想，坏了，妖狐之事肯定泄漏出去了。果然，陈娴答道：“是为妖狐之事而来。”吴刚英心立刻凉了半截：“敢问师妹既然现身相见，可是已经找到了眉目？”陈娴正色道：“没有错，只是这件事太过棘手，所以师妹恳请吴师兄帮忙。”吴刚英心里苦笑道，我若帮你把妖狐之事了了，估计师父也该把我了了。但是他生性淳朴，况且是同门这么一个娇俏的师妹请求，他实在无法拒绝，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吧。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陈娴背着手一甩头发道：“首先，我要问你，你认识不认识林鸢茵？”吴刚英无奈道：“认识。我跟她从小玩到大。”“哦？”陈娴矍然回头：“那你喜欢她吗？”“小姐。”吴刚英郁闷道：“你问点正经的吧。这跟妖狐有关系么？”陈娴沉沉一笑：“当然有关系。你应该是喜欢她的，否则不会一提到她，你眼里就透露出紧张的神色。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林鸢茵已经移情别恋，另有所欢，你会怎么样？”吴刚英遽然抬头道：“什么？不，她不会，她不是这种不顾情义的人。”陈娴冷笑道：“这跟情义没什么关系吧？爱的感觉是由不得自己的，是无法欺骗心灵的，也不存在什么情义不情义的对错之分，爱就是爱，它到了该转移的时候就会转移。”吴刚英道：“我想不出她会背叛我的原因。”

陈娴得意的一笑：“原因就是她遇见了一个比你强百倍的人！星晨，这个名字你应该有听过。”星晨？据说风靡全校女生跟林鸢茵同一个班的男生？吴刚英的确是过一点担心，可是这种担心立刻被对林鸢茵的信任压下去了，现在陈娴旧话重提，他似乎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我听说过，怎么了？难道说，星晨就是你说的那个林鸢茵现在喜欢的人？你似乎小看了她。她并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女孩。”陈娴咬着下嘴唇：“我没有说她是看上了星晨的相貌。注意我刚说的话，一个比你强百倍的人，不止是相貌，还有气质，还有风度，还有做事的分寸和果敢，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你，如果你是林鸢茵，你会怎么样？更重要的是……”陈娴猛然转过身来，紧紧盯着吴刚英骇异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他是妖狐！他拥有迷惑人心的能力！林鸢茵已经彻底被他迷惑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吴刚英顿时毛发倒竖：“星晨是妖狐？！你有没有证据？”陈娴斩钉截铁的道：“有！我为了试探他，专门做了一盒便当，里面放了对狐族致命的毒素，星晨连看也不看就打翻在地。如果他不想领我的情，大可不必采用这么过激的行动，除非他发现了便当不对劲。哼，可笑林鸢茵还想替我出头，吃那份便当。你当时不在现场，你都不知道星晨有多紧张，立刻踹掉了她手中的饭团。后来……后来林鸢茵被我说哭了，他们两个人竟然在学校的走廊上就紧紧的抱在一起！！现在，你还这么的相信林鸢茵吗？！！”猛然受到刺激之下，素来修炼有素的吴刚英被陈娴凌厉的口吻逼得踉跄倒退了两步：“不……我不相信鸢儿会做出这种事……”

陈娴步步紧逼道：“吴师兄，你别傻了。你相信所谓的情义，也不愿相信残酷的现实吗？现在的你还有什么值得林鸢茵留恋的？家世？星晨比你富有得多。修养？星晨比你高贵得多。名声，星晨比你呼声响得多。你还能留下什么？法术界弟子？妖狐只需要轻轻一挥手，法术界就血流成河。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到底林鸢茵还会喜欢你什么？还会顾恋什么情义？！”“你不要再说了！！！”吴刚英大吼一声，痛苦的抱着头蹲下去。

陈娴看着吴刚英，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吴师兄，对不起，触痛了你的心事。可是师妹我是真心为你着想的，林鸢茵的变心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实了。我们没有必要为此心痛，但是妖狐的事却是到了十万火急不能再沉默以对的时候了。”吴刚英有点呜咽道：“既然妖狐已经产生了，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你忘记了靖河血难吗？不要说是我们，就算整个佛界都不是他的对手。”陈娴道：“不，妖狐虽然已经产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功力似乎没有完全被激发，狐族最近的行动也诡异非常，我派根本查找不到它们的一点踪迹。这一切一切反常的现象，都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视。如果星晨已经拥有可以肆意杀人的能力，那么为什么我送便当暴露之后他不立即杀了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解释得通——星晨还不是那个可怕的完全的妖狐！”吴刚英身子微微震了一震，他抬起头，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冷艳心机非常的女子：“你……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陈娴目光幽幽闪了几下，突然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这个忙你必定不肯帮。你还是跟我一起密切留意他们的举动吧。他们最近在调查一个什么校园传说，如果传说破解，相信星晨数日之内必有行动。必要时候我想我们要联合出手了。”吴刚英道：“如果星晨要行动，会对林鸢茵的性命有影响吗？”陈娴沉吟了片刻道：“应该不会，林鸢茵是灵媒介质，星晨应该有继续利用她的需要，要杀的话早杀了，不会容她到现在。更何况星晨对林鸢茵应该……”说到这里陈娴停顿了片刻，看了看吴刚英。吴刚英眼睛里闪着冷峻的杀气：“我始终不相信，鸢儿会离我而去，如果星晨真的别有他想，那么这所校园，将会是他葬身之地！”说完，也不再看陈娴一眼，挥袖而去。

陈娴一愣，忙叫道：“吴师兄，你不商量一下我们怎么行动吗？”吴刚英头也不回的答道：“不用了，有动静你叫我是了。我有我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望着吴刚英决绝的身影，陈娴的目光中突然充满了悲怆，瑟瑟的秋风吹来，天上开始下起靡靡的小雨，如同调皮的手指，无声的拨动着人的心弦。“吴大哥，你是如此地对她充满信心吗？”

找不到吴刚英的林鸢茵只好回到实验室，星晨正一边看显微镜一边在旁边记录着什么，见她进来，道：“你可真会挑时间回来。分析成果刚刚全部出来了。你的重要事情做完没？”林鸢茵苦笑道：“别提了，我转了整个校园都没完成。算了，先看你的成果。你只用告诉我，究竟是不是蛇的鳞片？”星晨放下记录纸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问题无法用肯定或否定来回答，你会不会想再问我其他的？”林鸢茵诧异的走上前道：“出了什么情况？”星晨把记录纸拿给她看道：“最上面是蛇鳞片的构成成分，下面左边的是我们找到的这片鳞片银色部分的构成物质，可以看到它跟蛇鳞是一模一样的。古怪的在右边记录的黑色部分的物质构成，全部是纯净的碳分子，没有掺杂其他元素。也就是说，分析的结果就是，这片鳞片一半是蛇鳞，一半是木炭。”

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答案后，林鸢茵禁不住张大了嘴巴：“这……不会这么具有戏剧性吧？”星晨道：“我刚知道结果时也是你这副表情，我第一感觉是质疑自己的眼睛和显微镜，不过经过了五次的重新检查后，我相信了事实就是事实。”林鸢茵举着那片鳞片道：“那……那这片到底可不可以算是蛇鳞？”星晨摇摇头道：“不知道。事情变得越来越古怪了，从时间上来看，杨淙回想起她姐姐关于指点精元之处的诗谜时，这么凑巧学校里就发生了精元失衡的现象。我们刚刚找到那片神秘的铜片，校园里立刻就有四人离奇的被杀。还有被死灵的追杀，这片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鳞片，你不觉得整件事有太多的巧合了吗？”林鸢茵道：“我想过了，我一直以为是第九间课室在追杀我们，可是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联系是这么地紧密和有计划性，根本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而且最关键的事实是，被我们视作罪魁祸首的第九间课室从来就没有主动杀过人！！”

星晨霍然抬头道：“你是说，第九间课室根本不是杀人的传说？！”林鸢茵缓了口气道：“还不能这么肯定。但是从两届学生会被大规模开除的事情来看，第九间课室杀人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我只能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很奇怪。星晨，我们在被人牵着鼻子绕圈！”星晨一拳砸到桌子上，吓了林鸢茵一跳，星晨怒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们就是找不出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如果这个时候第九间课室恢复了杀人的能力，那事情就更棘手了！”林鸢茵寻思道：“到底是谁这么不愿意我们查出第九间课室的真相呢？”星晨道：“可能只有从那个怪物身上着手了。它杀人的开始也就是我们解谜有所突破的时候。”林鸢茵悚然抬头道：“你是说，要跟那个怪物正面对敌？”星晨斜睨着她道：“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林鸢茵默然不语，如果星晨的真实身份就是何健飞，那么他自然有这个资格说这个大话。可是万一不是呢？事关两人性命，不能草率行事，必须要等吴刚英的加入，他们才有胜算，但是如果直接劝星晨，依他的高傲性格，必然不依。想到这里，林鸢茵道：“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问题是那个怪物似乎也很忌惮我们，一直在避免跟我们正面交锋，只是派遣一些低级的死灵来袭击我们。要捉到它也并非易事，我的意见，现在最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反正现在传说的线索也断了，只剩下一个捉摸不透的铜片。”林鸢茵这番话在情在理，星晨纵然再想行动，也只好暂时按捺。

林鸢茵见缓兵之计成功，当即道：“那就这样吧，我出去买两个盒饭，你再看看鳞片还有铜片有什么异常。”心里道：顺便找找吴刚英那家伙到底死到那里了。星晨无异议，林鸢茵便出门了。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林鸢茵才感觉自己绷得紧紧的神经开始完全放松。正欣赏着两边的美景，后面走来了两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听说了吗？那四个人的法医报告已经出来了。”“早就听说了，好恐怖啊！我真想回家避一下。你说如果再死人，我们是不是要考虑转校了。”另外一个女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所学校本来就很邪，发生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次了。我要成绩好的话打死我也不读这里。”

林鸢茵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不由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地道：“两位师姐好。”那两个女生见林鸢茵突然招呼，都愣了一愣：“你干什么？”林鸢茵恭恭敬敬道：“刚才不小心听见师姐的谈话，不好意思。我是新进来的大一新生，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很害怕，我听说是因为这个学校以前就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才会死人。我想师姐一定知道一点的，能不能指点师妹一下。”两位女生互相望了一样，脸现犹豫之色，林鸢茵忙接道：“大家都是同校学生，有什么事情互相提点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师姐你们之所以知道一些事情，也是因为上届的师姐流传下来的啊。现在我们班人心惶惶，大家都很害怕。”

一个女生抿了抿嘴道：“不错，大家是要互通消息，互相帮助。我告诉你也不妨，只是千万别给学校和老师知道，他们一直很敏感这些东西的。”说完，叫林鸢茵凑近她轻声道：“以前这学校里死了两个人知道吗？”林鸢茵大失所望道：“就是这样吗？”那女生淡淡的道：“听说死的很诡异，法医去验尸的时候，都吓得有点神智失常。”林鸢茵忙问道：“怎么个诡异法？”那女生道：“这个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上届师兄师姐说，那尸体根本就不象人的尸体。”凡是看见第九间课室的都不再是人，这句话如咧嘴笑的鬼影在林鸢茵脑海里闪电般的划过，只听得那女生继续道：“后来换了好几个法医，找到一个胆大的做了检验，说是身体不知受到什么东西的严重侵蚀，导致死后人不象人，鬼不象鬼。警察也不太敢管这件案子，就草草结了案。”“侵蚀？”林鸢茵若有所悟：“那这跟四个男生的死有什么联系吗？”

那女生脸上浮起一层恐惧的神色：“联系大着呢，听说其中一个女生死的地点就是现在电脑室所在的科技大楼，以前叫自习楼的。而且，两宗案件的法医报告都是惊人的一致。你道那四个男生是怎么死的？绝对不是因为什么伤口还有什么血肉模糊的外伤而死的。”说到这里，那女生突然停住了，警惕的往四周看了几眼，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道：“报告上说——是因为身体受到了不明物质的严重侵蚀，人体器官严重损坏而死的！”旁边一直怯怯没有开口的女生也终于忍不住了：“听说是因为学校到处乱建建筑，犯了风水的大忌，才会一直有死人事件的。”林鸢茵迷惘地看着她：“一直？”两个女生都惊诧的看着她道：“没人跟你说起过吗？这所学校每隔三年都会死人的，而且都是因为不明的严重侵蚀而死的。警察现在都不管这些案子了，来走走过场就完了。”

每隔三年就会死人，因为不明的严重侵蚀导致器官的完全损坏？那诡异的笑容，那疯狂的动作，那痛苦的对生命的留恋，那悲愤的对死亡的向往，那对让人心震颤的眼神，一一在林鸢茵的脑海中闪过。两名女生的话对于她不啻是一个晴天霹雳。好半晌，她才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能力：“多……多谢师姐提醒，这个……实在太……”两名女生同情的看着她道：“我们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得几天睡不了觉的，你们自己小心点吧，既然都在这个学校里，生死都只是注定的命罢了。”

一直以为是自己跟星晨合手破解传说之谜引起的祸根，孰料却是一直扎根于校园的恐怖事件，在固定的时间，在这个安宁的校园里不断地重演，不断地掀起恐惧的波澜，增加那些纯真的承担着对生命热爱的死灵。侵蚀，不明的严重侵蚀，器官，严重损坏导致生命的衰亡，这是第九间课室杀人的能力体现吗？或者，是跟第九间课室并存的另外一个更神秘，隐藏得更深的传说？“呵呵……”那若有若无的笑声通灵似的飘来，林鸢茵惊然回神，却发现天上已经开始下起了针织般的中雨。

坏了，没带伞。林鸢茵暗暗叫苦，刚想拔腿就跑，突然觉得身上不落雨点了，忙抬头看时，一把黑色的雨伞恰好覆盖了自己的头顶。林鸢茵蓦然回头，一个修长的人影静静地立在身后。“星晨！”林鸢茵欣喜道：“你怎么会来的？”星晨道：“有老师要用实验室，我被赶出来了。我看天色阴沉沉的，估摸着要下雨，知道你没带伞，就往你这条路来了。”林鸢茵喜道：“太好了，我正有重要的情况要跟你说呢。我们一起走吧。”雨愈发大了，还伴着大风，林鸢茵的手臂上落了几点冰凉，不由往星晨那边靠了靠。星晨的伞也朝林鸢茵那边倾斜了一点，两人依偎着，顺着那条满是凋落下来的花瓣铺出的小路，慢慢地，慢慢地向远处走了过去。雨点温柔的漂浮过来，在雨伞下发出有规律的滴答滴答声，在寂静地环境中听来，竟是如此地清脆动听。

不远处的一栋大楼五楼的窗台上，一人斜靠着窗框，冷冷的看着两人的身影离去。吴刚英缓缓抽出旁边的剑，一道凌厉的白光射出，楼下的一块大石“砰”的一声碎成粉末。吴刚英用手指慢慢划过剑尖：“星晨，既然是你向我发出挑战，那么我必须应战。真希望你不是五台山的人，这样我就能痛快的置你于死地了！”走廊的墙后，陈娴靠着墙静静地倾听着，半晌，嘴角浮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

在杨淙的小屋子里面，三个人又聚首了。杨淙忧虑的看着那片鳞片切片道：“怎么会半路跑出这么一个怪物来了呢？我姐姐他们从来没遇到过。”林鸢茵接口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它也曾想谋害你姐姐，不过你姐姐早一步发现了第九间课室。”“对了，”星晨道：“到底第九间课室会不会杀人的？”杨淙愕然道：“你这是什么问题？”星晨冷笑道：“从知道传说到现在，我们除了看见你姐姐的瞬间记忆之外，传说根本没动手杀过任何人。相反，在这所学校里，每隔三年就会有人死于非命，都是死在教学大楼之外的不同地方，这不是对所谓的真正杀人传说——第九间课室最大的讽刺吗？”

杨淙的脸色有点苍白：“所以你们怀疑我姐姐其实并不是被第九间课室杀的？第九间课室并没有能致人死亡的能力？”林鸢茵见星晨沉默，只好开口接道：“我们不是信不过你，可是调查到这个地步，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不能盲目的作出判断。”杨淙低垂下头去：“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她的声调突然变得颤抖起来：“可是，我不知道你们相信不相信，虽然我姐姐死了那么多年，可是我还是感觉得到，她一直就在我的身边，真的，一直就在我的身边。鸢茵，你见过我看着走廊面上露出异色的，那是因为我感觉到了姐姐熟悉的气息。她虽然从来没托梦给我，可是我的心里坚定不移地相信，杀她的就是第九间课室。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种判断，可是我……”

“我们了解了。”星晨突然出声打断了几乎要哭出来的杨淙：“看来事情的内幕还远远没有浮出水面。现在事情比较棘手，一边是第九间课室的铜片线索，一边是杀人的怪物，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分心，目前最紧要的是查清那个杀人的怪物究竟跟第九间课室有没有联系。如果没有联系，赶快撇开，不要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转移了注意力。”杨淙不解道：“你们捉不到那个怪物，怎么调查？”星晨道：“林鸢茵发现藏铜片的那所房子下面埋着女子的一条腿……”杨淙失声道：“一条腿？”林鸢茵点点头道：“而且那条腿的创面看上去并不是意外断裂的，而是好像自然脱落的。”杨淙睁大了一双眼睛道：“什么意思？”林鸢茵沉吟道：“这么说吧，我们怀疑那个女子的脚部关节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发生了严重的萎缩，最终导致整条腿自然凋落。”星晨道：“没错，我们甚至看到了她把自己的腿卸下的瞬间场景。”杨淙疑惑道：“什么叫瞬间场景？”林鸢茵哑然失笑道：“算了，这个以后再解释。我们怕你焦急，所以跟你说一下情况。现在我跟星晨要赶紧行动，追踪那个怪物的踪影。”

“等一下，”杨淙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姐姐似乎跟我提过一下，她读书的那当时，有个校领导莫名其妙的死了个女儿，听说死的很古怪很凄惨，但是校方讳莫若深，也没有报案，草草葬了了事。由于那个女儿就是在这所学校读书的，所以这件事最后还是没瞒过她的舍友，立刻在学生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校方的态度很坚决，宁愿开除了几个煽动的学生也坚决不肯对这件事作出任何回应。因为惧怕学校的淫威，大家开始尽量少提这件事，后来随着知道的人纷纷毕业，这件事就湮没无闻了。”星晨看了一眼林鸢茵道：“这件事跟第九间课室有关系吗？”

杨淙道：“可能有莫大的关系。因为我怀疑，那条腿的主人，你们看到的那个女子，可能就是死去的某位领导的女儿。”一语骇然，林鸢茵惊问道：“你有证据吗？”杨淙道：“证据就在于那条人腿埋的地方，正正在那所房子的下面。试问除了校领导，还有哪个人做的到把尸体埋在学校建筑的下面呢？”

第08章　溺死

“对了，”林鸢茵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杨淙说得没错，那条人腿埋的地方很深，必须要大兴土木，这件事没有校方的批准是绝对不能完成的。”星晨追问道：“是哪位校领导？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教委会主席，一堆人都是校领导啊。”杨淙迟疑道：“这个我姐姐没说，估计她也不知道。”林鸢茵道：“算了，知道这些已经够了。这真是个很大的突破哪。”星晨反问道：“那你打算从哪里入手？难道你想把那条人腿挖出来检验？”林鸢茵道：“那我们估计很快就会被开除了。杨淙刚才不是提到校方将那女子草草葬了都不敢报案吗？那么葬在哪里才可以瞒过警察呢？人腿埋放的地方已经给了我们重要的提示——尸体就埋在校园里！！只有将事情尽快终结在校园，才有可能将消息封锁到最小的范围！”

星晨总算听明白了林鸢茵的含义：“你是说，尸体的其他部位可能就分散在校园里？”林鸢茵道：“没错，只要能找到尸体的存放地点，说不定就可以发现重要线索。”杨淙道：“可是你们怎么找呢？这件事极其隐秘，校方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资料，而当时的学生也并没有一个知情的，除非把校园翻个底朝天，否则是绝对不可能找得出来的。”林鸢茵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能，我可以感知地下的死灵气息。只要我们认真勘查学校的每个地块，假以时日，一定能找出来的。嘻嘻，某人一直自诩聪明机智，厉害无比，现在可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杨淙不解道：“某人是谁？”话音刚落，就看见星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两人走出门外，林鸢茵奇怪的道：“刚才杨淙拼命说她姐姐就是被第九间课室杀的，可是她拿不出任何的证据，为什么你就立刻相信了她呢？”“心灵感应。”星晨看了她一眼：“我一直相信这个。那个毕竟是她的亲生姐姐，除了这个，没有其他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释杨淙那么强烈的直觉。”

“乾位为阵，斗生六象……”“陈师妹在呢喃些什么呢？”吴刚英的话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陈娴一大跳：“吴师兄，你怎么来了？”吴刚英的脸色并不是怎么好看，他勉强笑了笑：“你似乎在布阵？”陈娴道：“没有错，我布了一个天罡浑源阵，想逐步削弱星晨的妖力。”吴刚英看了一眼脚下堆放的几个凌乱的小石堆，淡淡的道：“你布这个阵几天了？”陈娴道：“有好几个月了，我不断在加强完善阵法。吴师兄是佛家第一弟子的铁定人选，功力自然比我高得多，不如指点一下。”

吴刚英摇摇头道：“铁定这两个字我不敢说，我和何健飞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既然妖狐这么大的事各派都知道了，你可知道五台山有没有派人前来？”陈娴茫然摇了摇头：“我们掌门通知了五台山，但是五台山毫无回应。何健飞是谁？我从来没听过法术界有这号角色。”吴刚英道：“他是智能大师破例收的一个俗家弟子，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五台山一直将他收藏得很严实，不愿外界知道，算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对了，这个阵撤了它吧。阵法对付小妖和厉鬼还可以，对付妖狐那基本就是等同于废物。有多的时间，不如多找找狐族的动静，看看有什么把柄吧。”

陈娴俏脸一红：“我从来没用过这个阵，也不知道它的威力。最近星晨似乎没什么行动，天天在课室发呆。林鸢茵也没跟他在一起，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对了，林鸢茵来找过你好多次，你都刚好走开了。”陈娴特地把“刚好”两个字加重了语音，吴刚英背过头去：“我目前不想跟她见面，要见面的时候，也是应该三个人一起见面。”陈娴有点尴尬：“那……那吴师兄打算……”吴刚英截口道：“六点的时候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他们今晚会有行动。”陈娴一愣：“你怎么知道？”吴刚英道：“你去了就知道了。”说完，漠然的离去。陈娴怔怔的看着他有点憔悴的身影，失去了林鸢茵的吴刚英，几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前所谓见的凌厉的杀气。“林鸢茵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吗？”陈娴苦笑一下，她的额头上感觉到了一滴冰凉，她抬起头，天上又在开始下雨。“最近的雨可真多。”陈娴低头看了看自己辛苦布起来的阵法，突然抬脚把一堆小石子踢了个粉碎，掉头远远的跑开。

“星晨，今晚行动！”林鸢茵的脸突然从教室的门口伸了进来：“你又一个人在发呆了。”星晨不满的道：“你跑哪里去了？逐块地勘查是你说的，感应死灵气息也是你说的，但是你在干什么呢？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织毛衣！”林鸢茵气结了：“谁说我在织毛衣？”星晨道：“那你在摆弄那些毛线干什么？”林鸢茵道：“布阵啊，我在追踪哪里有异常的死灵气息。校园这么大，总要确定出一些地方来吧，真的一块地一块地勘查，不勘查死我啊。”星晨有点惊异：“你还会布阵？”林鸢茵道：“跟人学的，可惜我找不到那个人，否则我就不用搞那么久了。”说到这里，心下有点黯然，吴刚英老是联系不上，的确很大的影响了她的心情，可是眼前这件紧迫的事暂时分散了她对吴刚英的担心，想想好歹吴刚英是佛家第一弟子的有力竞争人，法力并非一般的高强，出事的可能性极小。

那个人？星晨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蓝色的光芒，但是林鸢茵什么都没看到，星晨已经起身道：“好吧，让我出去看看你那个阵法能有什么用。不过我跟你说好了，如果今晚一事无成，明天你别想再逃跑。我会抓着你一块地一块地勘测的。”林鸢茵不屑道：“我才不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呢。”两人并肩走出来，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上。

“跟上。”一个低沉的男音从走廊上的其中一间课室传出，吴刚英跟陈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两人都是习过轻功的好手，跟踪起来自然不在话下。在课室自习的学生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走廊上的异样。陈娴惊讶的道：“吴师兄好厉害，怎么料得这么准？”吴刚英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没有答话，他昨天下午原本想在山顶一个人好好静一下，不料却惊人的发现了落伽山专用的法术线。好容易思想才转过弯来，林鸢茵竟然愿意为了星晨连平时隐秘不外露的法术也施展了开来，不能不叫他痛心，不能不叫他五内如焚。

“对了，”陈娴在一边悠悠道：“刚才听见林鸢茵说‘那个人’，那个人是你吗？如果林鸢茵真的决定叛变你，永不回头，吴师兄你做好了断绝情义的准备了吗？”吴刚英突然停了下来，陈娴措手不及，差点撞了上去，吴刚英冷冷的道：“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么？师太应该有教过你，跟踪的时候最好要安静。”陈娴一个微微的冷颤，立时识相的闭嘴。这个淳朴平实得甚至有时候木讷和呆头呆脑的吴刚英，只要一旦提到了林鸢茵和星晨，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全身散发出可怕的杀气和魄力。怨恨！那是人类独有的情感，独有的法力，正在这个最最正宗的佛门弟子身上源源不断地发泄出来。

以往总是林鸢茵急不可耐，星晨慢条斯理，今天晚上完全掉了个个儿，星晨急于想见到阵法的威力，狂拖猛拽一路狂奔，使得林鸢茵极度怀疑他的积极性究竟是从哪里而来。不过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却打断了星晨的全部计划。当他们走到进入后山的路口时，旁边几栋楼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分贝很大的喧嚷声。两人都猛地停下了脚步，林鸢茵脸色煞白，已经脱口而出：“死灵的气息！”说完，当下没命的朝那边跑去。星晨一呆，也忙赶了上去。在后面跟着的吴刚英和陈娴莫名其妙，两人对望了一眼，只好继续跟过去。

林鸢茵急速的绕过几栋楼，立时停住脚步呆住了，星晨没提防，整个人冲了上去，远远的看去，林鸢茵正好跌入星晨的怀抱中，吴刚英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吱嘎吱”响，但最终忍住了。林鸢茵和星晨却没发觉，两人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哪里有什么死人事件？在他们面前展现的，是一场热火朝天的篮球赛，旁边坐满了观众，那些喧嚷的声音，那些要刺破耳膜的呼喊，正是他们加油声。从场上的白热化争夺场面来看，这场球赛刚到中间而已。

“咦？”林鸢茵傻眼了：“难道我感觉错了？”星晨沉声道：“没有，我也闻到了，的确是死灵的气息，跟电脑室里面的一模一样。这里是还没有出事！但这里即将出事！”四个男生死亡的惨境瞬间从眼前划过，林鸢茵倒吸一口冷气：“星晨，我们一定要阻止它！”星晨冷道：“当然，但是这里那么多人，我们不知道它的目标是什么，根本防不胜防！”林鸢茵急切的道：“可是我们如果什么都没做，那么什么都防不了！一定有死灵混入了人群里面！它一定就隐藏在人群里面！！我们必须在它杀人之前把它找出来！！！”星晨忙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冷静！你越慌乱，它就越高兴。我找右边，你找左边，在对面中心点会合。”林鸢茵道声：“好！”当即朝左边人群里挤去，瘦小的身影在高大的男生群里被推得东倒西歪，可是她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没有过半点犹豫。

星晨看了一眼林鸢茵的身影，低声道：“保护她！”身后传来不满的声音：“主上，为什么？她死了不是更好？”星晨斥道：“少废话！我还没看到阵法呢。”身后风声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快速过去了。“其实……”星晨的眼睛里慢慢泛上了那种晶莹澄碧的蓝色：“我现在似乎并不是那么愿意看到你死了呢。林鸢茵，你似乎跟一般的女孩不同。”他瞥了瞥身后，眼神里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意，转身朝右边去了。

这下子轮到吴刚英一个头两个大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林鸢茵不去布阵，反而有心情跟星晨去欣赏一场烂得要命的比赛，而且，两个人还分别往不同的方向乱挤，尤其是林鸢茵，难道一向爱洁净的她现在不嫌弃那些男生的汗臭味了？“难道他们发现了？”吴刚英转头询问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陈娴。陈娴道：“不太可能吧，就算师父亲自来到，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发觉到了。”吴刚英想想也是，这边两人的轻功都相当不错，而且为了慎重起见，还特别隔了很长一段空间，没理由会被发觉出来。那么他们在做什么呢？

星晨那边顺利很多，没一会儿就挤了出来，林鸢茵那边举步维艰，半天才跟星晨会合。林鸢茵脸上焦急的神色一览无遗，只见她侧耳跟星晨低声急速的说着什么，星晨边听边摇头，两人开始争辩些什么。言谈间，林鸢茵不由自主竟流露出一丝凄楚的神色。这让吴刚英看得更加云天雾里：“他们两个这个样子是象要去布阵的吗？”陈娴猜道：“半途有变故了？”吴刚英被这一句话一点，心中一动，已然欢跃道：“我明白了！真是蠢，居然没想到这个方面。他们果然是发现了变故！林鸢茵是灵媒能力很强的人，能让她如此焦急的肯定是这场篮球赛。”陈娴迷惘的睁着大眼睛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吴刚英从兜里揣出一把金粉，缓缓地从二人眼前朝天撒去：“我说的是这个。”陈娴脸色一变：“落伽金粉？”

落伽金粉是落伽山用来专门辨别异界气息的法器，果不其然，陈娴的眼前出现了与刚才所见完全不同的一副画面——一幅她至死也忘不了的惧怕惊悚的画面！篮球场上空有一片巨大的黑色云彩低沉沉的俯直压下，就快触到人的头顶了，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是黑糊糊的，似乎蒙上了一层粗糙的黑纱一般。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每个人，包括场上奋力拼抢的，场下兴奋呼喊的，旁边漠然计分和裁判的，额头上明显现出了一团跟鸡蛋差不多的黑气。全场只有林鸢茵和星晨两人脸上是正常的。有一些人的背上依稀伏着什么东西，很多模糊的影子依稀在人群中匆匆穿来穿去。在一边的篮框正下方，有两个男生正在拿着话筒拼命的叫喊，他们坐得很开，陈娴记得他们中间是篮框的柱子，是不能坐人的。可是如今，在那两个男生中间，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脸色发白的老太太，柱着一根歪歪曲曲的拐杖，面无表情，两只眼珠子像是凝固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在群情踊跃的人群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鲜明和突出。

陈娴吸了一口冷气，偷偷扯了扯吴刚英的衣袖，以微弱到连蚊子哼都比不上的声音道：“师兄，我们……”吴刚英道：“你不要慌张，他们听不见我们说话的。”陈娴的牙齿都有些打战了，自师从峨嵋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异物，难免会慌张乱神。吴刚英见惯了大场面，镇定得多：“自从校园莫名其妙出现精元失衡后，我就知道会有厉鬼趁机出来杀人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夸张，没想到规模这么庞大。你看见上面的那块黑云了吗？那就是在这里集中的所有冤气，老实说，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大块。看来今晚绝非善类，可能会非常棘手。怪不得林鸢茵他们会突然中止计划跑来这里。这么浓的气味，想必她刚才一直到现在都很难受吧。”

陈娴微微抬眼望了一眼吴刚英，嘴角抽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恢复平静：“可惜，她走入邪路了。从精元失衡开始，她就应该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她没有选择跟你这个未来的佛家第一弟子联手，而是跟星晨一起一次又一次搞砸事情。”吴刚英的眼里亮过一道寒气：“不关她的事，这笔帐我会跟星晨算的。”陈娴幽幽明目风情万种的瞥了吴刚英一眼，咯咯笑道：“你打赢他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只是不知道打赢了会如何？如果他不是妖狐，你还不是要把林鸢茵拱手想让。”陈娴笑得吴刚英心一沉，的确，他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如果，万一星晨不是妖狐，他能怎么办？背负残杀的罪名，为佛祖所唾弃？还是让世人嘲笑，最有希望振兴落伽山的他，成了数百年来第一个背叛清规戒条的佛家弟子？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找到！该死！虽然我发现了很多死灵，还有一些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东西，但是我可以肯定，冤气的发源不是来自他们那里。他们是被召唤来的，最大最恐怖最能杀人的凶手一直还隐藏着，没有露面。怎么办？星晨，我能感觉到，所谓的意外，真正的血光之灾就要在这个篮球场上重现了！”林鸢茵痛苦的闭上眼睛，那些快乐的面容，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多样的人生，她真的真的不愿意就这样在一瞬间凋零。星晨也对目前的局面有点困惑不解：“奇怪，明明可以感觉到那个厉鬼的气息就近在眼前，怎么就是找不到？难道它没混入到人群里面？”

星晨的眼光落在远处，篮球场的背后是学校的一个人工挖成的大湖，称月潭。湖堤上栽着稀稀拉拉几棵小树，星晨眼光一亮：“我们去河堤上，水是至阴之物，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拥有掩藏冥界气息的功能，说不定那个家伙就藏在河堤的某棵树上。”林鸢茵喜道：“是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还是老办法，你往左边，我往右边，在对面中心点集合。”说完，林鸢茵等不及星晨回答，立即匆匆地朝右边的第一棵树跑去。星晨奇怪的咕哝道：“奇怪，那些人跟你又不认识，真不明白你那么着急那么热心干什么？”一边咕哝一边朝左边走去。

刚到第一棵树下，林鸢茵还没来得及感应，一个沉重的物体已经重重的砸到了她左边胳膊上。“啊！”林鸢茵一声惨叫，身体往旁边一歪，靠在了树干上。原以为是那个厉鬼出现了，悚然回头看时，却是一个圆形的物体，被她身体一反弹，掉入湖里去了。林鸢茵往湖里探头一看时，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篮球。“林鸢茵，你在那里干什么？帮忙拣一下篮球。”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远处朝她拼命招手，大声呼喊着。林鸢茵揉着发痛的肩膀道：“见鬼啊，梁诚余，你们怎么打篮球的，没看有人在这里啊？球掉到湖里去了，我可没那本事捞起来。”

那个身影跑了过来，果然是差点跟星晨打上一架的梁诚余。他看见林鸢茵有点愠怒的表情，不要意思的嘿嘿笑道：“不好意思，打得太激烈了，而且围着的人太多，实在没看到你。球在哪里？”林鸢茵指给他看：“快到湖中央了，你还是另外拿一个来打吧。明天等那些工人来捞。”梁诚余摇摇头，开始除掉鞋子，慢吞吞的道：“我们就一个篮球，必须要捞起来。既然是我扔下去的，就该我下去捞起来，否则他们会打死我的。对，就该我下去捞回来了。”林鸢茵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下了湖里，一步一步的朝球游了过去：“真有这傻人，打篮球打疯了，明天病了就知道了。”

当下也没有功夫管这件事，朝树上仔细看了一看，赶紧朝第二棵树跑过去。刚跑了几步，心中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强烈的涌出，将自己的喉咙紧紧的堵塞住，彷佛要哭了一样，林鸢茵不由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的，似乎是被谁强迫着一样，头慢慢地，慢慢地，朝左边，也就是篮球场的方向看了过去。纵然距离有点远，但是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林鸢茵仍然清晰的看见，在靠近篮框的下方，骨碌骨碌的滚动着两个圆圆的篮球。那橙黄色的篮球皮上不断地折射出耀眼的三色光芒，与那些大放光明的日炽灯交相辉映着。“我们就一个篮球，必须要捞起来。”梁诚余慢吞吞的话语，那满面笑容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林鸢茵的背后猛地窜起一股凉凉的寒意，她猛然转身，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快要靠近湖中心那个篮球了。

“不————”林鸢茵尖叫一声，掉头就往第一棵树那里跑：“梁诚余，你给我回来——听到了没有——你给我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梁诚余转过头，这个平素说话象唱快板，总喜欢臭着一张脸的男生，此时正笑容灿烂的看着林鸢茵，慢慢地重复着：“我们——就一个——篮球——啊——所以——必须——要——捞回来——捞回来——呵呵——”他咧开了嘴，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几乎完全的合在了一起，一个浅浅的酒窝出现在右颊上。“不！”林鸢茵几乎是用哭腔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你先给我回来！立刻回来！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回来！我求你，回来！快点回来啊——”篮球场上人声猛地又沸腾起来，一方的啦啦队锣鼓喧天欢庆沉寂了半天的胜利，人们不顾一切兴奋的呼喊着，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情感，声音远远的回荡在半空中，盖住了林鸢茵喉咙出血的喊声，也盖住了梁诚余的笑声。

“只有——一个篮球——所以——”在林鸢茵泪流满面的注视下，梁诚余突然举起右手，正对着她作了个莫名其妙的手势，笑容可掬的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朝湖底下沉去。“不要！！——”林鸢茵痛苦万分的喊道，身体猛地望后一倒，发现气息不寻常赶紧跑过来的星晨赶紧把她扶起，惊惶的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林鸢茵紧紧闭着眼睛，用手朝湖中央一指，星晨只来得及看见一簇头发漂浮在湖面上。“有人溺水？”星晨脸色一变：“快下水去救！现在还来得及！”林鸢茵挣扎着起来一把拉住他：“不是溺水，不是的……”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星晨惊异回头道：“难道说，那个东西就潜伏在水里？？”

篮球场上的人群中开始有人跑了过来：“梁诚余哪里去了？他不是来捡篮球吗？”星晨只用手朝湖里一指，人群中发出了很大的惊惧的叫声。然后有几个很高大的男生大声的吼道：“吵什么？吵什么？这湖里不可能淹死人的，我下去过的，深度刚刚好一米！”林鸢茵脸如金纸，摇摇晃晃的扯住那个男生道：“你……你说什么？！”那男生莫名其妙地道：“只有一米啊，我跌下去过的，根本不可能会淹死人。”林鸢茵手一松，又瘫倒在星晨的怀里。星晨猛地一声大吼：“下去救人啊！人家脚不会抽筋啊！半米都可以淹死人！”那男生被星晨一吓，有点不知所措。混乱中有人大叫道：“看，那是梁诚余的鞋子。”“啊！他真的下到湖里去了？”“怎么不见他呢？”“真的抽筋了？！”星晨又吼了一声：“下去救啊！”这一声无异于在慌乱的平野中响起的一声焦雷，很多人慌乱着赶紧跳下去，很快就马上都纷纷立起身来，湖水只淹没到他们的胸部，证明了一米之说并非虚言。

人越聚越多，连老师也惊动了。很多女生在轻轻的抽泣，现场一片慌乱，湖中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大家都在高声的互相传通着信息：“没有啊，什么都没摸到啊！”几名老师脸色苍白的对星晨道：“你真的看见了他溺水了？”星晨眉毛一扬道：“你是说我耍你们？”老师忙辩解道：“不是，不是，但是你看见了，如果真溺水了，现在湖里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里都站满了人，湖能有多大啊，这么大一个活人难道还摸不到？我必须要证实这件事是否是真的，否则在学生当中造成的影响是很不好的。”星晨一努嘴道：“你自己看那鞋子，难道是我帮他脱下来再推他下去的吗？”老师无语了，那的确是梁诚余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的，袜子还塞在里面。

“星晨，扶我出去。我好难受，这里气味好浓。”林鸢茵憋红了脸道。星晨只好停止跟老师的争论，扶她出去道：“我还没闻到其他的死灵气息。你放心好了，他会没事的。”林鸢茵摸摸自己的额头：“它还没走，在这里窥伺着，准备杀另外一个人，这里空气好闷，就象暴风雨的前夕。它居然在我们面前杀人，星晨，那是对我们的挑衅，对我们的挑衅……”说到这里，林鸢茵的眼圈不禁又红了，星晨眼里闪过一道诡秘的光芒，他微微张开嘴，但是最终还是闭上了，默不作声的看着林鸢茵。

林鸢茵挣扎着走了几步，怔怔的看着偌大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我们就一个篮球……”梁诚余那天真的笑容彷佛还活生生的伫立在眼前，那么蓬勃的青春，一瞬间被黑暗残酷的夺去，不留下一丝可以留念的痕迹。尸骨无存，是对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最大的心痛，最摧毁人心的损伤。“是不是如果不能找它出来，就会继续有人死？”林鸢茵突然问了没头没脑的一句，星晨颇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最后还是回答了这个白痴问题：“当然，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找它出来……”林鸢茵打断他，缓缓地低吟道：“苦海无涯，普救众生。佛祖教过我们，要想救得众生，就必须有舍生取义的信念和以命渡人的决心。所谓心无挂碍，遍历红尘。生死有道，彼岸在即。”

林鸢茵说的星晨一句都听不懂，星晨皱着眉道：“你神智开始糊涂了。”林鸢茵微微一笑道：“你才糊涂了。”她突然朝前走了几大步，停住张开双臂道：“星晨，你知道吗？彼岸有一种花，叫曼珠沙华，那是到达极乐的人，到达真正彼岸的人才能有福气看得到的。因为它是用那些人残余的生命精气凝聚而成的精华，它是开在死亡河畔的生命之花。”星晨一愕，林鸢茵已经紧接着道：“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转世成为一朵曼珠沙华。”林鸢茵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道淡淡的光晕，那种淡极而盛的光，让星晨不由自主的眯起眼来。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揉了揉眼睛，发现那是再真实不过的事情。

“灵媒介质强力？”一直犹豫要不要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的吴刚英注意到林鸢茵身体的变化，早脸色大变道。陈娴忙问道：“什么是灵媒介质强力？”吴刚英道：“灵媒介质在特殊的情感支配下，本身的灵媒能力会突然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能逼迫比他能力低的冤魂厉鬼现出隐藏之地。”陈娴不解的重复道：“特殊的情感支配？”吴刚英道：“她生气了。”话还没说完，篮球场地某个角落里传出了一声嘶哑的怪叫，随后一道诡秘的黑影匆匆从吴刚英眼前闪过。“追！”吴刚英正想冲出，陈娴紧紧的抓住了他：“你忘了？我们是来监视他们两个的。”吴刚英犹豫道：“可是……那个厉鬼气息不寻常，万一它趁机杀人怎么办？”陈娴不在乎道：“精元失衡反正都是要死人的，何况他们两个会追，我们跟着就是了。”

果然，星晨和林鸢茵已经紧紧的追了过去。星晨对刚才那一幕大为惊异，他万万没有想到林鸢茵居然拥有这种能力，他现在逐渐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对灵媒介质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了。以往看上去那么柔弱的林鸢茵今天居然跑在了他的前面，无论他如何努力去追，都跟她有一步之隔，旁边黑压压的树影在两边飞快的朝后退去，能清晰的听见林鸢茵在前面一呼一吸有规律的喘气声，那并不十分直顺的头发几乎完全飘飞起来，遮住了她的全部肩膀。那一瞬间，星晨有种奇怪的冲动，他想冲到林鸢茵的前面，拦住她，不让她追。想及此，星晨心里暗吃了一惊，不由刹住了脚步，寻思道：奇怪，冲动这种愚蠢的情感怎么也会侵袭到我的身上来了？

林鸢茵也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得她娇叱一声：“就是这里！”话音刚落，已经把一个包裹状的东西丢到前面茂密的丛林里面。那包裹一撞进去，立刻发出万道白光，光彩夺目，溢彩流离。星晨知道那肯定是法术界的宝物，早精神一振，正待跑前看时，一声嗷叫从丛林里传出，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巨大的物体从他们旁边快速的窜了过来，可以清楚地看见它那一双张着手指的手掌在尾部以上拼命的摇晃。星晨未及回头，林鸢茵的身影也快速反应开始跟着随风而动。

“且慢！”星晨一把拉住正要拼足力追的林鸢茵道：“你这样追是没有用的，它速度无与伦比，我们追了这么久，都很辛苦了。它如果故意要躲避我们，我们这样是绝对无法捉到它的。反正你也伤了它了，今天这笔帐就暂时算了吧。”林鸢茵道：“我跟它的这笔帐可以算了，但是梁诚余的帐我还没有算。”星晨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意气行事，你追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你这样做充其量也只能算梁诚余那笔账，它如果趁我们无头苍蝇乱撞之际，再杀第二个、第三个梁诚余，那么他们的帐呢也打算靠这么一直苦追算回来吗？”林鸢茵一怔，身体已然松弛了下来，低声道：“你说得对。但是想到放纵它势必会多丧失几条人命，我就心里难过。”

星晨默然半晌，低声道：“回去看看吧。”两人回到湖边，原本四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湖现在已经是灯火通明，很多的学生跑来跑去，好几个老师正在竭力维护现场的秩序：“回去，大家都回去宿舍！”没有人听他们的，那些纯真的脸庞还热切的朝着湖里面张望：“应该救得回来的罢。那么多人都下去了，湖里都是人……”“你也不想想，湖里都是人，怎么还有可能到现在一点发现都没有？照我看，救不了了。”“听说湖里深度只有一米，只能淹得死小孩。”“咦？？不是吧？天啊！太恐怖了！”“听说那个溺水的人生前曾经受过恶毒的诅咒，一个老婆婆诅咒的，说他今天一定会死。”人言的纷乱盖住了闻讯赶来的梁诚余的好友悲痛的呼喊声。

星晨和林鸢茵面面相觑了一眼，星晨道：“这就是传言的由来，以讹传讹，最终发展成为拥有恐怖巨大力量的传说。可想而知，如果今天晚上找不到梁诚余，那么明天校园必将人心大乱！毕竟今天晚上距离电脑室血案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林鸢茵怔怔的看向他：“那如果真的找不到呢？”星晨道：“那么假以时日，这里将崛起跟第九间课室齐名的第二大传说！”林鸢茵倒吸一口冷气，全身力气彷佛蒸发了一般似的：“那……那现在怎么办？”星晨摇摇头道：“没有办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找到梁诚余，我们根本无从选择究竟下一步是什么。”说着，他开始弯腰除去鞋袜：“算了，我也去湖里找算了。”“星晨，”林鸢茵叫住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梁诚余……”星晨一偏头道：“他骂过我是吧？你以为我星晨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林鸢茵道：“不，我亲眼看着梁诚余在下水之前就已经不正常了，所以绝对不是什么水鬼作祟。我怀疑那个怪物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请你务必小心！”

星晨愣了一下，眼神突然充满了一种神秘的柔和，在他偏头过去，风吹拂起飞扬发稍的刹那，林鸢茵分明的看见，这个一直宣称不知笑为何物的男生，一直以冰冷为自己本性的男生，在嘴角边勾勒出一道再真实不过的笑意。

“这里冤气太重了。”吴刚英看着地上已经断为两截的檀香苦笑道：“我看那个掉下水去的学生八成已经到地府去报道了。”陈娴道：“但是很奇怪，他是在湖里死的，怎么冤气的来源却又在地上？”吴刚英道：“是很奇怪，但这也说明了并非是溺死鬼找替身，而是另有古怪。”说完，突然右手往湖的方向一挥：“红线谜踪！”一道细微的红线从他的手中激射而出，直朝湖里奔去。陈娴知道吴刚英想测冤气到底行径如何，当下屏息静气观察红线的去向。只见红线一头猛扎进水里，半天没有动静，吴刚英“咦”的一声正想说话，红线突然从湖里喷射而出，如同万钧雷电风驰电掣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冲过来。吴刚英大惊失色，刚来得及把陈娴压倒：“小心！”红线已经从他的头上凌厉的擦过，在他们旁边的树上疯狂的绕了几个圈才停下来。

第09章　水草

陈娴从地上爬起来慌乱的道：“怎么会这样？红线失灵了？”吴刚英灰头土脸，但是仍掩饰不住面上的惶然：“没理由的，红线失灵最多就是断了或者不动了，它还能保持如此高速的力度足以说明它还在感应冤气。”陈娴反问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冤气是从我们脚下传来的？”吴刚英诘问道：“那它干吗不一开始就往地下去？”陈娴立时语塞。吴刚英收起红线忧心忡忡道：“整件事变得越来越不寻常了。怪不得星晨和林鸢茵一直行踪诡秘，说不定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些具体的资料。这使我更怀疑这个校园一定隐藏着什么，存在着什么。”陈娴惊问道：“你说什么？”吴刚英看着远处凝神观望的林鸢茵的背影，一字一句道：“这个校园，或许，还存在着比妖狐更厉害的东西！”

陈娴“霍”的一声站起：“比妖狐厉害？你疯了，靖河血难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吴刚英猛然回头：“如果星晨就是妖狐，他之所以还不发动第二次血难，就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制约着他，牵制着他，让他还无法成熟。这些都是你说的！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星晨会对这一连串杀人事件频频注意，不正说明了校园里可能存在能克制他的东西吗？”陈娴一愣，她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点：“比妖狐更厉害的……”她慢慢地颓然坐了下去。吴刚英冷冷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搞清楚他的目的，从中阻挠，不能让他得逞。”

慌乱而充满焦虑的一个晚上过去了，很多人都耐不住眼困回去睡觉了，但是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喧嚷的人少了，走动的人少了，连湖里的很多人都停止了行动，站起腰来呆呆的看着被搅得一团糟的湖面。站在岸上鼓励的人也终于沉默了，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寂静来哀悼这个逝去的生命。“叫警察来的话应该还有可能捞出来吧。”不知道是谁的一句无心话在人群中激起了轩然大波：“对了，警察怎么没有来？他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大家静一静。”一个戴着眼镜的四十多岁的男子出现了，林鸢茵认得他，那是新任命的教导主任：“考虑到我们学校的声誉，我们没有通知警察。这个同学是自杀死的，没有必要通知……”“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叙述。教导主任捂住右边的脸颊，又惊又怒的看着前面道：“你……”林鸢茵冷冷的道：“比起一个生命的消逝，你挨这一个巴掌还有什么不值得呢。”原本肃静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沉积已久的欢呼。“你敢打老师？”教导主任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我要你付出代价！”他扬起巴掌也狠狠的朝林鸢茵扇去。正在这时，一个手臂从半空中伸出，紧紧的有力的抓住了他的虎口，抓得他隐隐生痛。

教导主任骇然道：“你……你放开我。”星晨冷冷的道：“老师，你激怒了我们所有人。”他的眸子里射出一股炽热的怒火，烧得教导主任顾形失色，早“嗯嗯啊啊”失却了正常言语的能力。“我建议立即辞退他。”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过来。人群里有人惊叫一声：“校长！”一个秃着头的小老头走了进来，果然便是校长。教导主任一见是他，整个人都快瘫软下去了：“校长，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学校。”校长鄙夷的看着他：“你该挨这一巴掌。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人命更重要呢。”接着对人群高声道：“我已经打电话叫警察来了，大家少安毋躁。”人群又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鸢茵欣慰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接连的伤心场景之后，难得有这么一个感人的场景出现。毕竟，人类的良性没有消失，人类守望相助的本性没有泯灭。校长回过头，对还紧紧抓着教导主任的手腕的星晨和颜悦色道：“星晨同学，你放开他罢。交给学校来处理。你们放心，你和林鸢茵的行动都是对的，我们不会追究。”林鸢茵感激道：“谢谢校长关心。”星晨突地冷笑一声：“那好，请校长千万记住今天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话！”说着，狠狠的把教导主任的手往地下一甩，教导主任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在地上。“星晨？”林鸢茵惊异道，校长微微笑着，厚厚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警察很快就来了，那高昂又刺耳的警笛声在如今的人们耳里听来，却犹如重新点燃生命之光的天籁之音。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人不停地撒网，用着各种各样先进的仪器探测生命的痕迹，已经相信没有任何生还希望的梁诚余很快就找到了。果然，他已经溺水身亡接近4个小时了。尸体并不是在湖里找到的，而是在与湖连通的一个大沟渠的角落里找到的。尸体的面容非常安详，似乎是在平静中死去的，浑不似溺水而死痛苦万分的模样。但是从鼻子里、耳朵里、嘴里还有眼睛里流出的那些肮脏的暗黑色的水迹却无一不提示着溺水而亡的事实。“报告警官，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死者是被大量水草缠住导致手脚弯曲，不能正常伸展，因此溺水而亡的。”“怪不得，我说那一米多的湖怎么能够淹死人呢。”那警官神情严肃的回应道：“那么这件事正式就算完了，看来是一起意外事故。校长，麻烦你跟我们去办完后续的其他手续。”

“梁诚余……”林鸢茵只来得及悲呼一声，就立时哽咽住了。

看见那警官要走，星晨一个箭步跨上，拦住他道：“请问警官，这水草是从哪里来的？这沟渠吗？”警官摇摇头道：“自然是那湖里。如果是在沟渠，他怎么会在湖里就溺水身亡了。”星晨的眸子里亮过一道溢着冷气的寒光：“那谢谢警官。”星晨回身搀住林鸢茵道：“回去罢，他们很快就要把尸体抬走了。”“我不……”想到那一转瞬间一个满面笑容的活人就变成了眼前这具苍白冰凉的尸体，林鸢茵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心理落差。星晨附在她耳边道：“先走，晚上我们再去偷偷看他的尸体。”林鸢茵身子一震，乖乖的随着星晨走了。

星晨把林鸢茵带到一个僻静的草地上，让她坐下道：“你先平静平静下吧。”林鸢茵无精打采道：“果然还是死了。感觉我们虽然早早发现了，可是白忙乎了一个晚上。它要杀人的话，我们还是抵挡不住。”星晨正要答话，突然下面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道：“作孽哦，这个校园没法呆了，我要回老家去，我要辞职回老家去！”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头颤巍巍的走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慌无比的神色。

两人对望一眼，星晨道：“问问去。”两人跳下草地，拦住那个老头的去路，林鸢茵柔声道：“老爷爷，你刚才说校园里住不了了，是怎么回事啊？”那老头看了星晨和林鸢茵一眼，见是学生模样，就毫无顾忌道：“这话我只跟你们说，你们别跟你们那些混帐老师说。湖里死人了，知道么？”林鸢茵想起梁诚余，心里一阵不舒服，勉强点点头，老头道：“知道怎么死的么？”星晨接口道：“被溺死的。”老头道：“废话！我是问怎么会溺死的，湖里才多深，按正常的情况能溺死么？”星晨道：“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老头连连叹气道：“就是这里了，就是这里了。”

林鸢茵惊奇道：“水草这里有什么不对么？”老头老泪纵横道：“哪里会有什么水草？我在湖里是专门负责种莲藕的，捞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一根水草。那是因为有东西作祟，害死了那个学生。可怜哟，学校无法无天，不把学生的命当一回事。”两人听得脸色都变白了，林鸢茵更是感到一股凉凉的寒气在全身上下不断地游走。那老头还在自顾摇头：“住不下去了，我要离开这里了，再这样下去，说不走哪一天我也会死在湖里的。对了，你们发现没有？湖里淹死人的地方，还有昨天死了四个人的地方，它们到教学大楼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两人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第九间课室？！”

那老头惊奇道：“你们知道啊？知道了还不走哇。那间鬼教室听说是阎王爷开的，十几年前我以为被镇住了，谁知道还是出来害人了。走吧，走吧，这个学校就快不能住人了。”颤抖的语音伴随着同样颤抖的步伐在这幽静地林间小道中回荡。林鸢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果然是跟第九间课室有联系！果然一切都是那间课室一手策划的。”星晨道：“别妄下断论，或许只是巧合。”林鸢茵道：“可是那水草是古怪的，这点是确定的。”“对了，水草。”星晨想起这点，赶紧跑向湖边，一边招呼林鸢茵道：“快，我们去看看，那水草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人跑回湖边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运走了，所幸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水草。星晨小心的用树枝挑起几根，装到塑料袋里，对林鸢茵道：“走，去实验室。”林鸢茵立刻明白了他的含义：“你怀疑这不是水草？”星晨道：“如果那老头说的话是正确的，湖里从来就没有水草的痕迹的话，那么出现在梁诚余身上的，缠绕他不能动弹而最终致死的究竟是不是水草，就很难说了。”

实验室里，星晨紧张的在显微镜下观看水草的切片，林鸢茵靠在窗边呆呆的看着外面，她在想那间恐怖的课室，在想梁诚余死之前那个奇怪的笑容。对了，笑容，笑容……林鸢茵一拍脑袋，天啊，自己怎么会这么笨，连这点简单的联系都没想到。无论是什么厉鬼冤魂杀人，被杀的人都是痛苦的，就算被迷惑心智，眼睛也不会这么炯炯有神，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能做到这点的，只有拥有神秘未知力量的第九间课室，迄今为止，也只有第九间课室做的到。这也就是说，第九间课室杀人的范围已经不仅仅限于到达那间课室的附近，不，甚至已经不限于教学大楼了。莫非第九间课室在这段期间力量突然高飞猛进了？

“林鸢茵，给我拿硫酸来。”星晨满头大汗的喊道。林鸢茵依言去拿，“不，不，要那种强的硫酸，算了，你干脆调配点王水来好了。”星晨一看硫酸的浓度，立刻不满的咕哝道。“王水？”林鸢茵一个激灵：“你找到了什么？”星晨催促道：“快，快，你不给王水给我，我什么也找不出。”林鸢茵只好调配了一瓶王水给他。星晨重新又全神贯注的朝显微镜看去了。林鸢茵靠着窗户继续想事情，那老头看样子不象是读过书的人，他能够注意到湖还有电脑室跟第九间课室有联系，一定是因为这两个地方以前也出过事才对。而且他说，以为十几年前被镇住了，说明曾经有一段时间第九间课室并没有出来作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第九间课室的力量突然变得强大就不难解释了。因为它曾经被封印过，现在因为某种原因封印破裂，它也慢慢恢复它本来的力量了。只是若这样，我们跟第九间课室斗岂非一点胜算都没有？嗯，不对，那老头说，两个地方跟教学大楼的距离完全一样，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一样。“距离完全一样……距离……一样……距离都一样……”林鸢茵喃喃自语道，苦苦的搜索着这句话带给她的奇怪感觉是什么。

突然，林鸢茵全身一个战栗，距离完全一样，距离都一样，她竟然到现在才看出来，这句话包含着一条最重要最事关全局的重大线索！林鸢茵欣喜若狂的朝星晨跑去：“星晨，我发现了……”谁知道星晨也刚好在这个时候放下显微镜，朝林鸢茵叫道：“鸢茵，我发现了……”两人同时愣住了。星晨的发问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寂静：“你啥都没做，怎么突然又发现了什么呢？”林鸢茵含笑道：“我手上没做，可是脑子在拼命做呢。”星晨道：“好吧，你先说，你发现了什么？”林鸢茵满脸喜悦之情道：“纯属偶然。星晨，说出来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发现了第九间课室解谜的重要线索！”星晨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什么线索？！”

“刚才那老头说，发现两个死人的地方跟第九间课室所在地教学大楼的距离都一样。”“是啊，”星晨茫然道：“这有什么不对？”林鸢茵提示道：“距离都一样，这就是非常关键的五个字。你想一想，有什么东西是距离都一样的呢？”星晨这下子可是真的跳起来了：“圆破万物成！是那枚铜片！”“没有错。”林鸢茵欣喜道：“那老头能够注意到这些，肯定说明这些地方以前也出过事的。学校里的邪地其实都是已经固定下来的，它们在铜片上肯定会有所对应。只要破解了铜片之谜，相信离杨淙姐姐和洪京发现真相的地方就不远了。”

星晨感叹道：“天意啊天意，看来没白遇到这个老头，怀疑是上天专门派来给我们指一条明路的。”林鸢茵抿嘴笑道：“你的发现又是什么？”星晨拿出切片道：“虽然我的发现没有你的那么惊世骇俗，但是要吓你一跳还是不难的。”林鸢茵道：“那你估计又想错了。从那老头说湖里从来没出现过水草那句话开始，我就已经料到了，这些肯定不是水草！”星晨点点头道：“可是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鸢茵有点犹豫，凑前看了看，见那“水草”有点弯折，略显干枯，呈一种暗褐色，摇了摇头。星晨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了之后也自己吓一跳。这些是人的头发！”

人的头发？林鸢茵吓得倒退两步，语音不清晰道：“你……你确定吗？”星晨道：“确定。不过这头发很奇怪，你也看到了，看上去并不象头发。这是因为它只有一半的成分是头发，还有一半全部是碳分子。”林鸢茵惊叫道：“鳞片？”星晨点点头：“跟鳞片一样。这个头发同样受到了未知的腐蚀，变成今天这个怪模样。”“不是不是，”林鸢茵忙不迭地打断他的说话：“你刚才说，这是人的头发？人的？”星晨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林鸢茵道：“你说那怪物是人？？”星晨道：“我不知道怎么判定。你从鳞片判定它是蛇，从头发判定它是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掉些别的东西出来又推翻了。总之，这个怪物目前还不能简单的归到哪个种类里面去。”

林鸢茵道：“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校园里会出现这种可怕的怪物？”星晨沉声道：“如果它杀人的地方被证明跟第九间课室有关系的话，那么它很显然也是第九间课室造出来的工具。”林鸢茵喃喃道：“能让人露出诡异的笑容，能让人有如此亢奋的状态，能让人感觉到死亡是一件很美妙的事，还能造出一个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怪物来四处杀人，星晨，你当初警告我不要小看这个传说的时候，可曾想到传说的力量会有这么强大而可怕？”星晨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道：“你退缩了？”“不，”林鸢茵慢慢地坐回到窗台上：“传说再可怕，它总归只有一个，可是人有很多个，只要人团结对敌的求生本能没有消灭，那么总有胜利的希望。星晨，我不是跟你联合起来了那么久吗？肯定会有更多的人联合在一起的。”

“我们？”星晨背过脸去，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淡淡的出现在他的脸上。林鸢茵，你不知道吗？人类注定是要失败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早晚而已。

吴刚英和陈娴在实验室外面等得呵欠连天。陈娴道：“他们拿了一扎水草进去不知道干什么弄了这么久。吴师兄，我看我们守在这里也没有发现了，不如撤退吧。”吴刚英踌躇了一会：“也好。但是这样下去我们不知道他们追查什么，始终都是处于下风的。终久要想出一个法子来，否则等第二个靖河血难发生了都不知道。”陈娴惊道：“难道吴师兄你想当面跟星晨对峙，逼林鸢茵说出一切？”吴刚英冷道：“必要时候也只有这样做。你我都知道妖狐的重要性，我不能给落伽山抹黑。”

已经整整一天没睡过了，再加上几乎滴水不沾，林鸢茵觉得头有点眩晕：“星晨，等下还要去哪？”星晨注意到了她嘴唇干枯，脸色苍白，道：“你快支撑不住了，还能去哪？你喝点水，先睡一下吧。醒来后我们吃点东西，估计今天晚上也是没觉睡了。”林鸢茵立时身体一倒，像个小孩似的把身子蜷缩起来，熟熟的睡着了。

窗户外面一阵轻微的风声掠过，星晨见林鸢茵已经毫无知觉，遂走出门外低声道：“出来吧，找我干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墙角背后传出：“主上，最新消息，在旁边的一个城镇的荒郊，发现了大批狐狸的尸体，相信是有多名法术界高手潜了进来。我们是不是要采取什么行动？”星晨沉默片刻，道：“不用理会，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了。”那声音不安道：“主上，这样似乎不妥吧？任由法术界的人任意妄为……”星晨打断道：“那你想要有什么行动？在没有破解第九间课室之谜之前，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行动。狐狸多得是呢，让他们杀，杀上一个月都未必杀得完。”那声音稍有迟滞：“……是，谨遵主上之命。”

见星晨没有话说，那声音道：“那主上，我们告退了。”“且慢！”星晨突然出声道：“我想起一件事了，终南山和五台山目前有没有什么动作？”“没有，两派都安静得很。”星晨转过头来，两只眼睛发出灼人的光亮：“我要你派专门人手日夜监视两派动静，如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必须向我回报。”“是……”“还有，派多点人手去，免得给那两派的人发现都杀光了。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掌握他们的动静。”“是！”

星晨回身走入房内，林鸢茵睡得正熟，脸蛋上还有一点甜甜的笑意。星晨来到洗手池旁边，将出水口堵上，放了慢慢一池水，轻轻用手掌抹过水面，一点荧荧闪闪的光芒过后，水面上渐渐出现了一处庄严巍峨的朱红色大门，上面两个巨大的雕着上古神兽的铜圈特别的显眼。大门紧闭着，四周没有任何人，只有偶尔从树枝上掉落的白雪覆盖在洁净的石阶上。星晨凝神看了一会，用手覆盖在水面上，用力缓缓地压了下去，只见大门“吱呀”一声也紧跟着颤动了一下，随即慢慢地露出一道光亮的缝隙。星晨正待继续用力，突然从缝隙中射出一道金光，直射星晨的手心，水池里面的水立即激烈的震荡起来，跳出的水花溅了星晨一身。星晨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繁乱的波纹过后，水面渐渐归于平静，只是大门的影像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紫金钵……”星晨无奈的自语道：“真是个棘手的家伙。”

在跟周公打牌连赢三十六场之后，林鸢茵终于醒了，只不过不是自愿醒的，是被饿醒的。睁开眼一看，星晨正在她对面的桌子上打盹呢。林鸢茵一看钟表，吓了一跳，她居然从上午十点一路睡到了晚上九点，她赶紧跑过去，心急火燎地摇醒星晨道：“晚了晚了，还不快点起来？”星晨睡眼惺忪道：“什么晚了？对面图书馆还有灯呢，等睡到灯灭了再走。”林鸢茵道：“不用预留时间吃饭啊。还有路程的时间呢，去到那里就差不多了，快点起来啦！”说着一阵猛摇，星晨只好起身，打着呵欠道：“干吗吃饭要预留时间？直接买个面包边看边啃就是了。”林鸢茵恶心道：“看着尸体吃东西，我可做不来。”

两人找了一家小菜馆狼吞虎咽十分钟后结束，匆匆来到街道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非常热情的道：“哟，两位是约会吧？呵呵，不如我推荐几个地方，保准气氛浪漫到你们马上可以私订终身……”星晨言简意赅的打断他的叙述道：“去殡仪馆。”“殡……”司机即时语塞。林鸢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去殡仪馆啊，没听到吗？”

白天的殡仪馆本来就很少人，夜晚的时间更是寂静到让人觉得老是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没有人值班，也没有人在里面走动，正如那三个字所言，这是死人在活人世界里面的最后一个禁地。司机接了钱也不数，直接慌慌张张的开走了。他甚至有点怀疑那两个不是人。星晨看了看大门旁边，那里有一个铁皮屋，黑着灯，林鸢茵问道：“有问题吗？”星晨道：“没有，你先进去罢。我要小解。”听完这话，林鸢茵立刻脸上飞红，这种话从温文的星晨口中说出来，简直就是一个形象的破灭：“你……你怎么这样？我一直以为你还很有修养的。”星晨道：“人有三急，。难道有修养的人就不用解决？”林鸢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快点去。”星晨转身往铁皮屋那边走去，一边道：“我觉得象林小姐这样大家闺秀应该会主动走远点的。”林鸢茵跺跺脚，走进去了。

星晨来到铁皮屋面前，眼眸里蓦地闪过一道蓝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隐藏在这里吗？”铁皮屋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鬓发凌乱的老人摇摇晃晃的走出来，衣衫褴褛，可是手中却拿着一个奇怪的棍子。他一见到星晨，立刻眼里射出愤怒和仇恨的眼光：“狂魔！你杀死我的妻子和女儿，还用诡计把我困在地狱十八层。你没想到我还会上来吧？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在你没有死之前，我是不会甘心下去的。”星晨用嘲谑的眼光看着他：“作为曾经最厉害的第一高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实力，地狱困不住你。不过困你的诡计并不是我想出来的，因为我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置你于死地！顺我着昌，逆我者亡，这是我很早就跟你说过的。”

老人仰天长笑道：“可是你不敢杀，他们不让你杀我，因为我知道那个东西藏在哪里，现在只有我知道那个东西藏在哪里。星晨，我知道你是多么地想得到那个东西，为了这个东西，你不惜一切手段，杀了成千上百的子民们。他们的生命对于你来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垃圾！”星晨愠怒的眼光冷峻的扫过那个老人的身上：“那个东西你并不能使用，为什么你宁愿我杀光你全家你都不愿说出来？”老人似悲似笑的道：“为什么？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星晨，你的法力已经足够强大了，已经足够无敌了，为什么还要追求那么奢侈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不祥之物，我曾经亲眼看到它的面世，带来了无数的腥风血雨，它会杀光一切生灵和死灵的！它应该永远被封存！”

星晨眉毛一扬：“追求？这是追求么？这是本来属于我的东西。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配使用这个东西。既然你还没有醒悟，那么继续下去受苦吧。”老人狂笑道：“上次我是被你们暗算，才会着了道。你既然承认我是第一高手，就知道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少走点路，旁边的殡仪馆就是你永远的家！”说这话的当口，那个老人突然使出了闪电般的一击，也没见他的脚步怎么挪动，那根棍子已经如同离弦之箭猛射而出，刹那化为精光，在星晨的身上穿胸而过。星晨微微一偏头，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眼里一道亮光划过，转瞬已是碧蓝得如同圣洁的宝石般的颜色。只听得他一字一句的道：“对我这样无礼的，你是第一个。”

老人骇然倒退了几步，指着星晨颤声道：“你……你怎么还活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除了那个东西，现在我手上的蕲玉杖已经是最厉害的法宝了，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星晨冷笑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瞬时，老人睁大了眼睛，大大的眼珠子外凸着，书写着无边无尽的惊诧和恐惧：“我知道了，难道说你并不是……他们真的用了那个方法，他们真的用了那个方法？！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其实是……星晨，你是恶魔，是血的恶魔！”老人身边的空气开始剧烈的扭曲，老人发出接连不断的惨叫，同时，地上慢慢裂开一个大洞，将老人渐渐地拖了下去。

星晨的眼睛又恢复了黑色，他看着痛喊和挣扎着的老人，缓缓道：“你不必感到后悔，因为小看我的不止你一个。你什么时候醒悟了，就自己爬上来吧。”老人的五官已经几乎扭曲到一起了，他放肆地笑着，彷佛那种撕裂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意味着痛苦：“星晨，你以为你高高在上，你以为全天下唯你为尊，哈哈哈，你错了。他们最后不会容得下你的！真正的王者其实在你的背后！他们会……”老人整个被拖到了地底下，地上的洞慢慢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星晨白了一眼地上：“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后面传来声音：“主上，我们已经设置了屏障，里面那小妞不会听见外面的声音。”星晨略微点了一点头：“给我捎话给冥界使者，叫他好生看管着点。整整十八层把关也这么容易上得来？还有，多用酷刑，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让他没有一天能好过。”那声音打了一个颤：“可是，主上，他是个硬骨头，不会说的。”星晨道：“不会说我自己去找。这是杀鸡儆猴，让他们所有的人知道，就算灭绝六亲，也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林鸢茵在馆里已经战战兢兢，快站不住脚了。如果不是为了查明同学的死因，打死她都不会在晚上来这种地方。对于灵媒介质来说，来到冤魂聚集地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在那个花圃里面坐着一个已经头开脑绽的人，看样子是因车祸而死的，整个脸部都裂了开来，脑袋一片血肉模糊，他膝盖上堆着一堆碎肉，他正努力把那些碎肉往自己脸上贴，想补回整个脑袋。林鸢茵使劲的吞下一口气，赶紧转向另外一边，却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辨的小女孩，全身焦黑，估计是火灾中死亡的，正使劲从自己的大腿上扯下一些焦黑的皮肉。林鸢茵赶紧闭上眼睛，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一个没有头颅的躯体正在踢自己的头当球玩。后面还有很多影影幢幢的东西在缓慢地移动着。林鸢茵拼命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是身体偏偏不争气的在微微颤抖。

好容易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林鸢茵立即冲上前把身体紧紧靠在星晨身上：“你掉坑里去了啊？小解了五分钟？？”星晨道：“临时变大解了。你干吗这么唇青齿白的？”林鸢茵颤抖道：“这里好多死灵啊，好多好恐怖。”星晨道：“你作为灵媒介质，这种事应该见多了。”林鸢茵道：“但是这么集中的从来没试过，我也不是怕，是很不舒服。灵媒介质对这些气息最敏感的了。”星晨道：“我真希望在放梁诚余的房间里你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两人来到事先打探好的暂时存放梁诚余的房间。尸体都被保存在一个个严密的冷柜里。星晨用力把那个冷柜拉出，一个白布覆盖的物体顿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星晨动手就去揭白布，林鸢茵赶忙转身，同时长吸了一口气：“怎……怎么样？”星晨看着尸体答道：“皮肤因为被水泡的太久了，浮肿得很严重，但是表情还是很安详的，你转过头来看一看。”林鸢茵只好转过身来，一副脸色死灰惨白的面孔霎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梁诚余的脖子上还围着一些残留的“水草”。林鸢茵道：“奇怪，溺水的人应该七窍流血的，怎么他没有这个症状呢？”

星晨道：“我们来看尸体就是为了推翻溺水这个事实的。从任何角度都讲不通，溺水的人会死得那么安详，就算心智被迷惑了，当大量的水灌入内脏里面，五官也会变形。而他至今还保存这么好的面容，足可见溺水之前他已经因为某种原因而死了。可是奇怪，为什么身上会一点伤痕都没有呢？”星晨开始细细打量着尸体的每一个部分，林鸢茵只是呆呆的看着梁诚余惨白的面容。死前那个古怪的笑容至今还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中，还有临沉入水中的那个手势。对了，手势？林鸢茵赶紧朝他的手部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林鸢茵差点叫了出来。梁诚余的右手奇迹般的还保持着那个奇怪的手势！

“星晨，你过来看这个手势！梁诚余一直保持着它！”星晨赶紧过来看：“就是你说的生前的那个手势？”林鸢茵激动的道：“对，无论他是溺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死的，按常理是绝对不可能保持到死后的！那是梁诚余的死灵故意留给我们的提示！他的心智还没有最后泯灭！”星晨疑惑道：“死灵的提示？你的意思是梁诚余的死灵还留在这个躯体的旁边？”林鸢茵拼命点头道：“肯定是！”说完自顾自在房间里面大喊起来：“梁诚余，你出来，你快点出来，我可以看见你，真的，可以看见你。告诉我们你有什么冤屈，我们会帮你的！”星晨赶紧一把掩住她的口道：“你想引来管理人员啊？梁诚余既然死得这么古怪，那么他的死灵肯定也没法那么容易出来的，否则也不用留提示给我们了。还是猜猜他的用意吧。”

第10章　阋墙

两个人开始认真观察梁诚余的手势，只见四个手指弯曲着，中指跟大拇指的指尖顶在一起，从侧面上看就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很明显，梁诚余想暗示他的死跟一个圆形的东西有关。星晨皱眉道：“怎么又是跟圆形有关？”林鸢茵叫道：“难道他指的是那枚铜片？”星晨断然道：“不可能，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到，他根本连传说的内容都没听过，怎么会知道铜片的事情？”林鸢茵泄气道：“那还有什么圆形？”星晨回忆道：“当时他过来是要捞篮球的，对了，篮球，篮球不就是圆形的吗？”林鸢茵道：“也不可能。”星晨道：“你怎么知道？”林鸢茵肯定的道：“我也曾经疑心过那个篮球，捞上来曾经仔细看了一看，什么也没发现。而且篮球的质地坚硬，梁诚余在短短的时间内怎么会有方法留下提示。”

一个个的设想被推翻，两人顿时陷入了困境。星晨无奈的道：“难道跟尸体有关？尸体上圆形的东西？”此话一出，两个人全身一凛，纷纷转头朝梁诚余的脑袋望去。梁诚余安详地闭着眼睛，虽然浮肿而苍白，但是表情仍然栩栩如生，彷佛还要向林鸢茵展现他的最后一个笑容。“我们只有一个篮球，所以一定要捞起来的呀。”梁诚余那灿烂的笑容在林鸢茵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是那么地清晰又是那么地冲击强烈。就在那一瞬间，林鸢茵终于发现了，发现了那天为什么梁诚余跳下湖之后，自己会感到不对劲，因为自己大脑的直觉其实已经告诉她那天的情景存在着一个最大的异数！林鸢茵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梁诚余的笑容……他真正要向我示警的不是手势，是笑容！他那个手势是为了提醒我注意他的笑容！”

没有亲眼看到梁诚余死亡的星晨听得莫名其妙：“注意他的笑容？他的笑容的确是很古怪，但是注意到这点又能代表什么呢？”“不是，”林鸢茵紧紧抓住星晨的手道：“我指的不是他的笑容看上去很古怪，而是笑的方式很古怪。”星晨一头雾水道：“笑的方式？”林鸢茵道：“星晨，你笑一个来看看。我们作一个对比，你就很容易知道了。”星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我不会笑。你干吗不笑？”林鸢茵只好道：“梁诚余平实虽然风风火火，可是论性格，他跟你有点相像，都不是很爱笑。这种不爱笑的人平时如果笑，也只会露出一排牙齿，不，或者这样说，一般人在笑着说话的时候，都会只露出一排牙齿。可是那天的梁诚余，从始至终，他都是露着两排牙齿跟我说话的！”

星晨矍然道：“在他的牙齿里？”他快步上前，撬开梁诚余紧闭的嘴。一股肮脏散发着臭味的黑水立刻流了下来。星晨已经叫了起来：“果然在这里！”他从梁诚余的牙齿缝中拈出一根长长的黑色的线体物质。林鸢茵一眼就认了出来：“水草！”星晨道：“等等，这根水草跟我们找到的水草有点不一样。”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从实验室里带回来的样本，对林鸢茵道：“你凑前看看。”林鸢茵凑前一看，果然，星晨手里拈着的那根并没有象那些一团的那样，干枯而曲折，甚至有些叉裂。它黑色而具有光泽，呈自然的弯曲，用手去拉了一拉，还有弹性。林鸢茵惊诧道：“这是……”星晨缓缓道：“真正的人的头发。”

林鸢茵睁大了双眼，全身一股热血在四肢中踊跃冲跑着：“梁诚余要告诉我们的，杀死他的凶手是个人！”星晨缓缓地接道：“更精确的说，那个蛇鳞的主人，这些水草的主人，电脑室命案的凶手，那个我们至今无法归为哪一个种类的怪物，真正的身份是人类！”怎么会？林鸢茵掩住了嘴，瞬间倒退了一步，她一直都以为是蛇妖和其他种族的结合，没想到……“呼呼……”尸体上突然传来怪声。两人悚然转身时，却见梁诚余原本紧闭的嘴唇正在慢慢地松弛下来，眼皮也渐渐地放松到自然的状态，然后，突然的，从梁诚余的鼻子里，眼里，耳朵里，嘴里，分别流出了粘稠的鲜血。七窍流血！梁诚余到这个时刻才终于回复到溺水死后应有的状态！林鸢茵忍不住痛哭失声：“梁诚余，我就知道你还没走的，你不甘心这样走的。你一直就留在你的身体旁边，你要告诉我们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我没能救到你，对不起……”

“我们只有一个篮球啊……”停尸房的门口传来若有若无缥缈的声音。两人急忙转头时，梁诚余半透明的身影微笑着立在墙边，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湿漉漉的篮球。他的表情就如同之前尸体上的一样那么安详，只不过，那是真正的安详。梁诚余朝两人微微弯了一个腰，转身朝门外飘去。“梁诚余——”星晨连忙拦住要追出去的林鸢茵：“让他去罢。他是已经跟我们两个世界的人了。他能去轮回是他的福分，死灵留在人界是很痛苦的。希望他来世能有不会再有一个夭折的命运了。”

走出殡仪馆门口，两人才发现无法回去。这里鲜少有车经过，附近又荒凉一片，几十里内没有一户人家。星晨道：“看来我们要在这里等到天亮了，你怕么？”林鸢茵摇了摇头，哀伤的神色还没有完全消褪。星晨领着林鸢茵来到一处稍微干净的石凳边，坐下道：“休息一下吧。我们回去还有很多的事要做。现在各条线都清清楚楚了，只要再破解了铜片，想必我们就能见到神秘的第九间课室了。”林鸢茵依言坐到他的身边道：“我好累，能借你的肩膀给我靠靠吗？”星晨眼波一闪，张口想要说什么，突然又停住了，片刻，道：“靠吧。”

林鸢茵伏在星晨的肩膀上，眼睛渐渐地合到只剩一条缝：“星晨，我不仅是人累了，心也累了。你一直坚信我们能找到第九间课室，可是找到了我们能打赢它吗？它杀人的能力究竟有多大？这个校园还会有人死吗？还会有人就这样被我眼睁睁的看着死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个人的生命得来是多么地不容易啊。”星晨道：“一件事情，如果从来都不去尝试，那么你永远无法知道你自己的胜算是几分。既然我们都已经不畏惧死亡了，那么就不要去质疑现在走的这条路。你累了，睡一下吧。”林鸢茵的嘴角边出现了一抹舒服的笑容：“星晨，我以前对你很不服气，事事都跟你斗气。可是，现在，说实在的，我有点佩服你了。尽管我树立了慈悲救人的信念，但是在重重而来的谜题面前，我还是会害怕，会动摇，会怀疑。不象你，从来都那么坚定，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星晨道：“只是有点佩服吗？”林鸢茵开心的笑了：“现在似乎想斗气的人变成了你呢。”她突然做了一个星晨意想不到的动作，用两只手紧紧的环抱住了星晨的手臂，将头枕靠在肩膀上，甜甜的熟睡着了。

星晨看着林鸢茵怔了半晌，伸出还没被靠的另外一只手，想去推开林鸢茵。可是那只手最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停下来的那只手，半晌，轻叹一口气将它放下。“我从来没有对谁心软过，除了你，林鸢茵。”星晨在心里暗暗的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想不明白。可是我很清楚一件事，正是因为我对你频频的心软，所以，等第九间课室的事一完，我一定会杀掉你。要成为这个天下的王者，心软这些脆弱的情感绝对不能出现在我的身上。”旁边，林鸢茵静静地安睡着，星晨可以听见那平缓而均匀的心跳。

一声轻微的响声从窗外闪过，陈娴心神一凛，忙轻手轻脚开了宿舍门，来到外墙边，见值班的人没有发觉，身形一动，已经飞过了墙头，落在外面。陈娴飞奔着来到操场外侧的一个巷道里，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人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陈娴赶紧拜伏下去：“师父亲自来了，弟子没能迎接，罪过。”那人回过头来，竟是一个瘦削的尼姑。她看了一眼陈娴，尖声道：“我亲自来？你以为我想亲自来？我是不得已而来的。你看你，办事办成了什么样子？！那个东西有多重要你知道吗？有了它我们门派才能发扬光大，才有可能成为法术界第一大派，可是你这几天根本毫无动作，你怎么解释？”

陈娴头上冒出了汗珠：“弟子罪该万死，但是，师父应该知道，佛家第一弟子的有力人选，落伽山的弟子吴刚英也潜入了这所学校。弟子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能伺机而动。”那老尼尖笑道：“落伽山？那个老道也想分一杯羹吗？吴刚英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只是个弟子而已。既然如此，就让我先了结了他，免得坏了大事。”“师父！！”陈娴大惊，赶紧一把抱住那老尼的腿，老尼大怒道：“你做什么？”陈娴喘息道：“请师父三思，师父要杀吴刚英易如反掌，但是这样落伽山势必跟我们结仇。现在敌方形势未明，不宜再结仇敌。而且吴刚英在这里，也可以牵制妖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待时机成熟，师父再杀不成。”老尼想了片刻，点头道：“也好，反正那东西如果出现了，我们也是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你快点行事吧，我先走了。”说着，又冷笑了一声道：“我希望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心为我们峨嵋派着想的，而不是为了开脱吴刚英那小子。”陈娴忙叩下头去：“弟子一直谨记师父教导，绝不敢动情。请师父先回去等候佳音。”

见师父的身影远去，陈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又一个翻身进了操场，却不料刚好落在一个人的面前。陈娴大惊之下，差点叫出声来。那人竟是吴刚英！“你……”陈娴骇然无比，难道他听到了自己跟师父的对话？吴刚英却并未有怒容，只是疑惑的看着她道：“你到这里干什么？我找了你半天你知道么？幸好我会跟踪术，跟到操场来了。深更半夜你翻出操场干什么？”“啊……”陈娴这才醒悟过来：“我……我刚才是感应到一个厉鬼的气息飘过，我怀疑是不是跟校园连环杀人案有关，就出去看了看，发现只是过路的。吴师兄找我有什么紧急事吗？”吴刚英的脸色明显很难看：“星晨和林鸢茵出去了快一晚上没回来，你知道吗？”陈娴惊问道：“他们去哪里了？”吴刚英沉着脸道：“不知道。我竟不知道他们这么拼命，连觉都不用睡，接连的去调查。恐怕他们调查着的事情真的非比寻常，我们要是还这么跟踪，可能要尽丧先机了。”陈娴睁大了眼睛道：“难道吴师兄你要……”吴刚英一拳捶在墙壁上：“我要亮牌了！我不能让鸢儿再呆在那个鬼人的身边，我更要看看我和他究竟哪个才是胜者！”

陈娴早料到两人会有对决的一天，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吴师兄，你可想清楚了？”吴刚英沉声道：“清楚了。你不是也很想知道星晨的实力吗？趁他能力没有完全解放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吧。除掉妖狐也是为人界作一大贡献了。”陈娴幽幽的叹了一声：“何必呢？吴大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你紧张的，你在乎的，你关心的，只有林鸢茵对不对？你不能忍受她的变心，你不能忍受这段感情的终结。”吴刚英身子微微震了一震，回过头去沉默不语。陈娴淡淡一笑道：“你就说出来又何妨，我不会笑你的。因为这是一个男人应有的反应，这是一个男人捍卫尊严的战斗。”吴刚英跺跺脚，直接走了，似乎是不好意思再面对陈娴说什么。

天上突然下起了绵绵的小雨，细细的针丝无孔不入的钻入到人的衣领里，头发里，皮肤里，在没有风的夜晚，那是一种如何另类的清凉和幽寂。“吴大哥，你放心去做吧，我会支持你的。我也相信，林鸢茵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来的。”看着那个独行的背影，陈娴喃喃的说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湿满襟。

一直到上午8点，疲惫的两人才回到学校。林鸢茵伸了一个懒腰道：“我昨天才发觉，原来星大帅哥的肩膀真的要比枕头还好用呢。”星晨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期望多一点去到殡仪馆的机会？”林鸢茵吐了吐舌头：“那可不干，可别再死人了。”星晨道：“你回宿舍去吧，我可是整整一宿没睡。”林鸢茵笑道：“我也不是白睡的。你去休息吧，我继续调查。”星晨停住了脚步道：“你调查什么？”林鸢茵道：“我想起来了，湖里我还没看瞬间现场呢。”星晨道：“梁诚余的死因已经很清楚了，你还需要看什么现场？”林鸢茵狡黠的一笑道：“我可没说看杀人的瞬间现场？”星晨心念一动道：“我知道了，你要看下面有没有埋着尸体，对不？”

果然不出林鸢茵所料，湖里埋着一具缺了头颅和右腿的尸体。星晨沉吟道：“右腿在那所房子那里我们是知道的，现在就剩下头颅了。”林鸢茵道：“头颅的隐藏地点要么等出事了才知道，要么就是我们抢先破解铜片之谜。”星晨道：“如果被你找到了头颅能怎么样？”林鸢茵不解道：“什么怎么样？”星晨道：“我是说就算找齐了尸体的其他部分，能对第九间课室解谜起到什么作用呢？”林鸢茵悠悠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一般人死后都会有灵魂存留下来，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死灵，但是被肢解的尸体不同，由于肉体散落在不同的部分，魂魄也相应的不完整，就算你能看到它，感知它，但是它不会说话，没有意识。这就是为什么古代受刑的人很多都要求保留全尸的缘故。因为这样他们毕竟还能去轮回，还能认清去黄泉的路。”星晨沉吟道：“你打算叫出那个女孩的魂灵一问？”林鸢茵偏头道：“难道你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星晨道：“不，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危险了。”林鸢茵一愣道：“什么？”星晨道：“因为埋藏尸体的人，知晓第九间课室真相的最后的那个凶手，现在可能已经焦头烂额了。如果我是他，我会投入重兵保护最后一个埋藏尸块的地方。所以，就算我们猜破了铜片之谜，恐怕也不能接近那个地方。”林鸢茵从星晨犹豫的语音中却听出了另外一个含义，不禁全身打了一个冷颤：“你是说，那个人必定一直都有监视我们的行动。一等我们猜破铜片之谜，他就立刻下手？”星晨淡淡道：“未必没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我，我就会这样做。”林鸢茵心想：这下子可真的无论如何要找到吴刚英了。

吴刚英此时也在焦头烂额的找林鸢茵他们。他逛遍了大半个校园，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陈娴出现了。“林鸢茵他们回来了。”吴刚英猛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在哪里？”陈娴道：“刚进校门口。”吴刚英简短的道个“好”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陈娴忙追上去：“吴大哥，你要干什么？”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再去实验室检验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人的头发？”星晨对林鸢茵道。林鸢茵疑惑道：“星晨，你好像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你不困的吗？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星晨道：“要你管。”林鸢茵偏头一笑道：“哟，生气了？我不管你，我去休息了。”当下抽身就往校园里走。其实她挺想跟星晨一起去实验室的，但是想到第九间课室真相临近，危险也逼近，就全身打了个颤，吴刚英也跟她失去联系好久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找到他。

远远看着星晨也走远了，林鸢茵拐进一条小路，掉了个方向，朝男生宿舍群走过去。正走间，一道人影在她前面轻巧的一晃：“且慢！”林鸢茵大吃一惊：“是谁？”定睛一看，竟是陈娴。林鸢茵现在超级讨厌这个家伙，当下冷冷的看着她道：“你又来干什么？”陈娴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荫荫的绿丛中：“看来林大小姐不太喜欢看到我的出现啊。”林鸢茵不屑道：“那是自然，我还不至于象某些人一样喜欢自取其辱。”陈娴并没有如同林鸢茵想象般勃然大怒，反而还是微微笑着看着她道：“但是这次你恐怕要感谢我了，因为我的出现并不一定都是坏事。”

林鸢茵厌烦道：“你到底要干什么？直接说，我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慢慢磨。”陈娴笑道：“没功夫？林大小姐是要去找人吗？”林鸢茵心神一凛道：“你……”陈娴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是来收回我的东西的。”林鸢茵一头雾水道：“你的东西？”陈娴突然喝了一声道：“莲台幻光，回归峨嵋。”林鸢茵随身背着的包里飞出一个亮光闪闪的东西，直接朝陈娴奔去，稳稳当当地停在手上。只在一刻，林鸢茵已然脸色大变：“你是峨嵋中人？”陈娴道：“除了峨嵋中人，你认为还有谁又这份功力召回莲台？”陈娴是法术界中人？饶是林鸢茵反应够快，还是没缓过神来，陈娴已经重新笑容绽开道：“现在，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知道你是来找人的了吧？”“吴刚英？”林鸢茵瞬间恍然大悟：“你和他……他之所以这几天一直不见，是不是你遣走他的？”陈娴笑道：“我哪里有这本事？吴大哥的本领你也是知道的，我自认不是对手。”

听到陈娴称呼吴刚英为“吴大哥”，林鸢茵心一下凉了一半，跨前一步，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陈娴道：“说！他现在在哪里？”陈娴眼波流转：“难道你不想问问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林鸢茵知道陈娴想挑拨她心神，反而愈加镇定：“你这么想告诉人的话，不妨在校门口贴个告示。你如果不肯说他在哪里的话，那就让开让我过去。”陈娴眼里寒光一闪：“让你过去完全可以。不过我事先告诉你，吴大哥此时并不在宿舍里。现在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你真的很想见他的话，我希望你对我最好温柔一点。”林鸢茵冷笑一声，分寸不让：“你让我求你？没有你我未必找不到他。不要自以为是法术界弟子，就可以在我面前飞扬跋扈的。告诉你！我虽然不是这里面的人，但是见过的世面比你多了。如果你是五台山的何健飞，再用这样口气对我不迟！趁早给我滚开！”说着，林鸢茵已经挤了过去。

林鸢茵算准陈娴敢突然现身自报身份，还得意了一大通，必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给她听以资炫耀，否则陈娴心里会老大不痛快。这招激将计果然好用，陈娴马上道：“慢着！恐怕等你找到吴大哥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林鸢茵心里的石头都快提到了喉咙眼，可是她脚步丝毫没有缓下来，反而还回头嘲笑道：“我好生生在这儿，不用挽救。”陈娴一见自己大快心脾的好时机就快错过，一急，冲口而出道：“你知道为什么你找了吴大哥这么久都找不到吗？不是他碰巧出去了，是他根本就不想见你！林鸢茵你这个贱女人，你非但没有一点廉耻，还敢在这里大声嚷嚷，如果我是你，我就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林鸢茵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我的原因？恐怕也离不开你的挑拨离间吧？”陈娴冷笑道：“没有你的变心在先，我就算有如簧之舌能说得动他吗？”“变心？”林鸢茵蓦然回头：“你说什么？什么变心？？”陈娴见她终于肯回过头来，心下大喜，矜持道：“我自然是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你如果对我态度好一点，我心情又比较好的话，还是可以说出来给你听的。”林鸢茵呆呆的看着她，半晌，一滴斗大的汗珠顺着耳颊一直流到脖子里，给冰凉的身体带来唯一一股炽热的暖流。变心……星晨……林鸢茵突然大叫一声：“不好！”快速往来的方向跑了过去，顿时将陈娴撞了人仰马翻。等到陈娴满脸泥土的爬起来，林鸢茵早就如同离弦之箭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星晨见林鸢茵的身影渐行渐远，手里捏了捏那根头发，转身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刚挪动了一步，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星晨循声回头喝道：“是谁？”话刚说完，一道轻微的风声从自己的脖子的右后方传来，星晨左脚站稳不动，右脚轻灵的一个回旋，瞬间已经将身子扭转了九十度。几乎与转身同一时间，星晨感觉到脖子上有一道冰凉至极的感觉如同矫龙般迅速的轻轻的擦了过去。微微低眼一看，一把闪着茫光，薄如铁刃，却势若惊雷的宝剑正不偏不倚的抵着他脖子处的血脉和气管。剑刃轻触肌肤，那种冰凉的感觉正是由此而来，只要再用一分力，血流想必就要汹涌而出。

“好身手！”身后传来一人的喝彩声。星晨尽量在保持脖子不动的姿态下朝后方瞄去，只见一个身高约1米78的男生穿着天蓝色的衬衫，浓眉大眼，脸上虽然看上去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那只紧握剑柄青筋突出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心里即将如同万丈瀑布顷流而下乃至瞬间可以将人扯得粉碎的愤怒。星晨低眼又看了一下剑，不动声色道：“能先告诉我阁下是谁吗？”吴刚英微微一笑道：“恐怕你还未够资格。”星晨又看了一眼他，依然不动声色道：“那么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拿把剑这样放在我的脖子上么？”吴刚英摇摇头头道：“这个你更加没有资格问。”

星晨又用眼光打量了一下他，那眼光彷佛在看着地上一只受伤的小狗般，打量得吴刚英全身不舒服：“既然我没资格知道你是谁，也没资格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么你还亲自跑来对我这个什么资格都没有的人出手，你不觉得很好笑吗？”“闭嘴！”吴刚英的眸子里这才开始迸射出一丝凌厉的光芒，连番多次以言语激将，眼见星晨仍然彷佛没事人似的不躁不怒，想及林鸢茵的行为举止，一直以沉得住气著称的吴刚英也终于浮躁起来：“别人说你怎样怎样优秀，我一直都不相信。看来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儿，能在我宝剑下面不改色的，你是第一个！”星晨淡淡道：“真开心阁下终于有句称赞我的话了。”“可惜，”吴刚英走到星晨的面前，他正正的跟星晨的眼神相对着，眼里的愤怒毫不掩饰的向对方灼烧着：“今天你将在这里烟消云散。”星晨眉毛一扬：“你要杀我？”吴刚英哈哈一笑：“你道我不敢？”星晨冷冷道：“不是不敢，而是还没有资格。”

吴刚英怒极反笑：“哈哈哈，果然不一般，怪不得我师父一直那么忌惮你。既然我们迟早要在泰山决战，还不如在这里就作一个了结的好。虚名并不是我所向往的，让给你也可以，我今天跟你的决战是为了一件我最重要的最不能失去的东西！”眼见星晨气度不凡，吴刚英心下早就认定了他是何健飞，星晨却一句话都没听懂，只冷冷的“哼”了一声。吴刚英道：“动手吧！凭你的身手，从我这剑下脱身下来应该不难。这场决战我死了也无憾！”星晨的眼里掠过一道蓝光：“如果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吴刚英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星晨道声：“好！”吴刚英只觉眼前一花，宝剑的剑尖刹那已被星晨用两根手指捏住。吴刚英心神大震，连忙手上用力，默念咒语，宝剑光芒大盛，微微晃动，就快从星晨的手中抽出来的刹那，星晨已经冷笑一声，手指用力，猛地用手一拉，吴刚英不留神差点给带了过去，大骇之下，反手就是一剑，星晨低头闪过。吴刚英眼明手快，身未立稳，剑锋已转，瞬时宝剑重新又对准了星晨的喉咙。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正在焦急地呼唤着：“吴刚英，你给我住手！”两人心神一震，各自停下了动作。吴刚英脸色阴晴不定：“她怎么会跑来了？？”星晨则轻轻的吁了口气：“这个讨厌的女人……”

林鸢茵刚好来得及赶上这精彩的一幕，眼见吴刚英剑指星晨，星晨性命危在旦夕，林鸢茵大惊失色道：“吴刚英，你给我放下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吴刚英咬紧牙关哼了一声，宝剑却纹丝不动。这时，林鸢茵做了一个两个人都想不到的举动，她跑到星晨面前，推开星晨，站在他面前，喉咙正正对着宝剑，对吴刚英道：“你若想杀他，就先杀我。”吴刚英脸如死灰，刚才拿的稳稳当当的宝剑现在摇摇欲坠：“你……你竟然这么护着他？”心中一酸，陈娴说的话不幸竟全部成了事实。林鸢茵如何知道吴刚英现在的心情，只是觉得身为一个修炼甚高的佛门弟子，居然可以这么不辨是非，随意以法术欺压他人，简直是无理取闹，虽然心中气急，但看他一脸颓丧的样子，转念几个回合，终是不忍对他开骂，于是转向星晨道：“你没事吧？”

这句话令吴刚英心中又是一颤，霎时间百感交集，手再也无力拿得住那柄沉重的宝剑，颓然放下垂至地面，只是怔怔的看着面庞已转向另外一方的林鸢茵。那边星晨对这句伤极吴刚英的心的话却毫不领情：“你认为他能让我有事吗？”只要自己迟来一步就有可能命归地府，眼见星晨面对如此情势还是如此自负，林鸢茵不禁抿嘴一笑：“早知道不救你，让你下了黄泉再去看你怎么说。”见两人卿卿我我，根本把自己当透明的人，吴刚英原本只是伤心无奈的情绪立即被油然而生的愤怒和嫉妒充斥了，他重新举起宝剑指着林鸢茵怒气冲冲道：“你若敢再护着他，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林鸢茵猛然回头斥道：“那你试试看！”她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让人凛然生怒的气势：“但是先告诉我，你杀我的理由是什么？慈悲为怀的落伽山第一弟子吴——刚——英！”吴刚英登时语塞，的确，要他拿出杀星晨的证据，他一条确切的都拿不出来。林鸢茵的气势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知道，那是无坚不摧的正气。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鸢茵啊林鸢茵，就算我知道我现在所做的全都不对，但是我还是要做，因为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风险，不能想象没有你的世界。吴刚英在心里暗暗的对自己道，他必须要鼓起足够的勇气，来面对这个自己根本就回答不了的责问：“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我想说，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哪怕你恨我一辈子。”

林鸢茵的眼睛睁得更加圆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惊诧。她万万没有想到，吴刚英居然说得出这番话来。眼见这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男生现在完全象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五官因为愤怒都快扭曲得不成样子了，那个通情达理温和憨厚，那个最痛恨是非不分最爱仗义相救侠士风度，那个遇事从来沉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心动神摇的吴刚英彷佛完全死去了一样。恨其不争的林鸢茵强压自己心中的怒气，逼迫自己冷静分析目前的局势，看来吴刚英极有可能是受了陈娴的挑唆，相信了变心的传言，现在如果以硬碰硬，以吴刚英的性格保不准会乱来，这样一出事，不要说佛家第一弟子，恐怕连落伽山弟子都做不了了。星晨在后面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林鸢茵的反应，他的眼神让人觉得这件事跟他毫不相干，他只是在幸灾乐祸的观看一场不知如何收场的闹剧。

这边林鸢茵已经想清楚了，她尽力平缓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语速道：“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对你不起所以才这么愤怒？”吴刚英一愣，他没有想到林鸢茵会这么直接的提到这个节骨眼上来，一语道中心坎，吴刚英心中一痛，拼命忍住才没让丢人的泪流下来。见吴刚英没有作声，林鸢茵接着道：“首先，我想先解释一下我刚才的愤怒，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相信我，会这么肯定的质疑我。你曾经说过，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保持沟通，不要因为误解让矛盾越来越大。但是现在你为什么都不愿意听我哪怕是一句话而对我避而不见？其次，我跟星晨联手的确之前一直瞒着你，但这是有原因的。我不想影响你的任务，不想你分心，同时希望自己能从另外一个侧面帮助你。这是我瞒着你的初衷。最后一点，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我们的预料之外了，这个学校里面隐藏着很多很深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扑朔迷离却拥有致人死亡的恐怖力量，我希望你能暂时别去考虑之前的心结。我们联手起来，先铲除这一恶患，挽救更多的人命再说。之后我会详详细细的告诉你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回答你的一切疑问。刚英，你不要再误入歧途了，你要想起你身为佛家弟子解救苍生的责任。”

林鸢茵分析的条理清晰，中肯动听，连星晨也开始侧目起来。这下好戏看不成了。星晨心里颇有些惋惜，同时，他也不得不再一次调高对自己这个拍档的评价。孰料吴刚英那边半天没有反应，良久，一丝苦笑出现在他那沧桑了很多的脸上：“如果在今天上午之前你跟我说这番话，也许我会回头。但是现在，无论你说得多么在理，我都无法说服我自己。你说我身为佛家弟子，身负解救苍生的责任，这个我懂，我也明白。可是，佛祖教我们说，要想解救苍生，必先解救自己。我现在连自己都沉沦在苦海里面，对苍生的事有心无力。”林鸢茵吃惊道：“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顾虑，还有什么担心？”吴刚英用剑指着面无表情的星晨道：“鸢茵，如果我是你，我一定选他。他实在太优秀了。你不明白你自己对我有多么重要。星晨，我今天放过你，可是，我不会间断杀你的念头，一直都不会。”

第11章　分尸三星术

星晨刚来得及嗤之以鼻了一声，林鸢茵已经气急败坏的叫道：“吴刚英，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完全悖逆了佛门的宗旨，你是以私利在为恶止善！你那么多年来学到的佛门经义，长久以来修炼而成的心中为正的信念都死到哪里去了？！”吴刚英只是凄然的看了二人一眼，掉过头慢慢地走了开去。“吴刚英，你不配做佛门弟子，你不配！！”林鸢茵对着吴刚英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吼道，同时，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素来秉持佛义，敢作敢当的吴哥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风柔柔的吹来，吹拂起了林鸢茵额前缭乱的几缕发丝。林鸢茵怔怔的看着吴刚英离去的方向，神情凄楚，星晨的语音从背后传来：“别再说配不配了。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宁愿为了你背弃整个佛门。再拿你那些什么佛门经义劝他只是对牛弹琴而已。”林鸢茵摇了摇头，涩声道：“他自小修佛，修了快二十年了，怎么还会这么执迷不悟？难道优秀的男生我就必定爱？难道他认为自己在我心里就是如此地不堪一击？”星晨道：“女人的心思的确是比较难猜。他那么在乎你，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你……”林鸢茵气鼓鼓的看着他，半晌跺脚道：“我不跟你说。天下的男人一般黑！”说着，也跑开了。

转眼间，只留下星晨一个人。星晨看着吴刚英远去的方向，嘴角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有意思，落伽山是么？今天你给我的这一剑我会记住，来日，我要落伽山血流成河作为回报。”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道：“主上，终南山有动静了。他们派出了五个人，都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的。”“哦？”星晨道：“终南山终于忍不住了？五台山呢？”“没有动静。”星晨疑惑道：“还没动？他们怎么这么静得住阵脚？难道他们不想要那个东西？对了，我让你们查林鸢茵的来历，三天已过，查出来没有？”背后那个显然没想到星晨一直还记着这件事，看着星晨后面对林鸢茵态度转变，有说有笑的，以为这事没有查的必要，就撩开手去了。星晨听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冷笑道：“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你应该记得我说过的，查不出来就应该怎么样。”那声音一声哀嚎：“主上饶命！我现在就去查，我现在就……”一道蓝光闪过，背后已经悄无声息，星晨冷着脸站在原地不动：“你跟我那么久，应该知道我的脾性，我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你们几个知道该怎么做了？”几个抖抖嗦嗦地声音结结巴巴道：“知……知道，属……属下这就去。”

“姐姐，你临死前那个笑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能从第九间课室里面出来的话，请你托梦给我好吗？”低低喃喃的声语如同缭绕的烟气缓慢地游走在这间灰暗的小房间里。“我能进来吗？”门口突然伸出了一张怯生生的脸。“林鸢茵？”杨淙惊叫道：“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快点进来吧，外面下雨，小心淋到了。”同时悄悄地把那面小镜子偷偷藏到自己的枕头下面。林鸢茵一脸忧郁的走了进来：“对不起啊，本来你心情一直都不好，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搅你……”话没说完，杨淙已经微笑着道：“这是说哪的话呢？我们是一起战斗的同伴，一起经历着事关生死的劫难，还有什么事不能坦诚的说出来呢？怎么了？是星晨欺负你了吗？”

林鸢茵无力的摇摇头，她坐下来，断线的泪珠一滴滴的掉落在粗糙的地板上，一直在外表假装坚强的她，在身为同样柔弱同胞的面前，终于展现了心底痛苦的一面。杨淙诧异的看着林鸢茵，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林鸢茵自己说出一切，女性在选择逃避的时候从来不会选择将问题抛下，她们会传承给另外的人，让他们来分享她的痛苦。良久，林鸢茵才断断续续的讲述了她和吴刚英之间的事情。从两小无猜，从每个星期吵着父母上落伽山探望吴刚英，从大点两人一起抓蛐蛐玩，林鸢茵被蛐蛐咬了手哇哇大哭，吴刚英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哄才好，从经常秉烛夜谈吴刚英传授那些精深的佛经和慈悲为怀的理念给她，从两人一起下山为民降妖捉鬼，拯救无数被侵害腐蚀的生灵死灵，一直讲到现在双眼被愤怒蒙蔽，理智被情感驱使的吴刚英，讲到他没有分辨是非举剑指向无辜的举动，讲着讲着，林鸢茵的泪一直在落，慢慢地，慢慢地，杨淙的脸上也滑落了两滴丰润的泪珠。

林鸢茵漫长的讲述终于完了，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呢，杨淙，这些事情我只告诉过给你听。如果你是我，应该怎么做？”杨淙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珠，温和地道：“我会怎么做？你问的是如果我遇到吴刚英举剑指向星晨的时候会怎么做，还是吴刚英不听你劝说掉头而去该怎么做？”林鸢茵愣愣地道：“有区别吗？”杨淙道：“当然有。这表明了你对吴刚英的感情到底到了怎么一个地步。首先，你必须作出选择，你对这其中的两个环节，到底哪一个感到后悔了？”林鸢茵认真想了想，道：“第二个。我不懂他怎么不明情理。至于第一个，”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是人都会下意识这么做的吧？整件事本来就是吴刚英的不对，他还要加害无辜。”“不，”杨淙的声音显得是那么地清脆而坚决：“如果我是深爱着吴刚英的话，在他剑指星晨的那个瞬间，我下意识的举动是扑过去抱住他，告诉他如果他做了错事，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对对我们俩的感情，对我造成怎么样的伤害。但是，相反的，你却选择了大多数人不会选择的一条路。”

林鸢茵睁大了双眼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根本不喜欢吴刚英？不是的……”她急切的想要辩解，却被杨淙打断了话头：“鸢茵，你知道什么叫爱吗？”林鸢茵道：“我对吴刚英那种就是。”杨淙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孩子气呢，我是问具体的感觉。”林鸢茵只好想了一下，努力的总结道：“应该是……很想他，很想见到他，想跟他一起。”杨淙悠悠地问道：“你想不想你的父母？想不想见到他们？想不想跟他们在一起？”林鸢茵哑然无语：“这个……这个不算。”杨淙道：“人世间的情感分为很多种，它们交织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它们每个都令人牵挂，都令人难忘。但是最最刻骨铭心，最最好分辨的，我认为就是爱情了。因为它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跟亲情，友情，跟你说的佛祖的怜悯世人的慈悲之情都有本质的区别。”林鸢茵摇摇头道：“我不懂。”

杨淙道：“这样来说吧，吴刚英现在因为误会不理你了，你心里难受不？”林鸢茵点点头。杨淙道：“如果把吴刚英换成我，难受不？”林鸢茵茫然的看着她，杨淙点点头示意她回答，林鸢茵又点了点头。杨淙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不会象现在难受是吗？”林鸢茵继续点头。杨淙道：“有了参照物，你就可以知道，在你的心里，吴刚英是重于我的。但是要知道吴刚英在你的心里是不是最重最爱的那个，你就还必须去找其他参照物，去跟他比较，你确定没有了，那种感觉一直不变地延续下来，那才有可能是爱。”林鸢茵抢着道：“不用找了，没有比让他离开我更难受的了。”

“是吗？”杨淙幽幽的道：“那么星晨呢？”“星晨？”林鸢茵立时气结：“杨淙你也怀疑我跟他？”杨淙正色道：“我不是怀疑，我只是帮你找参照物，星晨也是你认识的人，为什么不能做参照物？”林鸢茵泄气道：“他？就免了吧，我见到他就没好气。这个自负自傲自大自以为是的臭男生！”杨淙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用我刚才的方法换位试一下，如果是他因为误会而离开你，你会难受不？”林鸢茵撇撇嘴道：“不用想了，绝对不会，而且高兴得很呢。杨淙，我说你要找参照物，也得找点有竞争实力的来啊，他根本就没戏。”杨淙目光闪烁不定的盯着她，认真的道：“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吴刚英剑指星晨的刹那，你跑过去质问的对象是吴刚英，安慰的对象却是星晨？”林鸢茵叫道：“因为他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没做错。”杨淙道：“爱情是一架奇妙的天平，总会发生违反常规的倾斜，那么地不合理但却存在着。你给我的解释只是发生在常理的情况下，发生在那两人跟你关系都一样的情况下。如果吴刚英剑指的是我，你会怎么做？”林鸢茵呆呆的看着杨淙，那个安静如同外表的女生，说出来的话怎么跟天书一样深奥，她的脑子都彻底混乱了：“我……我想不出来。”

“算了，”杨淙笑笑道：“要你去设想这些太过细腻的情感，也是难为你了。鸢茵，我作为朋友，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件事不能怪吴刚英。换了任何人，都会这样做。不是他无来由的发火，实在是你心中的摇摆不定伤害了他。”“我伤害了他？？？”林鸢茵的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圆：“杨淙，你没说错吧？”杨淙轻轻的道：“你扪心自问一句，是不是真的星晨离开了你，你会一点都不难受？会不会？”林鸢茵心里咯噔一下，彷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浓绸的液体流满了自己的四肢五骸，象芬芳的毒汁，刺激的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冰凉凉的。这次，她没有再象上次那样很快的回答出一个“是”字，她只是怔怔的看着杨淙宁静的脸庞：“你说我心里一直在选择是喜欢星晨还是吴刚英？”杨淙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真正的选择是什么，只有你心里知道。总有机会的罢，让你可以好好参照一下，究竟谁才是心里最重的那一个。”

林鸢茵呆呆的起身，烦躁的绕床走了一圈，她觉得杨淙讲的有些地方很荒谬，但是又无法辩驳，既然自己确认喜欢的是吴刚英的，为什么当时会扑向星晨，会安慰他，会关切的问他有没有事呢？难道说我一直都错了？我心里最重的那个人不是吴哥哥？可是，怎么可能，我会喜欢星晨吗？我明明那么讨厌星晨，那么看不惯他，那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杨淙，林鸢茵！”一个男声在门的外面高声叫道。

杨淙掩嘴笑道：“说曹操，曹操就来了。”高声答道：“进来吧。”星晨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光影聚集的地方：“就知道你们聚会了。”两只眼睛一扫，林鸢茵一脸忧郁的站在角落里，以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他。星晨惊疑道：“她怎么了？你们说什么了？”杨淙笑道：“不过说了些我们女儿间的私房话。怎么？事情有进展了吗？”星晨道：“可以说有了，但是也可以说断了。”接着，他开始讲述在殡仪馆发生的事给杨淙听。林鸢茵静静地看着凝神讲述的星晨的侧脸，那么地熟悉没有异样，那么地完美没有残缺，我会喜欢他吗？我会喜欢他胜过在一起二十年的吴哥哥吗？到底什么是爱情呢？这些问题在她的心里激烈的争吵着，翻滚着，打斗着。

星晨讲述完，眼睛不经意的往旁边一扫，正好对上了林鸢茵百般凄然却带着挣扎矛盾的目光。星晨一怔，对林鸢茵道：“你没事吧？刚才看你又跳着脚骂，又怒发冲冠凶巴巴的样子，精力旺盛得很哪，怎么现在变成这副自诩深沉的样子了？”杨淙责怪道：“星晨，人家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星晨道：“我说的是事实，她是母老虎，哪是什么女孩子？”林鸢茵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怒，没有象往常一样还口，这下子星晨可真的惊异了：“她受到了什么刺激了？”杨淙只是抿着嘴笑。

“星晨，你喜欢过人吗？”半天不发一语的林鸢茵突然迸出了这样一句。星晨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林鸢茵忽然又叹了口气：“算了，问你也是白问。还是谈正经事好了，说吧，你找我干什么？”星晨一听说回到正轨上，马上精神了，他简短的道：“铜片之谜破了。”只这一句，石破天惊，杨淙失色道：“破了？？这么快？”林鸢茵还是面色凄楚无精打采，机械的重复道：“好啊，破了好啊。”星晨愠怒的看了她一眼：“为了一个男人失魂落魄如此，你还真是脆弱。”杨淙掩嘴笑道：“只是那个男人是谁恐怕你还不知道呢。”星晨霍然回头：“你说什么？”杨淙忙道：“没说什么，你接着说，铜片之谜是什么？”

星晨掏出描绘出来的铜片文字图出来给大家看，道：“你们看，铜片上最外围一圈的字有两个是惊人跟两次杀人事件发生的地方一模一样，一个是左下脚的‘湖’字，还有一个右下脚的‘亭’字，我查过了，电脑室没起的时候那里的确是一个小亭子。据此，我就开始研究外围其他的字，看有没有能跟学校建筑联系在一起的，果然，后来查找了一遍，在铜片的左上角有个‘门’字，而我们学校著名的艺林牌坊以前的名字就叫做‘艺术之门’！埋藏尸骨的第三个地方终于水落石出了！”林鸢茵突然道：“不对啊，我们第一次发现残肢的时候在那所放铜片的小房子里，不是在电脑室下面啊。”星晨淡淡道：“没错，一点都不矛盾，你知道那所小房子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吗？”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叫什么？”星晨道：“叫‘念亭’。而且经过调查校史发现，现在的湖也是已经扩大了的，埋藏尸骨的地方当年也还不是湖，是在湖的附近。这也就说明，第三处埋藏残肢的真正地方并不是在门的下面，而是在门的附近。这对于我们确定当年凶案的发生现场很有帮助，因为这个‘门’是这三处关键建筑中唯一一个还保持原貌的。”

杨淙道：“你们如果找到全部骸骨又能怎么样？虽然我们怀疑这桩凶案跟第九间课室有关系，可是人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而且尸骨分散到各处，你们还指望能发现点什么东西呢？”林鸢茵缓缓道：“有的，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法术界有一种极其恶毒的镇压鬼魂的法术——分尸三星术。据说是对付杀人意念特别强烈的厉鬼的，使用者一旦使用，要损失十年阳寿，并且有可能遭受天打雷劈而死的厄运。”杨淙倒吸了一口气道：“有这么危险，还有谁敢用？”林鸢茵道：“所以用此法术的人，一般都是事关自身，不得不用。”星晨道：“事关自身？你是说，镇压这个女生的人就是她的亲人？”林鸢茵道：“谣传她死之后，校方某位领导不是不愿意外界知道这件事而偷偷葬了的吗？如果那个领导不是跟凶案有关系的话，他为什么不出来为他的女儿申冤？为什么不让真想大白于天下？只要能找出幕后的那个领导，说不定就能解开第九间课室之谜，就算跟第九间课室真的没联系，也可以趁机要挟他，逼他说出秘密。”

杨淙这才明白两人如此热衷于这件事的原因：“这……这不太好吧？有点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感觉。”林鸢茵义愤填膺道：“这种杀女儿的禽兽，你跟他讲什么光明正大呢？对不，星晨？”星晨还没来得及答话，林鸢茵已经自顾自接着道：“星晨的性格向来是不择手段达到目的，说不定他还觉得我太仁慈了呢。既然铜片之谜已破，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去解救那个被镇压了那么多年的女生好了。”星晨道：“且慢！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了，现在他们肯定在暗中盯着我们，我们就这样去，很容易遭暗算。”林鸢茵道：“那你想怎么样？等？一直等下去我们的实力也不会有太大提高。除非有人来帮忙……”说到最后一句，林鸢茵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想到吴刚英，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低下头去，偷偷忍住快要沁出来的泪水。

杨淙悯然的看了林鸢茵一眼，星晨却丝毫不觉，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候，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我们不妨再等等，等他们松懈下来，等他们摸不着头脑再见机行事。你们等着吧，这么几天，肯定会不断有东西找我们的麻烦的。而且，”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神色甚是凝重：“就算我们能找到第九间课室的真正所在，我们也束手无策。最关键的蜡烛之谜没有解开，知道了也是白知道。别忘了，洪京和你姐姐也曾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差最后一个环节而丧生于此。”说到姐姐，杨淙神色立即转为凄凉：“星晨说的没错，我们不要再重蹈他们的覆辙了。事情到此暂时告一段落吧。”

星晨道：“杨淙，你似乎有些提不起精神。我们还是走吧，让你好好休息。林鸢茵，走！”林鸢茵微怒的看了一眼这个唯独对自己从来不会温柔的男生：“那好吧，杨淙你好好睡一觉，我们先回去准备了。”二人正准备出门，林鸢茵突然回过头来道：“那个，杨淙，我想问你，你跟我说的那些……呃……我是说，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杨淙轻轻的笑了：“曾经我也不懂，但是……现在……”说到这里，她神色颇有些凄楚，低下头去玩弄被角，依稀可以看见眼角晶莹的泪花：“现在……我已经懂了。鸢茵，不要被世俗的观念所束缚，不要让那些形形色色的言语所影响，相信自己的内心，那个选择一旦定下，就永不更改，永不……你能做的，就是找出它，相信它，遵循它。”星晨听得一脸惘然：“你们在练什么气功啊？”林鸢茵白了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练死我也不用你收尸！”杨淙抬起头来，眼角上还留着闪闪发亮的泪花，但是她已经开始微笑了：“是练功，练全天下最厉害最厉害的一门功夫。”星晨听得两眼发亮：“是什么？我能练么？”“出去啦，人家要休息！”没好气的林鸢茵扯着星晨艰难的出了房门。

“主上……我……我们已经打探……清……清楚林……林……”星晨不耐烦的打断道：“打探清楚了就快点回报，你这样说一个字就颤三下是什么意思？是想浪费我的时间吗？”“属下……怕……盛威之下……难以禀明，所以写于……纸上……请主上过目。”星晨一把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抢了过来：“写下来还不快点呈上来，我才懒得听你这结巴的讲述。”一边说，一边看时，却傻了眼，只见纸上没有写字，而是拙劣的画了一些扭扭曲曲的符号。星晨看了半天，看不明白，问道：“这是什么？”“属下……不会……写字，画了一些图……图画，还请……主上……”星晨哭笑不得，把纸揉成团狠狠的掷了过去：“不会写字去找会写的写了来给我看！都给我滚！”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叫道：“回来！五台山有动静了没？”“没……没……”星晨惊疑的寻思道：“还没动静？怎么回事？究竟他们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忽然，他的脸上闪出一丝冷笑：“不肯动是吧？那我就让你动！”说着，右手已然随风而动，朝空中缓缓推出一掌。

五台山上。

大钟，小钟，磬，木鱼，碗，所有敲起来能发出清脆声响的东西都响声大作，汇成一首绝对能把人耳朵震聋的噪音之曲。“怎么回事？开音乐会啊？”一个披着袈裟的中年和尚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对着满院子吓呆了的小和尚说：“这是佛门圣地，不是菜市场。说！谁让你们这样到处乱敲，败坏佛门清净的？”为首一个小和尚吓得快哭了：“禅月师伯，我……我们谁也没动。刚才大家好好的，都在干自己的活，突然所有的东西都猛烈的震动起来，那些钟啊，木鱼啊，都在拼命的左右摇晃，然后响声大作。大家都以为是地震了，怕得不得了，这不，你看我们都乱跑呢，哪有心情敲那东西？”“自己摇晃？”禅月大师吃了一惊：“难道是他？”后院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对禅月大师道：“方丈有请。”

禅月大师忙忙的跟着小和尚来到方丈室，整肃衣冠，进去之后掩上门，深深的拜了下去：“弟子禅月见过师父。”上面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起来吧，禅月，不关那些小和尚的事，别错怪了好人，要遭罪孽的。”禅月大师忙道：“是。”起来看时，见师父几天不见似乎又苍老了很多，心下凄然，因智能大师一直没有说话，也不敢插嘴，只得垂手站在一边。禅月大师的师父正是目今佛界第一泰斗智能大师，其时约八十多岁年纪，身着金丝莲格火袈裟，手持地藏超升持诵佛珠链，白白的长胡子刚好超过脖子，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但是眉目之间却甚是精神：“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禅月大师道：“弟子觉得，那个人分明是在向五台山挑衅。既然各大派都出动了，我们也不能任人欺辱，总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智能大师叹了口气，道：“你觉得各大派都出动了是为了什么呢？”禅月大师道：“当然是为了歼灭妖狐。”

智能大师摇摇头，他站起来，把佛珠小心的放在案台上，转过头来对禅月大师道：“徒儿，你山下得少，不知这人心险恶，是世间最难读懂的一本书。我佛为什么要立誓拯救世人，世人为什么又会沉沦苦海，不是妖魔精怪，也不是洪灾火害，都是人心作的怪。人心要沉沦，苦海方成，人心要作乱，妖魔始出，这大罗世界，这万千世相，都是镜鉴中的人心。”禅月大师惘然道：“弟子驽钝，听不懂。”智能大师道：“各大派出动，绝不是为了歼灭妖狐那么简单。法术界之中门派之争由来已久，人心浮动而不服，也是当有此劫乱。但是，我们五台山可要看清了。有时候，未必随流而下，就是对的，未必被唾弃的，就是错的。是非自在人心，自在我心，自知黑白，何苦还趁这热闹？传我令下去，门下所有弟子不准下山，让他们闹去罢，闹去罢，各人的报应还要各人来受。”

禅月大师一句也没听懂，除了勒令他们不准下山之外，他这几天是忍了一肚子气，师父只知道打坐，根本不知道外面流言乱飞，有说五台山胆小甘愿做缩头乌龟的，有说五台山法力不济不敢出头的，只指望着师父今天打坐完了能派他下去长长威风，谁知道师父对那个人仍然视而不见。智能大师突然想起来道：“对了，健飞他们练的怎样了？”禅月大师道：“弟子天天都有催，他们也很勤快。师弟天资聪颖，如无意外，佛家第一弟子应在囊中。”智能大师不满道：“你也不能闲着，多作点准备，我不准这次出现什么意外。五台山尽全派之力，也要助健飞夺得佛家第一弟子称号！”

禅月大师脸色看起来十分忧郁，对于这次师父一力承办的佛家道家第一弟子的比赛外界早存非议，甚至有人说，智能大师早有心将全副衣钵传给师弟何健飞，又怕何健飞的名望不高，自己死后五台山顿失佛教牛耳之位，故此作出这等卑鄙下流的行为。何健飞入门时才两岁，自幼接受了超乎严格的训练，这次比赛不出意外绝对是他称雄，而且可以大大提高他的知名度等等。这些谣言粗鄙污下，自然不可信，但是这次实在不象平素淡泊名利不问世事的师父的行为。须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焉知五台山百世名声不会因此而毁，早就想劝诫师父，此刻见师父又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把心一横，跪下大声道：“恕弟子不敢奉命！五台山历来光明正大，若师父执意如此，弟子情愿死在师父手下！”智能大师并未动怒，良久低低叹了一声：“唉，天生异象，观音伶仃。这是各人的缘分，师父可以告诉你，这样做决不是为了五台山的名利，你若违背我的意旨，佛道大劫将无法避免！”禅月大师惊惶地看向智能大师，见平素静若平湖的师父脸上竟交杂着太多复杂的表情。很多年后，禅月大师才明白了师父当年这样自毁名誉的真正用意。

当晚，林鸢茵回去之后感觉很困倦，早早就上床睡了。虽然脑子开始彻底放松，但是林鸢茵总感觉意识并没有完全失去，总有一丝模糊的灵智留在脑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半晌，一阵幽幽的风吹过，彷佛有什么人进来的声音。是出去唱歌的舍友们都回来了吗？林鸢茵清楚地感觉到那人慢慢靠近她床前，她想开口询问，嘴唇却象注入了铅一样沉重的根本不能动弹分毫。怎么回事？难道是鬼压床？？联想到星晨说过的这几天必定会有东西来加害他们，林鸢茵一阵紧张，正待施法破解，自己脸上却多了几丝柔软漂浮的触摸，刺的人毛孔痒痒的。似乎是那人正低下头去端详林鸢茵的脸，头发刚好掉落在脸上。

林鸢茵这下子不敢动了。忽然间，却听见耳朵边传来一阵清晰却又缥缈轻幽的话语：“第九间课室……”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伴随着柔和的呼吸声，在林鸢茵耳边不断地回响。林鸢茵心下大惊，拼命挣扎想抬眼看眼前到底是谁，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全身软绵绵的，连抬一根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正僵持间，那女子继续在她耳边徐徐的道：“第九间课室……”林鸢茵的害怕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她现在只有着急，那女子老是重复这几个字，就是不肯说下面的话是什么。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亮起来，周围白壁白灯照得如同白昼，“这里是……”林鸢茵吓了一跳，显然这不是自己杂乱无章的宿舍。“第九间课室……”背后传来缥缈的呼吸声，那个女子就正正的站在她的身后！林鸢茵毛骨悚然，她硬着头皮缓缓回过头去，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并没有什么恐怖画面，只有一个面目清秀却瘦削憔悴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那名女子穿着本校的校服，很明显是这里的学生，面容姣好，但眉目之间却似乎隐藏着很深的痛苦和忧郁。她两只手握着放在腰间，娴静地站着，眼睛没有看林鸢茵，只是望着地上。

“你……是你把我叫来这个地方的吗？”林鸢茵克制住内心的恐惧，结结巴巴的问道。那名女子纹丝不动，良久，才轻启嘴唇道：“第九间课室……”林鸢茵一急，紧接着问道：“到底第九间课室怎么了？你知道它在哪里吗？”那女子突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面包含着的严肃、凝重、忧虑顿时将林鸢茵震住了。只听她一字一句的道：“第——九——间——课——室——不——能——被——打——开——”“啊？！”这下子林鸢茵的嘴巴张成了标准的圆形：“为什么？”“因——为——那——个——东——西——就——在——里——面——就——在——里——面——”“什么？什么东西？！”林鸢茵的震惊绝不亚于发现那根头发其实是人类的头发。

那名女子却对林鸢茵的疑问视若无睹，只是仍然直直的盯着她的脸庞认真的道：“一——旦——打——开，人——世——将——会——灭——绝——切——记——”说完，那女子飘飘摇摇转身准备离去。“等一下，你到底是谁？那个东西又是什么？”林鸢茵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跑上去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那女子没有答话，她看看地上，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右边的大腿。看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动作，林鸢茵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恐怖的表情，瞬间已踉跄倒退了两三步：“你是……你是……”那女子手上猛地一用力，一条血淋淋的大腿被完全卸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林鸢茵尖叫着猛地直起身来，却发现宿舍里面依旧空无一人，额头上已满是汗珠。“是梦？”惊疑不定的林鸢茵四处张望时，却意外发现宿舍地上有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显得异常显眼。林鸢茵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细细揉搓了一下：“凝固的干血？那是死人才会有的啊！这么说，她真的来过？她来给我示警？天啊——”林鸢茵脸色变得苍白。那名女生的死亡果然是跟第九间课室有关！是为了感谢自己找齐她的躯体所以才来报恩的吗？“一旦打开，人世将会灭绝！”这具耸人听闻的话林鸢茵还死死的记得。“那东西就在里面，一旦开启，就将灭绝人世……”恍然间林鸢茵已经大悟，她一直疑惑第九间课室如何会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如果那个女生说的是真的，那么第九间课室的真正内幕就是它封存了一个可怕的东西，这也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第九间课室会人间蒸发，从来没有人见过，更可以解释为什么学校对此讳莫若深，甚至不惜确立校规禁止传说流传。可是那个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呢？是从地底下召出来的魔物吗？对了，要找星晨，要让星晨知道这件事，我们现在就算猜破蜡烛的含义，也不能轻举妄动了。

第12章　背叛

林鸢茵并没有找到星晨，因为星晨已经孤身来到一个偏僻的草坪等待他的属下。不过，他等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校长？”星晨眉毛挑动：“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校长矮小的身材站在那里，身影却被月光拉得很长，诡异的长。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在这里见到你，不比见到我更加意外吗？向来喜欢独自呆在教室的你，怎么今晚有雅兴出来？”星晨道：“这个校园污浊不堪，就这里还干净点，可惜现在也不干净了。”校长对星晨的挑衅丝毫不以为意：“恐怕你是来等人的吧？不过很抱歉，可能他们永远不会来了。”星晨眉头一皱：“你杀了他们？”校长格格的笑了起来：“主上，我最至高无上的主上，向来不爱惜下人的你怎么会对这几个废物心疼了？”“我心疼的是他要给我的林鸢茵的来历书。”星晨暗暗的道，对于这点，他的确是很心疼，又要重新派人去打探了。

校长继续道：“我们曾经是一家，所以请允许我叫你一声主上……”星晨毫不客气的打断道：“我们从来没有过你这样的败类，主上一词你还是别叫了。”校长没有动怒，仍然笑嘻嘻道：“叫什么没有所谓，我只是为你好，希望你别再去探询第九间课室的秘密了。”说到这里，校长的两眼突然精光大盛，面部浮起一丝诡异的光芒：“那个东西对你们绝对不是福气，它一旦出世，灭绝的不仅仅是人世。我见过的，我见过的，靖河血难……”星晨怒极反笑：“你认为我会听信你的说话吗？我不杀你，不代表我不敢，只是没有这个必要。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主上，什么叫真正的支配。千万年前的那场决战本来就不公平，我要还这天地间一个公道！同时，我也警告你，最好不要出手阻止，否则我一定会忘了不杀你的想法。”校长呵呵地笑着，转身径直走去，他嘴里喃喃的道：“我阻止？我为什么阻止？我什么都失去了，因为那个东西，什么都失去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灾难，是灾难！”

与此同时，吴刚英倚着宝剑静静地坐在无人的楼梯角落，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吴大哥。”陈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背后，吴刚英无精打采招呼道：“你来了？”陈娴坐下柔声安慰道：“你这次不成功没有关系，下次……”吴刚英打断道：“不，我并不是为了这件事不开心。”说着他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感觉那个时候的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疯狂的，毫无理智的，不辨方向的向前冲去，以前曾听师父说过，仇恨可以蒙蔽人的心志，驱使人变成妖魔，总觉得那是一个荒谬的笑话，可是，现在，报应来了。”陈娴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不对？”吴刚英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心乱如麻，林鸢茵说的对，骂得更对，我作出这样的举止，实在不配作一名佛门弟子。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是我自己的修为还不够吧？”吴刚英脸上出现一丝凄然的苦笑。

陈娴小心翼翼地问道：“林鸢茵那样说你，那样护着星晨，你还不恨她，不对她死心吗？”吴刚英摇摇头：“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轻易对她产生仇恨的。因爱生恨固然是魔化人心的罪魁祸首，可是这情字却也是化解仇恨的最锋利的剑。我觉得，我要好好想想了，好好想想了。”陈娴怔怔的看着他的脸庞，不由得呆了，曾几何时，她因为倾服于吴刚英的英气勃发，他强大的运用法术的力量，他的宅心仁厚，他的一切一切，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很有虚荣感，所以产生了追求他的愿望。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吴刚英对林鸢茵用情如此专深，她的离间计成功之日，却也是吴刚英黯然神伤之时。

想到这里，陈娴心里不知怎地产生了一股热辣的疼痛，喉咙里有东西哽咽着，压迫着自己的气管，使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她转过头去，任凭两行清泪从眼角乖顺的流下。直到这个时候，陈娴才蓦然发现，她最喜欢的，吴刚英最吸引她的，都不是那些表面的繁华，而是他对情的执着。正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所以才觉得有安全感。也正因为潜意识里知道，所以自己才会无缘无故的经常的悲伤，因为这样的命运注定了自己只能永远做一个徘徊在门外的第三者。

“其实……要林鸢茵回心转意，并不是没有办法。”陈娴擦去泪水，淡淡的接道。“真的？”吴刚英乍闻此语，大喜过望，竟紧紧抓住陈娴的双手道，激动到结结巴巴道：“是……是什么？”陈娴的心犹如被万根尖刺在猛烈的穿梭，她强忍住疼痛的眩晕道：“林鸢茵之所以会觉得你错，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星晨是妖狐的事实。她是个理性的女孩，讲究证据，绝不会听信我们凭口说的话。”吴刚英道：“星晨的功力的确不比寻常，就算能打赢他，起码也要大战三天才成。这份证据到哪里找才好？”陈娴缓缓道：“就算你打败他，他也不会承认的。现在的林鸢茵对你完全的不信任，可是如果她看见这个东西，她一定会相信我们说的是事实的。”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面亮光闪闪的镜子出来，吴刚英脸色立变道：“照妖镜？”陈娴用手慢慢地摩挲着镜框道：“这是峨眉山的镇山之宝，无论对方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也无论它变身为何物，在这面镜子里，都只会还原最本质的东西。你拿去罢，林鸢茵想必听过这个法器的名头，只要镜子里面出现狐狸的身影，她无论如何都会相信的，到时她就可以回到你身边来了。”吴刚英欢喜道：“这……实在太好了，娴妹，我要怎么谢你？”这是吴刚英第一次这样亲热的叫陈娴，眼见这个梦寐以求的称呼竟在这个时候成为现实，陈娴勉强笑道：“不用，你幸福就好了。”吴刚英接过镜子喜滋滋地赶紧跑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从镜框的边沿滑下的两滴晶莹的痕迹……“星晨，你跑哪里去了？怎么我想找人的时候，全部人都会神秘失踪的？”在星晨回宿舍的半途，找星晨找得发疯的林鸢茵终于成功的截住了他。面对林鸢茵气势汹汹地质问，星晨显得很是无奈：“宿舍停水了，我要上厕所，只好出来找。”“停水……”林鸢茵登时语塞。星晨问道：“你找我干什么？”林鸢茵这才想起找他的目的，忙拉住他道：“我做了一个梦……”正说着，星晨突然怒喝一声：“谁？给我出来！”被吓了个魂不附体的林鸢茵道：“你唬人啊，这么晚，周围哪里……”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她的眼前掠过，肥大的尾巴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林鸢茵活生生的把后面几个字卡死在嘴巴里，星晨冷眼看着她，见她半天也没找出话说，手里扣着一把银针，正准备朝黑影消失的地方洒去。

“且慢！”林鸢茵拦住星晨道：“不要伤害它。跟着它走。”“你说什么？”星晨简直怀疑耳朵发言了：“去当它食物吗？”林鸢茵突然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星晨莫名其妙道：“校园啊。”“校园什么地方？”星晨突然全身轻轻一震，他偏转头往右边看去，远处，一座巨大的牌坊静静地伫立在洁白的月光下，显得如此地静谧和安详。是艺术之门的附近！！瞬间，星晨明白了林鸢茵的含义：“那个怪物，是那名被分尸的女生？”“我不知道。”林鸢茵简短的回答道，同时，向黑影去的地方跑了过去。星晨忙追了过去。黑影见两人追近，尾巴一摆，继续朝丛林里钻去。

两人紧追不舍，追了一段时间，黑影却忽然失去了影踪。星晨疑惑道：“它不会故意耍我们的吧？”林鸢茵道：“应该不会。”她蹲下去，伸出手压在地面，感应了一会儿，抬头失望道：“没有。”突然她象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曾听人说过，这三星镇魂术是有一个东西插在埋葬头颅的地方来牵引其他分尸地的。莫非它要我们拔掉那个东西？”星晨环顾四周道：“都是草，哪里有什么镇压的东西？”林鸢茵道：“三星镇魂术是利用三角形的稳固度来镇压厉鬼的，所谓相生相克，人类为了能够驾驭这种阵法，就用了一个倒三角来克制它，顺便也利用倒立的另外两个角来牵引其他两个藏尸之地。”星晨道：“你是说要在这周围找倒三角形的东西？”林鸢茵已经开始在草丛里乱扒了：“没错。”星晨叹口气道：“起来吧，这么短的草哪里盖得住东西？倒三角形的东西的确是有，不过很难破就是了。”

林鸢茵遽然抬头道：“哪里？？”星晨朝远处一指，林鸢茵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远处便是艺术碑林，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树立着一个由各种歪歪斜斜的石块垒起来的倒三角形的石碑残垣，林鸢茵记得，那是上次艺术碑林大火之后留下的残迹。“这个就是倒三角形？？学校可真算想绝了，如果不是知道这门法术怎么破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些珍贵的保护文物竟然埋藏着天大的秘密。”星晨道：“现在先别发感慨了，想想要怎么做吧。你也知道这些是保护文物，学校请了保安24小时巡逻的，我们根本就接近不了。”林鸢茵反问道：“那你想怎么办？”星晨手中扣了一把满满的银针，眼露凶光道：“先杀了保安。”

林鸢茵吓了一跳道：“不行！保安有什么错，他们又不知道这里的内幕。我们追查这件凶杀案主题就是为了挽救人命，现在自己都滥杀无辜，还有什么资格调查下去？”星晨无奈的收回银针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林鸢茵凝思想了片刻，突然笑道：“有了。”当下与星晨附耳密言了几句。

“救命啊，有人强奸啊！救命啊！”在宽阔的碑林间隙里，一个头发凌乱的女子赤足狂奔着，悲怆的哭音响荡了整个清凉的夜空。巡逻的保安队纷纷大为紧张，跑了过去团团围了起来，有的还抽出了电棍：“歹徒在哪里？！”林鸢茵哭哭啼啼道：“在那边，我差点……我差点……”说到动情处，林鸢茵放声大哭，泪珠象断线了的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保安们都惊惶了：“那还了得，快拿了来！”瞬时，个个奋勇争先的朝林鸢茵指的方向奔了过去，只留下两个在看护安慰林鸢茵。星晨在另外一边的树林里听得咬牙切齿，死女人，明明说好是抢劫的，她出去了就变成了强奸，自己的名声全给毁了，当下也不顾得那么多，冲了出去，拿起之前捡的废弃铁棍朝那个断壁残垣猛捅几下。那些石头早就风化了很多了，哪里经受得住，立时“淅沥哗啦”全部倒塌了下来。

发现碑林被破坏，留守的那两个保安眼都直了，汗也流了出来，两人大吼一声：“啊！”连忙朝星晨冲了过去，星晨连忙抽身快速退回树林里面。林鸢茵也不失时机的“消失”了。两人回到最初的聚合地，看着回来的保安们个个鬼哭狼嚎的，不由心里暗自好笑。

推倒了倒三角形后，四周围静悄悄的，也没有看见黑影出现。林鸢茵道：“奇怪，怎么没有反应？”星晨道：“更奇怪的是黑影也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上当的感觉。“林鸢茵道：“你怀疑那个女的骗我？”星晨道：“我不好说，但是你也知道的，很多死灵出于对生存的强烈眷恋，不惜花言巧语换取留在人间的代价。这点你的吴哥哥应该跟你说过才是。”两人等了半天，黑影始终没有来，只好散去了。

星晨和林鸢茵并不知道，他们的这次举动，引发了一场灭绝人性的大灾难，直到很后面很后面他们才突然发现，原来之前他们所做的一切一切，不过是已经精心布好的局。这是后话不提。

一提起吴刚英，林鸢茵就周身不舒服。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吴刚英居然自动找上门来了：“鸢茵，你之前埋怨我不肯好好听你说话。你现在愿意作出榜样，好好听我说话吗？”林鸢茵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她觉得吴刚英终于啃回头跟她沟通，她应该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反而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眼前那人甚至连擦肩而过的缘分都不曾有过。林鸢茵定了定神道：“说吧，我听着。”吴刚英道：“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是有些莽撞，可是我不会承认我的做法是错误的。在跟你说原因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你了解星晨这个人吗？“林鸢茵一怔道：“什么意思？”吴刚英紧接着问道：“你知道他的籍贯，知道他的父母，知道他的家庭，知道他的兄弟姐妹吗？”林鸢茵摇摇头：“吴刚英，你疯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吴刚英的声音深沉的如同池塘里传来的那种被压抑的水声：“我想说的是，你对这些一无所知，但是你完全相信了她。人心险恶，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林鸢茵有点气愤道：”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我又不是查户口的，我只要知道他是真心去办一些事情，去为一些人好就可以了。“吴刚英冷冷的道：“那如果我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妖狐呢？”

林鸢茵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说什么？胡说！你师傅明明说过，妖狐还没有诞生，所以才叫你来追查下落，你不能因为对星晨的仇恨，就这样的污蔑。“吴刚英吼道：“我污蔑？你自己不用自己的脑袋想想，星晨能跟我过上三招以上，毫发不伤，而且身怀秘密功力，不说别的，就那把银针，你认为一个普通的人能够洒得这么有水平？“林鸢茵怒道：“不用脑袋想的人是你，如果他真的是妖狐，那么我们早就应该到地府去报道了。还有，妖狐，狐之王者，会用银针这么低下又没有的手段吗？吴刚英，你不要再被仇恨蒙蔽真相了。”说完，她以为吴刚英会气的脸红脖子粗，掉头离去。可是吴刚英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她说得没错，没有证据的确很难说服你。我今天来就是要带证据给你看的，我希望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讲过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东西。”说着，从怀里缓缓的掏出了一面光华明亮的镜子，五朵花瓣形的镜框将那面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镜子衬托的美仑美央，尤其是最上面雕刻着的一坐观音净瓶悲天像，更使这面镜子浓溢着一种极乐的韵味。林鸢茵的脸上终于变色了，是那种惶恐的，震惊的，甚至还带着点窒息的颤抖：“这……这是峨嵋的镇山之宝——照妖镜！”

吴刚英轻轻的道：“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得来的了。你信不过我，你总该信得过这面人界的宝物。传说当年观音驾临峨嵋，见虽有僧侣女尼为人超度伏怪，无奈鬼怪善于变形，往往以幻化之体残杀生灵，防不胜防。观音由此大发悲悯之心，以柳叶为体，点峨嵋山玉湖成镜，扫清世间邪恶幻象，留源本体。照妖镜经峨嵋千年香火供奉，从未失手过。上次靖河血难，听闻就是因为此镜找出了混迹人群的妖狐。这个典故，我想你跟我都再熟悉不过了。“林鸢茵的嘴唇早已发白，吴刚英敢拿出那面镜子，难道说星晨的真实身份真的是谣传中杀人不眨眼的妖狐？可是怎么会呢？那不过是一个有点自傲自大，但却那么冷静沉着的完美男生，莫非这种完美真的不可能出现在人类的身上？“你……你确定他不是何健飞？”林鸢茵挣扎着不放弃最后一根稻草。吴刚英冷着脸道：“我已致信五台山，禅月大师亲笔回信说何健飞一直都没出过山门。

林鸢茵踉跄着退了两步，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不啻于天崩地裂，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地抓着全身，她说起话来都显得那么颤抖：“你……你要我做什么？”吴刚英沉沉的道：“如果你真的对星晨有信心的话，那么不妨让这面镜子检验一下。世界上只要会说话的生灵都是可以骗人的，唯独这冷冰冰的镜子不会骗人。如果星晨不是妖狐的话，只要他提出，我愿意自刎在她面前。”吴刚英决然的话语在林鸢茵的心里搅起了翻天的大浪，星晨眼里那常常有的一闪而过的蓝光，那对第九间课室莫名的万分热情，那对他人的冷酷和凶狠，所有以前不曾怀疑过的一切一切，在这面光华闪耀的镜子面前，都立时变成了一个个的问号。难道真如神话传说里面所讲的，这面镜子不仅能扫清幻象，更有荡涤人心的神力？“鸢茵，你要想好了，你说过你要拯救世人，那么你首先要分清是非黑白。妖狐是异类，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杀光我们人类。妖与人千万年前已经势不两立，你若再执迷不悟，背离佛道宗义的那个人是你！！”吴刚英掷地有声的话语给林鸢茵心理防线最致命的一击。在那双灼热的目光和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面前，林鸢茵终于崩溃了：“我……你要我怎么配合？”

“照妖镜虽然能够照出他的本形，但是如果妖狐事先有所防范，用强大的妖力罩住全身，那么照妖镜也未必能逼他现出原形。这面镜子除了峨嵋派门徒别人无法驾驭，我和陈娴若直接去找星晨必然会让她警惕，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把他骗出来，编造一个什么理由，让她放弃护身的功力，我们再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他真的是妖狐怎么办？”林鸢茵惘然的看向他，吴刚英斩钉截铁的道：“杀！”一道强劲的五彩霓虹光芒蓦地从镜子里面射出，在半空中幻化成了微笑着的观音塑像，那是佛祖对世人最后的怜悯和痛心。

“星晨，杨淙说今天晚上第九间课室会出现？”重新面对星晨的时候，林鸢茵感觉有点心慌意乱，星晨怀疑的看着她道：“杨淙怎么会知道这个？“林鸢茵尽量躲避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她只是这样跟我说，你也说过的，她跟她姐姐有心灵感应，也许因为这个，她才知道。况且那个人头蛇身的怪物死了，必须需要鲜血供奉的第九间课室只能亲自动手杀人了。”林鸢茵的谎言编造的天衣无缝，再加上二人一直的合作关系，星晨也没有想到去杨淙那里求证便相信了：“那太好了，正好可以看看到底要怎么用火来发现通往那间课室的道路。”林鸢茵努力装作无意地说道：“今天我们就去教学大楼等着吧，你别带你的银针，我怕任何力量影响第九间课室发现我们的存在，那就功亏一篑了。“星晨一口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反正别直接看到那间课室，估计她也杀不了我们。”林鸢茵勉强笑了一下表示赞同，她濡染很害怕根星晨呆在一起，赶紧找了个借口说头晕就逃回宿舍了。

宿舍门口，吴刚英跟陈娴捧着那面镜子正在等她。看着陈娴，林鸢茵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星晨是不是妖狐另当别论，但是对于陈娴挑拨离间，林鸢茵始终是耿耿于怀的，想不到昔日的敌人竟要携手起来。如今星晨终于被孤立了，她应该很高兴的罢，但是奇怪的，陈娴的脸也死灰死灰的，比林鸢茵的好不到哪里去。吴刚英关切的迎了上去：“好样的，这样我们就能放心行事了。”然而让他尴尬的是，林鸢茵只木然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就进去了。“她现在还不是很能接受，等她看到了真相，她自然会主动断绝关系的。”陈娴勉强装出平静的声调安慰失望的吴刚英。

吴刚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道：“对了，万一妖狐力量过于强大，我们不够他打怎么办？“陈娴道：”这点我早已经想好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五大派十大门的各大高手已经秘密来到了这个学校附近，只是由于他们的师傅都还没到，所以暂时按兵不动而已。只要我们一有危险，我就发出求救信号，他们会在几分钟之内就赶来支援的。“吴刚英惊诧的说：“五大派十大门的掌门都来？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师傅还叫我看着办呢。”陈娴道：“妖狐之事非同小可，各派方丈掌门之前曾经秘密在峨嵋山上召开国会议，专门商讨诛灭狐族的事宜，当中说好了各派掌门方丈都要出来的。”看着吴刚英焦急的满头大汗想插口问的样子，陈娴体贴的补充了一句：“只有五台山跟落迦山没有参加。”“啊？为什么？”吴刚英有点糊涂了，师傅对妖狐之事特别关心，怎么会拒绝参加会议呢？还有五台山是佛教第一圣地，怎么也不闻不问呢？“陈娴瞄了他一眼：“你师傅我可不知道，她修信说病重来不了。至于五台山……”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淡淡的道：“他们当然不会参加，反正都有了紫金钵了。”“妖狐跟紫金钵有什么关系？”吴刚英越来越糊涂，可是陈娴并没有答话，只是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南方的天气总是喜欢下雨。”末了，她轻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回到宿舍的林鸢茵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受，她扑倒在床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可是，哭并没有减轻她心里的重量，还是有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迫着自己的血管、心脏，乃至灵魂。“总会有机会的，让你对比一样，究竟哪个在你的心里是最重。“杨淙的华一闪而过，林鸢茵痛苦的摇摇头：”不会的，如果星晨是妖狐，那么我就应该跟他决裂，我就应该帮他们杀他。“说到”杀”这个字的时候，林鸢茵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总会有机会的……”淡淡的语音荡漾开来，与窗外飞舞的雨丝夹杂在一起，共同谱写着这人世间最古典的乐曲。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坐不住的吴刚英就已经来到教室大楼看地形了。陈娴白了他一眼：“至于吗？”吴刚英道：“对星晨决不能掉以轻心。”那天跟星晨的战斗险象环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陈娴懒散的道：“随你吧。”两人埋伏好，开始静静的等待时刻的来临。“吴大哥，你师傅叫你来这间学校的时候，没有说过其他别的什么话了？”安静许久的陈娴发话打破了这大战来临前的寂静。吴刚英摇摇头：“就是叫我来追查狐族的动静。”陈娴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吴大哥，人心险恶这个道理我看你也只比林鸢茵略懂那么一点点。记住我的一句话，当你根本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时候，什么人都要提防，甚至连你自己。”“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吴刚英笑笑说：“我信我佛。难道连佛也要提防吗？”陈娴紧闭着嘴唇，再也没有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星晨和林鸢茵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茫茫的夜色当中。林鸢茵心神不定的看了一眼吴刚英和陈娴藏身的地方，对星晨道：“走吧，时间快到了。”星晨却起了疑心：“我看今天晚上不见得有情况罢，以往第九间课室出来的时候，我都能闻到鬼界的气息，今天却干净得很啊。”林鸢茵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还是等一个晚上吧。“两人于是来到了大楼的二楼的一间无人教室里。星晨带来了很多面镜子，放在面向国道的窗户旁边，以使能看到幻象发生的全过程。林鸢茵看着星晨在认真的一面镜子一面镜子的摆放，心里一阵辛酸，几乎快掉下泪来，赶紧别过头去。

眼看星晨和林鸢茵两人已经就位，吴刚英急不可耐的道：“开始吧。你给鸢茵看完镜子里的本相之后立即后退，我来对付星晨。”二人正准备出动，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嘭嘭嘭”几声沉重的敲门声过后，一个秃头的小老头笑容可掬的腿们走进课室里面。“校长？”吴刚英和陈娴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校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两位同学晚上好啊。”校长笑容满面的跟两个人打招呼。林鸢茵立时想起那本笔记上描述的一系列可怕的变异的事情，还有那人头蛇身作呕的怪物，立即全身打了个冷战，悄悄的后退了两步。星晨却没有丝毫的退却，反而冷笑着道：“校长同志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跑出来，真是令人佩服啊。”校长嘿嘿的笑着道：“今天晚上有好戏看，我为什么不来？”林鸢茵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什么好戏？”校长道：“你们的死状啊，哈哈哈，我好久没有看见过它杀人了。留下的那绝不是一般的尸体，那是一种艺术品，一个精心雕刻，能把人的五脏六腑，能把人的每一寸皮，每一丝肉，都变成绝妙的形体。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你们不该放走我的女儿，我之所以留下她，是因为她发力不够，只能记个人及个人的杀，但是第九间课室一出手，绝对是血流成河，不，是血流成海！““闭嘴！”星晨怒吼道：“在此之前，第九间课室先会欣赏到用你尸体做成的艺术品。”

“怎么办？”陈娴以目光探询吴刚英，吴刚英想了片刻，一咬牙道：“夜长梦多，照原计划上，我来控制校长，你专心用照妖镜行了。“两人于是猛地冲进了课室。星晨见是他们两个闯了进来，对校长道：“没想到你还有镇么厉害的帮手。”谁知道校长也一脸茫然的喝道：“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废话少说！”陈娴跑到林鸢茵的身边，手捧那面宝镜，大喝一声：“玉湖成镜，光照万妖！看镜！“镜面蓦地迸发出万张霓虹光芒，将所有人团团围住，忽而光芒变幻，婉转有如流水，缠绵不绝。当中传来陈娴惊慌失措的声音：“怎么会这样？镜子出问题了！”“你说什么？”吴刚英大吃一惊。与此同时，众人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像是发生了奇怪的流动，星晨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至极的表情，他缓缓的转过头去，朝窗户上的镜子望去，一字一句的道：“第——九——间——课——室！！”

所有的人都悚然的看向那些大大小小的镜子，镜子上面清晰的迎出了一个昏暗的走廊，旁边灰白色的柱子清醒地告诉人们，这幅景象的发生地点是在几十年前的教学大楼里面。一个留着过肩长发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根蜡烛，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所有的人都屏声息气，明明那是瞬间场景，可是那每一步的脚步声，那诡异的不均匀的呼吸声，都听得如此的清晰而分明。教室里的人，除了星晨紧绷着脸，校长阴晴不定之外，其他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写满了恐惧和震颤，包括毫不知情的吴刚英，他以为是星晨也预设下了埋伏。林鸢茵心情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有，想不到自己一句戏言，真的引来了第九间课室的出现。

杨淙的姐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虽然那么的缓慢，那么的小心，但是不多时还是走到了那间教室的窗户旁边，星晨突然目光一紧，他发现那个死灵穿着的衣服袖子上，有明显的几道很大的皱褶。“难道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死灵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抬起头，缓缓的，缓缓的把头向教室偏了过来，一个狰狞的微笑在她的脸上渐渐的绽放，那是别样的惊惧，那是异类的美丽。松脱的嘴唇和黑色的牙齿在一道古怪的曲线下展露的如同尸体已经腐烂的鳄鱼，眼睛里面流出黄色的浓液。除了曾经看到过景象的星晨和林鸢茵还有校长之外，吴刚英和陈娴的身子都在不由自主地打颤，身为见多识广的佛家弟子，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微笑的死灵。按照常理，死去的人舍却了七情六欲，非要说他们还要留下一点东西的话，那就是恨。

但是，这次的幻象跟以前看过的几次并不相同。眼尖的星晨和林鸢茵同时发现了，在最靠近门的那面镜子里，也就是照向死灵前进方向的那面镜子里，清晰的多了一个物体——一扇缓缓地开启着的门！那种门漆的是那种过时的土黄色，上面还有一个早就淘汰不用的那种旧锁。终于，连林鸢茵也把持不住了：“那个……那个是……”校长欣赏的口吻极不和谐的响了起来：“那就是第九间课室，多么美妙的空间啊，只要进去，就能得到永恒的快乐，无尽的满足。”正说着，门已经开启了好大的一个缝隙，然后，突然的，从里面放出刺眼的白光，众人被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赶进转过头去。同时，一大群尖叫呜咽甚至于扭曲的笑声铺天盖地的传来，“嘻嘻……哈哈……”缥缈的怪声游离于空气中，似乎携带着强大的魔力，让所有的人都感觉头痛欲裂，只有星晨除外。他只是慢慢的闭上眼睛，在黑暗当中，刹那，有一道弧线光芒闪过。

第13章　血楼

白光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校长喃喃地道：“快来了，死亡的风暴快来了。”没有人理他，星晨紧紧地盯着陈娴和吴刚英：“你们来干什么？”吴刚英冷笑一声：“来揭露你的原形，妖狐，别再隐藏你的真实身份了。”聪明绝顶的星晨立即猜出了事件的全过程，他没有再看吴刚英，而是转头紧紧地盯着林鸢茵：“是你带他们来的？是你故意引我来的？其实你根本不知道第九间课室今天会出现是吗？要不然你的脸上不会出现比别人更惊诧的神情。”“我……“林鸢茵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面对着星晨那异常冰冷的拷问的目光，她的心似乎被一个尖锐的竹刺狠狠地刺伤。陈娴打断道：“闭嘴，看我的照妖镜！现出原形吧！“照妖镜里蓦然发放出七彩的霓虹光芒，陈娴将镜面缓缓的对准了星晨，同时对着旁边的林鸢茵道：”看吧，看清楚镜子里面的东西吧。这样你就会从恶梦中醒来了。“星晨没有林鸢茵预料中的惊慌失措，他只是稳稳地站着，沉沉的看着林鸢茵，那目光一直就没有移开过，这个平素冰冷的男生，此刻眼神里却包含着如此复杂的情感：仇恨、失望、质问，甚至，林鸢茵宁愿相信那是错觉，还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痛苦。光滑的镜面对住了星晨，霎时林鸢茵屏住了呼吸，一道诡异的光芒闪过之后，镜面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倒是对着校长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只肥大的狐狸景象。所有惊诧的目光立即“刷刷”对准了校长，校长突然掩面怪异的嚎叫了一声，化成一只狐狸仓皇逃去。

吴刚英又惊又怒：“陈娴，这是怎么回事？照妖镜失灵了吗？“星晨冷冷的接道：”既然是峨嵋至宝，怎么会突然失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林鸢茵，说完这句话，他依然定定地看着，那种眼神，足以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凛然想逃避，直到他的脚最终踏出课室门口的一刹那，他才终于将目光收起决然的掉头离去。在那一瞬间，林鸢茵终于忍不住瘫倒在地上，痛哭失声。

“哐啷”一声那面光华四射的镜子狠狠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陈娴怔怔地看着星晨离去的背影：“不可能，怎么可能……她明明就是妖狐……为什么……”说完突然掩面大哭奔跑着离去。只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空荡荡的课室里面就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吴刚英和悲痛欲绝的林鸢茵。吴刚英根本没有想到今天晚上会是这样的结局来收场，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星晨的真实身份，看着象小孩一样抱着膝盖在痛哭的林鸢茵，吴刚英的身体微微在颤抖，他想说几句话来安慰林鸢茵，可是作为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说任何一个字，他更怕，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对林鸢茵来讲，都是一种另外的伤害。

可是，没容得吴刚英去悔恨，去自责，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可怕的灾难以静悄悄的奏响了开场的死亡乐曲。就在吴刚英对林鸢茵左右为难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种奇怪的似乎是鞋子拖着地在走路的声音，而且那声音不止一个。发生了什么事？吴刚英赶忙跑出去看，当他脚刚刚跨出门槛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象被冰冻一样僵硬了。在他面前铺现的，居然是一幅比刚才第九间课室幻象来得更诡异更恐怖更令人惊悚的画面！走廊上挤满了密密麻麻一堆学生，有一些还不断地从教室里面涌出。吴刚英记得，刚才他经过的时候，旁边好多课室都在进行选修课考试，现在才7点50分，考试只进行了半个小时，怎么那些人都纷纷涌出来了呢？

但是更惊惧的画面现在才开始，所有的人脸上都浮现着一种古怪的呲牙裂齿的笑容，两排牙齿中间半耷拉着一个软绵绵的舌头，嘴唇是青白色的，眼角斜向一边，肢体僵硬，走起路来就像麻风病人，东倒西歪，摇摇晃晃，他们的鞋摩擦着地面，发出很大的响声。“你……你们怎么啦？发疯了吗？”吴刚英骇然至极，但是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所有的人只是眼勾勾的看着前面，以惊人的统一的步伐，缓慢的向前方走去。不断的有人从教室里涌出，吴刚英甚至发现了监考的老师，也在人群中怪异的笑着，流着口水。

“发……发生了什么事？”吴刚英整个身体冰凉地贴在门框上，眼前这幅场景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很熟悉，曾经在哪里见过，似乎又有点什么不同。“黄泉坡！”苦苦搜索一阵之后，吴刚英终于想了起来，以前在一本古籍上就曾经有过一幅插图，描绘的就是现在的这幅场景。黄泉坡是经过奈何桥之后通往地狱或者轮回的必经之路，所有的亡魂都要经过那里。在空旷的黄泉坡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地的亡魂，他们喝过孟婆汤，忘记了尘世间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面无表情木然的走过死亡的栈道。可是这里是人间，为什么也会出现这种鬼界才特有的场景？而且最重要的，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变成了死灵，浮现在他面前的真的是鬼界的场景，那么这些面孔都应该抛弃了所有的喜怒哀乐，不会有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才是。莫非说，校长刚才说的灾难就是指这个？

还没等吴刚英想明白，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男生已经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在他们前面是坚硬的墙壁，吴刚英以为他们会转弯下楼，可是那几个男生却停住了，然后，把头颅猛地往墙上一撞。吴刚英惊叫出声，血肉横飞，脑浆模糊中，他只看见几个开裂的黑色的物体因为巨大的冲撞力从脖子上被活生生的扭了下来，滚落到地上。“发疯了！他们发疯了！他们都发疯了！！！”吴刚英的脑子一片空白。后面的学生不停的前赴后继，猛烈的用头颅冲击着墙壁，让新的鲜血和脑浆，还有一些残碎的肢体残留在墙壁上。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不要命了阿你们？！！”吴刚英自己也终于发疯了，他疯狂的跑上前去，狠命的拉住一个刚想用头去撞墙的男生。可是他拉得住一个，拉不住第二个。在他旁边不断的有新的头颅滚下，或者是已经开裂成两半的粘在墙上滑落下来，鲜血和脑浆交织着混合着劈天盖地的打在吴刚英的脸上。这个平素坚强的难受也不说出口的大男生，对着一群活生生的生命的消逝，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我求求你们住手！““放开他！“从走廊的另外一端突然传来清脆的一个女声。难道还有人保持着正常，吴刚英的眼睛已经密密麻麻被脑浆给糊住了，他腾出一只手，抹掉了眼皮上的杂物，看见远方那些痴痴醉醉的人群当中，款款走来一名女生，眼睛里面满是强自压抑的悲痛。“你是……”吴刚英一愣。那女生猛地吞下一口口水道：“我叫杨淙，是林鸢茵的朋友。我是什么人，以后再说。林鸢茵在哪里？“吴刚英吼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这样？！难道你不救这些人了吗？这里已经撞死了不知多少个了！！”杨淙的眼里冒出怒火：“亏你还是法术界的人，难道你看不出他们早就已经不是人了吗？！他们现在不过是要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而已。凡是见过第九间课室的都不是人！！“吴刚英愣愣地道：“你……你说什么？”杨淙道：“你看看地上，那些血液，是暗红色的，是凝结的，还有那些脑浆，正常的脑浆是纯白色的，可是这些已经发黄了，这都是死了几天以上的尸体上才会具有的特征！““死了几天？你开什么玩笑？我刚刚进来之前他们还在旁边考试，现在你跟我说他们是已经死了几天的行尸走肉？！！“吴刚英歇斯底里的吼着，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他的精神防线在不断的崩溃。

杨淙对于吴刚英始终纠缠在这件事上面而不肯告诉她林鸢茵所在也非常恼火：“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过的，见过第九间课室的都不再是人！至于他们为什么会一下子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行尸走肉，那要破了第九间课室之谜才知道！告诉我林鸢茵在哪里？！“”什么是第九间课室？“吴刚英对这个震悚已久的第一大传说毫不知情。没有等杨淙继续解答，吴刚英突然目光一震，缓缓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用双手抓住的那个想去撞墙的男生的双臂。在双臂的内侧，虽然到处都是血液和脑浆的混合物，但是吴刚英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两条青黑色的印记正在慢慢的扩大——那是腐肉的颜色！不仅手上，那男生的脸上也开始过渡成青色，吴刚英一吓之下马上放手，男生立刻拼命的朝墙壁那边冲了过去。“砰”沉重的闷声传来，然后又有几点液体飞溅到吴刚英的脸上。杨淙的话竟一一得到了验证，这些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了尸体，然后瞬间又开始快速的腐化。一切的不可思议在这条走廊上，在这些不属于人类表情的笑容中，得到了最完美最天衣无缝的诠释。

“快告诉我林鸢茵在哪里，我们要尽快逃出去，因为我不知道第九间课室还会不会再出现。”杨淙见吴刚英已经平静下来，赶紧道。吴刚英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平息住身体的颤抖，指了指旁边的一间课室。林鸢茵早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哭晕了过去，根本没发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吴刚英赶紧背起林鸢茵，对杨淙道：“走吧。”杨淙道：“不能从楼梯走！我刚才经过的时候，一楼还没有出事，一堆人在疯狂的乱跑，我不知道传说有没有蔓延到一楼。“吴刚英道：”那怎么办？”杨淙道：“你一定会轻功，带我从阳台上跳下去。”吴刚英毫不犹豫地道：“成，走！”说完，二人费力的推开阳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向地面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后，吴刚英发现他并没有脱离刚才的刺激，反而来到了一个更加可以堪称人间地狱的画面。一楼不知道是已经出了事，还是人跑光了，空荡荡的，七楼因为最近在装修封闭期间，也没人，除此之外，三楼到六楼的阳台上都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朝下张望的脑袋，巨大的哭声从楼上传来。眼见吴刚英和杨淙跳到地上，顿时大楼上传来了更加疯狂和嘶哑的哭叫声：“救救我们！！救救！！”吴刚英心底一凉：“上面还没有事，他们下不来，我要上去救他们。”杨淙断然道：“不行！你万一上去了刚好见到第九间课室怎么办？而且现在楼梯已经被尸体堵满了，你怎么上去？”

两人正在争辩间，楼上传来一个男生嘶哑的喊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两人抬头一看，五楼的阳台上坐着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两条腿在悬空晃啊晃，大大的眼眶将整个眼珠子都暴露了出来，嘴巴张开着，肌肉抽搐着，脸上满是惊惧恐慌的神情。吴刚英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将这复杂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的场景说出来。杨淙却开始拼命的向上喊：“如果你不想死，就闭上眼睛，不要看后面，什么都不要看，记住，千万不要往后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下面为什么那么多尸体！！！”那男生彻底的发狂了，他拼命的扯着头发：“告诉我啊啊啊啊！！”血从头皮中渗出，再慢慢的流到脸上。杨淙骇然倒退了两步：“他发疯了！”吴刚英平静的道：“正常的，面对死亡诡异的直接撞击，还有谁能保持正常呢？”

大楼上传出了更加高分贝的尖叫声，那些开始还在密密麻麻的挤着阳台的人突然开始疯了一样的乱跑，哭喊，两人清晰地听到不断有人哭道：“蜡烛……蜡烛……”吴刚英整个身子剧烈的一颤：“刚才那个幻象……”杨淙的眼睛也湿润了：“姐姐……第九间课室终于大开杀戒了。“那个坐着的男生早已停止了扯头发的自伤行为，只是愣愣地看着吴刚英和杨淙两人。杨淙含泪对他摇头道：“不要往后面看，千万不要回头，你就看着我们两个就行了。”那男生牙齿打着冷战：“蜡烛……蜡烛是什么意思？”没有等杨淙做解答，那男生已经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抉择——将手在阳台上一撑，任由身体在空中自由的坠落。“不——”杨淙哭喊出声，吴刚英痛苦的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似乎过了好久好久之后，才感觉得到地面上传来再微弱不过的一阵震动，然后，就是那连绵不绝的熟悉的“砰砰”的闷重声响……生与死，有时，距离就只有那么几级台阶。

军警的车什么时候来的，吴刚英和杨淙并不清楚，只是知道学校的其他学生已经纷纷逃离，校长不知去向，学校彻底解体，军队宣布接管学校并且实行严格的封闭措施。这次事件，除了一楼少数人及时跑开逃离之外，当时在大楼考试自习的338名学生无一幸免，全部罹难，除了一个是跳楼致死外，其它都是头颅与身躯分离，死状惨不忍睹。军方清理现场时举步维艰，不得不从一楼开始先清理尸体。事件震惊了国内外，军方经过一番调查，无功而返，为了平定人心，为了平息各界媒体的口诛笔伐，政府宣布事件原因是有人使用生化武器，造成大楼里面的人出现幻象，进而自杀身亡。这所学校因此再也没能重新建立起来。因为这次集体自杀事件惨绝人寰，据称当时地上满是破碎的头颅，许多赶来处理后事的家长由于接受不了有的自杀有的发疯，后来媒体称这次事件为“颅骨死亡大楼事件”。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杨淙将林鸢茵安置在自己的那所小房间的床上，回过头来对蜷缩在角落耷拉着头的吴刚英道：“放心吧，她没事，只是哭晕过去了。“吴刚英闷声闷气地道：“我知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第九间课室的事情了吧？”杨淙于是细细的将传说的来龙去脉，将星晨和林鸢茵发现的铜片和断腿女生之谜等也一并告诉他了，末了才道：“我知道，突然告诉你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林鸢茵真的是在查证传说的事，她跟我说过的，她要尽她的力量普救众生。”“度尽苦海，普救众生。”吴刚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是我告诉她的，真是讽刺，到头来还要她教我去懂得这个道理。”杨淙叹口气道：“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了，都是陈娴在故意挑唆，我相信，林鸢茵不会怪你的。“吴刚英涩声道：“怪不怪我倒是其次，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悲恸的样子，我……我心里很难受，但是似乎又有点明白……我不知道在说什么。”杨淙摇摇头道：“我了解的，因为你这种感觉我也曾经有过。对于你，我什么都不想说。有些东西，必须要自己去领悟才能得到，有些道理，必须要自己去探索才能明白。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吴刚英闭上眼睛，表情却没有任何舒展的痕迹，仿佛是睡着了般，半晌没有动静。杨淙看着昏迷不醒的林鸢茵，暗自叹了口气，眼见两人离第九间课室真相越来越近，却不料发生误会而分道扬镳，也导致第九间课室趁虚而入，活活坑害了无数鲜活的生命。“星晨失踪了，你也不省人事。鸢茵，你要振作，你要老是不醒来，你叫我可怎么办？”杨淙看着林鸢茵苍白的脸颊，低低的道。“他们两个现在暂时不行，我们就先顶着吧。”吴刚英突然在背后出声，吓了杨淙一大跳，“你刚才说什么？”吴刚英张开眼睛看着她，眼神依旧疲惫暗淡，但是话语却是截然不同的坚决：“我说我们两个顶上吧。我若早知道有这么可怕的传说潜伏在学校里，我是绝对不会还跟鸢茵这么意气用事的。过错我已经犯下了，没得挽回。可是我可以选择走一条赎罪的道路。”“我们？可以吗？”一开始，杨淙只是呆呆得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还是血迹的，说话混浊不堪的男生，然后，慢慢地，眼睛里面焕发出光亮，：“对，我忘了，林鸢茵说过你法力很高强的。谢谢你愿意帮忙。”吴刚英没有任何表示，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曾经下山帮了很多人家收服厉鬼，也救过很多人的命，听过很多人真诚含泪地说“谢谢你”，唯独这一次的“谢谢”听起来是那么的别扭，是那么的讽刺。

这对新组合的搭档在一开始探寻传说之谜的时候，就遇到了不少困难。杨淙首先发现他们的资料少得可怜，都是她之前从星辰和林鸢茵口中听来的片言只句，为了不扰乱她心神，还有很多事情两个人都是模模糊糊一言带过。吴刚英曾经出去找过星辰，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看到他出现过。这个神秘的男生，如同从天而降般出现，然后又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陈娴也不知所踪。期间杨淙也试着去猜铜片上的文字，可是越猜越乱。两人一筹莫展了几天，事情没有一点进展。吴刚英郁闷道：“这样下去不行啊，难道我们现在只能坐以待毙？”杨淙喟然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算有心重头开始找资料，也没环境了。就算还有残存的证据，现在学校也早给搜了个一干二净。”吴刚英道：“这几天来，我昼夜思想第九间课室传说的内容，总有几点不明白。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第九间课室，但是却会有这间课室能容纳多少个人的描述存留下来。”杨淙点点头道：“没错。”吴刚英继续说道：“那么这个描述会使谁留下来的呢？”杨淙回想起星辰二人也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于是摇摇头道：“早想过了，不知道，有可能是早期的某个学生临死前留下来的。”吴刚英道：“不是，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这样说吧，如果让你描绘一下你所在班级的那个教室，你会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绘？”杨淙努力想道：“明亮、宽敞，就是靠近厕所，气味不好……“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呆呆地看着吴刚英。吴刚英满意的道：”明白了吧？作为我们，普通的学生，描述一间课室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用可以容纳多少个人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的，就算要描绘，也只会说教室里坐了多少人，或者这个班有多少人。容纳，这个词语一般来说经常用于两种场景下面，一种是大会场，通常是为了夸耀它的大，可以容纳几千几万人，而另外一种就是在建筑施工的场合，设计图纸上通常会用‘可以容纳多少人’作为间隔房间大小的说明。”

杨淙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是说，那个传说最初的流传者，是第九间课室的建筑工人？！”吴刚英道：“第九间课室既然不是什么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场景，那么这种用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东西怎么会天生就具有杀人的能力？肯定是中途有人做了手脚，还有，第九间课室从落成的那一天起就再没出现过，这些事实已经再明确无误的告诉我们，第九间课室变异的过程，就在建筑施工到落成的那一段时间内。也就是说，第九间课室的杀人能力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多出来的地方！“第九间课室是被设计好的？这个简直就是颠覆传说内容的推论让杨淙半天缓不过神来：“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疑点的？”吴刚英从背后掏出了一份旧报纸：“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杨淙接过看时，发现是1940年的报纸，上面大大的头版标题“十名建筑工人疑遭歹徒残害致死，只有一人侥幸逃出”，还配了一幅搭着工棚的现场图片。下面是略小的一行字：“鎏海大学对发生此事事件表示万分遗憾，同时表示，会加强学校治安，保护学生人身安全。”杨淙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是……”吴刚英咬着下嘴唇道：“这是应该被永远铭记的第九间课室的第一次杀人。”

杨淙忙继续看下去，连篇累牍的渲染杀人现场恐怖加无聊的破案专家点评之后，终于看到了一句耐人寻思的话：“记者千辛万苦找到那名侥幸逃出的工人，但其拒绝透露任何事发详情，也不愿配合警方侦查，并自愿放弃对校方的索赔，有专家认为，其有可能因为受到严重的刺激，而出现精神上的障碍。”“那名工人！”杨淙叫道：“那名逃出来的工人，一定是第九间课室传说的始创者！”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想找到这名工人？”吴刚英看向她：“要不你说我这么辛苦推论出来是为了什么？”杨淙道：“不可能找得到吧，都过了多少年了，人家早不知道流落到哪去了。”吴刚英道：“有时候远在天边的东西，也可以近在眼前。学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早就已经震悚天下了，现在当局严密封锁消息，同时对外宣传说凶手已经抓住，我想那名工人如果还在人世，一定会过来看看的。毕竟他当初离开的时候，是那么的不甘心，那么的屈辱，身上还背负着十个工友血淋淋的秘密，如果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一定会说出来的。”

学校封锁现场。外面围观的人并不多，由于媒体铺天盖地的渲染，这件事被传的玄乎其玄，很多胆小的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有为数不多的胆大又无聊的人在那里观望。杨淙说：“人虽然少，可是也不能一个个地问吧。”吴刚英对杨淙附耳道：“跟我来。”两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杨淙不解地道：“做什么？”吴刚英道：“配合我演一场好戏。”随后，对杨淙附耳低言几句。杨淙半信半疑道：“有没有效果啊？”吴刚英道：“死马且当活马医了，来吧。”说着，看看周围，故意大声对杨淙道：“哎，听说了吗？里面死人并不是因为什么生化武器，而是一间什么课室的存在。“杨淙只好配合道：”不会吧？课室怎么会导致人死呢？“吴刚英接道：”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幸好那间课室被人发现了，否则说出来我也不相信。“杨淙道：”真的吗？那快告诉我，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两人说着话，同时快速的朝后面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中年年纪，身材稍胖的人正神情紧张的跟着他们。两人心里同时道：出现了！吴刚英忙大声道：“告诉你可以，但这里人太多了，你跟我来一个安静的地方。”两人趁势转了个弯，躲在墙角等待那个人的来临。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杨淙差点没跳了起来：“星晨？”吴刚英回头一看，果然是星晨，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正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自己。重见星晨，吴刚英很是不好意思，他想对误认为星晨不是人类道歉，但是杨淙已经赶着发言了：“星晨，现在林鸢茵昏……”星晨截口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说，你们干什么在这里等死？”“等死？”杨淙万分惊讶：“没有啊，我们在设计引诱知情人过来。”星晨有点哭笑不得道：“你以为那个人是那名工人？那个人是军方的便衣，你们这样乱传，他们是要拿你开刀的。”“什么？”两人大吃一惊，再探头出去看时，果然，后面有一队持枪的士兵赶来，正在跟刚才那个中年人比划什么。两人倒抽一口冷气，星晨已经果断地道：“跟我来！”两人跟着他转了几个弯，顺利逃脱了军方的搜索。

“对了，星晨，你怎么知道那名工人的事？”杨淙突然想起星晨似乎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星晨道：“废话，那报纸是我塞给他的。”说着郁闷地看了一眼吴刚英，对于吴刚英导演出这样的“好戏”实在让他始料不及。原本以为交给两人自己可以乐得悠闲，却不料……吴刚英尴尬的直想往地下钻去。星晨继续道：“我找这份报纸很久了，如果不是这次大规模死亡事件，我估计这份老黄历也不会被媒体翻出来。那个逃脱的工人并没有来，如果你想让他来，恐怕还要做一件事情，去报纸那里报料说在事发现场曾经见过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校长的女儿？”杨淙惊呼道：“难道她跟那名工人有什么关系？”星晨道：“有什么关系我不清楚，我去找过写那篇报道的记者，他跟我说，他觉得那个工人不愿意讲事发经过，不愿意配合警方都可以理解，可是自愿放弃对校方的索赔就实在有点令人难以费解。在她的追问下，那个人终于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我……我不想他将来不好好待她。’虽然他没有具体说是谁，可是我查过，校长的女儿大概就是在1940年之前出生的。也就是说，很可能在1940年或者之前，校长就收养了这个女儿。““收养？”两人异口同声。星晨白了两人一眼：“校长是狐狸，女儿是人，这么简单的逻辑关系还要我说明吗？”杨淙恍然大悟道：“我立即就去报料。对了，星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住哪里，我们有时候有事请根本找不到你。”星晨道：“无可奉告，你们哪天再引来军队，我可不想给你们牵累死了。”

眼见二人的背影已经渐渐远去，星晨不由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嘿嘿，主上，你似乎对这件事的热情超出了正常的幅度。”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笑声。星晨一愣，他的神色瞬间舒展下来：“长老？”一个白色头发，拄着拐杖，长着鹰勾鼻的老人从草丛中站起：“主上，我这把老骨头硬了，恕我不能对你行礼啊。”星晨似乎对那老人特别忌惮，摇摇头道：“长老说笑了，我怎么敢让你对我行礼？”老人笑道：“你还知道这点就好。本来我不应该插手你的事情，可是实在忍不住说一句，刚才你不该出手救那两个人，暴露你自己的行踪。”星晨道：“我只是想让他们帮忙，我好坐收渔翁之利而已。现在各大法术派的高手都在这四周虎视眈眈，我想能不出面调查是最好不过了。”“希望你是真的这么想。”那老人的口气依然强硬：“主上，别怪我罗嗦，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千万不要有恻隐之心，那是绝对会削弱你的法力的。你的任务就是找到第九间课室，找到那个东西，恢复我们本来的荣誉。”星晨垂下头道：“是，我一定努力。”“对了，”那老人用手轻轻抚摸着拐杖头道：“那个小妮子为了你晕过去了，你不去看看人家？”星晨抬起头决绝地道：“我从来没认识过什么小妮子。”“哈哈，好，好！”老人大笑着，拄着拐杖离去了。

星晨见那老人离去，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他的眼睛里立刻冒出一股强烈的怒火：“主上？我在你心目中只是一个下属而已。”在他背后远远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掠过一道黑影……果然不出星晨所料，当报纸以头版头条刊登出人头蛇身怪物耸人听闻的报道推出之后，杨淙和吴刚英立刻发现校门口多了一个人——一个身材瘦小长得有点象猴子，浑身邋遢，眼睛却炯炯有神的人。他紧张的向守在校门口的军警询问关于最近怪物传闻的事情，可想而知，他一无所获。两人看在眼里，这回吴刚英再也不敢这么莽撞了，他对杨淙道：“你悄悄的把那个人引过来罢。”杨淙于是乔装成一个卖报纸的，走到那人面前，热情的道：“这位先生，你是要看那个怪物的传闻吗？我们报纸有，买一份看看吧。”那个人摇摇头道：“不要，报纸上的我都看过了。”杨淙道：“那去我们茶馆听听说书的吧，那里好多报纸上还没有来得及讲的呢。”那人眼睛明显放出光来：“真的？哪？我去。”守在门口的军警丝毫没有看出破绽，以为杨淙就是一个专门拉生意的小贩，在不停的嘲笑着那个人傻，心甘情愿的被茶馆骗钱。于是那个人顺利的跟从杨淙来到了吴刚英的藏身之地。

那人见杨淙把他领到一个极其偏僻，周围无房无人的田地，突然感觉到不对，猛地一下站住了脚：“等等，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杨淙淡淡一笑：“你不是要听说书吗？”那个人颤抖地用手指指着她道：“你……你是那个人派来杀我灭口的？”吴刚英刚想现身，一听他这句话，又蹲下去了，杨淙对这句话茫然不解，她等了半天见吴刚英还没现身，不知道吴刚英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只好继续跟那个人周旋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人苦笑了一声，道：“何苦还来跟我装傻呢？他都已经荣升校长了，我当日早就劝告过他，叫他取消那个项目的，他不干，到头来怎么样？还是酿成现在这样的惨剧？她难道还能全身而退吗？他难道害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他难道天真的以为杀掉我就能保全性命吗？”“校长？？”杨淙心里大吃一惊，可是她脸上仍然不露声色：“我们跟校长只有一面之缘，校长同志在事发之后已经不知去向，他现在应该自顾不暇，也没有空去理你们这些私人恩怨了。所以你大可以放一百个心。”

第14章　扭曲

“你们不是校长派来的？”见杨淙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气度从容，实在不象是骗他，那人疑惑了：“那你们到底想对我干什么？”杨淙道：“你不是要来看说书的吗？”那人道：“是啊，可说书的在哪里呢？”吴刚英猛地从草丛里面站起，吓了那人一大跳：“你不就是个说书的吗？”那人一愣道：“什么？”吴刚英道：“死了多少人我不想重复了，刚才我们也跟你说了，校长同志早已竟不知去向了，他即便现在有心杀你，也没有时机动手了。都到了这个田地，你还不愿意披露你知道的内容吗？还希望那个东西继续为所欲为的肆虐吗？”那人脸色马上变了：“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能披露什么？我不过跟校长有点恩怨而已，这个我个人的隐私，你们无权指导。我对这件学校的事一无所知，你们找错人了！”说完这句话后，那人决绝的依然掉头离去。

“站住！”吴刚英猛地大吼一声，把杨淙也吓了一跳。吴刚英缓缓得道：“我不相信你是这么冷血，这么没有人性的人。曾经几十个工友惨死，你没有选择为他们申冤，而是远走他乡。你的良心已经背负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这个校园现在也已经被击垮了，因为几百条生命的血淋淋的消逝，你选择了沉默不出，甚至来凭吊痛心的举止都不敢有。你有苦说不出，因为你要维护一个你至亲至爱的人，因为你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可是，如果我们告诉你，那个你一直默默关心着的人，那个你一直在远方祈祷着的人，其实早就死了，那么你还会希望把这些东西带到你的棺材里面，跟随你的尸体一起腐烂掉吗？”

“你说什么？”那个人喘着粗气道：“谁死了？”吴刚英看向杨淙，杨淙会意，做了一个用手抚摸大腿，然后猛地用力向下一拉的动作。那人一见，脸色瞬间大变，指着吴刚英和杨淙颤音道：“你……你们……”突然身子往下一倒，吴刚英和杨淙赶紧来救时，早已脸色苍白，晕了过去。杨淙惊讶道：“看来你说的全都戳到他痛处了。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的？”吴刚英道：“我都是猜的。我刚才细看他面相，骨骼正方，眉宽眼阔，心存正气，不是一个邪恶虚伪之徒，料想当年工友惨死和今日大楼死亡之事对他良心一定冲击很大。但是他仍然可以坚持沉默。能超越兄弟之情和良心的，只有两种感情，爱情和亲情。星晨说过，校长的女儿在第九间课室建成的时候应该刚刚出生，如果他真的跟校长的女儿有什么关系的话，绝对不可能是爱情，那就只有是亲情了。你只有把他最后一个梦击碎了，没有了守护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再维护这个秘密了。“不过半个小时，那人悠悠醒来，杨淙扶起他道：“大叔，不好意思，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这样刺激你。”那个人什么都没说，眼神只是紧紧地盯着吴刚英道：“你说那个人死了？有证据么？你亲眼看见的么？”吴刚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牌给他看，银牌上雕刻有一幅山水画：“去过这个地方不？”那人脸色一沉：“落伽山？”吴刚英点点头，收回银牌道：“我们看见过她的死灵。”死灵二字一出，那人脸上再无血色，眼神立刻黯淡无光，良久疲惫的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你是和尚，怪不得……怪不得……“说着，两行浊泪慢慢地从眼眶流下。吴刚英哭笑不得，刚想分辨他不是和尚，杨淙已经抢着道：“大叔，第九间课室的传说是你创造出来的，对吗？”那人点点头道：“不错。唉，那是一个噩梦，一个永远的噩梦。”吴刚英的好奇心压过了分辨心，他也忙抢着问道：“传说里说第九间课室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我们曾经详细探查过教学大楼的每一层，发现根本就没有任何闲置的空间，教室的外面就是大楼的外墙。难道第九间课室这个庞然大物，还真的会蒸发了不成？”那人奇怪的道：“谁告诉你们有第九间课室了？教学大楼的每一层都是很规范的，只有八间课室。”“什么？？！！”两人大吃一惊：“没有第九间课室？”

那人一拍大腿道：“咳，传说的内容里面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第九间课室，也就是说，第九间课室在实际上是不存在的。”杨淙傻眼道：“是这个意思吗？难道不是说，凡是见过第九间课室的都不是人吗？”那人摇摇头道：“你们理解错了，第九间课室杀人的能力绝对不在于看不看到它，而是在于它具有空间扭曲的能力。”“空间扭曲？！”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那人道：“没有错，我创造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就是为了提醒人们注意有空间扭曲的情况，第九间课室的本体，就是第八间课室。它们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是空间扭曲给人类视觉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但是这个玩笑，数十年来，却活生生的剥夺了几百条人命。”吴刚英忙打断道：“等等，第九间课室，啊，不，第八间课室为什么会有空间扭曲的能力？”那人道：“这点我也疑惑了几十年，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最开始建筑这栋大楼的时候，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直到那栋大楼封顶了，一直都平安无事。我们只是管施工的，装修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大队很快就撤离了。只留下我们这个小工组处理首尾，负责捡拾一些还有用的石料回去。谁知道，有一天晚上，校长，当时还是教导主任，突然来到我的宿舍秘密会见了我。从那一天，所有一切怪异的不可解释的事情，就一一的发生了。”

“还记得那天天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风，但是却并不闷热，身上总觉得有终毛骨悚然的凉。我是那个工组的组长，在累了一天之后，大家都睡着了，我还要哄我的女儿入睡。我老婆在乡下，喝了河里有工厂排出来的那些废水，当天晚上就吐血吐了一地死掉了。家里人说晦气，想不要这个孩儿，我舍不得，就带出来自己照顾了。好容易哄她睡着了，门却突然响了。我跑去开门，教导主任的笑脸就挤了进来：‘杨组长你好，有时间谈谈吗？’对于这个全校第二号人物，我们的大财主，我哪里敢怠慢，忙忙地陪着笑脸跟他来到了大厅里面。他坐在那里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笑，笑得我心里有点发毛。半晌，他才开口道：‘那是你的女儿吗？真可爱。不过你一个人带辛苦了点，老婆也要工作吗？’我告诉他老婆刚死了，他叹口气道：‘也是个苦命的人。’然后他话锋一转，对我道：‘工程的进度学校很满意，不过就是有个小地方需要改动一下。第二层最左边的那间课室要改小一点。在靠近黑板的地方隔出大概10平方米的空间用一堵砖墙围住。’我点点头道：‘这个问题不大，是不是要做花圃？’教导主任道：‘不是，总之你不用管，照做就是了，我们会多夫给你们一笔钱。’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对我说：‘我明天会亲自来工地上看。你们加快点手脚，工程还是要赶在原来的日期前完工的。’后来我送他出门，他又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楼上，对我很温和的笑道：‘你女儿很可爱，真的。’我客气的回了礼，他就径直走了。那天晚上真的很黑，没有路灯，也没有月光，到处都黑漆漆的，好几只乌鸦在树上撕开了嗓子拼命的喊，叫得人心里瘆得慌。我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可是他却很镇定，很从容，丝毫不看脚下，频频回过头来跟我挥手，稳稳地走了开去了。”吴刚英和杨淙对望一言，废话，校长是狐狸，在夜色中行走那是远古就有的本能。

“我回到床上躺下，却怎么睡也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寻常，希奇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好端端的在教室里面突然搞一个小空间密闭起来干什么？你说要做花圃吧，前没有窗，后没有门，上面还是水泥砖，花草都给闷死了。还有，要改动大可以大白天的跟我们说，或者跟我们队里打报告，用得着晚上这么偷偷摸摸跑来一个人见我吗？想起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有一笑就露出来的一口白牙，我有点害怕。但是想到那钱，我还是最终心动了。我知道那所学校勾心斗角得厉害，以为只是他们互相整垮对方的伎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答应的，会是一个魔鬼一般的可怕约定。”

“教导主任很准时，我们刚刚来到工地，他就来了。他很热情地跟我们每一个人打招呼，还笑眯眯的问我女儿半夜有没有哭闹。我们按他的意思把装黑板的那面墙往前推进了8米，形成一个狭长的独立空间。这样一来，本来可以容纳50人的课室就只能容纳35个人了。我有点担心，忍不住跟他说：‘规划书上说，每层楼都必须有8个能容纳50人的教室，这样一来万一学校告我们违规怎么办？’他笑了一笑，答我说：‘这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有办法，让这一层楼继续保持8个大教室。’我瞪大了眼睛说不可能吧，他却不耐烦的催促我们快点开工。有这个学校大权贵作后台，我们还有什么怕的呢？况且只是一堵墙而已，我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顺利完成了，第二天只用糊糊墙壁就可以完工。他高兴得要命，拼命地说要请我们喝酒，打牌，看电影，说明天把额外的工钱给我。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接连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怪得让人打心眼里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刚刚服侍完女儿吃完饭，外面就有人把门砰砰砰擂得跟炸山一样响，我开了门一看，原来是组里面的酒鬼老王。我骂他：‘又喝酒回来了？到我这里发疯来了，不赶紧滚回你窝里挺尸去！’他嘿嘿的笑道：‘老王我今天遇见了一件稀罕的事儿，也不知道是我醉了看走眼了，还是撞上大运了。头儿你听听，说不定还能敲诈一笔。’我又好气又好笑，问他看到什么了，他把门关上，凑近我，呼噜呼噜吸了一口烟道：‘我才刚看见教导主任了，就是教我们干活那小子。’我不动声色的道：‘看见有什么稀奇的，人家本来就住校园里面。’老王‘嗨’了一声道：‘可这小子鬼鬼祟祟直往大楼二层跑，还一边跑一边缩头缩脑往回看，跟个王八一样，对了，他手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包包鼓鼓的东西。这一看，可把我老王给看爽了。我赶紧跟在他后头上去了。这小子来到今天我们砌墙的地方，再看看周围没人，你猜他怎的？他把那好好的墙给砸了一个大洞，咻的一声就把那包东西给丢进去了。接着就忙活起来了，赶紧用那些碎砖头来补漏洞。好家伙！看那手势，比我们还熟，敢情人家当年也是干咱们这一行出身的？没两下补得跟新的一样，他又匆匆跑走了。头儿，你说，他是不是再埋黄金啊？要不我们去挖挖看看？’我听得心里起了老大一个问号，前个晚上的隐忧又渐渐翻上来了，教导主任果然没安什么好心，但他如果要整垮对手，跑去埋一包东西干什么呢？我也想过跟老王去看看，可是想到我的女儿，我怕万一出事连累到我女儿没饭吃，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为了息事宁人，我只好对老王说：‘你睡你的觉吧。万一不是黄金是火药，不把你炸死了？明天就发工钱了，我们这些工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呆着罢。’老王失望的就走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回到屋里哄我的女儿玩，她张开了小嘴嘻嘻哈哈的笑，真是可爱啊。可是后来，她突然哭起来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小手儿拼命的乱抓，脸上憋得紫红紫红的，一开始还懂哭，但是后面连哭都哭不出了。我吓了一大跳，拼命的跟她说话，想逗她笑，她就是不理我，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鼻孔也张得大大的。我着了忙，想抱她去医院，一不小心把筷子打翻在地。”说到这里，那个人突然停住了，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缓缓扫过二人，直扫的杨淙全身发麻：“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情？”杨淙悚然的摇摇头，吴刚英缓缓的接口道：“筷子立起来了。”“没有错！”那人一拍大腿：“不愧是和尚！”吴刚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杨淙万分惊异的问道：“筷子怎么会立起来？？”那人一脸悔意地道：“是我粗心，都放在女儿身上了。这么明显的症状我都没有注意得到。乡下老人跟我说过的，如果小孩好端端的突然哭闹，或者哭不出，神情怪异的时候，一定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这个时候可以把筷子立在地上，如果没有倒下去，那就要赶紧请高人来了。”杨淙好奇地问：“为什么？”那人道：“筷子不倒，鬼请喂饭。这种鬼是冤鬼，要杀人的。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注意，我就想着要救我的女儿，匆匆忙忙抱起她就往门外跑，谁知道刚好跟一个人撞了上去。我一看，是平时为人老实巴交的老赵，满脸惊慌，嘴角便还留着牙膏渣，跟我说：‘头儿，老钱好像不太对劲儿。’老钱是我们组里另外一个酒鬼。我当时急着送女儿去看医生，对他道：‘肯定是发酒疯了，别理他！’老赵执拗的拦下我的去路道：‘头儿，你去看看吧，现在我们兄弟都没一个敢过去劝他的。’我听出话里的不对劲来，才问道：‘出什么怪事了？’老赵道：‘老王回去睡觉前，不知道跟他咕哝了些什么，他就说要去大楼里面看看。去了都一个小时了，没回来，后来我出阳台刷牙，竟然发现他在大楼的二楼阳台上跳舞。’‘跳舞？’我没反应过来：‘他这么高兴干什么？’‘不是，头儿’，老赵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想词儿：‘老钱跳舞的动作很怪，好像……好像全身骨头脱臼一样，在那里扭来扭去的，活像一条脱皮的蛇一样。’我终于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们不去问问他？’老赵哭丧着脸说：‘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找到什么东西高兴在跳舞，没理他，还笑话他，后来，后来发现他跳了两个小时了没有停下来，才觉得不对劲，找了胆大的老栓过去。可是老栓过去半个小时了也没有回来，大家都怕得不得了，没有人敢再去看，我就来找头儿你了。’”吴刚英和杨淙听着，身上都起了一阵阵寒浸浸的凉意。

“我到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不寻常，以为他们也发病了。于是吩咐老赵把我的女儿送回屋里去，我只身前去大楼。其他工友早就聚集在大楼黑沉沉的门口前议论纷纷，大家都有点心慌意乱，不敢进去。我第一个找到老王把他臭骂了一通：‘你他娘的跟老钱说什么了？’老王垂下头支支吾吾道：‘头儿，我是无辜的，我不过就咕哝了两句。我还说，头儿说可能是火药来着，少碰为妙。谁知道老钱就兴奋得不得了，非要过去，我拦也拦不住。’旁边刚进组的小黑在旁边插嘴说：‘没准真有黄金呢，要不老栓上去这么久咋没下来？两人想独吞呢。’我怒吼了一声：‘黄你个屁！找两个人跟我上去。’一说要上去，这些平时连坟地都乱钻的人不干了。没办法，谁叫我是头儿呢？我只好找了把手电筒，握了根铁棍，就上去了。这时，第九间课室的杀人表演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我以为我会先遇到老钱，再跟他一起找老栓。没想到，我在上楼梯的时候，就发现了老栓。他静静的躺在一级楼梯上，还差点绊了我一脚。我骂他道：‘睡觉不挑时间，睡这里来了？外面一堆兄弟等你呢！’说了半天，没有回音，我觉得诧异，忙把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这一照啊，我把手电筒吓得整个丢下楼去了。老栓脸上全是血，眼睛紧闭着，嘴角右边的肌肉还在不停的痉挛，向上翘，露出里面白森森三颗牙齿。我大惊之下，一把抱起老栓拼命的摇他道：‘怎么了？老栓，有人害你么？告诉我，我帮你报仇！你伤到哪儿了？撑住，我送你去医院！’老栓突然用血淋淋的手死死的扯住了我的袖子，他的眼睛还闭着，说起话来虚弱得像坐月子的女人：‘是头儿吗？’我忙点头，突然想起他看不见，又忙道：‘我是。’他在我怀里突然猛力挣扎了一会儿，颤抖着举起他那血迹斑斑的手，指着楼上，直着气儿跟我叫：‘两……两间课室……’我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他认真地伸出两只手指，重重的打在我胸口，吐字艰难的道：‘两间……多出……一间……’那时我还是没有听懂他想跟我说什么，正想再问，老栓身子一软，连手都变得冰凉冰凉了。我抱住老拴在楼梯口放声大哭，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一路走南闯北，我把这些兄弟当自家人一样爱护，别的工组出事死人，我们这组从来就没有。谁知道在这里，在快要完工的前一天，一个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那时我还不知道，老栓拼着留着一口气，要跟我说的那些话，竟会是一个警告，一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警告。““抱着老栓冰凉的身体哭了一阵，我想起上面还有老钱，忍痛放下老栓，捡了手电筒就上去了。远远的在二楼的尽头那里，就是我们改装教室的门口，我就看见老钱在那里手舞足蹈。我一边走一边开始叫：‘老钱！在干吗？过来！’老钱继续跳舞，根本没理我。想到老栓的死状，我心里就知道老钱也肯定是出事了。我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在乱转的老钱，喝了一声道：‘老钱，是我！’这一抱不打紧，老钱的脸刚好跟我的脸对上了。我拿手电筒一照，天啊，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眼睛，鼻子，还有嘴巴完全被扭曲了，就想是脸上到处抽风一样，老钱在笑，笑得很狰狞，牙齿白花花的，还想往我脸上咬。我大骇之下，噼里啪啦猛地抽了他几个耳光。老钱被打了之后，似乎清醒了一点，没有再笑，睁着一双眼睛怀疑的在打量我。我拼命摇他：‘是我啊。’她认出了我，眼睛突然睁大起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他想跟我说什么，嘴里嗯嗯啊啊，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突然，他拼命的推开我，用两只僵硬的象棍子的手，跟我比划了一个圆形的形状，然后指了指那间课室里面，最后又伸出两根手指朝我摇晃。想到老栓临死前说的，我不禁脱口而出：‘两间课室？’老钱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狞笑，但是却再也没有力气跳舞，只是满满的瘫倒在地上，直到眼睛完全闭上。一个晚上，就在短短的十几米间，死了两个兄弟。”“等一下，”吴刚英插嘴道：“我想问一个闲话，当天有月亮吗？”那人点了点头，吴刚英又问道：“月光照得到大楼里面么？”吴刚英居然问出这种白痴问题，杨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料那个人却缓缓摇了摇头。

“老钱死了之后，我很愤怒的冲进了那间课室，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墙还是那堵墙，我上前用手电筒细细看了看，果然，墙被人修补过。老王没有撒谎。那么老栓跟老钱临死前强调的‘两间课室’到底是什么含义呢？这个谜我在第二天晚上就知晓了，但是老钱比的那个圆形之谜，我却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一个晚上死了两个兄弟，全组人心开始乱了，一群男子汉凑在一块哭。我焦头烂额的指挥兄弟们联系殡仪馆来车送他们去安息。老赵红着双眼来找我：‘头儿，我瞧着这地方不太对劲，邪，我们还是别要工钱了吧？先躲躲再说。’我当时正满心愤怒想要找教导主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哪里肯善罢甘休，执意要大家留下，自己一个人回去打电话了。回去之后，意外的发现，女儿早就不哭了，一张笑脸对着我直笑。她笑得真可爱啊。”

“接到电话之后，教导主任很快就来了。他的脸色比我的还要阴沉，没等我愤怒的质问，他已经抢先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人去动我藏的东西了？’他这么爽快地把他的行踪兜出，我反而哽住了。他用严肃带点怒气的目光看着我道：‘事情都给你们败坏了，你那两个手下完全是自己找到鬼门关去的，枉费了我救你们的一片苦心。’‘什么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早已经被认定为害人精的家伙竟然口口声声说什么救我们。他叹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也不怕跟你说了。这个学校一直都有一些东西存在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它们日积月累，长久沉淀下来，变得非常可怕。你道学校为什么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来请你们做这个工程，那是因为你们是外地的工程队，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象本地的都不敢接的。校长就只顾考虑着他的前程，丝毫不会理会你们的死活。我是个最菩萨心肠的人，看不得人死，偷偷摸摸找了个高人，放了块法器镇压邪气，本来想救你们，谁知道你们却自己破坏了。’原来事情真相是这样，我听的手脚发凉，赶忙辩解道：‘可是他们并没有打烂墙啊。’教导主任不屑道：‘跟墙没有关系，我那件法器是要受月光阴气沁润才有效的。你那人一上来，灌了阳气进去，它就镇不了了。’见我还是半信半疑，他指着我的女儿说：‘不仅是他们，你的女儿也被鬼上身了。你看她的额头。’我忙转眼一看，女娃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青气。这一刻真吓得我是魂飞魄散，什么寻仇早忘记了，就跪下直磕头求他救我女儿。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很是为难地道：‘你这女娃儿体弱，又小，中邪非常深，它们可以随时要她的命。要救也不是没办法，就是怕你舍不得。你这女娃最好能留在我身边，我求高人施法，慢慢为她驱邪，估计要数十年的时间。你可肯么？’啊？我当场呆了，要我舍弃女儿，无论如何做不出，可是不如此做她又会死。看我矛盾的样子，教导主任温言对我道：‘你只放心好了，你那女娃儿那么可爱，我不会亏待她的，让她做我干女儿吧，以后我供她上学读书，大了你们再相认不好么？’”杨淙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骂了一声：“阴险卑鄙的小人！”

那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平和的讲述下去：“我一听他说这话，泪就滚出来了。我们穷苦人家，本来她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不要说有书读，估计大一点就要帮忙干活了。现在来了个大贵人，那是我们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福气。我忙含泪点头答应了。教导主任和颜悦色又对我道：‘还有一件事，兄弟你要节哀。不是我危言耸听，你那些兄弟，个个都沾染了邪气，我尽力去救，可是救不救得了要看天意。但你的女儿是一定救得了的。’这件事对我仿如又一个晴天霹雳：‘你说他们都会死？’教导主任沉着脸道：‘不一定，我没有把握。但只一点，你别声张，否则连你女儿都救不了。’他撂下这句话后，就笔直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抱着女儿止不住地哭，想到死去的老栓和老钱，想到一帮兄弟，我好几次想冲出去告诉大家逃命，可是看到女儿的笑脸，听到她那好听的笑声，我就狠不下心来。最终我选择了救我女儿，舍弃了那帮跟我走南闯北的好兄弟。我对不起他们，我不配做他们的头儿，我更对不起他们的父母兄弟……”说到动情处，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泪如泉涌，象个小孩一样的哭了起来。吴刚英忙道：“累了，休息会儿吧。”

那人却恍若没有听见，稍稍平息便继续讲了下去：“第二天早上，老赵又来跟我说最好撤离的事，老赵家里原来有三兄弟，两个哥哥都在工地上出意外死了，家里现在就剩他一个独苗儿，家人催着他回家结婚生小孩，他也忒紧张命的事情。可惜那时的我，早就是一条丧尽良心的狗了，对着他那胆小的目光，我居然可以装得很平静很平静得跟他说：‘我找教导主任谈过了。过了今天拿了工钱就走，放心，头儿不会害你的。’老赵很相信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那天很大太阳，我以为不会出事，可是我错了。到中午的时分，我叫大家下来吃饭，可是楼上半晌没动静。我心咯噔一下，知道坏了，没命的往上跑。在那条到处都是水泥和砖石脏兮兮的走廊上，杂七杂八的伏倒着我的所有兄弟们。我当场就差点没有昏过去，等到我哭天抢地的想冲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我这辈子最无法置信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在那所修筑墙体的教室对面，原本应该是空荡荡的阳台的外面，出现了一间一模一样的教室——第九间课室！！！”

第九间课室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狰狞面目，吴刚英和杨淙听得心底阵阵发凉，两人谁也没有想到，这间承载了那么多人命的课室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在人间降生。吴刚英呆了半晌才道：“那这么说，第九间课室实际上是第八间课室的倒影？”那人含泪道：“可以这么说。我看见了第九间课室，着实吃了一惊，连躺在地下的人都顾不得看了，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我知道，一定是那个东西搞的鬼，我想把那个东西挖出来，狠狠的摔在地上。我正要过去，地上一个人死死的拉住了我的裤脚。我低头一看，老赵充满痛苦而企盼的眼神望着我：‘头……别……会杀……’他的肌肉抽搐得很厉害，牙齿和嘴唇在不断地颤抖，口水混着血流淌下来，掉在他那掉皮的粗老的手上。他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蹲下去，抱着他大哭起来，是的，一群人都不够它斗，我一个人跑过去不是送死吗？为了我的女儿我抛弃了这帮兄弟的性命，为了女儿我亲手送他们走上黄泉，然后临到头来，他们却为了我的生死而强撑着一口气。‘头……告诉我爸妈……我来生……再尽孝……’老赵带着痛苦的笑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我的心彷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霎时间四分五裂，我号啕大哭，我抱着老赵的尸体，我一个人一个人的抱着他们，向他们忏悔我的罪过，唱我们最爱唱的歌，我觉得他们都没走，他们的灵魂还留在身体旁边，跟着我一起唱。”说到这里，那人突然笑了起来，泪水顺着笑纹和顺的流下，那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沧桑和无奈，一个受到良心多年折磨的灵魂在说出自己罪过的刹那得以升天和净化。杨淙呆呆的看着他，蓦然想起星晨，想起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林鸢茵，想起自己，想起身边的吴刚英。有时候，珍惜胜过一切，失去意味沉沦。星晨啊星晨，为什么你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我疯了一样的去找教导主任，抓住他的衣领，往墙上猛撞，我想看看他脑袋崩裂的那种惨境，来平复我心中巨大的创伤。‘你疯了？’他挣脱我的撞击，骇然的看着我。我喘着粗气，红着眼看着他：‘我是疯了，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全死光了！’他愤怒的大吼：‘全部死光关我什么事？我说过，他们受到邪气污染，可能保不住性命……’没等他说完，我再次恶狠狠的将他逼到墙边：‘闭嘴！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的说话吗？什么邪气什么污染，你告诉我，为什么自从你放了那个东西之后就会出现各种各样古怪的事情？为什么走廊的尽头会多出一间课室？！’‘多出一间课室？？’他全身震了一震，又象是跟我说，又象是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会这样？明明我已经封住它的了。难道要……’我听不得他再这样咕咕哝哝，猛地给了他一拳：‘还我兄弟的命来！’他的半边脸被打得青肿，但他仍然神色自若，对我冷笑道：‘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别忘了，是谁答应我为了工钱留下来才导致惨剧发生的？是谁为了一己私利甘愿将这几条人命双手奉上的？’我万料不到他居然会倒打一耙，这的确击中了我心中最隐忍最伤的痛处，我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见我缓了下来，便放软了口气道：‘其实你这样做没有错，这是人之常情。试问谁不想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呢？他们是老了的人，可是你的女儿，她只是一个婴儿，她还有很多机会很多希望很多路要走。作为她的父亲，为了她做任何事，哪怕不择手段，都不算丧尽人伦。’”

第15章　火焰的真相

说到这里，那人突然住了口，低垂下头去不再说话。吴刚英已经猜到了后来的结局，轻声问道：“你接受了这样的借口？”那人苦笑着抬起头：“没错。为了她能读书，为了她以后能过上好点的生活，这十几年来我只能偷偷地来到学校的外面，远远的看着围墙，幻想着里面的她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我是不是真的禽兽不如？”吴刚英微笑道：“佛说，得四善即为慧根，人总有私心，即便历经点化，也未必十三善样样俱全。大叔不必过分自责，我看大叔是先天得善的人，要想消弭这段孽缘，只需多行善放生就是了。”那人涩声道：“我个人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希望上天放过我的女儿。希望她轮回能到一个富贵人家……”说到这里悲极而泣。吴刚英安慰了几句，话锋一转：“大叔，想问你几个问题，不过可能会勾起你伤心往事。我现在先赔罪了。”那人抹抹泪道：“不碍事，只要能为我的兄弟和女儿报仇，叫我做什么都不怕。”“那好，第一个问题，你的那些兄弟，包括之前死的两个，他们身体除了扭曲有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那人苦思冥想了半天，一无所获，吴刚英只好提示道：“比如说他们身上会不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人又细细想了一想道：“对了，他们的身上，有些在手臂上，有些在大腿上，还有的在胸口那里，都有几道很淡的青色的痕迹。当时我以为那是涂料，所以就没在意。”

吴刚英又道：“我再大胆的猜一下，你兄弟的尸体，必定在送到殡仪馆之后不到几个小时就腐烂了对不对？”那人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叫道：“哎呀，你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我的兄弟托灵给你了？”吴刚英微笑不答，继续问道：“他们的头发是不是卷曲的乱七八糟，摸起来干硬干硬的？”旁边的杨淙身子微微一颤，头发？星晨那天拿来的一根头发就跟吴刚英描述的症状一模一样！难道是……那人继续诧异的点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吴刚英淡淡一笑，没再说话，杨淙知道他问完了，忙不迭地问道：“吴刚英，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是不是猜出了那个东西是什么？”一听这话，那人也明显紧张起来了，巴巴的盯着吴刚英。吴刚英摇摇头道：“没有，还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推测。大叔，你当年的关于这栋大楼的设计图还在不在？”那人点头道：“这些资料我一直留着的。我明天带来给你。”“那么有劳大叔了。”吴刚英的笑容很是温和，可是杨淙却分明看见有一丝沉重和忧虑就凝结在眉宇之间。事情看来更加复杂了，杨淙不是灵媒介质，可是那天她的感觉出奇的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让这两个傻子慢慢去解谜好了。我们只管坐享其成，等到那个东西到手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呼，就什么都不怕了。”树林里，一个柱着拐杖，长着鹰钩鼻的老人看着三人的背影阴沉沉的笑着，旁边一个矮个子的人谄笑着靠近道：“长老英明，这招鹬蚌相争之计用得真是好。让落伽山的首席弟子心甘情愿帮我们打工，想来法术界那帮废物日后也不会赖帐到我们身上。只是，属下有一件事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温顺得象个绵羊的第九间课室会突然大开杀戒？”老者幽幽的道：“突然？傻瓜，那才是它的真正面目啊！它是杀戮和死亡之神，只有这样的残忍美丽的血色才配的上校园第一大恐怖传说的名号。只不过，在几十年前，它遭几个垃圾暗算，被一种卑鄙的方法封禁了。幸亏老天开眼，给我送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破掉封印的好机会。哈哈哈，这都要感谢你们的好主上啊，没有他，我破不了这个封印，我不会象现在这么接近我苦苦追寻几十年的空中楼阁。”那人似懂非懂的问道：“既然主上能破，为什么长老不直接跟主上说呢？”老者冷笑道：“跟他说？他就快蚂蚁都不敢踩死了，告诉他指望着他坏我们的事吗？”那人恍然大悟道：“长老是说林鸢茵那个女子？长老难道怀疑主上对她动心了？不会吧，她姿色平庸得很，又喜欢顶撞人家……”那老者打断道：“你难道不知道，你们的主上一直都与众不同的吗？无论如何，我不能让那个女人留在他的身边继续坏他的事。让她昏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让她去地府好好的迷一下阎罗王吧，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在空荡的树林里久久的回响，惊起了一群栖息觅食的飞鸟，纷纷扑愣愣地从树上跃起，带动了不少残碎的叶子盘旋着，飞舞着，缓缓地落在地上。

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的一棵树上，静静地，毫无声息的坐着一个人。任凭飞鸟惊离，落叶悲歌，他只是象个雕像般固守安详，一动不动。只是，在那两个人走远之后，才可以看得见他的眼睛里如同闪电般掠过一道澄净如同深海的蔚蓝。

“吴刚英，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嘛？告诉我好不好？”吴刚英无奈的停下脚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还是一些推测，等我找到了根据，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还有，拜托啊，大姐，你不要围着我转圈好不好？我头都快晕了。”杨淙不死心道：“推测也可以说出来听听啊？现在人都死光了，你去哪里找根据去？”吴刚英道：“天机不可泄漏，总之我又不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面去。只是这个根据真的是不太好找了，你知道这里哪里有大型的图书馆吗？”杨淙还没有反应过来去图书馆干什么，吴刚英已经赶着补充了一句：“要佛教经文多一点的地方？”杨淙疑惑道：“佛教经文？你不是落伽山首席弟子吗？应该经文都烂熟于胸才对，还要找什么图书馆？”吴刚英憨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愧色：“不好意思，我只对那些降妖捉怪的法术经文烂熟于胸，其他的只记得题目。”杨淙久久的呆若木鸡的立在当地。这就是落伽山的首席弟子……两人最终没有找到什么图书馆，就算有记载佛教经文的也不超过三本，吴刚英急得满头大汗团团转的时候，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找了个长途电话亭拨了过去：“喂，我是吴刚英。什么？哪个吴刚英？靠，还有几个吴刚英？就是你们山上的那个，上个月还帮你们抓了一个厉鬼……对，帮我叫掌管经籍阁的惠明师弟过来……不认识没关系，你就站在门口喊吴刚英找他，一分钟内他肯定出现，好，快点啊。”吴刚英把电话挂断了，杨淙听得一头雾水道：“你们落伽山很大吗？找个人还要等下打过去。”吴刚英呼了一口气道：“不是，师父很小气，不舍得花钱装电话。我是打到山下卖酒的小店那里去的。”“佛家弟子可以喝酒的吗？”“不知道……看我干什么？我是俗家的。”“俗家的不算佛门弟子吗？”“从某种程度上不算……”

没有等吴刚英拨电话，电话已经响了。吴刚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抓起话筒道：“喂？”随后欣喜若狂的叫道：“惠明是你吗？快，帮我翻一下那本叫什么冥界录的东西。”电话里面传来清晰的愤怒叫声：“靠！要我拿书干吗不早点讲？你知道上山的路有多少米吗？”吴刚英无奈道：“那你还记不记得里面有一段是描述冥界使者特赦卫诋家的情景的？记得……啊，天啊，你居然记得？快背给我听。”随后是一段难忍的寂静，吴刚英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时在笔记上做了几个奇怪的符号，正当心痒难搔的杨淙实在忍无可忍决定出去逛街的时候，吴刚英挂断了电话，长吁了一口气道：“虽然我还不知道校长隐藏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但是，第九间课室空间扭曲之谜我想已经解开了！那些诡异的笑容，那些快速腐化的尸体之谜也彻底解开了！”

“什么？！”远没有想到这些复杂的谜题居然可以在一通电话中找到真相的杨淙傻眼了，半晌才用颤抖的语音问道：“是什么？”吴刚英看了一眼笔记上随手划的一个古怪的符号道：“你听过冥界特赦卫诋家的典故吗？”杨淙摇摇头，吴刚英道：“没听过也很正常，这段典故通常只流传于冥界，人间界很少有记载，只有几个门派存留有《冥界录》这本记载冥界使者的书。本来生老病死，六道轮回，是天之常理，更是生死常理，除了佛道和仙道可以跳出轮回，任何生灵都必将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黄泉路。但是，冥界跟我们人间界一样，并非毫无情面可讲，在某种特殊情况下，冥界可以亲手打破他自己建立起来的轮回乾坤。卫诋家就是这样的特例。据《冥界录》记载：卫诋家，宋，入冥，翻册，其人好放生，济养者不能数，居茅草舍，修身净气，业已超脱人道，依律转生仙道。乃引路而行，路遇一女，哭曰未能尽孝膝前，卫悯之，愿以仙道换此女二十年寿。使者感之，乃允。则转行人道，路经奈何，见恶浪滔滔，下有千人悲号，撕皮火烙之刑皆有痕迹。卫几惊倒，问是何故。答曰乃地狱沉沦者，当受尽饥饿凌辱，以复报应。卫不忍见，乃尽脱衣，跳桥而下，众鬼欢呼，以其皮肉为食，暂解饥苦。卫之壮举，鬼神动容，冥界内忽有飞花漫天，又见奈何桥畔死莲复生，开一花甚若彼岸沙华。官吏乃报之使者，都道善心动天，乾坤可逆。使者乃旨令重塑魂体，送其还阳，八八九十一年后再护其轮回仙道。”吴刚英神情肃然的引用着这段古老的原文，杨淙直听得眼都没眨一下，近千年前的善行在今天听来依旧那样震撼，那样感天动地。“慈悲是世界上最大的力量。”林鸢茵的笑容在她的回忆中如同微弱的灯光一闪，却照亮了整个脑海。

“但是这跟第九间课室的空间扭曲之谜有什么关系啊？”感动归感动，杨淙没有忘了正轨，吴刚英在这个关键时候扯这些陈年往事想说明什么呢？吴刚英道：“别急，下面就说到关键点了。因为卫诋家不愿意重生人道，浪费十年成长路程，因此冥界使者大开方便之门，决定亲自护送他上阳界，放回他还没有腐烂的身体上去。我之前应该说过，黄泉是不能回头的，而冥界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轮回之道。要想避开轮回之道出去，就只有强硬使用外力破坏冥界结界这一条路了。人间界跟冥界在很久之前是没有隔离的，大家可以自由的出入两界，因此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四界决战之后，人间界就跟冥界作了约定，在冥界边缘设置强大的结界，防止多数鬼魂滞留人间，同时也防止了死气和冤毒的逸出，维护人间界的秩序。这个结界是由人间至宝和冥界至宝共同建立的，坚不可摧，除非两宝之一不能破除。冥界使者破除结界时书上有这么一段描述：碑裂石开，沙嚣尘扬，光逼裂口而不能入，折于碑上。”说到这里，吴刚英突然停住了，然后问杨淙道：“明白了吗？”杨淙茫然的摇头，吴刚英提示道：“我不是问了那个大叔一个你认为极其白痴的问题吗？”杨淙猛然想起，吴刚英的确刚才问了一个有关月光能否照进大楼走廊里匪夷所思的问题。

杨淙猛地跳了起来：“冥界？！第九间课室跟冥界有关系？！”吴刚英轻轻的点头：“空间发生扭曲在纯物理上有很多种解释，但是既然已经确定了第九间课室跟灵异有关，那么空间扭曲的原因只能有一个——人间界和冥界之间有了裂口！”杨淙道：“但是为什么冥界有了裂口，人间界就会发生空间扭曲呢？以前大家不是自由可以来往两界的吗？”吴刚英解释道：“那只是以前啊，两界经过千万年的隔离互相封闭，各自的结构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冥界充满了死气，如果裂口出现，大量死气泄漏出来，会对人间界的空气造成强力的挤压，导致发生变形和扭曲，这种扭曲非常强大，甚至连最快的光也不能幸免于难，何况是人。如果人碰到这种空间扭曲的情况，轻则内脏碎裂而死，重则尸骨无存。”杨淙听得毛骨悚然道：“那这么说，第九间课室其实就是这种空间扭曲诡异的产物？但是，我姐姐脸上，还有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是怎么回事？冥界的死气应该没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才对。”吴刚英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不忍的表情道：“其实……其实你姐姐……脸上那个……根本就不是笑容！”“你说什么？！！”在那一刻，杨淙彻底呆了。

“我知道这个事实你很难接受。但是真相就是这样，你说的没错，死气只有致死的能力，没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如果死气真的能够蛊惑人心，使人觉得开心，也不会展露这种狰狞的笑容。那个表情之所以所有的人第一眼看见它，都用‘诡异‘这个词来形容他，是因为人类还拥有一项自远古传下来的本能——直觉。直觉不对的东西多半都有问题。因为那根本就不属于人类的表情，甚至可以说，不属于任何一个界的表情，所以你才会觉得诡异，觉得恐怖，觉得不可思议。你姐姐的笑容，还有那些死了的同学们的笑容，不过是第九间课室跟我们开的一个恶意的玩笑！那只是空间扭曲人脸后造成的错觉！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有过笑容，面对死亡，没有一个人会有笑容。”吴刚英的语音如同流淌的小溪娓娓而来，但每一句仍然仿若一把把尖刀，深深的刺入杨淙的心，刺得她手脚冰凉，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已经汗湿重衣。

吴刚英把玩着手中那本记载着古怪符号的笔记本，悠悠地道：“现在一切看起来不可置信的谜题都迎刃而解了。看到第九间课室的都不再是人，也可以这么说吧，因为但凡直接接触到空间扭曲的人都会死，所以你姐姐才教你用镜子来看，避过空间扭曲的范围。那些撞墙的人们其实从看见你姐姐幻象的一刹那，在正面空间扭曲的一刹那就已经死了。因为死得太过突然，他们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身躯，他们的意念还能操纵尸体，所以会源源不断地走向走廊的尽头，因为那是鬼魂的本能——就跟人类的本能一样，他们已经不属于人间界了，他们要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第九间课室发出来的强烈的死气味道使他们误以为走廊的尽头就是冥界，所以不顾一切的要到那里去。还有尸体快速腐烂之谜，看来也是死气捣的鬼。第九间课室是只要一诞生就会杀人的恐怖传说！但是，幸好，从《冥界录》的记载来看，冥界裂口如果极大，空间扭曲极严重，连石碑也会开裂，但是大楼的走廊保持了完好，这说明第九间课室里的裂口还比较微小，否则我后果无法想象。”说到这里，吴刚英好像终于把憋在自己心里已经许久的郁闷一泄而尽了。

杨淙回过头来：“你的意思是说，第八间课室实际上暗藏着人间界和冥界的裂口？”吴刚英无奈道：“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如果说课室里面存在裂口的话，空间扭曲的现象会一直存在才是。但是我们看到的是，空间扭曲的情况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我更倾向于是校长埋的那个东西会间接性的制造出裂口，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杨淙道：“那姐姐在日记里不断提醒我们要重视蜡烛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她跟洪京都走错了解谜底方向？”吴刚英道：“不，他们没有走错。你姐姐叫你重视的不是蜡烛，因为蜡烛的含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它的本身。”这句颇费思量的经典话语杨淙私底下揣摩过很多次，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吴刚英这么轻描淡写的引用过来，分明是对这个话题有了新的认识，不由得又惊又喜的问道：“那蜡烛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蜡烛的真正含义在于火焰——蜡烛上方的火焰！”这句话真如石破天惊，如同晴天霹雳打在杨淙的头上：“火焰？！”吴刚英沉稳的道：“没有错，火焰。冥界死气扭曲空间的能力虽然可怕到可以令天地变色，但是有一样东西它是绝对扭曲不了的，那就是火焰！”杨淙不禁问道：“为什么？”吴刚英朗声答道：“因为火焰是冥界的净化剂，它可以毁灭一切死气。你应该知道，法术界对于一栋隐藏有太多怨灵，无法超脱的建筑所采取的最干净利落最保险彻底的方式，就是用一把火把这些业障全部烧掉。火能净化灵魂，化解冤气，因此，我想你姐姐的用意应该是叫你利用火焰，发现空间扭曲的秘密。更重要的是，由于空间被扭曲，你无法找到真正的第九间课室所在地，只有用火焰照亮四周，你才能发现正常的通往第八间课室道路，你才不至于走上一条也许是跳楼的通往虚幻的第九间课室的错误道路。这就是蜡烛远远超过于本身的真正含义！”

“那既然姐姐他们发现了火焰可以克制空间扭曲之谜，那为什么他们还是会死？面容还是会被撕裂？他们理应找到第八间课室，找到校长埋藏的那个神秘东西才对。”杨淙坚持打破沙锅问到底，对于姐姐的离奇死亡，那是她童年无法忘却的一个噩梦，也是她始终耿耿于怀的心结。吴刚英郁闷的看了她一眼道：“那是因为他们不是法术界的人，他们不懂得火焰的压制力量是有限的。就算你手持蜡烛，蜡烛上那一点微弱的火焰充其量只能照亮你的四周，提醒你不要走错了歪曲的道路，但是却不足以保护你的身体不受空间扭曲和死气的袭击。他们最大的成功在于发现了蜡烛的秘密，但是他们最大的失败也在于理解错了火焰的运用。在没有找到真正的第八间课室之前，擅自以火焰跟死气对抗，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说到这里，杨淙忍不住泪落如雨，姐姐跟真相仅仅擦肩而过，就因为瞬间的失误而失之交臂，更重要的，失去了生命和轮回的机会，化成一个伪装着恐怖笑容的黑影，在曾经墨卷书香的走廊上游离，不断地重现着这个恐怖传说的强势风采。“杨淙，别这样。”吴刚英站起来，温和地劝慰着她，用手臂轻轻的环抱她，拍着她的背：“你姐姐的死并不是毫无价值，她最起码告诉我们，要找到第九间课室来不得半点心急。只要找到第八间课室的本体，这个杀人无数的传说一定会在我们手中终结的。”

远处一棵高高的榕树上，星晨一身黑色的校服衬托得他的身材略微有些瘦削。他凝神看着两人相搀相扶的身影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才把头昂向天空，喃喃的道：“冥界的裂痕……吴刚英，你能找到进去的办法吗？”一阵小雨突然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细小的雨滴划过天际，如同细微但却闪光的流星，快速的毫不留恋的朝地底下奔去。

大部分谜底虽然已经解开，但是仍有不少困扰着吴刚英和杨淙，比如说为什么第九间课室时出现时不出现，如何才能在不引发第九间课室出现的前提下找到第八间课室的本体，当然，最让他们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的，是林鸢茵的一直昏迷不醒。在气候宜人的这个季节，林鸢茵却反常的高烧到了快40度，当场吓坏了赶回来的两人，杨淙和吴刚英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她送到医院，直忙到了大半夜，林鸢茵的体温才稳定下来，可是人仍然处于半醒半不醒的状态。吴刚英建议住院以便更好的治疗，但是杨淙却不放心，她怕校长余孽尚在，她更怕第九间课室的威力无比，毕竟，林鸢茵曾经是调查第九间课室传说的绝对主力。于是，两人只好又折腾到半夜，把林鸢茵运回杨淙那所小房子里。

把林鸢茵运回来以后，杨淙就忙开了，要准备好早上要吃的药，要准备凉水防止复烧，还要不时的回来看看有没有翻被子，忙得不可开交，而吴刚英只是静静地站在床前，久久的凝望着林鸢茵那苍白的脸庞，一丝淡淡的忧愁挂在弯弯的眉梢，略微皱起的眉头让这张曾经阳光灿烂的面容不经意间多了凄然泪下的苍凉。“吴刚英……”杨淙折回来喂林鸢茵喝药，猛然发现在旁边站了许久一动不动的吴刚英，小心翼翼地叫道：“她会没事的，你放心好了。”吴刚英微微一笑，那笑容虽然浅淡得一出即逝，但是杨淙还是尝出了一份浓重的苦涩的味道。“我觉得，这样撑下去是不行的，单靠药只能控制她的体温，她还是不会醒来的。”吴刚英一针见血，捅破了杨淙一直不敢捅破的一层膜。杨淙感觉有点意外，她当然清楚为什么林鸢茵会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可是一直不敢点出来：“那应该怎么办呢？”吴刚英简短的回答道：“去找星晨。”“星晨？”杨淙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他，这个前一阵子气得还想举剑杀人犯下弥天大错的男人在这一刻身影却显得如此沉稳。

既然已经挑明了讲，那么杨淙也无需再去掩饰什么：“我何尝不知道要找到星晨才有可能救得了这个傻姑娘，可惜，你也看到了星晨的态度，他是最恨被人欺骗背叛的，林鸢茵这次骗得有点大，换作是我，早恼火的跑了，再也不回来了，星晨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了。不要说我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他了又能如何呢？星晨会这么轻易原谅林鸢茵吗？就算会原谅也得林鸢茵亲自跟他面对面说清楚，我们这些外人如何解得了这个心结呢？”吴刚英眉头一皱道：“你认为星晨到现在还没有原谅她吗？”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杨淙一愣道：“什么？”吴刚英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门。

“星晨，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上次的事情完全是我逼林鸢茵干的——不关她的事——我也知道你没有恼她——你必须下来跟她讲清楚——要不然她会被内疚活活折磨死的——你听到了没有星晨——”吴刚英放开了喉咙声嘶力竭的朝旷野里喊着，彷佛要把所有心里的郁闷全部一泻而光似的。“落伽山首席弟子往往都有惊人之举……”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语音。刚刚跑出房门，哭笑不得看着吴刚英的杨淙惊喜的喊道：“星晨？”果然，星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掠到了他们的身后，只不过脸上黑得跟暴风雨前夕一样。吴刚英也没想星晨效率这么快，还没喊几句话就出现了，果然就在附近。杨淙赶着打开了房门，用几乎哀求的声音道：“星晨，我求你，你过去看她一眼吧，她现在发着高烧，很辛苦……”星晨怒声打断道：“我说过我不认识她，我下来是为了制止你们再鬼叫我的名字，不是来看她的！”

气氛顿时僵住了，杨淙看看吴刚英，吴刚英平静地对杨淙道：“你进去照顾她，我来跟他说吧。”杨淙乖乖的掩上了房门，门口顿时只剩下吴刚英和星晨两个人。“你真的不在乎她？”吴刚英的表情很坦然。星晨眉头微微一皱，没有接话。吴刚英道：“恐怕不见得吧？从刚刚你出现在我面前到现在，你一共有意无意的瞟了房子里面七眼，瞟谁呢？里面只有一个昏睡的你并不认识的女人。”星晨有点哭笑不得，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吴刚英的眼睛：“我不过想确定她到底死了没有。”这句话激怒了吴刚英，他冷冷的道：“星晨，我以前还把你当作个男人，想不到你这么小肚鸡肠，区区一个误会就足以令你有这么大的仇恨去诅咒人死吗？你们毕竟是曾经一起共同战斗过那么久的搭档啊！”星晨冷笑道：“误会？就这么简单？林鸢茵一直瞒着你的存在还有她的真实身份在跟我周旋，我们从来就不是战友，以后也不会是，我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现在她对于我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我在乎的也只剩下她死或不死而已。”

这一连串的话把吴刚英气噎着了：“你……”好半天他才缓过气来：“林鸢茵隐瞒她的身份的确是她的不明智，也许她一开始是想利用你，但是发展到今天，我相信你也已经看出来了，她是用什么心去待你的，你在她的心中又是什么位置。”星晨冷冷道：“恕我迟钝，什么都没看出来。”“星晨！”吴刚英气得大吼一声，星晨道：“怎么？又想打架吗？”吴刚英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手上冒起条条青筋，良久，颓然叹了一声道：“你走吧。我不会再和你打架的了。”星晨看着吴刚英沮丧的神情，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落寞的神情，在转头走之前，他用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瞟了半掩的门里面，但是什么都看不到。看着星晨消失的身影，吴刚英长叹一声，正想入门去，突然发现地面有点凹凸不平，似乎被什么刻意划过一样。吴刚英心神一震，赶紧蹲下身去，原来星晨利用刚刚跟他争辩的期间，悄悄地用脚尖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要保林命勿再找我”。保林命……吴刚英怔住了，他伸出手去抚摸着那凸起来的泥土，原本失落之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温和欣慰的笑容：星晨，原来你还是在乎林鸢茵的啊！

“你变了。”回到屋里的吴刚英沉默无声，在床边站了许久的杨淙忍不住用三个字打破了这难忍的寂静。吴刚英淡淡一笑：“早就该变了吧？其实有些东西我一早已经看破，却一直这么执着，怪不得佛说，欲念无穷，在你认为已经断了的时候它却偏偏藕断丝连。我现在担心的只是林鸢茵而已。”杨淙道：“既然星晨已经表明态度，我相信林鸢茵很快会好起来的。”吴刚英摇摇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林鸢茵是个极讲情义的人，她很有可能为了内疚和继续维护我的尊严，违背自己内心的真正选择。这样不仅对她是一辈子的痛苦，对我来说，更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杨淙微笑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林鸢茵固然是个极讲情义的人，但是，她也不是个顽固的人，要让她明白其中利害并不难。你们两个啊，总是把对方想象成小孩，总是想把所有的秘密都放到自己的肩上，这么心心相印，可惜却不是情侣的命。”最后一句话刺痛了本来拼命使自己麻木的吴刚英，他背转身，默默地出去了。杨淙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叹一声，吴刚英，看来你始终还是没有能放得下这段感情。

“什么？去找找第八间课室？？”天一大亮，睡眼惺忪的杨淙被这句话吓得睡意全无：“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吴刚英道：“没有发生什么，那个大叔托人带口信给我说，今天下午叫我们去原来的地方汇合，他给设计图给我们。我想着反正还有一个上午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回去看看原来大楼的结构。原来我们大家走了岔路，以为第九间课室就是多出来一间课室，所以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件课室究竟藏在哪里。现在传说的真正内容已经揭晓了，那就好找了，只要发现本体第八间课室，我就有办法封住第九间课室的出现。到时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发现到底校长千方百计要隐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杨淙不解道：“但是大叔也并没有说明第八间课室到底是哪间课室啊，大楼里面一共五十六间课室，一间间找，找到猴年马月去了。”吴刚英笑道：“你这家伙，肯定那大叔说故事的时候跑神了，他不是说了他的工友是在第二层看到第九间课室出现的吗？而且他们死也全部死在第二层，说明出事的第八间课室必然在第二层楼。每层楼八间课室，一个上午的时间还不够找吗？”一番话点醒了杨淙，她不由得也兴奋起来：“但是林鸢茵任她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吗？”吴刚英道：“不会，星晨在外面呢。能在我手下走过三个回合的功力绝对不弱，我们走吧。”

走在路上，杨淙突然想起来道：“对了，你跟星晨哪个功力更强一点？”吴刚英无奈道：“大姐，你问的问题也太有技术含量了吧？法术界中一般在伯仲之间的按规矩都不会强说谁高谁低的，因为很难比较出来。”杨淙道：“但是星晨不是法术界中人啊。”一句话噎住了吴刚英，半晌郁闷的道：“那我找机会跟他打一场吧。”杨淙道：“说实在的，我跟星晨认识也算很久了，但是他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好像在刻意保持自己的神秘，从来不跟我们说一丝他的私事，既然峨眉山的宝贝证明了他不是妖族，我在想他会不会是神界的。你不是跟我说过有四界的吗？”吴刚英匪夷所思道：“神界？不太可能吧？神界早在几千年前就断绝了跟三界的关系，现在所有有关神界的描述只能在那些远古的神话传说里面才看得到。事实上我一直怀疑到底有没有神界，说不定那只是人类虚构出来的一个美丽的梦想而已。就算曾经有过，说不定现在都已经灭绝了。”杨淙“噗哧”一笑道：“我明白你身为人类的自豪和骄傲，但是也用不着诅咒神界吧，反正神界都不插手三界的事了。”吴刚英笑道：“我没有诅咒，神界虽然法力强大，但是据传决战的时候数量就已经稀少得可怜，可能就几十人，他们又崇尚单身净修啊什么的，全部死翘了不就没界了？”

第16章　封印

两人说着话，早就来到校门口。虽然惨剧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但是军方的封锁依旧十分严密，只对原来的学生开放，供他们回去收拾东西或者悼念同学。两人出示了学生证，在一帮媒体羡慕的目光中轻松的进去了那个有两排士兵把手的大门了。两人径直来到教学大楼，还好附近并没有人把守。原先风光鼎盛一时的大楼早已萧条许久，大量的落叶厚厚的挤满了一楼的台阶，在阳台的扶手上远远就看得见一层黄色的灰尘覆盖其上，不少灯柱已经被砸坏了，上面还留有黑色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料想是有人跳楼的时候不幸碰撞到上面的。虽然周围已经经历过几次大规模清洗，但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仍然到处弥漫着。一切一切的凋敝破败都在揭示着这所学校衰亡最终走向没落的境地。杨淙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她在这间学校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清楚地记得，闻得到亲爱姐姐的气息那一刹那，看见那个灵眉亮目的林鸢茵的那一个拐角，领略星晨那与众不同的气质那一时刻，这栋大楼承载了她太多太多感伤的记忆。相比之下，吴刚英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纯粹只是忧虑会不会有残留的尸毒而已。两人都没有发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正在默默地看着他们，半晌，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笑意。吴刚英和杨淙默契的对望一眼，慢慢地走进这个曾经是人间地狱的地方。揭示第九间课室传说的路程，终于掀开了最隐蔽最深藏但也是最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在吴刚英和杨淙在商量查找第八间科室的同时，在距离鎏海大学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被茂密树林掩盖着的小山坡，在山坡的后面隐藏着一栋呈八角形对称的奇怪的两层建筑。房子外部显得非常的残旧，很多墙上都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不少墙角已经脱落甚至于残缺，乍一看去，很容易让人误会这里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大院。但是，这不过只是它的错觉。房子里面的装潢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无论是地上铺的地毯，两边装饰的美伦美央的壁灯，闪烁辉煌的雕像，还有数不清的用金色边框裱起来的风景画，让人觉得仿若置身于古玛雅倾一国之力建成的顶级宫殿中。尤其是位于八角形正中心的大厅，占地面积相当于一个中型的足球场，大量的灯饰溢彩流萤，一条金黄色的地毯从门口直通到大厅的另一端。在那上面，摆放了一个由无数如玛瑙、猫眼绿、和田玉等名贵珍宝拼雕而成的座椅，那个被称作长老的老头端坐在座椅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正俯视着下面的众人。台阶下面两边分列了大概有十五个人左右，都是老态龙钟的老人，大厅里面不时响起不和谐的咳嗽声和清嗓声。

“我们的计划现在进行得非常成功，现在吴刚英他们已经全力在解开第九间课室的谜底了，只要他们一找到，那个东西就可以出来了。”由于大厅的空旷，长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足以传遍每一个角落。他的脸上微微笑着，很是满足的样子：“相信到不了多久，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下面的一个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老太婆发问道：“但是林鸢茵那个家伙解决掉没有？她是千年不遇的灵媒介质，我们骗得了她一时，她只要一醒过来，很快就会发现那个人头蛇身的怪物其实是我们设下的阴谋，我们的计划就全部曝光了。而且以她超强的感应能力，恐怕会吸引那个东西到法术界那里去。”说到这个话题，长老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我想过派人去暗杀她，但是我怕会因此激怒主上。还好她现在受到打击，仍然昏迷不醒。”一个只有半边眉毛的老头尖声喊道：“什么？你是说主上喜欢上那个小妞了？不可能吧，主上不可能会有人类的感情的！”长老沉声道：“他们跟我回报的时候，我也很惊讶，照常理，主上的确不可能产生任何情感的。但是从最后一段时间主上跟林鸢茵相处的举止来看，主上的表现的确是很反常。我现在不敢保证说，主上喜欢上了那个小妞，但是我有一半把握如果我派人去杀那个小妞，主上会插手干涉。”

那半眉老头尖声道：“那就更要赶快杀掉了，不顾一切代价都要杀掉！不能让主上受到任何外界的影响，否则我们全族都有可能灭亡。”长老冷笑道：“不顾一切代价？我们能有什么代价？我们所有的代价都在那个还没出来的东西上，都在主上的身上。惹翻了他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当初做那件事的时候，你们都在场，主上究竟有多大的法力你们不会不知道。我只问你们一句，万一主上真的喜欢上了她，拼死保她，对峙起来，你们当中有谁敢挺身而出跟主上对抗？”他这一问，顿时大厅里面没人敢再出声。那长老环顾四周，长叹一声道：“我也是不得已放那个小妞一条生路啊，我们就算全部一起上，也不够他打。能够跟主上对抗的，只有那个人，但是那个人还没出来呢。”那老头不甘心道：“那难道放任林鸢茵醒来？她会很容易察觉我们的计划的。”长老道：“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吴刚英快点找到第九间课室，这样主上就可以大开杀戒，我们翻身的日子就不远了。”

正讨论间，一人匆匆跑进来，神色惊惶道：“主上来了，说要见长老你。”“啊？什么？”大厅里面顿时响起一片慌乱的叫声。“急什么？”长老不满的瞅了一眼，大厅马上安静了下来。长老问那人道：“主上现在在哪里？”那人抹了一把汗道：“应该快到门口了。”长老道：“好，你出去罢。”说着又对众人道：“别心慌，他还是我们的主上。只要不露出马脚，他不会反对我们的。”话刚说完，大厅外面传来由远及近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大厅的门口，正沿着那条金色的地毯笔直向这边走来。顿时，大厅里面所有的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垂手侍立。长老更是大步走下台阶，向来人迎了过去，哈哈大笑道：“我这个老糊涂，瞧，主上来了也没来得及亲自迎接，真该怪罪。”一边说着，一边正待拜伏犹未拜伏地弯下腰去。星晨早一把搀了起来：“不敢受长老大礼，你身体不好，以后行礼就免了吧。”长老立起身来笑道：“主上关心我，真是感激不尽。”其他侍立的人也纷纷拜伏行礼：“见过主上。”星晨用手在空中虚挽了一下道：“都起来吧。我随便过来看看，大家不要这么拘束。许久不见，你们的身体都还好吧？”长老笑道：“托主上的福，好着呢。”说着，便让星晨上宝座就坐，星晨看了宝座一眼，却没有挪动脚步，扫了周围一眼道：“人齐着呢。”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长老笑道：“我们老朋友在这里闲聚着聊聊天。”星晨点头道：“人齐好，刚巧有个事情跟大家商量一下。现在法术界所有门派除了五台山，几乎都已经倾巢而出，众多高手环伺在旁，等第九间课室之谜一破，就要蜂拥而上，一场混战了。他们那边人数占优，如果硬碰，估计死伤大半，也未必胜券在握。不知道长老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夺得先机？”

长老道：“我也早想到了这个问题，以主上的功力，只要五台山不出，应该还是能抵挡一阵，我们就可以趁机去拿东西。”星晨冷笑道：“我们虑得到这招，他们也就想得到这步。他们如果将计就计，调虎离山，我们就会前功尽弃。”长老沉默了一会，道：“不知道主上有什么好办法？”这次星晨没有再犹豫，立即言简意赅的说出了他自己的办法：“把林鸢茵救醒。”“什么？”有人惊呼出声，所有的人都没有料到星晨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手相救。

长老的脸色迅速变成灰白色，但是他很快恢复了镇静，反问道：“有什么意义呢？”星晨道：“她是很强的灵媒介质，那些法术界的高手都带了他们门派的法宝来，如果林鸢茵参与解谜，她就很容易感觉到那些法宝的气息，从而发现那些法术界中人的隐藏之地，我们就可以从中逐一击破。至于我们这边……”说到这里，星晨顿住不说，大家明白，因为星晨是不用法宝的，灵媒介质无法感知自身内在功力，所以星晨可以安全跟踪他们而不被发现。众人面面相觑，长老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没有料到星晨可以提出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僵持了一刻，旁边有一个老太婆忍不住插口道：“主上，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星晨道：“说吧。”那老太婆道：“我曾经听闻过一些侮蔑主上的言词，我正在查找散布的元凶……”星晨打断道：“你们怀疑我对那个女人起了别心？”众人寂静都没敢出声，他们直觉感到今天的主上不寻常，向来隐晦不露的星晨何曾如此爽快过？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既然如此，谁也不愿意碰触这个霉头。星晨淡淡一笑道：“你们疑心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你们都是最了解我的，我的身份是注定永远不会有任何感情的，除了捍卫我们族的荣誉之外。如果你们仍然不放心，这件事也可以不做。但是利弊何者为大，我希望你们好好衡量一下。你们都是德高望重的功勋元老了，到底行不行你们说了算吧。”

星晨的话语尽管温和得连冰雪都可以融化，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到耳边有嗖嗖的冷风刮过的声音。明是商量，暗是威逼，挣扎了半天，长老才蹦出一句话来：“据我所知，林鸢茵晕倒是因为受到主上离开的巨大打击，除非主上亲自去见她，否则她应该很难醒来。”听到长老这句话，众人脸上又有了些许喜色。长老是想逼星晨跟林鸢茵见面，从中窥测两人之间的感情程度，以便要挟。孰料星晨不假思索，立即答道：“她是否受到了打击，以及这个打击是否跟我有关系，这些都还是个谜。”说完，不等长老接话，语锋突然一转道：“从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来看，就算遇到天大的打击，也不会昏迷长达几天甚至还连续发烧。但是我们族的秘药——蓟草石却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我看是不是赶紧配点解药来，否则人死了我们就什么优势都没有了。”长老面无血色的看着星晨，他彷佛是第一次认识站在面前的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主上，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每一步早就被星晨看穿。蓟草石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隐秘的功效，人中此药九天后就可以脉搏衰竭死亡，长老本想瞒天过海偷偷置林鸢茵于死地，星晨这个时候出手恰到好处。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住了，死静的窒息在众人周围悄悄地弥散着，没有人愿意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这已经是一对一的较量。星晨似乎也没有继续接口的准备，反而背着手饶有兴趣的打量台阶上那个属于他却从来没有坐过的华丽的宝座。众人都眼盯盯的看着长老，长老自然不甘心失败，可是想来想去，奈何星晨的理由实在太过正当了，半晌，咬牙无奈道：“岂有此理！是哪个手下敢这么大胆，不经允许就使用蓟草石这种秘药，我若查出来必定让他受遍酷刑而死！”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沮丧起来，这等于宣告了长老投降了。星晨温言道：“那也不用，都是族里的兄弟，谁没有错，叫他下次注意就是了。我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件事，还有顺便告知大家一句，吴刚英他们解谜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为了避免给法术界有机可乘，必要的时候我还是要露面加入。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聊天吧。”星晨的神色一如刚进来的时候般春风拂面，众人有苦说不出，只好控身弯腰道：“恭送主上。”“不用，不用。”星晨还在频频回首，末了，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那个宝座，快步离去。长老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众人惊呼着上前搀扶：“长老？！”长老看着大厅的门口，喘着粗气道：“我们低估他了。这个人……深不可测。我们必须加快拿回东西的步伐了。”众人沉默无语，在他们面前向来言听计从的星晨变成了真正高高在上的主上。这个回合，他们败得体无完肤。但是，还有下个回合，下下个回合……走出那栋富丽堂皇的宫殿，星晨的脸色立刻由轻松自如变回忧郁，好险，如果不是他得知了蓟草石能够致死的秘密功效，再晚一步出手就没有意义了。“主上，他们答应了么？”从旁边闪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婆婆，星晨一见是她，戒备之心立刻放了下来：“婆婆。”这个老太婆是从小专责照顾星晨的人，对星晨极好，就快当成自己的儿子了。她也是唯一星晨还愿意吐露点心里话的人。婆婆笑道：“这一个回合你已经大胜了，为什么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星晨不无忧虑道：“我是不得已才出手的，虽然胜了，但是让他们知道我的城府，终久不是一件好事。恐怕他们以后更加防备更加难对付了。”婆婆没有说话，星晨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但是连她也没有料到星晨的心机会深到如此地步，看来长老那帮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是，现在的星晨多了一个脆弱的死穴。“对了，婆婆，谢谢你告诉我蓟草石的事情。”婆婆笑道：“我告诉不告诉你根本没有关系，关键是你作出怎么样的选择。我想多口问一句，那个女孩——对你真的很重要吗？”星晨将眼光投向别处，没有答话，良久，才道：“在我的身上，是不可能有任何情感因素存在的。”婆婆紧接着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出手？”星晨茫然的看着远方：“我不知道。”婆婆静静看着这个所向披靡几乎为神的身影，她心中不祥的预感终于渐渐朝着现实接近……“星晨，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呢！”——“星晨，我以前对你很不服气，事事都跟你斗气。可是，现在，说实在的，我有点佩服你了。”——“星晨，我们是并肩战斗的战友，所以从此以后，彼此之间什么事情都可以说。”淡淡的语音随风飘散，弥留在枝叶之际，幻化成点点闪光，从高高的树上自由地垂落。那是上天恩赐给大地的甘露，也是枝叶对生机的挽留。星晨烦躁的甩了甩衣袖，大踏步而去，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总爱笑着回过头去的女孩身影总是会时不时出现在脑海中，影响自己纯理智的判断？只不过是想利用她更有把握拿到那个东西而已，只不过想趁机击溃法术界而已，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是不想她死而已……鎏海大学教学大楼二楼。

杨淙和吴刚英正准备商讨如何找寻那间有问题的课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语音道：“你们终于想到来找第八间课室了。”“星晨？”杨淙回头道：“你总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出现，我们会被你吓死的。林……”杨淙快人快语脱口而出，猛然想起星晨的警告，赶紧尴尬的闭嘴了。星晨看上去却不在意的样子，对杨淙道：“你若还有事，就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帮忙找。”一听说星晨要加入，杨淙早大喜过望，忙道：“没事，没事，我们三个一起找吧，星晨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很快找到的。”话刚说完，却发现星晨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似笑非笑的郁闷表情，杨淙一愣，转过头去看吴刚英，用目光探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吴刚英对着星晨笑了一下，然后对杨淙道：“是啊，你要有什么事，千万别勉强，我们两个足够应付这里的局势了。”“什么？”杨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吴刚英说的话也莫名其妙，她不由强调了一句：“我真的没事？”话音刚落，吴刚英已经紧接着逼问了一句：“真没事？再想想。”杨淙目瞪口呆，她直觉感到两个人有点不对劲，似乎想隐晦的告诉她什么事情。想了一会，杨淙恍然大悟，林鸢茵！星晨过来一定是通知林鸢茵要出事，暗示自己要回去看着她。想通了之后，杨淙忙不迭地点头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差点给忘了，我要去跟那个大叔会面的，既然如此，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小心点。”星晨心照不宣的给杨淙让路：“别急，慢慢来，时间多的是。”

杨淙走后，就只剩下两个男生这样默默地对立着，半晌没有人说话。吴刚英一直在注意星晨的表情，他察觉到星晨眼睛不时快速地朝教学楼外的一角扫视一下，当下心领神会，开口打破寂静道：“我们快点开始找第八间课室吧。”星晨点头道：“好。”两人走入其中一间课室，来到黑板面前，吴刚英用手敲打墙面，判断哪里能发出空洞的声音，趁机走近星晨，以微弱得几乎跟蚊子哼的声音耳语道：“有人跟踪？”星晨也装作没事的查看黑板上有没有修补的痕迹，低声道：“嗯。”“你现在还不能去见林鸢茵？”“嗯。”“林鸢茵有危险了？”“还没有。”“那你叫杨淙回去干什么？”“她要醒了，怕她乱跑。”只短短的几句对话，吴刚英立即判断出了林鸢茵情境的危险性，他忍不住又低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们要杀林鸢茵？”这次，星晨久久的没有回话，不是他答不了，而是他实在不想答。吴刚英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作为一个男人，他明白了星晨沉默的含义。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是真心的微笑。

“对不起。”这句话从高傲的星晨嘴里说出来，真可谓是天方夜谈，吴刚英怔住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轻声回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注定的，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不至于不懂。”星晨淡淡一笑：“你认定了我喜欢林鸢茵？”吴刚英连头也没有抬：“这个要问你才知道。”星晨道：“如果我永远都发现不了呢？”吴刚英深吸一口气道：“发现不发现，都改变不了事实。就好比我和她都自欺欺人了那么多年，但是蓦然回首，发现这不过是个虚幻得根本触摸不了的梦。你跟我都是幸福的，找到了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找不到的目标。”星晨微微摇摇头道：“我和她根本是不可能的。”吴刚英道：“我实在没搞懂你为什么始终顾虑重重，这些事情需要去想这么多的吗？”星晨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默地道，为什么顾虑重重？因为我的身份，我的身份注定了没有任何可能。

两人谈了半天，终于想起此行的正经事来。吴刚英道：“虽然知道了那东西就藏在这八间教室的黑板后面，可是怎么找也是个问题，我怕砸墙会惊动军方，但是除了砸墙没有别的方法了。”星晨道：“要砸你去砸，我可不干这事。”吴刚英道：“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看你的样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抛得下面子干这种体力活？算了，你在旁边看着就是了。”说着，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面一一掏出锤子、凿子等工具，抡起大锤就猛往黑板上面砸了一个洞。这下子，星晨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你你你……你真打算砸？”“啊？”吴刚英愣愣地回头：“是啊，要不怎样？”星晨恼怒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校长藏的东西就这么一小块，就是真藏在这面墙后面，除非你把墙全砸了才有可能找得到。”吴刚英道：“那就砸啊。我的意思也是把墙全部砸透，总会找到的。”

这一刻，星晨无比怀念起跟林鸢茵合作的日子来，可是现在不是气得七窍生烟的时候，只好耐心的开导：“有一个更简便更省时的方法，你这样砸固然可以找到，不过要砸完这么多面墙估计也要一个星期。”吴刚英一拍脑袋道：“对了，我怎么没想到？”星晨舒了一口气，刚想说一句“孺子可教”，吴刚英紧接着道：“我们可以叫施工队来啊，叫八支队，一支砸一面，总够了吧？”星晨忍住从地上捡起砖头扔过去的冲动：“那军警就会有八百枝枪对着我们，一百枝枪对一个人，总够了吧？”吴刚英这才想起军警的存在来：“那怎么办？”星晨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卷尺道：“照那个人所说的那样，如果校长在黑板后面动了手脚的话，那么第八间课室的面积必定会比其他的课室要小一点。但是现在实际上我们可以发现，这里每间课室几乎都是一样大。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原因只有一个，校长在施工队之后自己再动了手脚，挖东墙补西墙，把另外非课室的地方补了进来，造成我们的错觉。那么在这里，除了课室还会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校长同志占用的呢？”这下子吴刚英终于听明白了：“厕所！他可以占用厕所的地方！”

星晨赞许道：“没错。以前我们被误导，以为第九间课室真的是多出来的一间课室，所以我们忽略了厕所的存在。其实，多出来的只是一小块地方而已。二楼的厕所面积一定会小于一楼的厕所面积，所以我们只要测量对比一下就知道了。一层楼总共只有两处厕所，不是左边这个有问题，就是右边这个有问题。”吴刚英由衷称赞道：“我怎么没想出来？怪不得林鸢茵说你聪明。”星晨眉毛颤动了一下，他一直没搞懂一个问题，吴刚英在分析传说来源的时候如此细致入微，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却驽钝到象个木头一样。殊不知，吴刚英正是这样的性格，老实仁厚，但是大事上绝不含糊。关于传说的分析实在是当时情势紧急，吴刚英压力过大，逼出来的超常表现和逻辑推理能力。

两人于是忙乎开了，星晨坚决不愿意测量二楼的厕所，理由是太脏，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脑浆之类的东西，老实巴交的吴刚英只好让星晨到一楼去测。星晨自诩聪明绝顶，但是这次他失算了，当他跑下一楼的时候，发现一楼的更脏，似乎是还有军警人员在继续使用这个厕所，而且超过一个星期没有打扫，散发着一种异常的臭味。星晨郁闷了，在确定吴刚英不会无故下来察看之后，叫唤出一名手下道：“帮我测量一下厕所的总面积是多少？记得要精确一点。”那人一看厕所内的情况登时蒙了：“啊，这么脏？”星晨皱眉道：“废话，要不脏的话我叫你来干吗？快点干！我先离开一下。”说完，抽身而去，那人叫苦不迭，只好捏着鼻子进去了。

星晨见四周无人，快速掠到上次推倒倒三角形的艺术牌坊残骸附近，抚摸着那堆已经化成碎石的沉思不语，他一直怀疑上次上了某人的当受了某人的骗，但是林鸢茵的灵媒介质的超强能力让他相信了这个看上去有点荒谬的推理。但是推倒了倒三角形之后，的确没有再看到那个人头蛇身的怪物出现，但是他并不觉得学校宁静了多少，相反，更多异常的事情如同迅猛的疾雷一个接一个地发生，让他自己也有点措手不及。还有第九间课室的反常，这个昔日温顺的只有通过镜子反射才有杀人能力的传说却立刻在倒三角形破灭之后恢复了第一大传说凶残的本来面目。太多太多异于常理的事情能够碰巧在一个时期同时出现，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一个——有人误导了林鸢茵的能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个人的心机和功力可谓非常可怕，因为能够蒙蔽强力灵媒介质的感应，乃至造成自己想要的错觉结果，决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能够做得到的。那么那个人到底是谁呢？虽然现下对这件事情极度怀疑，但是星晨也一筹莫展，这件事，解铃还需系铃人，也只有林鸢茵能看破真正的内幕。一定是当时林鸢茵急于解开第九间课室之谜，所以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感觉，一旦她冷静下来，就一定能够看到本质的真相。即便是神，也不能永久的迷惑灵媒介质，毕竟那是经过神界祝福而产生的特殊人种。这也是为什么长老他们拼死也要阻止自己出手救醒林鸢茵的真正原因吧？

“林鸢茵，你醒了。”除了耳边能够听到一个清晰的欣喜的声音，眼前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颜色，什么都看不到，好像眼睛还是闭着，只是黑色瞬间变成了白色。“我……我这是在哪里？”林鸢茵呢喃道，在昏迷了整整五天之后，她第一次张开了眼睛。在旁边守候已久的杨淙喜极而泣：“老天保佑，你终于醒过来了，黎明的曙光终于到了。我就知道，星晨叫我回来……”说到这里，猛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了口。“星晨……”林鸢茵的眼神里立刻充满了那种恐惧的惊惶：“星晨怎么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星晨对我……对我……”林鸢茵颤抖的伸出双手：“对我……”两滴清澈的泪珠缓缓地滴落在手掌心。杨淙吓了一跳，赶紧紧紧攥紧林鸢茵的双手道：“鸢茵，你醒醒，骗你的人是陈娴一个。我们都还是你的朋友，包括吴刚英，我们都还守护在你的身边。而且星晨……”林鸢茵转过头来，眼里满是泪花：“而且星晨对我怎么样？”杨淙道：“星晨的事情我没有发言权，我曾经跟你说过，让你有机会好好对比一下，到底哪个人更重要些，但是我没有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这么地重。”

“哪个人更重要……”林鸢茵掩面而泣道：“我早该明白……哪个人更重要，其实我早就做出了选择……早就做出了，我欺骗了自己，却骗不过内心。”杨淙赶紧扶住她的肩膀道：“鸢茵，星晨那边也一样，他对你如何，他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内心，他会作出自己的选择，而且我相信他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林鸢茵猛然抬头：“他的选择是什么？”杨淙道：“这你要问他才成。”林鸢茵颓然低下头去：“我已经没有脸面去见他了。”始终在房屋外墙贴着偷听的星晨听得好几次忍不住想闯进去，但想到有人跟踪，始终都忍住了，只好在心里默默地道：林鸢茵，你一定要尽快振作冷静下来。目前这个谜局是你一手牵起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能破掉。一天困在这个谜局里，一天都不能真正解开第九间课室之谜。我的命运，吴刚英的命运，还有你自己的命运，都操纵在你的手里。

“星晨，星晨他在这里！我感觉得到，他就在外面！”林鸢茵突然抬头喊道，同时不顾虚弱的身体，拼命的向门外跑去。“鸢茵！”杨淙忙上前扶住快要瘫下去的林鸢茵。林鸢茵大口喘着气，颤抖着苍白的嘴唇道：“快，快到外面去！”星晨吃了一惊，他没料到林鸢茵的灵感能力有这么强，居然一醒过来就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眼见门已经被推开，不及多想，脚尖点地，几个飞掠早消失在远方。杨淙推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对林鸢茵道：“你肯定是病久了，又加上老想着他，所以才产生了幻觉，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你放心，他不来看你，也不代表他不在乎你了。”林鸢茵凄然摇着头道：“不，他的确在外面，我知道的，我的感觉不会错。他避开了我！他避开了我！”说到最后，怆然泪下，杨淙强挟着她回到床边：“鸢茵，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感觉。你曾经被你的感觉误导过的，想想以前，你的感觉欺骗了你的内心，让你一直在拒绝承认真正的感情。”林鸢茵道：“那我要怎么才能知道真相？”杨淙一呆，这个问题她实在很难回答，林鸢茵忽然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真相在星晨那边。我要去问他，我要亲自去问他，我若不能见他一面，我这辈子死不瞑目。”杨淙吃了一个哑巴亏，她心想：若是星晨不肯见你，你恐怕这辈子真的都见不着他了，此刻只好安慰道：“那也等身体养好了再去啊，你现在这么虚弱，话也说不上几句，万一见到他了，一激动，更说不清楚了。”好说歹说，林鸢茵才终于又躺下了，含着泪花迷迷糊糊入睡了。杨淙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门外，想道：星晨他真的来过吗？难道聪明如你也没看出自己是否作出了选择？

“选择……选择……我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什么？”星晨望着天空喃喃的自语，他痛苦的皱起眉头，情感这种再简单不过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一堆难以读懂的天文数字。他回到教学大楼，手下早已经撤退了，只留下一张图纸在地上，星晨捡起来一看，上面已经给出了测量得出的总面积。正待详看时，背后突然轻微的风声一刮，星晨悚然回头，却见到一条巨大的黑影从后面的树林里快速的掠过，瞬间不见影踪。星晨一怔，他似乎觉得这黑影看上去非常熟悉，尾巴！它后面是一条肥大的尾巴！星晨猛然间已经想了起来：“人头蛇身！！”他失声叫道，正待追上去，二楼传来吴刚英兴奋的大叫声：“量出来了，量出来了，星晨你完工了没有啊？”星晨止步不追，心中一阵震颤，人头蛇身怪物没有去轮回，那也就是说，倒三角形封印的不是它，是第九间课室！星晨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第九间课室之所以瞬间能够爆发出大屠杀的能力，原来正是他跟林鸢茵两个罪魁祸首一手造成的，如果第九间课室完全的自由了，那么那个东西……那个东西……

第17章　玉

“星晨，”吴刚英已经兴冲冲的跑了下来：“你呆站在那里干什么啊？”星晨回过头来，只这一瞬间，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正常：“我早就完工了，等你下来而已。”吴刚英把计算出来的数字递给他道：“你的呢？”星晨把图纸递给他，吴刚英惊呼道：“星晨你以前在施工队做过的啊？居然还画了图，用不用这么专业啊？”星晨尴尬道：“关你什么事，快看两个数据差多少。”两人凑过去一看，却不由双双脸色大变：“什么？！”吴刚英给出的数据是两边厕所是一样的，都是86.63平方米，星晨的图纸上也明白标明两边厕所一般大，面积为86.60平方米，两者的相差只有0.03平方米！那也就是说，第二层的厕所根本没有人动过手脚！吴刚英惊愕道：“怎么会这样？都一样大，教室也一样，那么第八间课室在哪里？那个向前推进的墙筑在了哪里？”星晨看着图纸，怔了半晌，才道：“校长把我们两个都耍了一番，他要有心隐藏这个天大的秘密，就决不会修改厕所这么简单。整整三十年，足够他翻天覆地，设置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谜局！”吴刚英道：“那怎么办？”星晨无精打采道：“等那位有图纸的大叔来吧，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记忆了。”同时，心里暗道：也寄希望于林鸢茵的觉醒了，既然第九间课室已经被完全解放，那么她感应到那个东西也就不难了。

可惜两人都错误估量了一件事情，或者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被解放出来的第九间课室随时拥有杀人的能力，就在两人在楼下商量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刺耳的声音。吴刚英捂住耳朵道：“军警那帮家伙又在搞什么鬼？”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胸前系着的一个开光木符放出巨大的金色光芒，将两人隔离在周围的空气中，吴刚英脸色大变道：“鬼气？！”还没等他说第二句话，“哐啷”一声，那个受香火供奉数百年的木符碎成了点点末屑，星晨大叫道：“时空扭曲！第九间课室出动了，快跑！”一把扯住了还愣在当地吴刚英就往台阶下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两人眼前的景象渐渐由一级级台阶变成一条地砖泛着黄色的幽长的走廊，上面昏暗的灯光在不停地摇晃、闪灭，两边的扶手有清晰的水泥剥落的痕迹。吴刚英面无血色的喊道：“瞬间记忆！”眼看周围仅有的真正现实场景正在一点点的消失，心知若是完全被困，那就彻底逃不出去了，当下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种长只有一寸的小钉子出来。

不要小看这枚钉子，常人乍一看，以为只不过是平常的钉子，但如果把钉子放在放大镜下观察，就会发现，钉子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金刚经的所有符语，是当年五台山百年开光大礼上二十位得道高僧共同开光铸成，世上只有三枚，分别存放于五台、落伽和九华。这是五台山方丈智能大师悟破法术界将有大劫难之后，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给法术界留下一条后路，各方达成共识而共同制造的。不过，九华的那枚已经在数十年前被窃取了，再加上当年参加高僧大礼的几名高僧已经纷纷坐化，使得剩下的两枚更加弥足珍贵。这次下山对付妖狐，空明大师知晓对手厉害，因怕爱徒惨遭不幸，特地给了他这枚钉子用在生死存亡时刻。吴刚英万万没有想到，这枚绝世的宝物居然会用在这么一个地方，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感慨了，大吼一声：“若得见佛，当愿众生，得无碍眼，见一切佛！佛佑我等逃离苦海！”猛地将钉子朝旁边狠狠掷去。法钉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飞也般朝走廊外面冲了过去。“铿锵”一声，金光散作金点，空间起了一阵猛烈的震动，吴刚英跟星晨都站不住摔倒在地上。震颤一停止，吴刚英一轱辘爬起来一看，走廊上空还是如同刚才那样灰蒙蒙的，弥漫着一层浓厚的挥之不去的雾，根本没有任何缺口出现！法钉失效了！！吴刚英一时目瞪口呆，这枚绝世仅存的法钉之一，这枚被号称佛教最后的道路的法钉，这个倾注了当时佛教最高法力的代表象征，在这第九间课室氤氲的环境里，象一缕清风，瞬间消散，不留影踪。

星晨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苍白：“没有用的，那个东西太厉害了，除非是紫金钵亲来。”吴刚英身体狠狠一颤，紫金钵？紫金钵是五台山秘宝，五台山世代相传，甚少拿出现世，即便是法术界中人也并未全知，外界更是一无所闻，何以星晨却脱口而出，而且深知紫金钵的地位和强大？但是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再继续想这个问题了，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正渐渐地由远及近，由模糊而清晰的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那么地有节奏，那么地缓慢，朝他们慢慢地走来。那种一点点吞噬人心的恐惧，吴刚英第一次尝试到，在他的脑海里，所有的咒语都突然忘却，所有的法术都变成空白，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景象——走廊上众多人争相往墙上撞烂头颅的惨绝人寰！那一次，他侥幸逃脱了，因为星晨用了镜子，他们看到的只是反射的景象，但是这次，连星晨也被困在里面了，林鸢茵和杨淙不可能赶来，他们孤立无援的陷入了这个必死的绝境！

下意识中，吴刚英逐渐向星晨靠近，直到碰到了星晨的背部，两个曾经互相争斗的人背对背地站在这个死亡的边缘。吴刚英转头想从星晨那里找寻点镇定，可是却发现星晨正呆呆的看着走廊上的柱子不动，嘴里还在呢喃一些听不懂的单词。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去欣赏周围的环境？！吴刚英觉得这次自己死定了，他呆了半晌，忽然缓缓地扯下了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一块玉牌，那是他小时候初初入门的时候师父亲自戴在自己脖子上的，二十年来从未解下过，想到小的身后，有一次天气太热，带着那玉在胸口很不舒服，于是偷偷躲在佛像后面想解下来，不料正碰上也躲在佛像后面睡觉的师父，当下抓了个正着。他诉苦要求取下，师父抱着他教训道：“哪怕娶老婆的时候都不能取下，除非你死了。”想不到一言成谶，吴刚英泪流满面：“师父，我对不起你！徒儿没能光大落伽山，徒儿辜负了你二十年教养，永别了，师父！”说着，将玉远远的抛出。这玉乃辟邪之物，主死有瞩，拼力而达，哪怕到了冥界，也能脱逃而出，向师父报信。

让吴刚英万万料不到的时候，眼见玉已经高高的抛在半空，旁边突然一个人影快速一闪，刚才象个木偶的星晨已经一个健步窜上走廊，把那块玉抢救了下来，回头怒对吴刚英道：“这唯一的救命法器你也敢这样乱扔？！”吴刚英哭笑不得，正欲解释那不是什么法器，不过是一块灵性之玉，星晨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这玉你供奉有多少年了？”吴刚英被吓了一跳：“八……八十年应该有吧。它不过是块玉，没有任何驱魔的法力……”星晨放开他，紧紧的攥住那块玉道：“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它了。”吴刚英没听明白他的话，不过他分明看到，这个平素沉静得就算大楼塌了也能闲庭信步的男生额头上正大滴大滴的冒着汗珠。走廊上的人影已经越来越清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噩梦，却在今天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恐怖风情。那个已经烂熟于胸的捧着蜡烛的动作，还有即将登场的绝对无法模仿的“笑容”，成为他们生命中最后的绝唱！吴刚英惨笑道：“这样死法，也算悲壮了，毕竟是死在第一大传说手下，毕竟它还算重视咱们，特地造了这么一个宏观的环境来对付我们。”

“蜡烛……”从星晨的嘴里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吴刚英身子一震：“你说什么？”星晨道：“蜡烛的真正含义，你忘了吗？是你推理出来的。”蜡烛的真正含义——火焰，净化烧毁怨恨，恢复正常秩序，杨淙姐姐拼命想要揭示的也许是唯一可以找到第九间课室的办法。用火焰烧开这瞬间场景，烧出一条生路？吴刚英摇摇头道：“你疯了，星晨，我们哪里有火？要有我早用了，用得着等到现在。”星晨轻轻的喘着气，看得出他的神经也已经绷紧到了极点：“我们没有，但有人有。”“谁？谁还会也一并困在这个鬼地方？”吴刚英环顾四望，没有一个人影，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突然他全身一麻：“有人……你是说……”“没有错，”星晨一字一句的道：“那个死灵手上的蜡烛，就是这里唯一的火焰！！”吴刚英一下子跳了起来：“星晨你疯了！不要说我们根本不能靠近那个死灵，一碰到他的死气就连灵魂都消散掉，就算我们能碰得到，难道你还能从她身上抢蜡烛过来？！更何况那蜡烛上的火焰，不是人间的阳火，是地狱之火！！你用地狱之火净化得了仇恨吗？！杀得出通往人界的生路吗？！！”星晨大吼道：“谁告诉你那个一定是地狱之火了？！”吴刚英也怒吼道：“死灵手上持着的，难道不是地狱之火吗？”星晨扑过去将吴刚英死死的压在墙上，这个文雅得连骂人也要想尽词汇的男生此刻凶狠得象一只看见猎物的狮子：“不要让恐惧攫取了你的所有理智，落伽山首席弟子！这不是冥界，这是瞬——间——记——忆！！”

吴刚英目瞪口呆的看着星晨，突然间明白过来，自己刚才陷入了一个常理上的逻辑误区，因为死灵的出现，因为这里的时空扭曲，让他忘记了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个最重要的元素——瞬间记忆。所谓瞬间记忆，即是对死前场景的再现！她生前为了找寻第九间课室所持的蜡烛，上面正是人间的阳火，人可以因为受到时空扭曲而变成死灵，但是无法毁灭的火焰会借助这怨念的环境，借助这依靠瞬间记忆不断创造出来的蜡烛而永久的存留下来！这里唯一的火焰！！吴刚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我们无法靠近她……”星晨松开了手，吴刚英一下子从墙上掉了下来。星晨从手上撕了一个布条，将吴刚英抛出的玉牌缠住：“这是辟邪之物，死灵的气息不能将它侵蚀，总比你那个什么钉子好，可以完璧归赵的回到我们这里来。”吴刚英突然明白了星晨将要做的事情：“你想用这块玉去借蜡烛上的火？！这……这太疯狂了！”星晨露出了比那死灵更加狰狞的凶相：“有比死亡更疯狂的吗？为了生存，我们必须不择一切手段！”

那个人影，那根蜡烛，那跳动的火焰，已经有了明确的轮廓，而星晨和吴刚英也已经退到了走廊的最尽头。这一场强弱分明的生死决战，从星晨手上抡得呼呼响的那块玉开始拉开序幕。“你会用助火术吗？”星晨问了一句，吴刚英早已满头大汗：“会一点。”星晨提高了音调道：“好！你若让那火焰灭了，我杀了你！”吴刚英大吼道：“灭不灭都是死，我拼啦！！”声嘶力竭的吼声中，星晨已经高高的挥起绳子，巨大的惯性让绳套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大圈，玉牌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划向死灵，发出了“咝咝”声光芒和强烈的光芒，那是他们最后救命的流星。玉牌正正从死灵的脸前越过，飞到蜡烛的上方，腐蚀得差不多的布条遇到火立刻窜起一簇明亮的火焰。星晨叫道：“就是现在，吴刚英！”吴刚英双手食指并拢，对准火焰大喊道：“火中生莲华，涅磐乘风起！”

星晨手上用力把玉牌往回拉，又再经过一个完美的半圆弧道，玉牌带着熊熊的火焰飞了回来，星晨低头躲过，把它往走廊外面掷了过去，吴刚英大喝一声：“破！”火“呼啦”一声猛地变大，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轰隆”一声，那个死灵已经走到了距离星晨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渐渐地抬起头来，那下垂的青黑色的腐肉，那扑鼻而来的恶臭，那邪恶的嘴角的翘起，都在重演着这出瞬间戏剧的最后一幕。“快走！”星晨扯住吴刚英，不顾一切的朝走廊那边跳了过去，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一道裂口出现在面前，两人穿过裂口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身边是明媚的阳光，还有那些青翠的绿草，一级级的再真实不过的台阶。从来没有失过手的第九间课室，终于以他们逃出生天破了这一局的轮回！

吴刚英抬起头，脸上的惊惶还没有消去：“啊哈……”他还没有“哈”出下面一个字，星晨已经爬起来拉起他猛跑猛跑：“哈你个大头，快跑啊！”两人跑到远离教学大楼几百米远的地方，才踉踉跄跄的坐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头上的汗珠在不停地往下掉。吴刚英回头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那栋大楼，用手搭在星晨的肩膀，气喘吁吁道：“我说哥们，你这次救了我一命。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吴刚英不是不懂信义之人。”星晨喘气道：“你又没钱，有没势，你拿什么报我？”吴刚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正色道：“这样吧，你出身贵族世家，凡俗的东西你根本看不上眼。我答应你，等你死后，我一定把你的灵牌放在大殿第一排的正中央左边第三位，让你世代受香火供奉。放心，不要钱的！”星晨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兔崽子，你等着，我迟早血洗落伽山。”吴刚英失笑道：“就凭你？血洗落伽山？水洗落伽山地板还差不多。”星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有气无力的道：“我管他水洗还是火洗，下次没有林鸢茵，我死活也不进去那栋大楼里面了。”“林鸢茵？”吴刚英一愣：“怎么？灵媒介质还有抵抗瞬间场景的能力？这我可第一次听到。”星晨用尽最后的力气做了一个标准的白眼动作：“灵媒介质可以第一时间感知第九间课室的出动，我们就可以用下面那两条腿拼命跑了。第九间课室学聪明了，下次我们如果再被困进去，不要说借什么火焰，借一根头发都借不到！玉还给你！”吴刚英赶紧接住抛过来的玉，看着星晨离去的身影大喊道：“喂，你要去哪里？”星晨软绵绵的挥了挥手：“我不想再跟你个傻瓜呆在一起，我跟你在一起准出事。”吴刚英用手围成喇叭状用尽力气的喊道：“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我回去就到大殿给你腾位置。”“咚”一声，星晨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生气，也可以蒸发掉仅存的一丝力气；思念，也可以吞噬掉最后的一寸灵魂。

林鸢茵无精打采的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心不在焉的看着天花板上粗糙的痕迹，她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当初笑靥如花的朝气。杨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正要劝解几句，门突然被撞开，吴刚英一脸乌黑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一个倒栽葱摔倒在地。杨淙吓了一大跳：“你……你这是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去打探第八间课室了吗？”吴刚英气愤道：“甭提了，老子遇上第九间课室，就快连这条命都赔上去了！娘的，是谁跟老子吹它不会随便杀人的？”一边抬起头来，却定定的愣住了，林鸢茵那复杂的眼神正紧紧的盯着他。“她……她醒了？靠！你干吗不早告诉我？”吴刚英吓得语无伦次朝杨淙道。杨淙忍住笑的冲动：“你自己不会看吗？我们的吴大弟子也会一口一句脏话的啊，见识了，我先出去看看饭好了没有？”说着，淡然抽身而退。吴刚英啼笑皆非，他想解释什么，可是颤动了半天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一直到最后颓然低下头去，青梅竹马的情谊演变到今天，两人却只能沉默以对。

良久，吴刚英才勉强笑着说道：“你知道我今天跟谁一起从第九间课室里面逃……”“叮咚”清脆的一声，吴刚英看到了地板上早已弥漫开的一滩水迹。这下子，吴刚英再多的话也活生生的吞进肚子里去了。沉寂，成为相处的最好方式。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鸢茵才轻轻的道：“对不起。”吴刚英微微一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林鸢茵闭上眼睛道：“因为我背叛了你。”吴刚英道：“你认为这是背叛吗？”林鸢茵道：“最起码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吴刚英叹道：“不是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是我们联合在一起欺骗我们的感情。只不过，你站在找到幸福的一方而已。如果互换角色，背叛的应该是我才对。”林鸢茵一怔，居然不知道怎么答对。吴刚英道：“你不找我，也想说清楚这个问题。背叛到底是什么？”林鸢茵道：“背叛就是对爱情的不从一而终。”吴刚英紧接着问道：“如果那并不是爱情呢？”林鸢茵呆呆的看着他，半晌，觉得气氛难受的吴刚英赶紧以一句话结束了这场难堪的对话：“我们都以为是背叛，但恰恰是回归正轨。背叛只是个错觉，所以我，你，大可不必再背上这个沉重的包袱。诚如你所说，普救众生，现在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儿女私情的事情尽早解决的好。”林鸢茵的心像是有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你说……你说你对我的……”吴刚英斩钉截铁道：“不是爱情，我们都是错觉。”林鸢茵忍住滑落的泪花道：“谢谢你，我并不象你想象的那般脆弱，我很坚强。”说完这句话，林鸢茵把头偏向一旁，静静躺卧在床上。吴刚英如获大赦赶紧溜出了房间。

刚刚出到门外，就遇上杨淙炯炯有神的目光：“吴刚英，你在撒谎，明明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吴刚英苦笑道：“总要有一个人牺牲，不是么？否则三个人都不快活，何必呢？我也是迫不得已，她太过聪明，不把话说死，她的结会越打越大。”杨淙道：“你认为你刚才骗到她了吗？”吴刚英挠着头道：“不知道啊，我尽力了。反正实在不行，还有星晨出马。”杨淙哭笑不得，转了个话题道：“你刚才说你遇到了第九间课室？”一说到这个话题，吴刚英立刻回忆起不久前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来，兴奋道：“是啊，我跟星晨也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以前我们不都说但凡见到第九间课室的人都会死吗？可是我跟星晨事实上已经陷进去第九间课室的幻境去了，还能逃回来。这说明，第九间课室杀人的转折点并不是在看见的一刹那！”杨淙惊奇道：“真的？那可真的是大发现了！”吴刚英沉吟道：“我觉得就算它有扭曲时空的能力，也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根据我对现场的推断，你姐姐并不是一出现就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的，而是有一个过程，因此我推断时空扭曲的界点刚好在你姐姐出现笑容的那一瞬间。只要不让你姐姐笑，我们都能保持活着的状态。因此说句大实话，你姐姐救了我们。最起码我们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杨淙感伤的道：“其实如果有可能，我真的不希望她再出来，哪怕知道她还被困在那里。第九间课室也真可恶，其他被杀的人它视而不见，偏偏将我姐姐一个人扯了进来，当作木偶不断地充当恐吓人的工具。”吴刚英淡淡一笑道：“这样说，你就错怪第九间课室了？”杨淙一愣道：“什么？”吴刚英道：“因为你姐姐的出现并不是它的错。事实上，第九间课室杀人无数，但是出现在它幻境中的只有你姐姐一个人，这说明，只有你姐姐才是真正进入到了第九间课室中去的。林鸢茵第一次看到她走进一间神秘的课室里就是明证。你姐姐的瞬间记忆和第九间课室传说已经紧紧的结合在一起了。”杨淙颤音道：“说下去。”吴刚英道：“你姐姐找到了进入第九间课室的道路，可是她并没有找到抵抗第九间课室内死气的方法，所以她在进入的一刹那就已经死了，她对死前场景的回忆混入了第九间课室的幻境里面。”杨淙带着哭腔道：“难道洪京就没有进去吗？”吴刚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忘记了，洪京的死跟你姐姐最大的不同，是洪京死在外面，能够见到你的姐姐，他留下了尸体。但是，你姐姐却死不见尸，也没有人见到她是怎么死的。这就是有没有进去第九间课室最大的区别！”杨淙哭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傻？明明知道第九间课室根本就进去不得，明明知道就是死路一条，还是要进去！就是为了给我们留下这么一个无聊的提示吗？她亲自告诉我不是更好？？”这个问题吴刚英却难以回答，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如果洪京换成星晨，你姐姐换成林鸢茵，你会理解吗？”杨淙身躯猛地一战，早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的站着，吴刚英勉强一笑，转身离开。“如果洪京换成星晨，我姐姐换成林鸢茵……吴刚英，我姐姐换成我，我会更能理解的。”杨淙默默地在心里说道，同时，拼命忍住眼角的泪滴。那滴晶莹就这样久久的徘徊在明眸旁边，直到慢慢干涸。

转眼到了下午,吴刚英跟杨淙总算迎来了他们千盼万盼的人——那名仅存的见证者。不等那人拿出设计图来，吴刚英已经抢先问道：“大叔，第九间课室在第几层啊？”那人愣了一愣道：“第二层啊，我没跟你说吗？”吴刚英道：“是不是你记错了啊？”那人听得吴刚英话中有话，呆了一下道：“什么意思？在那条走廊上死了那么多人，就算我记错了有多少间课室也不可能记错是第几层的。”吴刚英郁闷的一笑道：“我也觉得你应该是没有记错，可是如果我告诉你，第二层并不可能存在你所说的阻隔起来的那一块地，你会怎么想？”那人道：“我听不懂，什么不可能有这块地？明明是我一砖一砖砌起来的，难道它会飞了不成？”吴刚英拿出自己和星晨计算的结果和图纸给他看，指着上面的数据道：“因为现在第二层和第一层的八间课室每间面积都是一样大的，所以我们猜想是校长在你离开之后自己又动了手脚，挪用了其他的地方来填补课室的空间。你是建这栋楼的，你应该也知道，楼上没有花圃没有架空层，也没有装饰层，除了厕所没有什么别的的方可以达到这个效果。所以我和我朋友冒死测量了一下上下两层的厕所面积，结果发现只相差0.03平方米。你认为当初隔离开来的那一小块地能小到这么小吗？”

那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怎么会？你们有没有量过其他八间课室？真的每间都一样大吗？”吴刚英沉着脸道：“课室没量，如果像你说的那样，10平方米的差距目测也该测得出来。”那人捧着吴刚英的图纸手在微微颤抖道：“怎么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不可能记错的，真的是第二层！”杨淙在旁边道：“大叔你再仔细想想，当时有没有别的场所可以挪用的。”那人摇摇头道：“没有了，学校小气得紧，把地方算得刚刚好，多一寸地都不干。”他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半晌，突然抓住吴刚英的手臂道：“对了，你能不能带我去大楼看看？我还记得起课室的方位，说不定我到那里就知道是哪间了。”杨淙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吴刚英猛地大吼一声：“不可以！”把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吴刚英瞪了杨淙一眼道：“你忘了我是从哪个鬼地方逃出来了？”吴刚英时刻谨记星晨的警告。杨淙这才想起，忙不迭道歉道：“对不起。”回头对莫名其妙的那人解说道：“现在不比以前了，第九间课室可以随便杀人了。”那人听了更加莫名其妙：“它从来都是可以随便杀人的啊。”吴刚英哭笑不得道：“算了，这个以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先解决这个第九间课室，不，是第八间课室的方位问题。”那人为难道：“现在凭空在这里说，我也分辨不出什么，你不是和尚么？你用法术保佑我进去，只需要一分钟，我就可以告诉你第八间课室在哪里？”

吴刚英有气无力的道：“在讨论怎么进去之前，我先声明两个问题，第一，我不是和尚，你有见过和尚有如此茂密的头发么？第二，我的法术不是用来对付大楼的，何况我要是能对付得了它，我早住进里面慢慢找了，还用坐在这里搜肚挂肠？”那人惊奇道：“你不是和尚？那你为什么冒充落伽山弟子？再说，和尚头又不是天生没头发，你忘记理发了，它不就长出来了？”眼见吴刚英要抓狂了，杨淙赶紧聪明的转了个话题：“对了，其实要带大叔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吴刚英猜到了她的心思，摇摇头道：“不行，她现在身体还没有康复。”“我带他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爽的女音。吴刚英和杨淙蓦然转身，消瘦了一圈的林鸢茵扶着树木面无表情的站立着。“阿弥托佛。”吴刚英吓了一大跳，顺口宣出了一句佛号，那人跳了起来：“和尚，你还说你不是和尚？”杨淙赶紧上去扶住林鸢茵道：“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跑出来了？”林鸢茵道：“第九间课室什么时候可以随便杀人了？我亲眼看见它出来两三次，都没杀过人。”杨淙回过头去看吴刚英，吴刚英无奈的一摊手道：“看我干什么？她自己晕过去了，什么都没看见。我想着过了今天才跟她说的。”

杨淙只好把林鸢茵拉到一边，用尽量委婉的语言跟林鸢茵讲解那天可怕的事实，吴刚英趁机跟那人激烈争辩和尚和头发的问题。林鸢茵听得脸色煞白道：“第九间课室真的有这么恐怖？果然不愧是第一大传说，但是为什么之前我们多次触犯它它都没有杀人呢？”杨淙摇摇头道：“我也想不清楚这个问题。”林鸢茵想了一会道：“难道说以前第九间课室被封印住了？然后现在有人故意开启了封印？会是谁呢？有这么大法力？”杨淙道：“现在头绪仍然乱得一团糟，我都不是很敢去细想，感觉这个传说到处充满了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但它却那么真实的存在和演绎着。”林鸢茵道：“充满矛盾是因为我们距离真相还有很远，一步步来吧。现在我见带那个大叔去看现场吧。”两人回到吴刚英那边，那人坚执认为佛门弟子就是和尚，和尚就是光头，吴刚英虽然唾沫横飞，始终没有改观自己的形象。杨淙忍住笑道：“吴刚英，我们启程去大楼那里吧。”“等一下，”林鸢茵突然道：“如果你们发现了第八间课室，你们打算怎么做？”这句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愣，的确，他们拼命在寻找发现第八间课室的方法，却从来没有想过发现之后会怎么做？杨淙道：“把那个东西直接挖出来吧，看看是什么？”那人道：“那东西是有灵性的，恐怕我们一靠近它它就要杀人了，根本等不到我们挖出来。”沉默已久的吴刚英出语惊人：“我们可以用重磅炸药把整间课室炸飞掉，这样也可以毁灭那个东西了。可惜最后都不知道是什么。”

林鸢茵长久的站立着，目瞪口呆的站立着，无法置信的站立着，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话，幸好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吴刚英已经醒悟了过来：“哦，这样不行啊，那个可能不是凡物，可能用俗世的办法毁灭不了。”这下子连那个人也忍不住了：“和尚，你这不是废话吗？它都能随便杀掉几百个人，三岁小孩都知道不是凡物。”吴刚英气愤道：“那你干吗叫我找第八间课室？找到也没什么用。”那人叫屈道：“这位姑娘作证，我可从来没有叫你去找过什么课室，从来都是你连珠炮的问我的，我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吴刚英吼道：“谁？那是谁出主意要去找的？”那人和杨淙异口同声道：“你啊！”吴刚英道：“不可能，我没说过这话。”那人当即把吴刚英当天说过的话一五一十重复了出来，吴刚英呆若木鸡，再也没有话说。杨淙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长久以往被第九间课室所逼迫的压抑气氛终于因为吴刚英的一个“可爱”决定有了些许松动。

吴刚英颓然坐倒在地上：“这样说的话，如果找到第八间课室也没用的话，那我们……”回忆起自己跟星晨出生入死的经历，想到差点丧命在那条昏暗的走廊，想到虽然没死但是看见了那恐怖的死灵足够自己几天吃不下饭，想到欠星晨一个人情日后还要帮忙打点灵位的事情，吴刚英悲从中来，真想放声大哭：“这次亏大了！”林鸢茵自然没听懂什么亏了不亏了，她只是暗自纳闷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吴刚英这么傻啊，杨淙在一边接口道：“那现在怎么办？”林鸢茵道：“不是说带这位大叔去看现场吗？”杨淙道：“看完现场呢？”林鸢茵道：“找第八间课室啊。”吴刚英道：“你自己都说找来没用了，你还去找？”林鸢茵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啊，相反，我觉得找到了很有用。”杨淙紧接着问道：“有什么用？你又毁灭不了那个什么东西？”林鸢茵道：“谁说找到第八间课室是为了毁灭那个东西？我重返校园是为了查找第九间课室封印被解之谜！”

第18章　倒三角形

“封印被解？”吴刚英愣道：“第九间课室有封印？”林鸢茵斩钉截铁道：“有！第九间课室一直都存在着，但是这几十年来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死人事件，而且杨淙屡次冒犯它，它也利用镜子的吸聚能力想摄取杨淙的魂魄而已，这种杀人的方法力量微弱，轻而易举就可以破解。我不认为是因为第九间课室大发慈悲，改邪归正，而是因为它的力量无法发挥出来。第九间课室之所以被誉为校园第一大恐怖传说，也是唯一能杀人的传说，其说法自然不是空穴来风，在这之前它应该有过多次行凶杀人的‘辉煌’记录，那位大叔的经历就是最早的一次。那么为什么它会突然沉寂下来这么多年呢？除了封印一说，我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的理由可以解释！”吴刚英惊为天人：“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啊？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解开了第九间课室的封印，想杀我们灭口？”林鸢茵道：“是不是要灭口，我不敢断言，但是我知道，现在我们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找到什么是第九间课室的封印，这个封印究竟是被何人、用何种方法破的，那个人是不是有能力在背后操纵传说，第九间课室是不是还有更深一层的内幕？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看看还有没有可能将传说重新封印起来，只有通过这种办法，我们才能接近甚至进入第八间课室，探寻那个东西真正的本相！所以说，第九间课室的封印应该是解开这整个谜团的关键！”

杨淙等人都禁不住鼓起掌来，一团乱如麻的绳索经过林鸢茵巧手这么一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杨淙长松一口气道：“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黎明的曙光总算来了。”话刚说完，立刻遭到吴刚英一个白眼：“你的意思是跟我在一起很黑暗？”杨淙干笑一声，赶紧逃往林鸢茵的背后。那人也由衷叹道：“你真是仙女啊，跟凡世的东西根本没得比。”话没说完，吴刚英凶神恶煞立刻扑了过去：“什么是凡世的东西？你把我给东西两字解释清楚！”杨淙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微微作响的枝叶中。这个分分离离的解谜团体第一次领略到了快乐的真谛。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林鸢茵的人带来的，而这个带来的欢乐的人，却自始而终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只是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一切。“林鸢茵，祝贺你，你终于都觉醒了。是一连串的打击激发出了你所有的潜能吗？”树上，星晨侧身斜躺着，无所谓的看着天上斑驳的光影在游动。

没有任何耽搁，四人准备马上启程。杨淙在前面絮絮叨叨继续在问着有关第九间课室的事情，林鸢茵故意拉在后面，跟吴刚英并排。“谢谢你，使他们有了笑声。”吴刚英笑道：“我也是为我自己，人不能总是活在紧绷的神经当中，”林鸢茵道：“我以前可没有发现你有这么多幽默细胞。”吴刚英笑道：“我是跟星晨学的。那家伙才真正搞笑呢。”“星晨？”林鸢茵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他会搞笑？？”吴刚英道：“别用那么质疑的口气，万物都会变的，何况是人？”林鸢茵低下头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觉得？”吴刚英微微一笑：“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不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美，而是你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为什么不试着用另外一种方法生活？”“另外一种生活？”林鸢茵眼中的疑惑一如往常。吴刚英解释道：“你不要因为传说的威胁老是活得那么严肃那么累，人是最高智慧的生物，应该懂得自己制造快乐。”

林鸢茵一怔，她低下头没有说话，突然追上杨淙那排对那个人道：“对了，大叔，方不方便知道你的名字？”杨淙道：“哦，对了，我们还没问过呢，真是失礼了。”那人道：“我姓梁，名字不紧要了，你们就叫我梁大叔可以了。”林鸢茵道：“那梁大叔，方不方便问你女儿一些事情呢？”梁大叔听到“女儿”两字，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默然半晌道：“你问吧。”林鸢茵道：“在你把女儿送给校长之后，你有没有再去看过她？我指的是，你亲眼看见她本人？”梁大叔仔细回想了一下道：“看过两三次。”林鸢茵道：“她是不是始终不知道你的存在？”梁大叔道：“应该是的，我想那校长不会愿意告诉她。”林鸢茵道：“你最后一次亲眼看见她，她是多少岁？”梁大叔回忆道：“上大三，多少岁我不太清楚，二十一二吧。”林鸢茵道：“你女儿当时看上去还好么？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梁大叔道：“我看见她那当会，脸色有点苍白，当时是期末考试，考了一个上午，我觉得是她有点用脑疲劳了。”林鸢茵点点头道：“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记得起来，你最后一次见她，具体是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梁大叔冲口而出：“1967年9月28日。”林鸢茵有点意外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梁大叔黯然道：“那天刚好是我的38岁生日。”林鸢茵转头低声对杨淙道：“有没有办法查清那个被埋在校园的女生死的时候是多少年？”杨淙知道林鸢茵怀疑两者之前有关联，但是觉得很奇怪，明明现在重点在第九间课室身上，怎么林鸢茵这个当口关心起那个已经许久不见的人头蛇身的怪物来了，附耳答道：“我哪里知道？全是我姐姐当时当故事讲给我听的。”林鸢茵道：“你姐姐既然知道这个故事，那就证明在她那个时代，这个故事还在校园里流行的了？”杨淙立刻明白了她字里行间的背后含义：“你想去找我姐姐的校友问个明白？”林鸢茵道：“对，你能不能帮我这件事？看在你姐姐失踪的份上，他们会帮你的，只要告诉他们这跟你姐姐有关。”杨淙以目光征询道：“这件事很重要？必须要现在做？”林鸢茵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必须要现在做！这有可能是解开第九间课室封印关键中的关键。”听到最后一句话，杨淙再无犹豫，道：“那我现在就动身，要告诉吴刚英吗？”林鸢茵道：“我日后再跟他说。你注意要秘密行事，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的行踪。”杨淙奇怪道：“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林鸢茵咬了咬下嘴唇，半晌，从牙齿当中挤出一句话来：“因为现在一定不会有人知道，我对这件事情起了疑心！”

两个小女生在一边咬耳朵，郁闷了在旁边的梁大叔和后面的吴刚英。梁大叔又不好意思上前问在说什么，只好退到后面跟吴刚英道：“和尚，那个封印是啥回事，能不能跟我讲讲？”吴刚英嗡声嗡气道：“俺也不懂，等找到个尼姑跟你讲解吧。”正说着，忽然见前面走着的两人停止了交谈，杨淙脚步匆匆，连招呼也不打，直接往侧边一条路走了。吴刚英赶紧喊道：“杨淙你去哪里？”林鸢茵回头道：“她临时有事，要先离开我们。”吴刚英怀疑道：“有事也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吧？而且那条路可不是通向房子那里的，她究竟要去哪里？”林鸢茵神色自若道：“她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她姐姐生前留下的提示，要赶回去看看。关心则乱么，所以就匆匆走了。”吴刚英这才没有继续追问：“那我们还继续去看大楼？”林鸢茵一口答应：“当然！”

三人来到小门口，军警对林鸢茵和吴刚英的身份没有怀疑，看了学生证之后就让他们进去了，但是对梁大叔却百般盘问，始终不肯让他进去，林鸢茵集中生智，说是她伯父，女儿也在这场惨剧中死去了，是特地来收拾女儿的遗物的。说起女儿，梁大叔悲从中来，看见他感情自然流露，军警不疑有假，三人顺利进了校园。时隔几十年，梁大叔重返校园，悲喜交集，虽然校园中的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露出颓败的迹象，可是那干枯了一半的一草一叶对他来说，却好比再亲切不过的老朋友。相比，吴刚英对校园，特别是对那栋“著名”的建筑物，敬畏地如同象见到西天的佛祖亲临一样，还有三百米的距离，他就扯着林鸢茵的衣角道：“喏，喏，就是那里，第九间课室就是在那里杀人的。”林鸢茵瞪他一眼道：“你当我第一天来这里是不是？”吴刚英急道：“不是，我是叫你现在要开始集中所有精力，发挥你的灵媒介质，策探传说出来了没有，这件事紧要！紧要！”第九间课室给他留下的阴影绝对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足以让他这一辈子都死死记得这个传说的可怕。

林鸢茵没好气道：“测了，没有任何异常，我们进去吧。”吴刚英失声惊叫道：“进去？那怎么可以，万一进去了就出来幻境怎么办？”林鸢茵反问道：“那你怎么带梁大叔去看现场？”吴刚英道：“就在这里看啊。哪，梁大叔，你看，那就是大楼，你仔细分辨一下是哪间。”他指着远处只能依稀看见一排排小窗户的大楼很认真严肃的对梁大叔说。梁大叔道：“我连几层楼也分辨不出来啊。”林鸢茵又气又笑道：“你这么不相信我的预言能力？”吴刚英心有余悸道：“不是不相信，而是这个东西太恐怖了。”梁大叔不屑道：“就这样还是落伽山首席和尚呢，我不怕，我要进去。”林鸢茵道：“好，我带你进去。”两人撇下吴刚英往前走去，吴刚英无法，只得跟在他们的后面。

走到离大楼还有五十米的的方，林鸢茵的身躯微微一震，停住了脚步，扭头朝旁边看过去。一直注意的吴刚英立刻紧张的道：“传说出来了？”林鸢茵迷茫的看着左前方道：“不……那里是什么的方？”她用手指着前面一片茂密的树林。吴刚英道：“一片树林而已。”林鸢茵道：“穿过树林呢？”吴刚英道：“似乎是那个什么鬼艺术牌坊。”林鸢茵“啊”了一声，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吴刚英和梁大叔赶紧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只听得林鸢茵低低说了一声：“倒三角形。”吴刚英莫名其妙道：“倒三角形？什么倒三角形？”由于这段倒三角形的故事一发生完，星晨跟林鸢茵就马上反目，然后就是传说杀人事件上演，林鸢茵和星晨都并未跟其他人提及此事，是以吴刚英全然不知。这一瞬间，林鸢茵改变了想法：“我想先去牌坊那里看看。”吴刚英恨不得离这栋鬼建筑越远越好，忙不迭道：“好，好。”三人穿过树林，朝牌坊进发。走到树林中央，林鸢茵突然挣扎开了吴刚英的搀扶，蹲下身去，用手抚摸湿润的泥土道：“这里有气息。”吴刚英忙问道：“什么气息？”林鸢茵道：“死灵的气息，是那天的气息。”她指的是当日跟星晨追到这里捕捉到怪物的气息。

不明所以的吴刚英听得一头雾水，正待发问，林鸢茵突然向牌坊那里跑去，两人吃了一惊，赶忙追了上去。林鸢茵跑到一堆倒塌的石堆旁边，蹲下身去，细细抚摸石块。梁大叔正要说话，给吴刚英一个眼色阻止了。灵媒介质在感应隐藏的死灵气息时，最忌有人打扰。吴刚英放眼四望，却没有见到什么倒三角形的物体。林鸢茵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梁大叔和吴刚英几乎是异口同声：“发现了什么？”林鸢茵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转向吴刚英问道：“法术中有什么阵形是三角形的吗？”吴刚英一愣道：“那可就多了，三角形乃稳妥坚固之状，多半防守类的阵形都是从它演化而来。”林鸢茵道：“那倒三角形呢？”吴刚英道：“倒三角形？尖顶向下，双脚在天的倒三角形？”林鸢茵点头，吴刚英道：“这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形状，不但无法固守均衡，而且两翼薄弱，容易受敌，肯定不能作为防守的阵形。”林鸢茵紧追着问道：“防守之外的呢？”见林鸢茵打破砂锅问到底，吴刚英知晓这个问题一定非常重大，不敢怠慢，把自己习得的法术一个一个想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

林鸢茵低声叹息了一声，又蹲下身去抚摸这些石块道：“曾经，这里就是一个倒三角形。我们推倒它之后，就不断地有怪事发生。我怀疑这是一个什么阵形，总觉得这里不对劲，有异常，可是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前思后想了无数次，始终想不出有什么不妥。也许，最大的不妥就在于这个古怪的形状上。”一直呆呆望着天空不语的吴刚英突然出声叫道：“这个也许根本不是倒三角形！”林鸢茵“霍”的一声站起来道：“你说什么？！”吴刚英道：“我也曾经来过这里一两次，我记得这个石堆的形状，它的顶部，也就是被你认为是倒三角形的那条底线，并不是直的，它有点弯度，但是弯度不明显，要走近了看才知道。”林鸢茵颤声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吴刚英沉声道：“这并不是倒三角形，这是一个漏斗的形状！”林鸢茵身体一阵发凉：“漏斗形？”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吴刚英已经缓缓地道：“以漏斗的形状作为阵形，自古至今只有一个，就是据传当年神界用来对付鬼界的阵形，斗口向上，吸天之精，日月之华，以强力运于地底，隔阻死气，鬼界因而死伤大半————这是一个已经失传了的封印之阵！！”

林鸢茵捂着嘴惊叫了一声，踉踉跄跄的倒退了两步：“我……我上当了……”吴刚英脸色凝重道：“这就是被解开的第九间课室的封印？”林鸢茵脸色煞白的摇摇头道：“不，恐怕要比这个更糟。这个是第九间课室的封印的封印！”“封印的封印？”一直觉得很清醒的吴刚英彻底的糊涂了。林鸢茵遂把遇到一个女生死灵托梦，她和星晨来到这里推倒阵形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末了，林鸢茵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解脱了一个死灵，可是今天我才发现，当日的我因为过于急功近利被蒙蔽了，这是两个不同的死灵，真正的那个人头蛇身的怪物它的气息里面隐藏着一种很奇怪的爱恨交织的情绪，而这里留下的死灵气息却是充满了一种虚伪的做作的仇恨，有人在错误的引导我！”吴刚英道：“那就是说，那个人头蛇身的怪物根本没有死？”林鸢茵颓然道：“不但没有死，反而还彻底解放了。”吴刚英道：“那你刚才说封印的封印是什么意思？”林鸢茵叹道：“你还没明白过来吗？那个怪物就是第九间课室的封印，而这个阵形，就是逼迫它封印第九间课室的第二重封印！”

封印的封印原来是这样的含义，吴刚英震惊了：“物的封印？这种封印可是前所未闻啊！”林鸢茵道：“你们不也有用法器封印的吗？”吴刚英道：“那也只是利用法器来布阵封印而已，最后真正起封印作用的还是阵法啊。”林鸢茵道：“既是这样，在怪物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阵形也说不定。但是现在最不妙的是人头蛇身的怪物被彻底解放了，它的杀人能力也将倍增，我们同时面对它和第九间课室两个对手，将会非常艰难。”一直找不到插话机会的梁大叔忙接口道：“我们还看不看现场啊？”林鸢茵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歉声道：“可能暂时看不了了，我怕到时那个怪物万一要闯进来，我们应对起来将会非常吃力，会有危险。而且，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个怪物是传说封印的关键，相比起传说来看，这也是个相对比较容易对付的对手。先把那个怪物的事情弄好了，把传说封印了，再进去看不迟。”吴刚英赞成道：“正是这样。”梁大叔失望道：“哦，这样，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找怪物吧。”吴刚英正色道：“这可不成，我们可能要长途追袭，你的体力支撑不来，而且我还要照顾你，对付起怪物来胜算就少了几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封印了传说我们马上叫上你。”林鸢茵点头，梁大叔只好跟两人告别，朝校门口走去。

眼见梁大叔走得没了影踪，吴刚英这才转头对林鸢茵道：“你干什么要遣开他？”林鸢茵道：“咦？明明是你遣开的，怎么又算到了我的头上？”吴刚英不领情道：“你少来，我只是配合你。说吧。”林鸢茵叹气道：“我怀疑那个怪物是他的女儿。”吴刚英吃惊道：“不会吧？他女儿是人啊。”林鸢茵道：“人都能变成鬼，变成魔，为什么不能变成怪物？再说了，人头蛇身这种怪物也不应该是天生的。”吴刚英吃惊道：“你觉得是第九间课室造成的？”林鸢茵道：“不，或许第九间课室也只是个棋子而已。这个传说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黑幕，还有一个更复杂更险恶的谜局。不过，这些都还是我的感觉。”虽然是感觉，但吴刚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是那种强烈的预感林鸢茵一般不会说出来，而哪些时时困扰着她的预感往往最后就是事实。这个他们根本无法对抗的传说如果只是个棋子的话，那么背后的操纵者，那个一直在暗处窥视他们的人，又会是怎样一个厉害的角色？

正胡思乱想间，林鸢茵已经站起身道：“我们走吧。”吴刚英惊醒过来道：“去哪里？”林鸢茵道：“去找怪物的线索啊。”吴刚英道：“你知道去哪里找？”林鸢茵道：“在传说出事之前，我们刚刚查到它埋藏骸骨的几处所在地，当时迫于学校还在正常运行中，只能地面感应，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可以挖出来看一看了。如果骸骨拼凑完整，那么分散的魂魄就可以归一，你不就可以到冥界把它提上来问一下了？”吴刚英咕哝道：“问题是，它已经变成怪物了，它那魂魄还会不会是人的魂魄呢？”林鸢茵道：“如果是死后变成怪物的，那么魂魄肯定是人的魂魄。如果是死前就成了怪物，我们只能跟那怪物来一场战斗了。”吴刚英道：“我正在想，我要不要回落伽山借点宝物回来，这样胜算大些。”林鸢茵道：“你不是有枚法钉吗？”吴刚英哭丧着脸道：“昨天给第九间课室没收了。”林鸢茵气得噎住了：“那差不多是落伽山最厉害的法器了，你居然就这样轻易的给丢了。”吴刚英道：“我怎么知道传说如此恐怖，据说只有紫金钵对付得了。对了，我们能不能去五台山借紫金钵来，那就什么怪物都不怕了。”林鸢茵道：“你做梦去吧，五台山这时正跟你们门派竞争得起劲，怎么会借这个从来不外传的镇山之宝给你？不过话说回来，你去问问你师父也好，我总觉得现在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旁观者清，或者他可以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吴刚英道：“我回去了你怎么办？”林鸢茵瞪眼道：“什么怎么办？难道有人暗杀我？”吴刚英刚想说“对”，突然想起星晨，忙把那个“对”字活生生吞进肚子里，换了一种口气道：“不是这样说，虽然你趋吉逼凶的预感能力很强，可是你也会说局势很复杂，万一有人对你不利，我又赶不回来，那怎么办？”林鸢茵道：“三五天我自信还能躲得过，而且……”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突然暗淡下来，喃喃的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吴刚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当下毫无犹豫道：“好，我现在就出发。你呢？”林鸢茵道：“我留在这里再看看，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去。”吴刚英知道林鸢茵决定了的事向来难以更改，也不说什么，只是偷偷地又看了两眼，起身离开。

转眼便剩下林鸢茵一个人，她看着吴刚英已经走远之后，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吴刚英，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遣开你。因为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关于人头蛇身怪物的大秘密，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大了，连我自己也差点接受不了。我怕你一时冲动，所以才让你离开，让我能一个人静静地研究这个几乎是扭转乾坤的奇迹。”说着，林鸢茵蹲下身来，用手轻轻拨拉着地上的泥土。一直呆在树上不动的星晨好奇心大起，他实在想不出人头怪物会隐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忍不住探下头去看个究竟，恰好看到林鸢茵在拨拉泥土，可是那泥土里连草根都没有一个，更不要说什么秘密了。星晨正纳闷，突然林鸢茵身形快速一掠，星晨心念一动：不好，赶紧往另外一棵树上跃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清丽的身影已经定定的站在他的正面前。

星晨的脸黑得象暴雨天，这是他第二次栽在林鸢茵的诡计手上，第一次是被她骗去照照妖镜。林鸢茵看着星晨，脸上没有半点激动、哀伤、忧郁的表情，安静得象是看见离家几天的亲人：“原来你真的在跟着我们。”星晨回过身去，冷冷的道：“我可不是为了担心你。”林鸢茵道：“是吗？那你是为了什么？”星晨道：“为了解开传说之谜。”林鸢茵道：“向来自命不凡的你，为什么不自己亲手去解开，而是要信任一个你不担心的人能够破解整个谜局？”星晨一怔，竟再难以接下话去。林鸢茵又道：“想过一个更好的理由给我，好吗？”星晨退无可退，一咬牙道：“好，我告诉你真正的理由，那是因为你骗了我，我生平最恨利用我的信任欺骗我的人，我想亲眼看见你被传说杀死的惨象。”这句话一说，身后再无声音。“她死心了？”星晨刚松了口气，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低声：“听到这句话，我很伤心。”星晨一愕，林鸢茵没有流出眼泪，只是眼里多了一层晶莹的层膜：“我不知道我会这么伤心，几乎把我的魂魄都给毁灭掉了，如果我知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我虽然是灵媒介质，我虽然几乎能预感所有未来，可是唯独有一种未来我一直束手无策——感情的未来。星晨，我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心意是不是真的，我也不能强迫你说，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但是我宁愿相信那是你的违心之言，那是因为你还有对我无法言明的顾虑。其实，你的身份我一早就知道了。星晨，你不是人类！”

星晨身躯轻微一颤，林鸢茵已经接着道：“你肯定会说，林鸢茵你不要自作聪明，照妖镜已经证实了你的清白，它是不可能失灵的。的确，它是不可能失灵的。你知道照妖镜照向人类的时候镜子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吗？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陈娴在仓皇而逃之前清晰的说了一声‘什么都没有’，于是所有的人都被误导了，都相信了你的清白。可是很不幸，当时我刚好正在她的旁边。我清晰的看到在镜子的正中央有一个花生大小的黑点。如果你是人类，不要说黑点，连一点尘垢都不会照得出来。而正是这个黑点，告诉了我你的真实身份！”星晨心中苦笑一声：月牙宝石……还是露馅了。林鸢茵又道：“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照理说，鬼界和妖界都会照出它的本形，而不会只有一个黑点。莫非你来自已经隔绝千万年的神界？”神界？星晨回过身来，眼里有一种苦涩的温柔：“你相信神界的存在吗？”林鸢茵怔住了，星晨突然脸色一变，按住她的肩膀，两人快速蹲下，只听得附近传来“嗖嗖”两声极轻的风声。

“有人要杀你？”林鸢茵的脸色也变了：“星晨你果然遇到麻烦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星晨道：“恐怕要杀的那个人不是我。”林鸢茵一震：“我？谁想杀我？”星晨道：“某些不想第九间课室谜底被他人揭露的人。”林鸢茵道：“星晨你认识是吗？”星晨一顿，偏过头去道：“你走吧，在这里久留的话一定会被人发现的。”林鸢茵愕然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吗？”星晨道：“每个人都有他生存的理由，我和你并不是一路人。但是，我的确很希望你能快点解开第九间课室传说的谜底。”林鸢茵道：“我会解开的，但是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个传说这么感兴趣？别再跟我说是为了正义和好奇，我不会接受这种苍白的借口的。”星晨垂下眼敛，没有说话，林鸢茵道：“是为了第九间课室里面埋藏着的那个东西？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是吗？”星晨道：“不要逼我说谎，我并不想欺骗你。”

林鸢茵道：“但是没有你加入进来，我们解谜举步维艰。吴刚英那脑袋……对不起，我不是背地里说人坏话，但的确，现在我们的力量太单薄了。你懂我的意思的。”星晨道：“如果你想活得更长久一点，最好忘了我的存在。不过我还是可以给你一点提示————注意二楼的柱子。”林鸢茵疑惑道：“二楼的什么柱子？”星晨道：“当然，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看，你必须要进传说的幻境中看。”林鸢茵道：“你真的那么想让我死？那就亲手杀了我，何必假借传说之手？”星晨道：“传说幻境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形成，这其中必然有漏洞，只是我跟吴刚英无法看出罢了。你是灵媒介质，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你一定能透过幻境的伪装，找到通往现实的出口，只要能在死灵露出微笑之前离开，你就能安然无恙。”林鸢茵寻思道：“是不是你看出了什么不妥？”星晨道：“我只是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时间认真细看。也许这是揭示第九间课室本体的关键所在。”林鸢茵道：“就这一个提示吗？”星晨道：“觉得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提示，那就是校长跟我们玩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花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是怎么独具匠心把一间庞大的课室活生生隐藏了几十年的？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林鸢茵道：“好，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然后我就走人。”星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脸上淡然道：“你说吧。”同时起身就走。林鸢茵紧赶上两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星晨身躯微微一晃，整个人都顿在了当地，尴尬了良久，他终于重新起脚迈步：“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吴刚英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赶回落伽山，回到熟悉的地方，吴刚英有点感慨万千，只是下山了不到三个月，却仿佛整整经历了几千年，发生的事情多到连回想都没有时间。门口的小沙弥见到他回来，喜笑颜开，赶紧进庙去通报。吴刚英回来的消息沸腾了整个庙宇，大大小小的师兄弟们都跑出来跟他打招呼，连厨房里做饭的都拿着勺子出来看。吴刚英道：“各位大哥用不用这么隆重啊？看猴子啊？”旁边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和尚接口道：“猴子都没有你那么珍贵了，它们起码一个月都会来一次我们的厨房翻东西。”吴刚英啼笑皆非，正待还口，大殿里面匆匆跑出一人道：“刚英你回来了？师父叫你，快跟我来。”吴刚英忙迎上去道：“弟子拜见师叔。”那人是个中年肥胖的和尚，此刻跑得满身都是汗，也不顾吴刚英的礼节，神情紧张的一把扯过他就跑：“快点，你师父等不及了。”随即在一群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沙弥当中拉住吴刚英一溜烟的跑了。

那和尚扯着吴刚英跑的方向却并非方丈室，而是庙宇的后花园。吴刚英发现情势不对，一把拉住那和尚道：“师叔，师父似乎从来不去后花园，不是说他对花粉过敏吗？”那和尚无奈停了下来，紧张兮兮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靠近吴刚英的耳朵小声的道：“你师父神秘失踪了？”“什么？？失……”那和尚眼疾手快，一个巴掌封住了吴刚英的嘴，这才避免了这个绝密的消息被透露出去：“不要叫！否则我跟你都死定了！”吴刚英挣扎开他的封口，急急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要好好照顾师父的吗？你居然……你居然让他失踪了？？是什么人掳了他？”那和尚郁闷道：“你师父的功力你又不是不清楚，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掳走他？他是自己悄悄离开落伽山的。”“自己离开？”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吴刚英的头上：“为……为什么？”那和尚道：“我不知道，他只是给我留了一个字条，说他有紧急事情要处理，必须偷偷出山，叫我严密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得知，除了你。对了，他还有信给你，说是必须要你亲拆，所以我才急急把你扯来这里。”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未开封的信。吴刚英赶忙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小便笺，上面只有一句话：“不要阻止林鸢茵做任何事情。”那和尚凑过去看时，惊呼道：“林鸢茵那小姑娘做什么了？”

第20章　堕落的女娲

星晨此刻正在自己舒服的家里对着一个并不舒服的人，自从上次跟他们正面冲撞过一次之后，长老今天主动过来找自己，态度那是万分的恭谨，口口声声的“主上”“天体安康”让星晨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他细细想了一回，觉得实在没有什么把柄给他们捉住。是因为法术界临近，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只有我才能与之抗衡了吗？想到这里，星晨嘴角掠过一丝浅得不能再浅的微笑，他拈起一个白棋，放在棋盘当中，道：“长老的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长老凑过眼去看了半晌，哈哈大笑道：“再精进也比不过主上啊，这不，我这个角上的棋子又全死了。”星晨道：“死了也没什么，还有盘活的机会么。法术界那些人现在如何了？”长老一怔，忙答道：“好戏快上场了呢，各派的掌门已悉数到齐，看到这次是倾巢而出了。不过有主上在，我们胜券在握，想来只要五台山不到，应该无人能抗衡。他们这次也不过是以石击卵，自寻死路。”星晨道：“我觉得很奇怪，这件事明明很隐秘，为何法术界却那么及时的收到了风声？”长老道：“耳目之事自古就有，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作好准备就是。”他答得那么干脆，星晨反而起了疑心：难道不是为了这事奉承我的？莫非是林鸢茵？想到这点，他眉头一紧，随即又放松开来。没事，好歹有吴刚英在，那些不成气候的手下做不了什么。想到这里，他继续放心的下棋了。

而林鸢茵那边，眼看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风刮得更大了，落叶如同凶猛的野兽铺天盖地的朝人劈头盖脸的打下来，那人眼睛被刺了一下，忙用手去揉时，从旁边迅疾的窜出一条庞大的黑影，将林鸢茵和杨淙卷了起来，等到风势减弱，众人眼睛适应过来，两人早已不见踪影。打头那人又惊又怒，禁不住破口大骂：“是哪路卑鄙人马，搞这种下三滥手段？有本事出来跟爷打个痛快！”雄厚的声音在树林里回响不绝，却只有回响，没有回音。众人的脸“唰”的一声都变得苍白如纸，这下一来，回去等待他们的，就只有酷刑和死亡了。那人一咬牙：“兄弟们，我对不住你们。反正回去也是个死，不如就地自己了结算了。”说着凄然一笑，把那把原本要杀人的匕首在自己脖子上一抹，众人纷纷效仿。顿时，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几具不是人的尸体！

即便是林鸢茵和杨淙本人也没搞清是怎么回事，等她们回过神来，黑影和狂风都不见了，两人并排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依稀看得出似乎仍然是在校园的范围内。九死一生之后，杨淙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这是怎么回事？是吴刚英的法术么？”林鸢茵道：“不可能，别说是他，法术界也没有这种邪门的东西。”话音刚落，她突然皱了一下眉头：“有死气。”杨淙浑身一哆嗦，只见林鸢茵朝旁边跑了过去，但她只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在林鸢茵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石碑。林鸢茵喃喃的道：“难道这里是碑林的后方？”碑林向来被学校严加看守，非组织参观不得入内，竟没人想到碑林后面会是如此广阔的天地。然而，更令人惊奇的事不在于此。在石碑壁上，一个光点正在逐渐的扩大，到大概有半个石碑那么大时，光点的光亮突然增强了，林鸢茵和杨淙赶紧眯上眼睛，幸好那强光瞬间就过去了。在光点出现的地方，站立着一个身着校服的女学生。

“呀”，杨淙情不自禁轻声叫了起来。她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女学生的面貌还算秀气，却略显憔悴，脸上带着一股看起来特舒服的腼腆，全身透着一股纯纯的味道。突然，杨淙的身子震了一震，这身校服……那个陈旧的胸前的蝴蝶结式打扮……这个是……这个是几十年前的校服式样！！杨淙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指着那女学生，掩住嘴，倒退了几步，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直在旁边呆呆站着的林鸢茵却有了举动，她伸出双手，眼里噙着泪花，竟象是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开心的，欣喜的迎了上去：“你真的解脱了吗？”。林鸢茵？杨淙想喊住她，可是不由自主愣了一下，死气对于灵媒介质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吧？

那女学生见林鸢茵朝自己奔来，眼里掠过一丝怯然，往左退了一步，避开了林鸢茵，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看着她。林鸢茵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没有关系，你不要害怕，我们也不会害怕。你这样一定很辛苦吧？一直以来，你受的苦和委屈已经够多了。所以，没有必要去隐藏自己。你没有必要去为了他人做那么多事情，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林鸢茵将手轻轻覆盖上女学生的面庞，这次她没有躲避和抗拒，她的眼里也突然充盈着晶莹。然后，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在林鸢茵和杨淙面前，女学生的幻影消失了，紧接着出现了一个高九丈有余，人头蛇身的怪物。

尽管心里有了准备，但是当出现的时候，杨淙仍然禁不住心情一阵激荡。林鸢茵抬头看着，象是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品。那个清秀的脸庞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丑陋的搭着几根稀疏的象扭曲的蛇体一样粗糙头发的头颅，那一双没有眼皮完全凸露在外的眼珠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最奇异的还是蛇的身躯，那全身的鳞片一半是银色的，一半是黑色的，林鸢茵曾经拿到手的那个鳞片恰好是位于分界线的那一排。怪物的全身还流着一种奇怪的彷佛发脓溃烂的黏液，再搭配上丑陋不堪的头颅，让人禁不住的恶心和恐惧。杨淙忍不住惊呼了出来：“天啊，这是什么啊？”林鸢茵眼里闪着泪花，她似乎并不畏惧眼前这个看起来脏兮兮凶巴巴的杀人凶手，伸出手抚摸着身上的蛇鳞，喃喃道：“到底第九间课室里面藏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校长要用这么残酷的阵法来去封印它？它不知道用这个阵法是神鬼共诅，永绝轮回的吗？”

杨淙听得林鸢茵话中有话，忙道：“是什么阵法？”林鸢茵道：“你看到眼前的这个样子，你心里有没有觉得很象一个人，不，是一位神祗。”杨淙脱口而出：“女娲！不会吧？？你说她现在变成了女娲？！”林鸢茵道：“你听过堕落的女娲这个神话的传说吗？”杨淙惊疑不定的道：“堕落的女娲？女娲一直作为人类的创造者被虔诚的敬奉着，满天神佛，据说见了她都得敬让三分，后来得道修隐去了，哪里来的堕落？”林鸢茵的手指轻轻的划过那些坚硬的鳞片，低低的道：“这是流传最广，最众所周知的一个传说，可是，我曾经在某个门派的藏经阁里，看到过一本极为古老的《山海经》线本，当时出于无聊翻了一下当作小说解闷，结果居然发现这本书后面附了一个叫山海经增补本的小册子。我自小对神怪很感兴趣，这《山海经》少说翻了也有几百遍，几十个版本，还真从来没见过什么增补本的。我以为是有人狗尾续貂，可是往下一看，就知道错了。那语法不是后人可以仿得来的，而且中间有好多空白的部分，有些记载也断断续续，似乎是这个门派的祖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抄过来的。堕落的女娲传说就记载在那个增补本里面。传说女娲造人的时候遭到了很多上古神祗的反对，认为人类会产生祸害，但是女娲不为所动，仍然坚持完成了这项工作。据闻是因为女娲不满有些上古神祗凭着自己的能力创造一些低等的生物作为奴仆或肆意虐待，所以女娲拔自己身上的鳞片为核，赋予人类的智慧，并希图靠人类的逐渐强大来抑制神祗的屠戮。然而，女娲没有想到的是，人类在诞生之后，并没有产生她所希望的对和平的向往，反而起了贪念、邪念、欲念，互相发动战争，造成地界秩序大乱。上天震怒，归罪女娲，此时为了惩罚人类，新建冥界，但是冥界跟地界冲撞太大，众神祗联手造了无数结界均被冲破，此时有神祗提出女娲神力非凡，以其身体作为屏障可一劳永逸。上天赞同，于是将女娲打入冥界。女娲原本是地界之神，即便是神躯，也挡不住万年的阴气侵袭。久而久之，她那艳丽的容貌逐渐变得肮脏和丑陋，她身上如同星光般圣洁的鳞片也变得粗糙不堪，甚至有一半变成了中毒般的黑色，人们不再将她当成母神崇敬，而是把她当成怪物诅咒，这使得女娲万分伤心，连最后半点挣脱出去的意愿也没有了，自甘于永远的沉沦。这就是堕落的女娲传说。”

林鸢茵的声音委婉动听，故事娓娓道来，但杨淙并没有觉得这是一种什么享受，相反出了一身冷汗。一代母神居然沦落至此？看眼前这个怪物，却并不象空穴来风。林鸢茵继续说道：“后来到了秦朝，一道焚书坑儒平白增添了多少怨气，秦始皇担心皇基不稳，召集为他寻找不死之药的众方士商讨。有一个人想到了这个将近失传的传说，创造了这个堕落女娲的阵法，寻找一名年轻纯净的女子，以八卦太极图辅之，保住一半身子，将另一半打入冥界，身受阴气侵袭，受尽万般苦楚后幻化为人头蛇身的怪物，专吃死魂，也附带屠杀生灵。汉朝以后，这个阵法发展成为一种封印的阵法，产生出来的怪物不再吃死魂，但是歹毒的本性和杀人的功能却完全保留了下来，并在后面的乱世被滥用，到三国魏晋南北朝之后逐渐销声匿迹，完全失传。”“等一下，”杨淙声音颤抖的打断道：“林鸢茵，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怪物的真相？”林鸢茵叹道：“我有想过这个险恶的猜想，但是我不敢确定，所以才叫你去打探。不过现在不用了，因为会有人亲口告诉我这个猜想是不是真的了。”

怪物似乎有点痛苦的扭了扭庞大的蛇身，但是没有说话。林鸢茵怜悯的看着她道：“山海经的增补本里面没有说女娲身受的是怎么样的一种痛苦，可是我可以想象得到，凡人接触到阴气会五脏爆裂肢体开岔而死，更不用说要长期的将一半身子鬼化了。校长那么狠心，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命运，就算永绝轮回，就算罪孽滔天，要在地狱里受遍九九八十一种苦难，可是苦难总有到头的一天，消除了所有的罪业，他还是可以作为一个孤魂野鬼在冥界游荡。可是你呢？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天地唾弃，三界不容，六道不纳，不死之躯只是一个拖累，永远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害了你生生世世！如果让我有机会看到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轻柔的女声从那污鄙的嘴里传出来真是一个极大的不和谐：“你们不要怪他，一开始我的确很恨他，可是后来……是我心甘情愿的。爸爸很爱我，他从来没有逼迫过我。”此言一出，林鸢茵错愕不已：“什么？！”杨淙难以置信道：“他这么害你，你还帮他说话？”“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你们不知道爸爸的苦衷，不仅是我，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我们这样做是为了造福整个人类，爸爸教导过我的，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所以我不后悔我这些年来受的苦。”“造福人类？”杨淙嘴角微微上扬，她觉得这是自出生以来听到过的一个最荒谬的笑话，她想说：“狐狸会为人类着想吗？”但是她看了看怪物，觉得这个小女孩多半不知道校长的真面目，她受的苦够多了，不该再受打击，只好暂且忍下。林鸢茵的神色却一直都很严肃，只是语音还是很温柔：“那告诉我们什么是事情的真实本质吧，你引领我们到这里来不就是要说给我们听的吗？”

“爸爸对我很好，从我懂事起，他就经常带我出去玩，给我讲故事听，买很多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给我吃。爸爸当时还是学校里面的教导主任，不是校长，他在工作上很不顺心，校长他们经常利用职权排挤他，可是爸爸从来不把这些烦恼带回家里面来，他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跟我一起玩，哄我作‘他的小乖乖’。虽然爸爸一直忍气吞声，但是他和校领导之间的矛盾却越来越激化和公开了。直到有一天，我自己独个在外面玩的时候，看见校长怒气冲冲的朝我们家走了过来，我犹豫了片刻，因为他一直对我不是很好，但我想起爸爸的教导，还是礼貌的打了招呼。他用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捡来的也当宝！’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没再理我，用很粗暴的动作一脚把门踹开就进去了。我吓了一跳，担心爸爸有什么危险，想跟过去看，但门‘砰’的一声就重重的关上了，然后从里面被反锁了。我无奈只好把耳朵凑在门缝里面听，只听见一阵‘哐啷’似乎是一堆碗盆摔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校长那高亢刺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简直忘恩负义！当初我们就说好了的，大家都有份，现在你一个人独吞了是什么意思？我们几个苟且偷生的在这里开学校掩人耳目为的是什么？万一他们追上门来我们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你是想大家全死吗？’我爸的声音很低，但是看得出他也很激动：‘死，死，你就只懂得怕死！你要是怕死，当年就不应该带着我们干这件事！你要是干这件事，就应该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其实那天我就知道不对劲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只有两个人在很远的外面留守，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觉得这东西没有人去偷，而是他们知道偷了这东西，用了这东西的人绝对会死！这个东西就是死亡的使者，就是死亡的诏令！’校长狂怒的吼道：‘胡说，你在胡说八道！这是绝世的宝物，谁得到了，谁就可以统领三界，甚至于挑战神界！你甘心这么平凡的过完你的一生吗？你甘愿受他们的气吗？’爸爸叫道：‘没有错，它是稀世的宝物，可是我们不是那个有能力掌控它的人。老三，老五的死难道还没有使你清醒吗？’校长道：‘他们的死那是意外……’爸爸气愤的打断他的话道：‘难道非要我俩死了你才觉得不是意外吗？到时这话你就跟阎王老子说去吧！’一时间，房子里面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校长粗粗的喘气声，我听不懂他们两个争吵些什么，可是似乎爸爸一直占据在理的一方。良久，才听见校长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很平稳但是也很焦虑：‘那你想怎么处置这个东西？’爸爸说：‘封印起来，我们用不了，可是也不能留给他们，天知道他们会用那个东西对我们怎么样。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死个痛快。’校长冷笑道：‘我们连用都用不了，难道还有能力把它封印？你想得也恁简单了。’爸爸说：‘我正在研究，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校长道：‘等到有结果，这个校园里面的人都死光了。现在它大开杀戒，我就快压不住了，就算这后山上进驻了土匪也没这么猖狂。’爸爸说：‘最安全的办法我已经有了，只是现在工具还没有齐备，还需要等一段时间，现在只能用一些其他的方法暂时压制住他。相信我吧，再等上十年，就可以远离这个噩梦了。’校长没有再说话，似乎被说服了。房间里沉默了很久，校长才恶狠狠的说：‘随便你吧，不过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我迟早能制得了它，我总归要统领三界的。’我听着他脚步朝门边走来，忙退开一边，他开了门出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扬长而去了。我飞奔进屋，蜷缩在爸爸怀里，害怕的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抱着我来到屋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指着树林深处跟我说：‘你知道吗？在校园里面，藏着一个很邪的东西。一个你想也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的东西，等你长大之后，你会看到它的威力的。’我始终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这让我对那片树林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我知道的，那时，校园里面经常莫名其妙的死人，虽然后来学校对外宣称是他杀或自杀，可是我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的死状据说都很不可思议，有的连尸体都没找到。每次出了这样的事情，爸爸都是脸色铁青的回来，嘴里喃喃的道：‘希望别碰在我身上。’爸爸说我长大之后就能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可是它这么可怕，我情愿我永远都不要长大。然而，不用等到我长大，我就已经见识了它的威力了。那个时候，我有一个很好的玩伴，是一个老师的女儿，叫小莹。我们俩经常在一起玩，有一天我们在一起玩捉迷藏，我扮鬼，她扮人，她是个小笨蛋，每次藏都很容易被我找到。可是那天我找了很久很久，太阳都快下山了，都还没有找到。我很沮丧，于是朝周围喊道：‘不玩了，我认输了。你出来吧。’叫了几遍，都没有回应。我一时害怕，就哭了起来，惊动了来往的学生。大家问明了原委后，有一个男生说：‘我好象看到有一个小女孩朝教学楼里面去了，会不会是她呢？去找找吧。’立即有一个人反驳道：‘不可能，我一直在一楼的栏杆上看书，没看见有什么小女孩。’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让我心里更加说不出滋味，哭得更加厉害。这时有个大姐姐蹲了下来问我：‘你们玩得是什么游戏呢？’我答：‘阴阳迷藏。’她继续问：‘是不是一个扮作人，一个扮作鬼，鬼要找到人才能变成人，而人被找到就要做鬼？’我点头。她的脸色一下变得有点难看：‘这个游戏是谁教你们的？’这个游戏是爸爸教我的，他一直都有跟我玩，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她语气的不妥，纷纷在那里询问。她紧张的说：‘我听我奶奶提到过这个古老的游戏，听说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扮鬼的小孩会吸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引导他走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以换取他们的超生。如果扮人的小孩不能及时的找到她，叫她回来的话，她就再也回来不了这个世界了。这个游戏的另外一个名称叫做阴阳相隔，是真的阴阳相隔了。’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紧张了。那男生说：‘那还等什么？快去找啊，现在离这里最近的建筑就是教学楼了，管她有没有进去，先找找是正经。如果你说的话是正确的，那小孩就危险了。’那女生道：‘等一下，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这个游戏必须要人找到鬼才能结束，也就是说，现在游戏还没有结束，还在继续！如果我们去找人，就说明我们都自愿参加了这个游戏，所以大家必须遵守游戏的规则，那就是，我们只是帮手，如果发现了小莹，大家不能去叫她或者拉她，必须要回来告诉这个女孩。因为从始至终，扮演人的角色的只有她一个人，也只有她有资格去叫回小莹。否则的话，大家都有危险！’随即大家都开始行动起来了，我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小莹有危险，只有我能救她，是的，也只有我能救她了。那一刻，幼小的我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了从内心涌起的那种攫取心灵的恐惧，象天上巨大的乌云，黑压压的压迫着你，喘不过气来。我想继续哭，但是喉咙里面有东西梗住，哭不出来。我没有进教学楼，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栋楼房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我在教学楼外面转，在楼与楼之间的小巷子里找。当时我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小莹还没有走，她对我还有着强烈的依恋，她一定会再见我一面的。果然，在教学楼背后一条很阴森的小巷子里，她独自一个人在里面低垂着头走着，缓慢的走着，头发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毫无光彩，死气沉沉。周围的环境也很古怪，明明还是白天，却到处是黑暗的蔓延，阴森的寒冷刺骨而来，让人全身禁不住的颤抖。

我大喜过望，刚想飞奔过去，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把我拉住了，我回头一看，是那个给我们讲解游戏规则的姐姐，原来她担心我，一直跟在我的后面。我兴奋的跟她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她就是小莹，小莹没有事！’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伸出颤抖的手指给我看道：‘你看到了么？’她指的是脚的位置，我循着望过去，才发现了不妥，小莹虽然在不停的迈步向前走，可是从我们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是一直在原地踏步的，根本没有走动半分！打个形象的比喻吧，就好象前面突然多了一堵墙，纵然你不停的走，也没有办法逾越一步。那姐姐的声音分外的沉重，在我耳边轻轻的道：‘看到了吗？你不能去，她现在走的那条路是去冥界的路，她之所以现在走不过去，是因为还没有脱却人身，还有对生的依恋。她现在在等你叫她，按照游戏规则，也只有你才能叫她回来。所以你现在大声的叫她的名字，用力的叫，拼命的叫，看看能不能把她拉回来。’那种严峻的气氛影响到了我，我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在喊：‘小莹，小莹，小莹回来！小莹回来啊——’小莹的头依然低垂着，嘴角看不出有什么动静，但她的头发却有了一丝异常的飘动。她的步伐开始变得缓慢下来，那姐姐紧张的在旁边道：‘继续叫！’我于是接着不停的叫唤，终于，小莹完全的停下了脚步，站立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突然有很恐惧害怕的感觉，身上的毛孔猛地放大起来，然后就是蔓延到全身的一种古怪的冰凉，似乎有一个影子隐隐约约的跟在我的后面，我猛地闭上了嘴，再也喊不出一句话来。那姐姐抓住我肩膀的那只手越抓越紧，疼得我快哭了出来，只听得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两句：‘奇怪，为什么她的旁边没有其他的死魂？难道说这个冥界的入口是自动打开的？’我自然听不懂她的说话，我只看见，小莹缓缓的转过身子来对着我们，虽然还是被头发遮挡着看不见她的眼神，可我清晰的看到她的嘴角在微微的上扬，一个奇异的弧度，一个奇异的微笑。虽然我已经头皮发麻，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高兴，那是不是意味着，小莹已经被我‘叫’回来了？可是我马上发现错了，小莹没有朝我们走过来，反而对我伸出了一只手，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嘶哑的声音对我道：‘你舍不得我走么？你也知道我在等着你么？那就跟我一起过来玩吧，来吧，我们去——去那个世界玩吧。’我愣在当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姐姐已经尖叫一声，把我紧紧的抱住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我抱你离开这里。’小莹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多刺耳啊，让人耳朵里面充斥着一种震痛的鼓动：‘来不及了，这是游戏，必须要遵守游戏的规则。你们不知道吧？这个游戏还有另外一条隐藏的规则，就是如果人找到鬼，却不能把鬼带走，那么鬼就会把人带走。现在这个游戏我已经赢了，所以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必须要跟我走，来吧，过来我这边吧，过来这个世界里吧——’她的头发飞扬起来，在这阴暗的角落里，象极了一只巨大的黑蜘蛛。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背后突然传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回头欣喜的大叫：‘爸爸！’那姐姐也回过头来，惶恐的叫了一声：‘主任？！’爸爸黑着脸站在我们的后面，他高大的身影瞬时给我一种安全感，我挣脱了那个姐姐，扑上去抱住了爸爸的腿。小莹笑道：‘又来一个了吗？多多益善呢。’爸爸怒对那姐姐道：‘你到底在教我的女儿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她会有危险？’那姐姐道：‘我不过是在遵守游戏的规则而已，只有这样，才能救回两个人。’爸爸冷笑道：‘游戏的规则？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在小莹的周围，根本没有任何的死灵，而按照游戏的规则，她必须要由死灵来引导才能走向另外一个世界的。’那姐姐脸色一变：‘你这么说的意思是……’爸爸阴沉沉的接道：‘这个游戏从来就没有开始过，规则也从来就没有生效过。从一开始，就有东西颠覆、破坏了这个规则，创造了另外的规则，你们现在陷入的，是一个全新的游戏！’小莹疯狂的笑了起来：‘好聪明呢，不过你现在看破了恐怕也太迟了。’那姐姐惊惶的道：‘怎么可能？这个游戏其实是人界与冥界订立了一个契约，有什么魂灵具有如此大的能力，能够颠覆规则自己来制造契约？’爸爸瞪眼道：‘我有说那个东西是魂灵吗？能自动打开冥界入口的东西会是魂灵这么简单吗？’说完，他不再理那个姐姐，转而俯身抱住我，对小莹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千辛万苦找了这么一个工具就是为了攫取我女儿的性命，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的到来就是为了最终克制住你的。既然你设置了这个游戏，那我也便遵守游戏的规则，陪你玩到底吧。’说着，爸爸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我一听，眼泪都流了出来，拼命的摇头：‘不要！我不要小莹走！’爸爸柔声道：‘小乖乖要听爸爸话，爸爸是为你好，真正的小莹已经走了，她也不会希望你跟着她走的。所以为了小莹，为了爸爸，变得勇敢一点好吗？’那时我的心好痛，那么年幼的我，一直都是那么无忧无虑，只知道快乐的滋味，第一次知道可以痛得这么厉害，痛得手脚都要痉挛，痛得五官都快变形，让人难受得觉得连哭也没有力气。可我最后还是按照爸爸的话去做了，对着小莹喊道：‘我不跟你走，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我要跟你断绝关系！’我看见小莹的身子整个僵住了，爸爸微笑道：‘游戏的规则已经被打破了，她一点都不留恋你，你不能带她走，回去吧，回去到你的世界里去吧。’小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转身，爸爸跟我说那个已经不是小莹了，她心里不会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可是为什么她转身过去的一刹那，我分明看见她脸上流下来的两滴晶莹的泪珠？

危机解除了，可是气氛并不平静。那个姐姐站起来，直视爸爸的眼睛道：‘原来这个校园真的一直存在着什么东西，我的感觉没有骗我，为什么你不告诉学生们？’爸爸平静地道：‘每个学校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东西，我告诉你们又如何，镇静如你到了现在还不是慌乱无比，那么其他人呢？如果你想这里人心大乱，死的人更多，那就去告诉他们去罢，如果你有能力，那就自己去找那个东西去罢。’说完，爸爸抱着我径直离开了，留下那个姐姐瘫倒在草地上……小莹的尸体后来找到了，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整个人的血被吸干了，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头枕着一根铁管，爸爸不让我去看，可是看过的人都说好可怕，睡不着觉。小莹的妈妈哭得几次昏死过去，送到医院里抢救去了，她家里的人天天在烧纸钱，烧很多很多，他们说小莹是冤死的，晚上还听得见她的哭声。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我回来就发烧了，爸爸请假服侍了我好几个晚上，看着我消瘦的面庞，爸爸跟我说：‘小乖乖，你愿意不愿意小莹死？’我摇了摇头，这是自然的。‘那以后如果还有小莹跟你玩，你想不想她再死一次？’我摇摇头，脱口而出道：‘我恨那个东西。’爸爸说：‘我有办法叫它不再作恶，但是你要受很大的痛苦，你愿意不愿意？’我点了点头，那是我第一次树立起要封印住它的决心。

后来爸爸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暂时封印住了那个东西，校园渐渐地平静下来，可是我再也见不到那个救我的姐姐了。落叶一次次的凋零，花儿一次次的开放，终于，我长大了，大到可以在这所大学上学的年龄了，我仍然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是从童年开始的恐惧从来没有减少过。校园里间或有过几次死人的事情，有自杀的有他杀的，那都是官方的说辞吧，真正有多少是那个东西造成的,内幕只有校长知道。校长又来过我家吵过几次，但最终慢慢地都平复了。正当我逐渐以为这件事终将过去，正在竭力忘记的时候，突然又发生了一件事。

第19章　追杀

“不要阻止林鸢茵做任何事？”吴刚英一字一句的重复着信上这短短的几个字，半晌，惊疑的抬起头来道：“是不是师父曾经派出过什么弟子下山查探我的情况？”那和尚道：“据我所知，没有。”吴刚英喃喃道：“那为什么……师父好像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似的，他应该不知道传说的事情的啊。还有，不要阻止林鸢茵做任何事……我只阻止过她和星晨接触，难道师父要我撮合他们两个？不对啊，师父怎么知道林鸢茵和星晨之间的感情，连她自己也才刚刚发现，莫非师父的含义是指，林鸢茵将要做什么事情？”那和尚听了半天，不得要领，插口道：“到底林鸢茵做了什么啊？”吴刚英道：“师父除了这句话没有再留下别的？”那和尚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他倒是把我们的镇山之宝带走了，我以为他是去帮你的。怎么？你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吴刚英惊呼道：“盂兰符？师父把盂兰符带走了？？天啊，师父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和尚道：“不是妖狐要出来了吗？”吴刚英道：“狐狸倒是见到了一条，可那绝不是妖狐。即便真有妖狐，师父也应该知道，就算是盂兰符也根本不是对手啊。”那和尚道：“或许是妖狐尚未出世，但狐族有了动作，你师父才匆匆赶去的。”一语提醒了吴刚英：“是了，我都在忙传说的事情，忽略了妖狐这件事，说不定真的是狐族有动作了。完了，又搞砸了，师父这次非抽死我不可。”说完吴刚英回头就走，那胖和尚拦住他道：“哪里去？”吴刚英道：“找师父啊，我有要事问他，师叔你别抱着我啊。”那和尚道：“你去哪里找师父？”吴刚英道：“去找狐族，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也就找到师父了。”那和尚道：“师兄未必在跟踪狐族，他会不会去联合同门同道了呢？毕竟对付妖狐这么大的一件事，不是一个门派能够一力承当的。”

“五台山？”吴刚英猛地醒悟过来：“难道师父去了五台山？”那和尚莫名其妙道：“去五台山干什么？我们跟他们可是死敌啊。”吴刚英道：“在这个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还管这么多门派禁忌干什么？师父是大仁大义之人，不会再拘泥于这些无谓的界别，五台山是佛教第一圣地，执掌天下佛门牛耳，只要他们肯顷力相助，扫灭妖氛，指日可待。机不可失，我也立即跟着上五台。”几天后，五台山上，“启禀大师，落伽山入门弟子吴刚英在外求见。”一个小沙弥恭恭敬敬的合十上来说道。“噗！”禅月大师一口水差点没全部喷到对面的花丛里面：“什么？？落伽山弟子？他想干什么？难道想踢馆？”智能大师白了他一眼道：“有请到大殿看茶。”说着起身道：“让你一个人去落伽山踢馆你敢不敢？”来到大殿，正碰上吴刚英在百无聊赖的参观佛像，见智能大师在一堆和尚的簇拥下出现，赶紧合十为礼：“落伽山弟子吴刚英见过智能大师。”抬起头来，只见周围个个和尚都怒眉红眼的看着他，心中苦笑道：至于吗？为了一个什么第一弟子，搞得我好像是灭门凶手一样。当中的智能大师却甚是和蔼，掳着白胡子呵呵笑道：“刚英师侄远道而来，我们招待不周，万望勿怪。不知此行有何事，老衲能否帮得上忙？”

吴刚英道：“弟子不敢造次相求，只是希望能求见师父一面，请大师恩准。”“你师父？”智能大师一惊，已然臭着一张脸转了过来，对着一样满头雾水的禅月大师道：“好大胆的孽徒啊，居然敢绑架空明大师？？”禅月大师大惊之下，双脚一软，跪倒在地：“弟子万万不敢啊！再说弟子也不够空明大师打的，如何能绑架得来？”吴刚英啼笑皆非：“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师父没来这里造访大师？”禅月大师苦着脸道：“你来我们都已经够惊讶了，哪里还敢劳动尊师大驾？”吴刚英尴尬的一笑道：“误会，误会，那弟子告辞，告辞。”“且慢！”智能大师道：“你师父已经离开了山门？”吴刚英道：“正是，师父没有留下片言只句，因此弟子斗胆猜测来五台造访了。”智能大师道：“你师父可曾带走了什么宝物？”吴刚英道：“带走了盂兰符。”智能大师脸色微微一变，虽然立刻恢复如常，但并没有瞒过吴刚英的眼睛，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智能大师，心里暗暗寻思道：莫非他知道我师父的去向？智能大师长宣一句佛号道：“冤孽，都是冤孽。你师父不曾来过这里，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来。你回去罢。”

“没有用的，那个东西太厉害了，除非是紫金钵亲来。”星晨的话语如同流星般在吴刚英脑海里一掠而过，看着智能大师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变化，想起师父神秘的不告而走，吴刚英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向前迈出了一步，大声道：“大师可曾知道妖狐即将现世？”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禅月大师脸色惨白道：“妖狐现世？怎么会……”他把目光移向智能大师，智能大师脸色如常，并没有多大的震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禅月大师失声叫道：“师父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妖狐并非小事，即便集全法门之力，恐怕血光之灾仍要现于人世了。”智能大师道：“目今妖狐并未现世，也难现世，恐怖者在于异类操持，其心未定，是否灾难，全在于一念之间。”禅月大师听得不得要领，以目光相询吴刚英，吴刚英却顾不上他，抗声答道：“异类得外力相助，势如破竹，大师若有慈悲普救之心，就应该不吝门派之别，以天下苍生为重任。”智能大师道：“你要我怎么帮？”吴刚英道：“现在下世有传说集聚冤力，肆意屠戮生灵，哀鸿遍野，尸骨流散，弟子曾以法钉相抗，知晓其厉害，求大师出借紫金钵与弟子下山降妖。”“借紫金钵？”大殿里面一片惊呼声，谁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落伽山弟子竟然会提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要求。霎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智能大师身上，这是第一次有外人要求相借这个几乎从来没拿出过的镇山之宝。

智能大师的脸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道：“你所指的传说，是不是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吴刚英大为惊讶：“大师既然全部知情，就不应该还安坐山中，袖手旁观，这不跟五台山拯救苍生的宗旨相违背吗？”“吴刚英！”禅月大师勃然大怒：“注意你的辈分，休得无礼！”智能大师摆手阻止了禅月大师，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忧郁：“恰恰相反，老衲正是以天下苍生为念，所以闭门山中，不肯插手此事。如果可以选择，老衲情愿这个传说的谜题永远不要揭开，永远湮没于人世当中。”智能大师的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吴刚英不解的看着他：“可是传说屠戮无数，难道放凭不管？”智能大师道：“封印它。”吴刚英执拗地接口道：“封印总会有破的一天。”智能大师斩钉截铁道：“那就再封印它！”吴刚英瞠目结舌，不明白智能大师为何如此执着，这样封印下去并不是办法，在封印破处的空白期间仍然不可能避免人命伤亡的事情出现。

正待继续劝说，旁边的禅月大师却听出了师父的言外之意：“师父的意思是说，揭开传说的谜底并非破处传说的途径，反而会恶化传说的危害？”吴刚英猛然醒起星晨的话语，朗声道：“大师是不是知道在第九间课室里面埋藏着什么东西？”禅月大师错愕道：“埋着东西？”话音落间，只见智能大师略一犹豫，长叹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刹那间，吴刚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心脏狂跳不止：“大师……可否告知？”智能大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此乃极其凶险恶毒之物，与此物有渊源者，均不得善终，师侄不如明哲保身，就此抽身退出，不要再管这桩闲事。”吴刚英涩声道：“明哲保身本就非我佛门弟子宗旨，再加上弟子亲眼见到传说屠戮惨境，血肉横飞间难道舍弃慈悲轮渡而回？弟子此生已管定了这桩闲事，求大师体谅弟子心境，指点迷津。”

这一番大无私说话感动了禅月大师，也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看向吴刚英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禅月大师道：“他这番话没错，师父还是告诉他吧。”智能大师道：“告诉你也无妨，但是若你知道其中渊源，会否迷途知返，以心立地，认清正邪呢？”吴刚英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如铁的坚定：“若此物真如大师所言，会给尘世带来血光之灾，弟子自当一力促成封印之事！”智能大师眼里射出赞赏的光彩：“好，呵呵，师侄佛缘颖透，落伽山有此弟子，真乃福气。既然如此，请进方丈室叙谈。禅月，去请紫金钵到我这里来。”禅月大师吓了一跳：“请紫金钵？”正待继续发问，智能大师已迎迓吴刚英直往内殿去了。

就在吴刚英上五台寻访究竟的同时，林鸢茵却耐心的在那座小屋子里面等候。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梁大叔急得从屋里走到屋外，再从屋外走到屋内，实在忍不住了，看一眼坐在床边慢吞吞的缝补衣服的林鸢茵，开口问道：“林……林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现场啊？什么时候可以知道埋着的那个东西在哪里啊？”林鸢茵抬起眼看他一眼道：“总要等多一个人再去啊，我们两个一个老的，一个弱的，过去不是送死吗？”梁大叔道：“可是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啊，那个什么东西会不会力量越来越大，到时都扩大到学校外边去了？”一滴殷红的血滴掉在衣服上，却是针刺破了手指，林鸢茵斜眼看了一下旁边的日历，半晌没有作声。杨淙没有这么快回来她是料到的了，毕竟查探那么久远的资料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吴刚英只是回山请教师父，何以数天没有消息？“注意二楼的柱子……必须要亲自到幻境里面才能看到……只能你一个人进去……”星晨断断续续的话语在林鸢茵的脑海里如同回忆的碎片一幕幕掠过，林鸢茵心念一动，放下衣服，叹了一声道：“好吧，我明早去学校看看，但是大叔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梁大叔着急地搓搓手，道：“我自己会小心注意的，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我陪你去好了。”林鸢茵道：“大叔你是现下唯一清楚第八间课室本体所在的人，也是解开传说谜底的关键，你要有什么不测，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你放心好了，我只是看看就回来，决不会招惹传说。”

第二天清晨一早，林鸢茵如约来到学校里面，军警人员对她前前后后频繁出入校园给予高度的关注和怀疑，但林鸢茵外表上实在不象一个作奸犯科的坏人，再加上她的确是这里的学生，谈吐并无不当，所以还是让她进去了。林鸢茵来到教学大楼面前，出于谨慎，并没有过于靠近，只是站得远远的望着建筑出神。一阵清凉的风吹拂过来，撩起了丝丝葱黑的发丝，还是在几个月之前，在她的旁边还陪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而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只是觉得你应该配一个比较漂亮一点的名字。”缥缈的语音如同涟漪般层层泛开，带着最动人心魄的美丽，这瞬间，林鸢茵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不经不觉之间，一直想要抓牢的东西却在放肆地笑声中渐渐地远去。

正黯然伤神间，背后忽然传来几声轻微到如同昆虫飞过地声音。林鸢茵虽然在心神俱哀期间，可是并没有丧失最基本的警惕。她蹲下身，利用眼角余光谨慎地打量着身后的情形，发现在左后角一侧的枝叶有轻微的颤动。难道是同一伙人？在吴刚英回来之前，林鸢茵并不想惹事，她回身想循原路回去，却发现路的两边同样有隐隐约约的人影。他们是来监视我的么？心念刚转，一道急速的“嗤嗤”响在后面响起，林鸢茵大惊之下，跃地跳开。地上起了一阵腐蚀的浓烟和臭味，果然是有人要杀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嗤嗤”声，林鸢茵忙不迭连续跳开，声音越来越密，若非林鸢茵轻功了得，早就中毒身亡。眼见随时可能顷刻毙命，情况险急，慌不择路之间，林鸢茵竟直奔大楼里面而去。

林鸢茵的举动也使那些妄图暗杀她的人惊呆了。“头儿，怎么办？”十几个小青年从草丛里奔出，齐齐来到一个穿着花格衣服的人面前，那人看着建筑犹豫了片刻，一咬牙道：“追！长老说过，无论如何要取她性命！”“可是第九间课室在里面啊，听说随时会出来杀人，上次主上不是拼了个半死才逃出来吗？主上都这样，何况我们？”那人怒道：“怕死你就不要来！两手空空回去见长老，你以为我们能活得下去？拼死也要拿了她的人头来，死在传说手里也好过被长老活活用酷刑折磨至死？”想起以前被施以酷刑的例子，所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的确，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这么一条路——哪怕死都要跟着进教学大楼。

醒悟过来自己所逃方向正在后悔不及的林鸢茵发现要杀她的人也一窝蜂的涌进建筑里面来了，而且还大有勇者无惧的气势，林鸢茵着忙了，难道说这段时间传说停止活动了？自己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不要说同时对付十几个人，就是对一个人也是惊险无比。无奈何之下，林鸢茵只好往上一层跑去，同时心里追悔莫及不应该来到这样的死路。但是传说绝对不会因为这难得鹰兔追逐的场面而放弃参与盛宴的机会，果然，当林鸢茵气喘吁吁准备跑第三层的时候，当追杀的人已经肆意的在走廊里面狂奔的时候，微妙的改变出现了。身为灵媒介质的林鸢茵最先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异常拨动，她大惊之下顿时停住了飞快的脚步：“瞬间场景？”那些人却并不知道林鸢茵为何无缘无故的停下来，只道她被吓走了魂，眼见任务很快就可以完成，狂喜之下，更加加速狂奔。

林鸢茵明白自己要想逃得性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这群来历不明的人拖进传说幻境里面去，诚如星晨所说，灵媒介质的优势只有在这种鬼界制造出来的幻境中才能得到最充分的体现。林鸢茵立时转变逃跑的方向，转身朝那些人迎了上去，她这个举动吓住了那些杀手们，趁他们一分神的时间，林鸢茵已经用身体撞开了旁边一间课室的门，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与此同时，任是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周围环境开始跟刚进来的有所不同，空气中起了一阵异常的波动，明明没有风，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股毛发悚然的冰凉，头发被无形的手指一缕缕的撩乱，连平整的衣领也好像湖里的水波一样出现了均匀的条纹。打头的那个人早已经脸如金纸，脚一瘫软，差点没坐到地上去：“这……这个是……”他抬头正看见站在教室里的林鸢茵一脸意味深长的冷笑：“欢迎来到第九间课室的幻境！”

“传说？！”所有的人的脸上都不可避免出现了惊惶失措的神色，他们开始慌不择路，开始恨爹妈没多给自己生多几条腿的想逃。可是传说虽然在开始出现的时候很缓慢，可是它就象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一旦发现猎物发觉自己的行踪，就会果断迅速的出击，不会让猎物再有逃脱的机会。在短短的一秒钟之内，周围的天色立刻暗了下来，还有六成新的阳台立刻石灰剥落的老式图案所覆盖，走廊的地板也变了另外一种质材，就像洪水蔓延一般，变化由近及远，一瞬间，新颜换旧貌。那些人再也没有飞扬跋扈凶神恶煞的表情，有一个吓得怪叫起来，那个打头的人虽然还勉强把持得住，但是目光已经呆滞。传说从来不曾失手，除了那一次，那是因为对手是星晨和吴刚英，所以每个人虽然吓得五官都已经变形，却没有一个人再想逃跑。林鸢茵站在教室里面，尽管脸上表情很是镇定，但是心里其实七上八下，全身的细胞都紧张得快要爆裂，纵然星晨直言自己必定能逃出幻境，纵然自己现在能清楚地分辨出幻境与现实世界之间的缺口所在，可是她还是紧张，传说历久弥新的恐怖魅力仍然在她的心里投上了巨大的阴影。

传说杀人的前奏如约登场了，在走廊的尽头，一间课室的门被慢慢地推开，一个手持蜡烛的黑影在火光的跳跃和闪映中逐渐逼近，周围变得更加黑暗，不少人吓得肝胆俱裂，爬在地上声嘶力竭发出近似哭声的尖叫，剩下的张大着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瞳孔放大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林鸢茵还是第一次直面黑影，呼吸也不由越来越急促。“注意二楼的柱子！”星晨的话语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暂时压抑了汹涌而上的恐惧。见那些人或痴或呆，早已被传说震吓住了，林鸢茵不顾危险，赶紧跑出了课室，对着最近的一根柱子打量起来。

柱子有什么不同吗？除了比真实场景里的那些要旧点，要泛黄点，要斑驳一点，看来看去实在没有什么不同。林鸢茵急得额头上满是汗珠，身边的那些人早已经丑态百出，痛哭以及撕心裂肺的叫声撕扯着这片原本就不平整的时空。要镇静，镇静！要说林鸢茵一点都不怕那连佛祖都不信，她会时不时不自觉的把注意力转移到追踪那个瞬间场景的漏洞是否还存在上面。这样一来更加无法静下心来查探这个区别，林鸢茵知道星晨不是随便一个下定论的人，既然他这样说，肯定有所不妥但却无法查探到实证。那么星晨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这些柱子隐藏着什么东西吗？

眼见死灵一步步走近，眼看漏洞一点点缩小，林鸢茵情急之下采用了换位思考的方法，她对星晨再熟悉不过，上次星晨遇到跟她一样的情况，他会怎么办呢？他肯定不会象自己一样只盯着柱子看，他会很紧张的抵抗死灵的进攻，在想办法脱离这个特殊的环境。林鸢茵思索着，假装着自己是星晨，在走廊上尽量去捉摸去确定星晨应该站的位置。跟死灵正面对抗无疑是没有胜算的，在这种情形下，星晨必须要想出避其正面锋锐趁机逃走的性格，他必须要考察四周的有利环境，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他猛一回头，看到了身后的柱子。林鸢茵学着星晨的样子转身，结果鼻子差点碰到了柱子上面。林鸢茵一惊之下退开，柱子突如其来的高大让林鸢茵的视觉有点不适应……等一下，高大？林鸢茵心中电光火石般一闪，难道说星晨所提示的柱子的秘密是那个？林鸢茵顾不上已经逼近的死灵，也再没有心机去顾及那个漏洞合拢了没，而是冲上前去抱住了那个柱子。这一抱之下，立见分明。果然，果然那个柱子要比真实场景的二楼柱子要粗大很多，条纹要细致很多，林鸢茵万分震惊之下，放开柱子，怔怔的倒退了两三步。如果是这样，如果星晨的设想跟我的一样，那么也就是说，校长利用这二十年的时间，利用这巧妙的空间变幻造成的视觉和常规逻辑错位，为世上的人导演出了一出最巧夺天工的腾挪大戏！最完美的隐藏了第八间课室本体的存在！！

知悉了这个惊天的大秘密之后，林鸢茵再无犹豫，利用自己灵媒介质的感知能力，确定了漏洞的所在地之后，对着地上已经瘫作一摊不成人形的那些人嫣然一笑道：“各位，我先出去，大家在这里慢慢玩吧。”说完，纵身一跃，身边早已是鸟语花香。走过一遭之后，才知道原来脱离幻境并不难，当然是对自己而言。正在考虑下一步行动是什么的时候，远处又有一个身影向这栋建筑奔来。难道是后续部队？林鸢茵一惊，赶紧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待那人跑到近处仔细一看，竟是杨淙。杨淙万分焦急地朝大楼里面探头探脑，却没敢进去。“杨淙！”林鸢茵现身叫道。杨淙一见她顿时松了口气：“阿弥托佛，你怎么躲在那里？我听梁大叔……”林鸢茵打断她道：“查出来没有？”杨淙点点头道：“查出来了，那个女孩死的时间……”身后突然传来草木擦动的声音，林鸢茵即时反应，用手快速封住杨淙的嘴，同时以不容置疑的果断低声道：“跑！”然后拉着还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杨淙就往旁边的林荫小道上窜去。

跑了一阵，原本就累得够戗的杨淙现在更是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了，眼见林鸢茵专拣那种崎岖泥泞的小路上跑，又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杨淙把手一甩，气喘吁吁道：“林鸢茵，你到底干什么？！”林鸢茵猛地一回头，用一双精光威慑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杨淙，看得杨淙一阵发毛：“有人想灭口！”杨淙身躯一震：“什么？？灭口？有人要杀我们？！”林鸢茵冷冷的道：“是有人要杀我！”杨淙猛地想起星晨的话：“你有根据没有？”林鸢茵回头朝教学大楼的方向望去：“刚刚才有一拨人来，我差点丧命。”“那现在那些人呢？”林鸢茵悠悠地道：“估计现在已经融合在第九间课室那个伟大的传说里了。”杨淙惊叫道：“林鸢茵你竟然身犯险地……”她话没说完，身后的草丛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颤动。这下杨淙再也不敢抱怨什么了，反扯住林鸢茵大叫一声：“跑！”可怜两个弱质女流如何跑得过那些专业的杀手，只跑了不到500米，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近。林鸢茵叫苦不迭，她没有料到这帮杀手居然人数如此之多，出动次数如此之密，看来背后的确是有人操纵，不择手段务必要置她们于死地。现在既没法进第九间课室，也不可能指望星晨和吴刚英的突然现身相救，看来今天要命丧此地了。可是死归死，如果柱子的秘密就此湮没下去，她就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同学，对不起为了追寻谜底苦苦战斗至今的杨淙他们，想到洪京他们留下的那本鲜血斑斑的日记，林鸢茵心念一动，趁势甩脱了紧紧抓住她的手的杨淙。

“你……”杨淙跑得根本无法说出下面的字来，林鸢茵脸色如常，淡淡的道：“跑不掉了。”杨淙一把抓住她道：“不！你怎么可以现在放弃？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有一丝意外！”看着杨淙坚决的眼神，林鸢茵一阵感动，不过她还是轻轻推开杨淙道：“是我的错，我没有正视星晨的警告，我没有料到他们杀我的决心是这么地坚定。有些东西，是命中早就注定的，我也不想抗争，今天他们的目标在我，只要我们两个分开，他们一定不会跟你为难。只求你出去之后，为我做三件事。第一，我虽然接受这个结局，但我死不瞑目，希望你跟吴刚英能查出究竟背后置我于死地的是何人，然后在坟前告知于我。第二，第九间课室里面究竟藏着的什么东西，你姐姐的魂灵是被束缚还是早已经烟消云散？”杨淙忍不住泪花迸出：“不，林鸢茵你在说什么？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我现在就叫人来救你！星……”林鸢茵及时封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知道，用星晨的命换我的命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停顿了一下，她又低低的道：“我问过他，他不肯回答。如果将来一切都水落石出，请你帮我问问他，他对我……这是第三件事情。”身后的声响越来越大，眼见那些人就快欺近身边，林鸢茵慢慢地放开了掩住杨淙嘴的手掌，戚戚一笑道：“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谢谢你，杨淙，陪伴我走了那么久。转告吴刚英，我在下定决心探寻这个秘密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黄泉，并非我所惧，所以你们不用悲伤。”

“林小姐误透佛性，堪破生死，实在让人可歌可泣。”身后的树林中突然出现了十数人，都紧身装打扮，为首一人，头上插着两朵极怪异的短羽毛，看上去有点象中世纪的帽子，此刻正阴沉着脸对林鸢茵道：“但是林小姐最让我们佩服的，就是竟可利用传说的力量将我们的精锐同门消失殆尽。只是，第九间课室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早知如此，何必反抗？我们必定让你来个痛快。”眼见有人出现，杨淙吓得惊呼一声，随即紧紧抓住林鸢茵的手不放。林鸢茵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虽说众生平等，但是自有污秽，佛性从你们的口中说出来绝对是一种侮辱。面对死亡并不等于堪破生死，一时的生死也不代表永久的轮回，虽然我先下黄泉，但说不定过些时候我们也就重逢了。”那人冷笑一声道：“林小姐好口才，不过就算你再怎么不情不愿，这些都是宿命，无法更改的。”林鸢茵道：“宿命可以逆转，乾坤可以回旋，但是邪不胜正，这却并非宿命，而是天行之道，地存之理。”林鸢茵这一句话顶得那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把脸一沉道：“任你口舌生花，有再多的理跟阎王老子说去罢！”说着就要动手，林鸢茵道：“且慢！动手可以，但是你们必须要放过我身边这一位姑娘。”那人道：“凭什么？老子向来不在乎多杀几个人。”林鸢茵脸色一变道：“可是下面的阎王老子在乎，阴司里面是讲报应的。有因必有果，今日你杀我，下去之后可以把责任推到你们头儿身上去，可是杀了她，你往哪里推了去？是下油锅还是入火海，你自己选吧。”一席话说得那人犹豫起来，旁边有一小卒靠近他道：“这话不得不听啊，听说我们之前的那一个主上就是因为杀人无数，听说现在在下面受尽万般苦楚呢。”那人一咬牙道：“好，我不杀她，但是你必须要合作。”林鸢茵道：“我会配合你的，但是能不能先让我跟我的同伴说几句话呢？”那人想了想道：“也罢，快点就是了。”

林鸢茵悄悄的靠近了杨淙的耳边：“听着，第九间课室的真正地点是在……”杨淙眼睛猛得睁大了：“你说什么，它在……”林鸢茵点点头：“这就是校长跟我们玩的最荒谬的一个把戏。你快走，记得把这件事告诉吴刚英。”杨淙惊慌的拉住林鸢茵的袖子：“可是你自己……”林鸢茵平静的道：“放开我，我从来到这个校园开始，我就已经作好了今天的这个准备。死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遗憾。你不会希望我跟你姐姐一样吧？你应该知道孰轻孰重吧？”一番话说得杨淙面色苍白，她颤抖着放开了手，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传说真相大白之日，却是你永远离开之时。既然如此，我们去追寻这个传说还有什么意义？”林鸢茵温柔的看着杨淙，她的秀发因为刚才急速的奔跑而散了开来，凌乱的卷曲在眉毛边上，竟有一种分外怦动人心的美丽，只不过那是诀别凄然的美丽：“生死并不是衡量意义的标准，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奢望的了，只是……”林鸢茵清秀的面庞掠过一丝忧郁。“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清澈的语音在她耳边如同清风旋绕，盈盈而过。那么星晨，在黄泉之下，我会一直等到你的这个答案。

想及这里，林鸢茵转身朝一众人缓缓走去，从容的道：“放了她，我跟你们走，任凭你们处置。”那人沉声道：“姑娘好胆识，我们也不过是跟着上头的命令行事。我们下手会快一点。冤有头，债有主，姑娘要寻仇可千万别祸害无辜。”林鸢茵嫣然一笑：“我是那种会留下做冤魂的人么？废话少说，动手吧。”“不——”杨淙只觉五脏六腑象受到了什么冲击，瞬间绞成一团，那是一种熟悉而遥远的痛楚，深入骨髓。第九间课室与林鸢茵孰轻孰重，她一直以为是课室重，甚至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更重的东西，可是经过了那么多场残酷的血的洗礼，目击了那么多场生离死别的揪心，她蓦然发现，生命，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的砝码。这个传说牵扯到了太多的势力斗争，牵扯到了太多复杂的关系，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涉足这里。既然无法挽救那几百人的生命，也该好好的让自己活下去。然而已经迟了，她必须眼睁睁的看着林鸢茵死于自己的脚下，她必须亲手埋葬同伴的尸体，她必须一辈子被良心狠狠的责备。

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垂落下来，痛不欲生，却不能让别人延续这生，也不能代替别人去承受这死，迷蒙中只看到林鸢茵缓缓的闭上眼睛，那人缓缓的抽出了匕首，一阵狂风刮过，瞬间卷起漫天的落叶，那是一抹如此颓败的风景，却拥有着摄人心魂的魄力。在最后的时刻，杨淙口里喃喃的说着：“星晨，你在哪里？”

第21章　棋局

有一天，我从家里出来准备去晚自习，因为快迟到了，所以抄了一条小道。但是走上小道之后，我就立刻后悔了，我只在白天走过这里，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偏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当时我想，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吧？所以为了不挨老师的骂，我还是坚持走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然有一种被万只蚂蚁吞噬般麻痒的感觉，彷佛有股电流从脚底猛地窜到头皮上，全身的汗毛耸立，我一惊之下停住了脚步。四周静悄悄的，连一点虫子鸣叫的声音都听不见，没有风，可是地上的灰尘在缓慢地移动，觉得气氛有点异常，却没有发现哪里出了问题。我静静地站立了半晌，抬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重新迈开步伐走了起来。只是，只走了一步，我便停了下来。因为我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离我最近的一盏路灯在我的正前方，所以我的影子应该是向后斜的，但是现在，在我的身前，正正的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而我的身后，空白一片！我没有了影子，地上却多出了一条影子！

惊惧之下，我掩住嘴，踉跄倒退了两步。果不其然，那个影子并没有跟着我的身影移动，它仍然静静地呆在原地，保持着我刚才的那个姿势。它也感觉到了我发现它的破绽了吧？我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疯狂的掉头就跑。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柔柔的声音：‘小晶不好，当初这么狠心把我抛下，让我曝尸天台，让我不得轮回。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就没有一点愧疚的吗？’我的身子猛地一震，停下了脚步。小晶？多么熟悉的遥远的称呼。我僵硬的转过身子：“小莹，是你？”远方亮起了一盏微弱如油灯的光亮，当中有一个瘦弱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尽管那不堪的记忆已经遥远，可是心底最朴实的情感告诉了我那个是谁。那一瞬间，我所有的畏惧都没能让我有撒腿再跑的能力。我毕竟是欠小莹的！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叫小晶不？是因为我们两个经常在一起玩，别人开玩笑说，我们俩是分不开的，晶莹晶莹，我叫小莹，你干脆就叫小晶算了。所以有了你这个绰号。’光亮中的人影始终没有清晰起来，只是背对着我。我的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我没有丧失我最后的一点理智：‘小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我知道我当初不理你是我的不对。可是，让你走上那条不归之路的并不是我。更重要的，你根本就不是小莹！真正的小莹从失踪那天起就已经消失了，你只是利用她的魂体而已。’‘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小莹，为什么会在转身的刹那为你流下两滴泪珠？’我如同被闪电劈中的蛤蟆一样惊呆了，这个我一直无法解开的心结，这个只要我一问到连滔滔不绝的爸爸都支支吾吾的不解之谜，那个锁在我心底最深处的痛苦，被这个简单的问句彻底的撕裂了。

‘我还是小莹，是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小晶。小莹还在等着她的小晶回来，如果小晶还存在你的身体里面的话。’我站立在那里，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然后，突然的，泪水象决了堤的河水，汹涌而下。光亮中那个人影对我伸出了手：‘来吧，小晶，过来吧，小莹始终是你的好朋友，只要你答应陪我，我会原谅你的。’我哭着奔向她，然后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用变音的哭腔喊道：‘那么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是小莹，会让我跟你一起去那个世界吗？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快乐的活着的吗？’那个人影顿住了，良久没有说上一句话。我流着泪摇了摇头：‘晶莹晶莹不分开，那是因为晶莹是快乐的，幸福的。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个东西！你果然还没有放过我，你果然还记挂着这场游戏，只是，我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我不会上同样的当两次！’人影终于低垂下了头：‘这样啊，看来我低估了你的能力啊……只是，有些东西恐怕不是你这个已经不单纯的女孩能想得到的。这场游戏没有玩完，你只要在这个世上一天，我都会想毁灭掉你一天。因为你是克制我的天敌！’‘你说什么？天敌？’我深深的震惊了：‘你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一个凡人，怎么会是你的天敌？’人影幽幽的笑道：‘天敌必然是比自己强的人吗？我杀人的确易如反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不直接杀了你，还要煞费苦心搞什么游戏来逼你入局？那是因为你那可爱的父亲在你的身上种下了保命蛊，我无法下手！只是你要知道，保命蛊虽然保得住你的命，但你要付出连我都意向不到的代价！’我惊恐地看着它，最终掉头离去，远远的跑开。跑的方向并不是自习的课室，我用摇摇欲坠的身体撞开了门，父亲擎着一根蜡烛，在明亮的灯光下，脸色幽暗不定的望着我。我看着他，喘着气，没有说话，反而是他先开口了：‘它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你，是么？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个东西，万万没有想到，它居然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管这意志是否已经跟人的意志同一高度，但它很清晰知道你对它的威胁，知道必须要杀掉你。如此看来，我们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喊道：‘告诉我，为什么它说我是天敌？’爸爸回过头看着我：‘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那个邪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吗？’我怔住了，静静地站着，等着他口中吐出可怕的字眼。可是爸爸的回答让我更加的失望：‘很抱歉，恐怕我不能解答你这个问题，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是很真切的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来源于哪里，唯一知道的，就是它必定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物，也许曾经是神物，如今却沦为邪物。爸爸早年跟一些朋友从一个神秘的地方将它偷出来，原本想着能干一番大事，但当时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竟没有人能驾驭它。它是高傲的，对于那些它不屑的人，迟早都要下手的。所以我一直在想，明天我是不是下一个。但是普天之下，没有绝对无敌的人，物亦如此。一物降一物，这是天行之道，纵管它再厉害，可是，克制它的方法却一直都存在着的，尽管这个方法从来没有人成功过。’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爸爸：‘你说我是克制它的那个方法？我只是一个凡人啊。’爸爸打断我的话道：‘没错，你只是一个凡人，但你同时又不是一个凡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忌恨你吗？你的生日是农历四月初八，是佛诞日，你的出生时辰金木水火土五行圆满，你印堂是天庭之相，但是同时你本身又是女性，为阴柔之物，下巴为尖喙之状，是阴司女主之貌。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瑰宝，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你这种完美的存在。你是神的转世，你是上天为了抑制它而派下凡尘，也只有你，才能施展那伟大的阵法——堕落的女娲！’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爸爸已经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住我道：‘你不是说过你恨那个东西的吗？你不是说过你会付出一切代价去阻止那个东西的吗？我的小乖乖，你现在心意改变了吗？’我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的仇恨我的恐惧没有停止，我的心意也没有改变，可是我更记得的是，他跟我说过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我怕痛，这是自小就有的事。我没有作好准备，更何况，这种准备有可能是牺牲自己的生命。我没有说话，那时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直那么疼爱我的爸爸，为什么会对这件有关我生死的大事表现出如此截然相反的态度，甚至对我的牺牲有点热衷。爸爸见我没有答话，最终失望的低下来头，叹口气道：‘好吧，我不逼你，你自己慢慢的想。有些东西是必须要有所取舍的，记得爸爸跟你说过的话，人活在世上，并不是为你自己。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懂得守望相助的道理。’说完这些话，爸爸就径直走了。那时，看着他略显衰老的背影，我有点伤心，爸爸还是爱我的，那个东西杀了那么多学生，爸爸一定是痛心的，他自己也在不断的牺牲，他试图用我的幸福来挽留这个学校，我不能骂他自私。可是对不起，爸爸，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真的，真的没有作好准备去离开这个世界，去抛离已经牢牢抓在手中的幸福。

不久，象这个大学里面发生的一切浪漫的事一样，我和一个男孩相爱了。他是一个喜欢静静的读着书，然后看到动人心弦那一段时，会对你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的人，那个笑容，足以让天地间的云都丧失流动的意义，然后让你面红耳赤不敢抬头。不需要一句表白甚至是山盟海誓的话，已经可以两个人牵着手靠在藤蔓花缠满的扶廊上。他不会对你说永远守护的话，但你却已经感觉到必定能去到天涯海角。只是，美好从来都是用来羡慕的，脆弱得不堪一击。有一天，我收到他夹在书里的小纸条，叫我去老地方等他。可是等我兴冲冲的跑过去之后，看到的只是那个熟悉的光亮，光亮中那个熟悉的佝偻的瘦小背影，然后——就是熟悉的他。只是，他已经躺倒在地上，鲜血如同盛开极艳的花，那么刺眼和鲜活，却又带着一点张狂的温柔，如同他本人。

我的天地在瞬间崩塌，然后融为一体，我冲上前去，抱住他，他很平静的跟我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仍然会把温柔的笑坚持到最后一刻，因为他不想我伤心。我悲痛欲绝的抬起头，光亮早已不见了。向来喜欢喋喋不休的它，终于也觉得无话可说而选择离开了么？那一瞬间，之前失去小莹的痛，之前看见那么多学生无辜惨死的痛，和现在相守终生破裂的痛，全部汇聚起来，早已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之外。我疯狂的跑回家，披头散发的撞开家里的门，对着被惊吓住的爸爸吼道：‘堕落的女娲——让我成为堕落的女娲！！！’守望相助，守望相助，如果我早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或者他不会死。我更希望自己能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与另外一个女孩相拥在扶廊上，然后默默的流泪一辈子。”

如此凄美的故事连带同样凄美的结局，印证了那斑驳的蛇鳞下所隐藏的巨大痛苦。她说得如此坦然和温婉，没有流一滴泪珠，只是最不愿提及的那个部分匆匆的结束了。杨淙并没有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任何异样，可是手心却能接住不停往下流淌的温热的水珠。守望相助的精神杨淙早已从自己的姐姐身上看到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的路竟然走得这么相似。林鸢茵平静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波澜，她觉得自己一直是怜悯着这个无辜的女孩的，只是没有想到她有这么惨痛的过去，有这么曲折的心路斗争。“你叫什么名，可以告诉我吗？”林鸢茵伸出手去想撩起覆盖在她额前的头发，但她立刻昂起了头避开了：“叫我小晶就可以了。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符号。”

林鸢茵只好收回了手，看来这个倔强的女孩一直没有办法忘记和直面过去：“然后你和校长就开始了堕落的女娲这个阵法的封印是么？你们的封印无疑是成功的，可是我有个疑问，我曾经在恍然看到这样一个场景，就是你做在一张环形的椅子上，对校长说：‘我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你难道还不死心吗？’是不是你后来又不甘心，又想放弃却发现已经无法回头了，所以只好一直走下去？”同时林鸢茵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小晶只要说出一个“是”字，他日见到校长，势必打入地狱最底层，让他身受剜眼割肉之痛一辈子。可惜，让她失望的是，那个头颅微微的摇了摇道：“不，那句话不是对爸爸说的，是对校长说的。”“啥？”林鸢茵愕住了，半晌才想起此校长非彼校长：“啊……他怎么了？”“他还没有放弃操控那个东西的妄想，他还在反对爸爸的计划。”杨淙忍不住问了一句：“反对成功了吗？”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白痴。果然，淡淡的回过一句：“没有，他被那个东西杀了。”

林鸢茵沉吟道：“这么说，你爸爸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我来到这里救出你们，并不是单纯想告诉你们这些不堪的过去的。”林鸢茵遽然抬头：“那是为了什么？”头颅甩了甩那干硬的头发：“为了你们是真正守望相助的人，为了这个传说的重新封印！！”“什么？！”杨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好不容易逃脱出来了，现在居然叫我们重新用你的身体去封印，让你重新再去受苦？”那双已经有点被同化为爬行动物的眼睛里射出了只有人类才有的坚决的光芒：“可是只有这样，这个天下才会太平！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什么都不在乎了！”说着她转向林鸢茵道：“你是灵媒介质不是么？我爸爸说过，如果是灵媒介质的话，这个阵法很容易发动成功的。这个阵法是你推倒的，这个大错是你铸成的，你必须要负起责任，你必须要重新布起这个阵法。”

“不可能！”杨淙抢先答道：“开什么玩笑？小晶你善良得让人心疼，这些苦本来就不是该你受的。更何况尽管鸢茵是灵媒介质，她也不会去用这个歹毒的阵法的，你想让她也沉沦到地狱永不轮回吗？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的！”一行清凉的水迹悄然划过天际：“我答应……”“什么？林鸢茵你……”杨淙彻底的呆住了。林鸢茵的脸在微笑，可在杨淙看起来，根本就是强作欢颜：“杨淙，没有别的法子了，从一开始你我就知道了，除了重新封印。如果非要让我做这个罪人的话，我不会推辞。相比起小晶受的痛苦，我就算罪孽缠身，沉沦奈何又算得了什么？”杨淙已然震惊得讲不出一句话：“你……”林鸢茵拭去泪水道：“我的确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封印传说，只有重新封印，才有毁灭那个东西的可能。哪怕小晶不愿意，我想我也会强迫她这样做的。你可以尽情的骂我卑鄙，骂我无耻，但理智告诉我，当你必须要用这件事的错去挽回那件事的对的时候，何者可以取舍。”

杨淙不再说话，只是蹲下身去，将手臂环绕住自己的头，躲在里面深深的哭泣。她怎么能怪林鸢茵呢？她又有什么理由责怪林鸢茵呢？这个比自己坚强一百倍的女孩，甚至想过把自己的生命放弃，把她和星晨的幸福放弃，只是为了保全第九间课室真正本体所在的秘密——就跟自己的姐姐一样。她痛心的是，第九间课室的传说教会了她太多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无奈，是为了让人们不再受伤害而选择跟传说作对，最终的结果却是自己去伤害别人来完成对传说的绝杀。孰对孰错她已经分不清，她现在只能相信林鸢茵的选择。因为林鸢茵一直比她清醒。

见杨淙没有再阻拦自己，林鸢茵转头道：“那么告诉我封印的阵法要怎么样才能启动？”“在这个碑林当中，有四块特别的石碑，它们上面竖排第三行的最后一个字是用红色漆涂的。找到这四块石碑之后，对照你手中那铜片的字样，找到正中‘王’字所在的地点，在那里重新建立一个倒三角形，然后你再来到这里，我告诉你怎么发动阵法。”林鸢茵奇怪道：“铜片是为这个用的？怪不得校长要故意留给我们了。”蛇身柔软的卷曲了一下，道：“你们去准备吧，越快越好，以免节外生枝。”说着正待乘风就走。“等一下，”林鸢茵忙叫住她，然后又犹豫了，片刻，才轻轻的道：“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问一声，在阵法中的时候感觉会很痛吗？”这是必然的，不是这恐怖的痛苦，又哪会有现在这个丑陋的样子，林鸢茵只是单纯希望，这些微的关心能够减轻这个女孩长年累月的孤寂。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不，我很幸福。”那个污浊的头颅转过头来，竟是另外一种世界的风情。

棋还是在不紧不慢的下着，棋局已不知换了几个回合了。不知不觉间，长老也算不清到底输给星晨几个回合了。他突然有点恐惧星晨的智慧，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之外，也让他有了一份更加不安全的感觉。他指望星晨会不耐烦叫他回去，没想到他越下兴致越大，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正在烦着，一个手下匆匆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长老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正要发火，抬起头正对上星晨询问的目光，心下一惊，忙按捺住了，沉下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应当向主上禀报，跟我说有什么用？”那人一愣，看着星晨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星晨跪下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禀告主上……刚才法术界有一个探子跑过来被我们赶跑了，可惜没有抓住。”星晨才不会听信他的胡言乱语，也没作声，只是继续把目光关注在棋局上。气氛一时十分尴尬，最后长老的勃然大怒才打破了这个僵局：“把这个大不敬的家伙给我拉出去，重打五十下。”星晨看着那人被鬼哭狼嚎的拖出去了，心想这老家伙也被我拖得够久了，就放了吧，去看看林鸢茵那边怎么样，想着，对长老道：“长老若是有事情要处理，可以先退了。”可怜长老千等万等就等这一句话，连客套都一并免了，直接一个“谢谢主上”就赶紧溜了。

“混帐！对付一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女孩子，你们居然两派人马全部都失败了？你们吃干饭的吗？？？难道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出马吗？”心急火燎的长老还没来得及进入那座隐藏的宫殿里面，也不顾及外面是否有星晨派出来的探子，在门口就开始火冒三丈的嚷开了。大殿里面一堆老人都在，他们无疑都是焦急万分的迎上来。一个老太婆尖声叫道：“会不会是主上用精神力量干扰了？”长老气呼呼道：“不可能，我就在他对面，他如果是干扰了我怎么会觉察不到？来人啊，难道死到一个人都不剩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仆人战战兢兢的跑进来跪下道：“属下也不清楚，只是听后面跟踪的人说，有一派是被引进了大楼里面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有人看见他们在走廊里跳了一段奇怪的舞蹈，估计是进第九间课室里面去了。还有一派曾经跟我们互通过消息，说抓到林鸢茵了，很快就要处死他。但是当我们的人赶到那里，发现只有一大半我们同伴的尸体，都是自杀的，林鸢茵还有那个突然杀回来的杨淙都不见了。五台山的探子回报，吴刚英刚刚下山，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来赶回来的。目前不清楚到底是谁救了他们两个。”

长老微微一愕，沉默了半晌，长叹一声，坐在那个宝座上道：“奇怪，哪里又杀出来这么一个高手？不可能是法术界的人，也不可能是主上，那会是谁呢？”那个老太婆尖叫道：“早知如此，长老为什么不一早下手杀了林鸢茵？这样第九间课室的秘密就不会暴露了。”长老道：“是我失策，我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厉害。一开始说好是让主上一个人去探寻秘密的，这样可以使他分心不注意到我们暗中实施的计划，虽然他聪明绝顶，但是也决计找不到。谁料会突然加入一个灵媒介质，让第九间课室的秘密岌岌可危。”一个老人道：“我还是不明白，长老，林鸢茵再厉害，不过是个灵媒介质，她难道能把那个东西怎么样了？”长老道：“知道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叛徒能在最初的时候封印第九间课室吗？那是因为他狠毒不择手段的牺牲了数名同伴的性命作为血祭换来的代价，可是灵媒介质就不一样了，那是被神界祝福而生的身体，能跟冥界心意相通，只要她掌握了阵法，要在两界之中做成一个结界，封印传说那是轻而易举。现在那个东西还需要嗜血一段时间，如果被她这么一封印的话，就前功尽弃了。不仅这样，我更担心，一旦被封印了，法术界的人蜂拥而上，那个东西被他们得到那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一瞬间，大殿里面陷入了难忍的沉默。良久，那长老徐徐道：“凡事不想一万，只想万一。虽然现在不知道救走林鸢茵的是谁，但是可以肯定那个救人者肯定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说不定还知道我们整个阴谋。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么紧急的情况了，说不得只好我自己亲自上了。”他此言一出，众人一片惊呼：“长老亲自出马？那怎么行？万一被主上知道了，我们跟他可是彻底的决裂了。主上现在是什么功力，我们跟他抗衡无异于找死。反正现在林鸢茵并不一定知道那个阵法怎么实施。”长老脸色惨白道：“可是也没有人敢打保票说她现在一定不知道是么？这件事耗费了我族数代的精力，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说到这里，长老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将牙齿咬得“格格”响，阴沉沉的笑道：“我们跟主上肯定会决裂的，在座诸位应该也做好了准备不是吗？”众人噤若寒蝉的对望了一眼，终于有个干瘦的小老头颤巍巍的道：“有个大逆不道的问题，大家不敢问，我就先说了，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主上对我们这件事造成威胁，我们该怎么办？”长老木然道：“这个情况我早就想过了，你们跟我这么久了，也应该相信我的为人，不择手段我还是懂的。另外，这个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问题，毕竟他不是我们真正的主上！”

另一方面，林鸢茵和杨淙先回去见了梁大叔，两人都不忍将事情真相告知他，更加不敢提他女儿还在人世间。林鸢茵编了一通谎话说路经高人指点，已大概知道第九间课室的真正所在地，也见着了他女儿的魂灵，说她在下面过得很好，就等着轮回再度投胎做人等等之类的，听得梁大叔黯然垂泪。林鸢茵最后勉强笑道：“大叔，这也未尝不是个好结局，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虽然冤屈而死，但是心无怨恨，冥界会善待她的，转世不是王族之家也一定是富贵之命。”说到这里，突然想起那个怪异的身体，那粗糙的蛇鳞还是那丑陋的头颅，林鸢茵鼻子一酸，忙忍住了。梁大叔没听出什么异常，半晌抽泣了一下鼻子道：“算了，是我这个做爸爸的没有照顾好她。来世希望有个称职的父母能够好好的对她，如此说来，我来这一趟也算是完满了，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林鸢茵柔声道：“正是。因果报应终不爽，大叔好人一生平安。”她巴不得梁大叔快点走，第九间课室的谜底即将揭晓，到时难免又有杀戮之灾，她不想无辜的生命被牵扯进来。

梁大叔不声不响的去收拾他的行李了，一直躲在屋里不忍看这场景的杨淙跑出来，看着梁大叔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影，不死心道：“真的不告诉他吗？欺骗也是罪业之一，也要下地狱的吧？感觉这样对他们父女俩太不公平了，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哀大莫过于心死，他这样回去也不会过上什么舒心的生活了。”林鸢茵道：“善意的欺骗上天是会原谅的，如果让梁大叔知道现在自己女儿的处境，会更加痛不欲生，甚至于自愧一辈子，何苦呢？麻木的生活总比活在痛苦中要好。”杨淙道：“那小晶呢？她也太可怜了不是么？从小没享受到任何的爱，最后虽然找到了一个至爱的男生，爱情却在短期间破灭了。你相信校长对她是真心的吗？”说起小晶，林鸢茵眼睛一红道：“不相信，可是也没有必要告诉她。小晶是如此单纯的相信世间有爱的真理，所以她尽管身受侵蚀，可是内心却仍然保持着高度的人的良知，要是被她知道了真相，我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说着，林鸢茵抬起头看着天际无暇的丝丝白云，出神的道：“我始终相信，这世间的因果一直都是存在的。一定会有所报应的，一定……”

在将梁大叔劝走之后，林鸢茵两人立即开始了阵法的重建工作。然而当她们重返校园碑林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一个略微有些佝偻目光却目光有神的足以射杀旁人的怪异老头柱着拐杖候在那里。杨淙奇怪的道：“这谁啊？都发生这么大事情了，怎么还有人敢来这边观光玩儿？”林鸢茵看到那个老头，却不由自主的全身狠狠震了一震：“你……你是那个派人来杀我的人？？”“什么？”杨淙大吃一惊，仓惶转头间只见那老头含笑点了一点头。面对如此凌厉的质问，能够坦然的点头，甚至面露笑意的这个温和的老人让杨淙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单纯看着他那满是鱼纹的眼睛就足以让人感到心寒胆战，这个老人绝非寻常人。此人正是长老，他在大殿中百般推算都推算不出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能耐救了林鸢茵，眼看日期将近，为了避免这林鸢茵坏了大事，他终于决定亲自出马。恃着自己功力极高，也不另带他人，孤身前来，看看是否能碰到幕后的高手。

长老见林鸢茵一眼猜破他的身份，仰天大笑道：“不愧是灵媒介质啊，看来老夫真的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利用传说的力量将我第一队人马杀了个全军覆没，这么聪慧美丽的女子老夫还真是忍不下心下手。”林鸢茵微微一张嘴，长老已经抢着道：“你不必问我是谁，我不会告诉你，你也没有机会知道了。”他缓慢地把玩着拐杖头上那雕得极其怪异和凶狠的一个怪兽头像，低低的道：“第九间课室传说对于我们非常重要，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妄图破解掉它。林鸢茵小姐，你自从出现来，给我们造成的麻烦已经太多了。不要怨老夫，要怨只能怨你知道得太多，生得太聪明了。”林鸢茵微微一笑道：“你要杀我，我早就料到了。我也没打算反抗，对于你们来说，我再怎么灵媒介质，也不过是一块砧板上的肉，你们想什么时候剁就什么时候剁。不过，既然你们是强者，能不能有一点强者的风度，在我死之前回答我的一个问题。”长老眼睛一转，想了片刻，阴森森的笑道：“这要看林小姐问的是什么问题了，老夫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万一象上次一样，又被人救走，老夫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林鸢茵笑道：“那是自然，不会让你吃亏，你大可以杀了我之后再告诉我旁边的这位，这样你们就一点风险都没有了。”杨淙大惊道：“林鸢茵，你……”

长老再一次长笑道：“好，好，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可惜老夫年纪老迈，不然也要动心的了。你只管问吧，若是问得尖锐，老夫等你下了黄泉自然会告诉你旁边的那位姑娘。”林鸢茵道：“如此多谢了。但有一条，你必须据实以告，我在黄泉之下必然可以查清底细，如若玩任何花招欺瞒，我会在冥界使者面前告上你一状。大爷身子骨再这么硬朗，也总有下去的一天，到时在地狱吃不了兜着走就别怪我了。”如此狠毒的威胁从林鸢茵嘴里蹦出来，杨淙还是第一眼得见。可见这个问题对于林鸢茵十分重要，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取得答案。长老心中一震，他的确是想先答应再反悔，但是地狱之说显然不可不顾，地狱最憎背信弃义之人，林鸢茵说得对，他总有下去的一天，总有被人家当成砧板上的肉的一天。想到这里，长老微一犹豫，随即转念一想，这小姑娘这样给自己下套，无非是想知道第九间课室里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再深点，也就是问我们的计划是什么，以了她的心愿，反正那东西和计划迟早要大白于天下的，提前告诉她也无妨，想及此处，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林鸢茵道：“我问的问题很简单——星晨的身份是什么？”杨淙震惊神色顿时溢于言表：“你说什么？”她的想法跟长老一样，算定了林鸢茵必定要问与传说谜底有关的事。只一惊间，杨淙却忽然想明白了，是她错会了林鸢茵的意，传说尽管那么可怕，那么重要，但是在林鸢茵的心中，最重的是始终是星晨啊！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本来稳如磐钟的身子也不禁微微摇晃，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着了这小妮子的道了。星晨的身份是绝大的机密，在某种程度上要比传说来得更加重要，林鸢茵一眼看破其中的利害，这下子自己进退两难，说了吧，对种族的危害不可估量，不说罢，又有违自己刚才的承诺。长老却料错了林鸢茵心中的真正含义，她想着反正第九间课室本体位置已经知道了，假以时日，吴刚英必定能查探个水落石出，彻底破解这个恐怖的扭曲空间传说。但是星晨，但是那句“我拒绝”，却从始至终都是她心里的结——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第22章　绝磐

林鸢茵并不知道长老的心里此刻正如波涛翻滚的大海，正在剧烈的斗争中，眉毛一挑道：“如何？大爷是选择先告诉我，还是我死后再告诉她？”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很快长老心中拿定了主意，大不了告诉旁边的那个女人之后再杀了她，就一了百了，什么危险都没有了。想及此处，脸色也霁和起来：“好，君子一言，你如果肯自杀而死，我自然将实情告诉你的同伴。”杨淙忍不住骂了声：“卑鄙！”长老显然想占便宜占到底，林鸢茵若自杀而死的话，以后这笔帐在冥界也不用算到他的头上。林鸢茵笑道：“好，烦大爷借我一利器用用。”杨淙开始按捺不住，林鸢茵这么沉稳，显然小晶可能就埋伏在附近准备救人，只是这半天了，怎么半天没见一丝动静。

长老将拐杖递过去：“林小姐将怪兽头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成了，保证毫无痛苦，干净利落。”林鸢茵含笑接了过去，也没半分犹豫，正对着自己的脖子送了过去。周围还是静得一点风声都听不见，杨淙一吓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全身流满了冷汗。难道……难道小晶根本就没有来？林鸢茵真的早就抱着了必死的决心？“不——”等杨淙反应过来，想扑身上去抢时，林鸢茵早已将杖头挨到了脖子上，就在此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从远处的树林中忽然射出一道明晃晃的东西，只听林鸢茵“哎哟”一声，拐杖被弹落到地上。杨淙欣喜若狂喊道：“小晶！”只见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天而降，杨淙刚张开的嘴巴还没有合拢，立时就僵在了半空，哪里是什么小晶，来人分明是失踪多时不见的星晨！！

“这……这个……”杨淙感觉现在置身于电视剧中，情节曲折回转，感觉思维都快跟不上进度了。林鸢茵太厉害了，她居然预料到星晨会来，等杨淙回过头去，她发现自己想错了，林鸢茵脸上的震惊比她还甚，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莫名的牵挂。大为震惊的不止她们两个人，这下子换长老全身流冷汗了，怎么会？不是叫了一帮老人拖住星晨的吗？为什么星晨会恰恰好这个时辰赶到？星晨的样子看上去也不象是要马上讲话的样子，气氛一时间僵住了，三个静止的人，一个愤怒的人，在这碑林的边缘对峙着，沉默着。

“主……主上……”长老终于颤抖着开口了。林鸢茵身躯狠狠的一震：主上？？她早猜到星晨的身份不平常，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特殊的称呼。星晨努力平抑自己的呼吸，但怒气却无法掩饰的从眉目之间飘逸出来：“长老，如果你还认我为主上的话，那么凡是在行动之前，麻烦先问问我的意见。”“属下只是以为林鸢茵必死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如果是主上得知的话也一定没有异议，如果主上为属下擅自行动恼怒的话，那么我回去会自领惩罚。只是今天，林鸢茵的命一定不能留！”长老生怕星晨抓住这个把柄追究他越权之罪而放过了林鸢茵。星晨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鬼心思，冷笑一声道：“林鸢茵该死不该死，似乎也不是长老有资格判定的。这个如果传扬开去，大家都可以借着理由充分，我一定没有异议为所欲为了！”长老干笑一声：“那主上的意思是认为林鸢茵不该死了？愿聆听高论。”星晨当然拿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来，他只好转移话题道：“就算该死，也要由我亲自下令。异族为敌，自然应该铲除，不过我认为内院起火，更需要整治。”

长老脸色一下变得毫无血色，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在他面前隐忍的星晨居然为了林鸢茵放出这么狠的话来，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林鸢茵的破坏力。如果星晨的心真的转向了林鸢茵那边的话，那么族群就会非常的危险。林鸢茵多存在一天，第九间课室的传说就多一分破解的危险，那个计划就多一分失败的可能，想及此处，长老知道必有一场恶战，狠下心来，挺直了腰板道：“主上这句话我觉得不妥，我们一致同意必须尽早取林鸢茵的命，主上既然有心阻挠，休怪属下无情。”星晨道：“你既无情，我也无义。长老不是第一天想跟我动手了，又何必装成这么必恭必敬的样子呢？若能赢我，这个主上让给你当也罢了。”长老恶狠狠的笑道：“好，好，翅膀硬了，该飞了，我也未必打不赢你。”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被林鸢茵掉落在地上的拐杖如同自己长眼睛般回到了长老的手上，从怪兽的嘴中发出了丝丝白气，长老手持拐杖一个飞舞，数道青光飞出，瞬间形成包围之势，紧逼星晨而来。星晨道：“就凭你这根拐杖，恐怕你占不到什么胜算。”人随音起，青光袭到之处，早已没有人影。这还是林鸢茵第一次得见星晨的真正身手，看得她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怪不得那次吴刚英拿剑指着他他还一点都不慌张，恐怕吴刚英的师父亲来，也未必能把星晨怎么样。长老当然知道他跟星晨还不是一个档次，可是已经到了眼下这种情况，除了拼死战一场，还能有什么办法，当下二话不说，低头又是一个拐杖扫过，从怪兽头上突然窜出一条绿色的眼镜蛇，一口咬住了星晨的手腕。瞬时，星晨整个手臂都变成了黑色。

“啊！”林鸢茵忍不住叫了出来。星晨脸色却如常没有变化，也没有急着抽手回来，只是淡淡的道：“长老用毒的确是一绝，不过你应该最知道，这些对我没用。”说着，手上一发劲，一道奇异的五彩光芒顿时笼罩在伤口周围，眼镜蛇怪叫一声，立即缩回到杖头里面，同时奇迹般的，原本那越来越浓的黑色也不见影踪，只一个刹那，手又回复了本来的颜色。这……林鸢茵震惊得连思考都快停止了，就算用天下最灵的解毒秘药，恐怕也不能这么快速的怯毒。隐隐中，一个不祥的预感从林鸢茵脑海中升起，她还是不知道星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她已经大概猜出了星晨之所以有这么可怕力量的原因。“怎么会……”林鸢茵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她的脸白如金纸，眼神空洞而放散：“怪不得他不愿意跟我一起……”“你说什么啊？”杨淙惊异的问林鸢茵，林鸢茵紧紧的闭上了嘴，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打斗中的星晨。

长老的脸已经变成青黑色，星晨的能力他怎么会不知道？不，应该说太了解了，星晨是他一手缔造的神话，只是他自然有心里的小算盘。风声忽动中，长老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地上的落叶和尘土都被卷了起来，形成一股小型的强劲龙旋风，将星晨围在中央。霎时，长老的身影突然一花，在星晨的周围凭空多出重重的人圈。林鸢茵失色脱口叫道：“幻身术？？”这么一来，果然可以确定长老就是妖界的了。杨淙不禁好奇的问道：“什么幻身术？”“是妖界一种凶险的法术，利用灵力逼散魂魄，逃出体外，制造多个身躯，共同发起攻击，可将打击的力度瞬间提高数倍，非功力高深的老妖不能实施。”“妖？”杨淙满脸讶异：“那么星晨他……”

星晨在风暴的卷袭下仍然没有慌张之色：“长老，你也应该知道，无论你化身为千万军马，我也可以全部毙命的。你如果……”他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林鸢茵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掠过，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跟杨淙都清晰的听见三声很轻的“噗噗噗”，白光过后，星晨早站在林鸢茵正前面，用自己的整个身躯挡住了她，右手还保持在空中挥舞的姿势，而右边的一棵树上，正嵌着三枚怪异的金针。还没有等星晨说第二句话，那颗树已经轰然倒塌，枝叶枯死，散落一地，更激起了满天的灰尘。林鸢茵和杨淙吓得脸色都变了，如果这毒要是用一点点在林鸢茵的身上，恐怕现在已经尸骨都不存了。

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青白得如同浮到水面上的死鱼的肚皮，他把星晨视作为神，可是他还是低估了神的能力。这下子阴谋一败露，今天就彻底失去了对林鸢茵下手的机会了。“族群真是多灾多难。”长老心里暗叹一声，他的面容仿佛马上苍老了好几倍，对着星晨躬腰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主上今天既然出手了，我再不情愿也是要走的。只是我提醒主上别忘了，有恩报恩，我今天对你再不敬，也不要忘了你出身何来。”说完，对在一边正听得一头雾水的林鸢茵和杨淙道：“若是你们想活命，就远离他吧。他的出身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谜。林小姐，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林鸢茵心底一沉，星晨的脸色也明显阴暗了下来，但他只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默认了？”杨淙心里狂跳不止：“绝对想不到的谜？难道说星晨不是人，也不是妖？”长老枯涩的一笑，佝偻着背渐渐的远去了。一时间，空地上只留下三人。

"啊……”回过神来的杨淙忙不迭的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埋伏没有？”说完慌慌张张的走了，临走前还打了个趔趄，心跳得跟小鹿撞似的，脸上也火辣辣得烧得疼。星晨慢慢的把手放下，背对着林鸢茵，刚才仓促出手，虽然为此得罪了长老等一帮人，可是他心中没有丝毫的后悔，只是他还没有做好跟林鸢茵讲话的准备。这个昔日战友的女子，让他生平有了第一次心底的慌乱和悸动。同样的，林鸢茵也没有做好跟星晨对话的准备。她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回想起两人为了追寻传说谜底，斗智斗勇乃至斗嘴斗气的点点滴滴，纵然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却依然那么美丽和耐人回味。这个在以前天天见到烦厌的背影如今连望多一眼都是奢侈，都是按捺不住的心动。

沉默远比凌厉的责问让星晨觉得更加难受，无奈他只好转身道：“你已经知道了第九间课室的真正所在？”迎面却对上林鸢茵清澈有神的一双大眼睛，四目相对，星晨不禁一愣。“少来了，星大帅哥。”这个昔日的玩笑称呼如今在林鸢茵的嘴里缓缓道来竟有一种心酸落泪的冲动，只是林鸢茵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哭：“难道你是为了第九间课室的真正所在地才出手救我的吗？”星晨心里苦笑一声，果不其然，林鸢茵在激动之余绝对不会说出什么委婉的问句。星晨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脸别向一边道：“不要转移话题，你不就是为破解传说谜底而来的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快点说出来。你也不想再有人丧命了吧？”林鸢茵更加咄咄逼人道：“我转移话题？星大帅哥，可能这个问题对于你来说真的不代表什么，甚至于无足轻重。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代表了一切。连我都认清了自己，你作为一个男人，有什么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的呢？”

星晨知道这个问题若不解决，他跟林鸢茵就不会再有说别的话的机会，轻轻咬了咬嘴唇，艰难的道：“他……刚才说的……是真话，我们两个……不可能一起。”林鸢茵冷笑道：“这话我听滥了，我想知道原因。”星晨道：“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现在说的话，我和你都有危险。”林鸢茵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星晨的脸。星晨无奈道：“你不相信？”林鸢茵摇摇头道：“我相信，无论你当初怎么骗我，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怨不得别人。”星晨正要辩解没骗过她，林鸢茵突然一偏头对他道：“星晨，你曾经说过你不会有任何的情感对吗？”星晨心底一动，难道林鸢茵猜到他的出身了？林鸢茵又接着道：“那你懂得爱吗？”星晨身躯微微一震，他没有摇头，可是也不敢点头，爱是情感的一种吗？“你不懂得没有关系，你只需知道……我对你有这种情感就可以了。”美丽的告白之后，这个美丽的女子眼边飞舞出了几道亮丽的晶莹，那是压抑已久的情感。林鸢茵一直认为自己的勇敢到可以让男生都羞愧的，可是面对自己心中真正所爱的时候，她才蓦然发现，心底最深处仍然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柔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星晨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只好机械的重复这句话。“这个不是理由。”林鸢茵笑着，流着泪，缓缓的背过身去，朝杨淙离去的方向走了。再面对星晨一眼，林鸢茵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星晨看着林鸢茵仓皇离开的痕迹，眼神中充满了落寞，他是真的很想告诉林鸢茵原因，可是告诉了又能怎么样呢？如同长老所说，他自己也知道的很清楚，他们两个真的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说出来反而给她徒添烦恼，要是自己只是普通的妖该有多好。还有，刚才林鸢茵离去的刹那，为什么会感觉到五脏六腑传来一阵绞碎般的剧痛，让他差点忍不住而蹲下身来。难道这就是爱吗？可是自己的出身注定了自己是不会拥有任何情感的，何况爱是情感的最高境界呢？

杨淙正看着天感怀星林二人的遭遇，突然见林鸢茵也是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惊道：“怎么了？星晨他欺负你了？”林鸢茵拭去眼角旁残留的泪珠，微微一笑道：“他不是这种人，是我自己克制不住。我……我跟他表白了。”杨淙道：“啊，他怎么说？”林鸢茵道：“他说我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杨淙骂道：“这是什么话？他想始乱终弃吗？”林鸢茵苦笑道：“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哪来的放弃？我想他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吧？他的出身究竟是什么？会让那个叫长老的老妖怪那么斩钉截铁的断定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杨淙鼓起勇气道：“鸢茵啊，那如果……真的他的出身让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会怎么办？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林鸢茵出神的看着远方，半晌无所谓的一笑道：“我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出身，只要星晨不讨厌我，一切就有希望。杨淙，我从来就不信命运，我只信自己的拼搏，自己的斗争。我命始终在我手！”

长老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大殿，立即惊起一堆人的惊呼：“长老败了？”长老气呼呼的道：“你们给我装什么蒜？星晨出现了，能不败么？不是叫你们看住他的吗？现在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大呼小叫败了？”谁知道众人听得这话更是讶异：“星晨出现了？？”长老心知有异，大踏步朝星晨所住的地方走去，只见星晨住的房间里一个清楚的背影正临窗而坐，似在沉思。长老大踏步走进去，猛地推开房门，尾随而来的众人都吃了一惊，哪里有什么星晨？分明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假人。长老怒气冲冲的一掌将那个假人打了个稀巴烂，怒道：“这么简单的诡计你们也会上当？你们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什么吗？”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徐徐走了出来，从容的道：“长老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就算我们提了一百个心在这里守着，可是，你是知道主上的本事的，他要真想避开我们出去，绝对是做得到的。其实，长老，还有各位，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种情况出现的准备了的吗？”

一番话说了长老没了脾气，长叹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道：“虽然说有想到会是这样，但是谁也不想这样的情况发生啊！万一星晨在这个时候背叛我们，我们就会变得非常的被动，根本无力与法术界抗衡，更不要说实现我们那个伟大的计划了。”那老太婆道：“长老你今天到底跟主上翻脸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就那么决绝一丝都不可挽回了吗？”长老道：“说决绝也不决绝，他毕竟没有主动向我出手，说决绝也决绝了，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对我大加训斥，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那老太婆笑道：“主上喜欢上那个小妮子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事了。长老突然要下手取她性命，主上自然焦急万分，这一急起来啊，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单凭这样就判定主上已经决意背叛我们似乎还不足以为信，不要忘了，他的把柄还掌握在我们手里啊。我们怕他，他更怕我们啊！”此话一出，大家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长老也觉得自己方才的确是操之过急，歉意的道：“也是，星晨未必会离开我们。总之现在必须要把他拖到跟法术界抗衡之后。既然现在林鸢茵死不了，那么第九间课室的谜迟早会破，那个东西迟早要现世。反正我们都要跟法术界来一场大战的，早打晚打都要打，就提前跟他们斗一场吧。只是……东西一旦出来后，我们就不能再对星晨手软了，千万不要养虎为患啊！”说着，长老用一双阴森森的眼神扫过众人，众人对望一眼，最终大笑起来。

林鸢茵那边还没有来得及从星晨事件中喘口气，立马投入了阵法的封印准备工作中，林鸢茵知道，星晨的事情再棘手，也没有眼前封印传说来得紧急。因为只要再拖上一刻，说不定，两人都命丧此地。没有了其他人的打扰，两人很顺利的设置好了倒三角形，开始静静等待小晶的到来。过了约莫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小晶现身了。林鸢茵跟杨淙赶忙起身，林鸢茵歉意的看着眼前这个无辜受尽苦难的女生，终生无法去轮回，要承受无边无际世人难料的痛苦，终生旁观人间冥界两重天的鲜明，终生无法得知自己的身世，即便被人陷害如此也不曾有过一丝仇恨，人类予她不多，她却为人类付出了永世。打死林鸢茵也不相信当年四界决战，人类会是以诡计取胜，敢于不计后果勇于付出的牺牲精神恐怕是连神界都要畏惧的吧？

小晶却不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给了她如此多的怜悯，她只关心这个传说什么时候被封印，对于她来说，似乎痛苦已经成为家常便饭，天经地义，容不得半点质疑，这就是自己的命，所以她只是着急的问：“可以开始了吗？”林鸢茵点点头，她想跟小晶说对不起，可是什么都话都说不出口，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晶站到最开始出现的石碑下面，把头高高的昂起，静静的看着她。“对不起……”林鸢茵流着泪说出这句话，同时双手平平举起，将双掌掌心对着小晶的身躯，小晶的周围地上立刻窜起了万丈尘土，将她团团围住。同时，一道道奇异的彩光从石碑处绽出，如同美丽的彩虹快速的回旋中。小晶的身影已然渐渐不见，然后，猛地，传来小晶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直叫得杨淙眼皮猛地一跳。然后，海晏河清，风和日丽，只有那还飘飘扬扬的尘土似乎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一个苦难的发生。害人的法术永远要比救人的法术来得简单，害人的心永远要比救人的心要来得坚定。林鸢茵想起吴刚英跟自己说的话，最终禁不住伏地大哭。如果这个世间真有轮回，那么应该怎么补偿这个善良的女孩？应该怎么惩罚狠心的自己？远方，教学大楼微微一晃之后，又恢复平静。传说，再次被封印了。

杨淙走近林鸢茵将她扶起来，她的心中也无限伤感，为了这个传说她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终于到了要真相大白的一天，她的心中却没有一点兴奋之情。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淙和林鸢茵都吃了一惊，难道是又有杀手到来？杨淙赶紧对林鸢茵道：“他们要找的是你，快走，我去引开他们。”林鸢茵摇摇头道：“逃不掉的，我并不……”她突然停住了，紧接着用一副惊愕无比的表情看向前方，连嘴巴也忘记了合上。杨淙忙转过头一看，只见从树林里飞奔而来的人居然是吴刚英！失踪良久一直没有联系的吴刚英！“你……”杨淙刚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满头大汗的吴刚英已经用近乎吼的声音对她们大叫道：“不要封印传说！绝对不能封印！”“什么？？！”林鸢茵跟杨淙都惊呆住了，甚至忘记了为什么，只是眼瞪瞪的看着吴刚英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们，认真的一只一句的说：“一旦封印，人间大乱！”

林鸢茵“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什么意思？什么不能封印？”吴刚英粗鲁的道：“别管那么多，不能封印就不能封印！现在情况紧急，马上跟我走，有时间我会告诉你！”杨淙道：“已经封印了会怎么样？”吴刚英全身狠狠的一震：“已经封印了？？”随即用惊疑的眼神看着两人道：“不会吧？你们骗我的吧？”见两人都神情肃然的看着他，吴刚英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脑袋上，悔恨不及道：“想不到我日夜兼程，还是赶不及。”林鸢茵从来没见过吴刚英如此慌乱的样子，心下一沉，知道兹事重大，忙问道：“你说个大概。”吴刚英慨叹道：“来不及了，你们马上跟我走，迟了恐怕有性命之虞。”林鸢茵毫无犹豫道：“好，我们走。”杨淙道：“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鸢茵道：“相信吴刚英，快走！”紧张的气氛渲染了杨淙，她忙不迭的挽住林鸢茵的手，跟随吴刚英在校园里面疯了一样的跑。吴刚英跑的方向并不是学校的大门，而是学校的内部。他到底要干什么？杨淙觉得心很慌乱，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显得很平静，吴刚英的到来就象是打破死气沉沉的湖水的一颗小石子，瞬间激起阵阵涟漪。

树林里面忽然起了一阵轻响，吴刚英警惕的回头望望，对林鸢茵道：“你带着杨淙继续跑，翻围墙出去，到河边我做有记号的地方等我。我在这里先拖一下。”林鸢茵知道事态紧急，也不多说，只点了点头，正准备拉着杨淙继续跑，树林里面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幽幽叹息：“不用跑了，你们畏惧的人现在还没有到这里。”听到这熟悉的嗓音，三人都不约而同大吃了一惊：“陈娴？！”一个清丽的身影缓缓的走出，正是许久不见的陈娴。她清瘦了不少，两颊明显地凹了进去，气色也不见得非常好，整张脸青黄青黄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眼前形同陌路的三人。杨淙最先反应过来：“你还有脸来见我们？快给我滚开，你还嫌我们被你陷害得不够苦啊？”她想冲过去，但被林鸢茵及时拉住了。

吴刚英也是一脸怒容道：“你来干什么？甭指望我还听你的话！”陈娴凄然一笑道：“信不信随你，你们都已经这么戒备我了，我一个对你们三个，还能占到什么便宜去？我这次孤身前来，只是想给你们提一个醒。”林鸢茵道：“她的话不错。”吴刚英道：“你疯了？你还信她？”林鸢茵道：“她也说了，信不信由我，既然如此，听听又何妨。”吴刚英道：“时间不多了，她肯定是来拖住我们的，不要上当！”陈娴道：“我师父还没来，你放心。”林鸢茵莫名其妙道：“你师父要来吗？她来作什么？”吴刚英却身子微微晃了一晃，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站了半晌，勉强道：“好，说吧，你要说什么。”陈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再受任何俗世条规的束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你们想从这个大旋涡出去的话。”

“什么？”林鸢茵完全听不懂陈娴的话，只好把求助的眼光转向吴刚英。吴刚英似乎听懂了陈娴的话，咬了咬下嘴唇，没有接话。陈娴转头对林鸢茵道：“吴刚英的最大弱点就是太过墨守成规，希望你能时时提点他。这次风波凶险异常，可能大大出乎你们的意料之外，不要相信听到的话，也不要相信看到的景象，你们唯一能相信的，是自己的内心。”林鸢茵还是一头雾水，但她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换了个话题道：“陈娴，你明明是跟我们敌对的，为什么今天又要冒着危险前来帮助我们呢？”陈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杨淙气愤道：“还不定是不是帮我们呢，说不定又给她多害了一次。”林鸢茵微微一笑，把嘴朝吴刚英轻轻一努道：“是为了他么？”陈娴大感意外，手颤了一颤，用一种惊慌无比的眼神看着林鸢茵，那是心事被看破之后的无所适从。吴刚英纳闷道：“鸢茵你在说什么啊？”杨淙心中“咯噔”一声，以前陈娴的种种异常举止一一浮现在脑海里，难道她接近吴刚英并不单纯是为了陷害的目的？

陈娴最后用依依不舍的眼光看了吴刚英一眼，二话不说，转身消失在树林中。吴刚英略带气愤的道：“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恶毒的女子爱上了我？”“这有什么？”林鸢茵回过头来：“难道恶毒的女子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了么？光凭她今天甘冒风险跑来提醒你，你就不应该这样说她。何况陈娴的身份和动机我们一直都不清楚，也没有时间去查探，她这样做是否出于本意还不知道，不好贸然下结论。”一席话说得吴刚英没了理由，只好偏头道：“总之别把我跟那个女人联系起来。”林鸢茵道：“话说回来，刚才陈娴提到她的师父还没到，你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莫非你刚才一直忌惮的就是她的师父？”杨淙也道：“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啊，要让我们这么急于奔命？”吴刚英叹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去了落迦山之后，竟意外发现师父秘密出了门，也没有留下任何理由。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不甘心，决定上五台山去相借紫金钵。”林鸢茵惊叫道：“借紫金钵？亏你想得出来，没被五台山打死就不错了。”吴刚英道：“五台山方丈智能大师是位有道高僧，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跟我说，他是宁愿死都不愿意这个传说被破解的。我万分讶异，追问下去，才知道原来他清楚第九间课室里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智能大师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林鸢茵和杨淙都激动得快要跳了出来。吴刚英点点头，接着，详细的将当日智能大师在方丈室跟他说的一番话娓娓道来。

当日智能大师将吴刚英延请到方丈室，相对而坐，吴刚英疑惑的望望四周，见只是一间普通的禅室，没有什么特别，一张香台，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尊香炉，仅此而已。倒是智能大师背后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得极其潦草，似乎书写人实在百般郁闷不能解时一挥而就的，辨认了半天才认出写的是“七道轮回”。吴刚英暗自寻思，不是只有六道吗？怎么多了一道？难道五台山也会犯这种常识错误？正想着，禅月大师托着紫金钵进来了。吴刚英忙站起身来，智能大师道：“你坐下罢，你是客，理当你为尊。”虽然智能大师这样说，吴刚英哪里敢怠慢？即便可以不迎禅月大师，但紫金钵是佛门至宝，是必须遵循礼数的。等到禅月大师将门关上，把紫金钵放在几上，盘膝坐下的时候，吴刚英才跟随着坐下。

紫金钵此时虽然被一幅厚厚的绒布遮着，但是一到暗室，还是马上现出隐隐的金色光圈来。吴刚英略带敬畏的看着这件宝物，却听见智能大师不紧不慢的开口了：“你们知道四界决战吗？”吴刚英跟禅月大师都点点头，法术界中人基本都知道这个。智能大师道：“连人类自己都相信自己种族是因诡胜而赢得陆界的，其实不然，这个秘密一直很小心的流传下来，我也是偶然的机缘才得知此事。先说神界，神界实力超群，胜出自然毫无意外，冥界虽善能兴风作浪，摄人心之惧以压两界，但终究左道之术难以持久，两界同心，其技自破，冥界只能退居地底。剩下的唯有两界之争，想陆界上接天之华光，下邻地之精元，谁不想据为己有，发展族群？因此两界直斗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斗到最后，两方伤亡惨重，此时与其说是法力之争，不如说是法宝之争。四界为准备决战，各锤炼了一宝以维系本届命脉，神界的宝物据说是一条枯树的藤。”吴刚英匪夷所思道：“藤？？”智能大师道：“此藤是神界以慈悲怜悯大化之心，感悟一千年枯死老树，树裂而生藤，长一丈有余，挥则华盖罩天，仙乐余绕，闻者皆如痴如醉，无丝毫反抗之力。”

“这……这太夸张了吧？只是传说吧？”吴刚英嘴巴都合不拢了。禅月大师也觉得不可思议：“肯定有夸张的成分。”智能大师微微一笑，继续道：“接下来是人界，便是这紫金钵，乃佛祖涅槃前所持之钵，为世人渡化苦海之船，指引彼岸极乐之路，你们都知道，就不多说了。然后是妖界和冥界。妖界的宝物是妖狐亲自以血肉炼出，据传是一片荷叶，名为‘赤斗荷’。”吴刚英看了禅月大师一眼道：“怎么这宝物越炼越古怪了？”智能大师道：“此物厉害异常，嗜人血，吸魂魄，常常血量过多，荷又未能及时吸食，整片叶子流满鲜血，赤红一片，因此名赤斗荷。这赤斗荷虽然厉害，残毒猎杀之力又怎能及紫金钵渡化世人广怀天下之苦心。因此赤斗荷连连败阵，人界借紫金钵节节追击。在这危急关口，当时的妖狐想到了向已经退缩地下的冥界相借宝物，冀望于两宝联手，重创紫金钵。冥界早就嫉恨人界，再受妖界挑拨，遂答应相借。妖界士气大振，而人类仍然毫不知情。眼看人界即将遭灭顶之灾，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令四界料想不到的事情。当妖狐将赤斗荷与冥界宝物放在一起的时候，冥界宝物突然发出万丈强光，瞬时周围五十米内无敢睁眼者，只听得赤斗荷悲鸣一声，随后天震江摇，山崩地裂，云聚雾集，隐隐有互相争斗摩擦之声，持续一分钟之久，方才停歇，云雾散去，众妖忙上前查看时，却齐齐大吃了一惊，你们道发生了什么事？”

Ⅱ

传说中会杀人的课室竟然是被扭曲的空间幻境！浩大惊悚的死亡大楼事件将校园带向毁灭，被封存的不祥之物终于出世，又掀起血雨腥风。风华绝代的妖狐王者自冥界归来，发动人狐大战，人类唯一胜利的希望，是由狐族以尸泥锻造的异类主上？绝不会拥有情感的他，因那坚强慈悲的女子选择舍命守护。生死战书已下，他将如何化解这场倾世祸乱？这段为上天所不容的爱情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内容提要

传说中会杀人的课室竟然是被扭曲的空间幻境！浩大惊悚的死亡大楼事件将校园带向毁灭，被封存的不祥之物终于出世，又掀起血雨腥风。

风华绝代的妖狐王者自冥界归来，发动人狐大战，人类唯一胜利的希望，是由狐族以尸泥锻造的异类主上？绝不会拥有情感的他，因那坚强慈悲的女子选择舍命守护。生死战书已下，他将如何化解这场倾世祸乱？这段为上天所不容的爱情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第23章　本体

吴刚英抢先道：“两个宝物互相持斗，结果两败俱伤，都坏了。”禅月大师道：“只有一分钟，哪这么快就能分出胜负。我猜定是冥界的宝物不肯相助，自己回去了。”智能大师叹气道：“都不是，比这个要严重的多，结果是冥界的宝物吞噬了妖界的宝物赤斗荷。”“吞噬？！！”吴刚英跟禅月大师都震惊得异口同声。吴刚英道：“妖界的宝物怎么这么弱？妖狐不是挺强的么？”智能大师道：“并非妖界宝物弱，此中因缘老衲也百思不得其解。”禅月大师不禁问道：“到底冥界的是什么宝物，这么厉害？”禅月大师道：“是一面镜子。”“镜子？”“没错，据说用地狱第十五层寒冰地狱的怨气之冰所造，再投入火舌狱锤炼九九八十一天，在轮回之道浸染转世之气而成，能分善恶，鞭善扬恶，被它照到者全身皮肉融化而死，绝其后路，永不超生，故名‘绝磐’。”禅月大师奇怪道：“它不是打不过紫金钵吗？”智能大师道“可是吞噬了赤斗荷就变得不一样了。”说着掀开了绒布，这是吴刚英第一次得见紫金钵的模样，乍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紫金色的一个古钵，却在绒布揭开的刹那焕发出万丈光华，将整件暗室照得光彩流离，然后光华又慢慢消退下去，直至恢复最初的光晕。

“呀！”吴刚英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紫金钵的钵沿上可以清晰的看见一个指甲大小的缺口：“这是……”智能大师道：“这就是当年被绝磐打的。”此话一出，禅月大师和吴刚英都吃了一惊，紫金钵居然败得如此之惨，让人前所未料。禅月大师道：“既然绝磐吞噬了赤斗荷之后如此厉害，为什么最后妖界还是败给人界？”智能大师道：“因为人界是紫金钵守护之界，而绝磐它的地头毕竟在冥界，受陆界结界影响，法力有所减弱，再加上在后来，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妖狐想着两宝合一，必能大败人界，于是欣喜若狂，率大军亲自向人界出战。两方对峙，妖狐祭出绝磐，瞬间人界血流成河，死伤无数，除紫金钵勉强可以相抗外，根本无还手之力。眼见人界死伤殆尽，妖界胜利在望，就在这个时候，绝磐突然光芒黯淡，象是被什么蒙蔽了一般失去了威力。妖狐大惊，赶紧转过镜面来看时，绝磐猛地爆发出一道强光，将妖狐摄了进去。”

“反噬妖狐？”禅月大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这绝磐想要投靠人类？”智能大师叹道：“这是妖狐失误所致。四界锻铸宝物的时候，为了防止外族抢夺宝物，都纷纷以诅咒或者结界等方法作了防护，因此妖界的宝物人界和神界都近身不得，冥界的宝物也只有冥界的魂灵才能使用。两宝合一，使得绝磐同时具有了妖界和冥界两方面的属性，照理说两界的都拿得用得。但毕竟是绝磐吞噬的赤斗荷，冥界力量占主导地位，对妖力仍有一定的排斥作用，同时绝磐由于吞并赤斗荷之后功力大增，不比往常，妖狐没有虑到此事，临到阵前不顾危险，拼命催发绝磐威力，最终导致无法控制绝磐而被其反噬，造成了妖界最大的悲剧。自此，人界开始反击，妖界大败。而绝磐在战乱中失去影踪，无人能说出其去向。四界之争始落下帷幕。”

吴刚英道：“莫非第九间课室里埋藏的正是这失踪的绝磐？”智能大师稳稳的道：“正是。”吴刚英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大师何以如此确定，不是说没人知道其去向了么？”智能大师道：“人不知道，可是妖知道。人界明明大胜，为何不乘胜追击，将妖界灭绝于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忌惮此物的存在。事实上，人界一直怀疑绝磐并未回到冥界，而仍在妖界手中，因此千百年来不敢贸然向妖界发起战争。五百年前，佛门一僧人在野外布施化缘的时候，曾经亲眼得见一群全身毛皮为雪白色的狐狸捧着一个盒子朝山洞走去，狐群恭敬毕上，时值月光明朗，僧人好奇，想过去细看，盒子的缝隙处突然透出一道黑气，丝丝袅袅，如同烧那些纸钱散出的烟。那僧人离狐群还有数十公里，一见那黑气，却不知怎地全身颤若筛糠，大小便失禁，全身象掉入一个大冰窖里，毛孔都迸张开来，哪里敢再看下去？立马屁滚尿流的跑走了，回去跟方丈一说，断定那物必定是绝磐。想来除了绝磐之外还能有哪个有如此威力。这是古书上唯一记载绝磐现世的记录。虽然后来没有再看到，但是法术界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智能大师啜了口茶道：“一百年前的一天，也就是我的祖师任方丈的时候，西北方也就是现在鎏海所在地突然焕发出万道神奇的光彩，五台山感觉整个庙往下一沉，紫金钵金光大盛，悲鸣不止。大家大惊失色，知是绝磐现世了。但是很奇怪，很快的异象又不见了，一切恢复了正常。但是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百年来，我们传了三代方丈，每代方丈均按前代指示密切观察着鎏海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怠慢。第九间课室的传说老衲其实早就知道，从那大楼还没有落成就频频死人开始，老衲就有所察觉，还亲自到当地了解情况，当知道传说出现时会伴有空间扭曲的特征时，老衲就知道必是谁将绝磐埋藏于此无疑了。除了它，没有别的东西能够轻易的打开冥界的空间，跟人间界发生碰撞之后形成空间扭曲的奇特景象。但是老衲很奇怪究竟是谁得到了绝磐不用而将其封印起来，而且此人封印术不怎么高明，屡次被绝磐冲破，直到二十多年前的一天，那人似乎用了一个厉害的阵法，才稳定的将绝磐的功力封住百分之九十。那时传说要杀人就没这么容易了。”

禅月大师道：“怪不得师父从来不插手妖狐这件事，也不让弟子们参与，原来就是怕这绝磐带来灾难。”智能大师道：“妖狐并不可怕，纵然死伤无数，只要大家众志成城，总有赢的希望。但是绝磐现世，妖狐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不将绝磐威力发挥到最大，那么我们根本就无反抗之力，必遭灭顶之灾。”吴刚英想起自己还妄图以法钉对抗绝磐，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怪不得星晨说除非紫金钵亲来，否则不能相抗，可是就算紫金钵来了，估计也相抗不了多久了：“妖狐已经出了吗？”智能大师皱眉道：“不好说，狐族已经举行了血祭仪式，但老衲还没测出妖狐的蛛丝马迹，很有可能他们利用绝磐的力量把它保护起来了。”禅月大师急得满头是汗：“那……那怎么办？师父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管？”智能大师道：“不是老衲铁石心肠，爱坐视不管，而是实在没有办法。就算紫金钵赶到又能怎么样？而且现在既然封印阵法莫名被破除了，绝磐大肆发威，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这样人界跟妖界都不敢近前。”

吴刚英道：“那如果妖狐出来了怎么办？他不是可以控制绝磐么？”智能大师道：“他只能控制没有完全发威的绝磐。封印未破之前，妖狐肯定能用绝磐，但估计苦于找不到埋藏地点。现在封印已破，绝磐一吐长年被压制的怒气，虽然不敢说现在就是它的最大威力，但妖狐决计不敢冒这个险。它会先寻求找到埋藏地点，重新封印后再出手最为稳妥。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吴刚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吓了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一跳：“不好了，我要快点赶回去！林鸢茵他们正准备封印传说呢。”智能大师道：“不必怕，没有灵媒介质封印成功性不大，毕竟这是在人界封冥界的东西，没有一个两界的导引介质完成不了。”吴刚英急得快跳起来：“那更完了，林鸢茵就是灵媒介质！”这下子连智能大师都慌起来了：“什么？那你快去！”吴刚英也不顾礼节，直接往门外一蹦。“慢着！”智能大师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赶出门外，拉住吴刚英附耳说了一通。吴刚英脸色瞬间变得灰白无比，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师确定吗？”智能大师道：“十有八九，因此千万当心。如果有性命之忧，尽速逃到五台山，否则老衲救不了你。”吴刚英点点头，火速出了大门，向山脚赶去。

禅月大师从方丈室出来对智能大师道：“师父似乎还在忧虑一些别的事情，难道还有比绝磐更厉害的东西也将要现世了？”智能大师长叹道：“你说得不错，绝磐再厉害，也不过一死物而已。你看着吧，不仅妖界，法术界也必将迎来一场大乱。唉，劫数，这都是我们的劫数。此劫过后，还有七道之劫，佛祖啊，难道你在极乐打算眼睁睁不管么？”说着，黯然回方丈室去了。禅月大师定在当地动弹不得，只是咀嚼着智能大师的说话：“绝磐再厉害，不过一死物……还有比绝磐更厉害的东西？那是什么？是神界的宝物吗？”夜幕慢慢的落了下来，厚实的云层遮住了繁密的星星，凉风吹得枯死的老枝“嘎嘎”的响，墙角的落叶和灰尘全部都被卷起来带到半空，空气变得蒙蒙的，一只乌鸦站在树头冷不防的大叫一声，禅月大师身上一颤，竟没来由的感到了一阵寒冷。

吴刚英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林鸢茵的脸色早已变得雪白：“你不早赶过来？那怎么办？我们已经封印了传说了，那不是说，绝磐就要现世危害人间了？”吴刚英郁闷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再说了我也是日夜兼程连饭也顾不上吃觉也顾不上睡都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能怨我。”杨淙急道：“那我们还跑什么啊？赶紧回去破坏封印啊！”一句话提醒了林鸢茵道：“对啊，吴刚英你带我们跑什么啊？干吗你听见陈娴的师父来就一副慌张的模样？你得罪过她老人家吗？”吴刚英的脸上出现一副奇怪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半天，长叹了一声道：“这个说来就要到明天了，既然封印可以被破坏，我们还是快赶回去吧。”三人于是又在校园里一阵狂奔，来到了碑林里面。林鸢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幸好还没人赶来，我们快把封印破坏掉。”吴刚英吃惊道：“天啊，那么多石碑，要全部破坏掉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杨淙道：“不用破坏整个碑林，我们只需要对那个倒三角形下手就行了。”杨淙指向靠近碑林中心的一座歪歪斜斜用碎石块垒起来的倒三角形，虽然吴刚英离那个倒三角形还有好几步远，但是他已经可以感觉得到从阵法中心传来的浓厚的邪气气息，不由皱皱眉头道：“这不是什么正阵吧？”杨淙气得哭笑不得道：“你管他什么阵哪，快，我们三个人联手把它推倒就好了。”“等一下，”吴刚英犹豫道：“你们确定这倒三角形能够这么轻易的被推倒吗？”林鸢茵道：“可以的，当时星晨也是很轻松的推倒了才破掉传说的封印的。”

吴刚英一听，也不好再怀疑，三人上前，将双手紧紧贴在石块上，吴刚英喊道：“一，二，三，用力！”三人一起用力朝前一推，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倒三角形里面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哎哟”，转眼之间，三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量反弹到一米远的地方，齐齐摔倒在地上，在地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身体的划痕。林鸢茵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在倒三角形的周围，隐隐泛出一圈淡淡的红色光晕，如同邪恶的血口，抗拒着外人的破坏。吴刚英爬起来苦笑道：“我就说没这么简单，向来只要是阵法，无论是镇压还是攻击的，都攻守兼备，每个阵法都有独特的防护外界保护的能力，越是厉害的阵法往往抗拒破坏的能力越强。这个封印的阵法虽然我没看到过，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日子长久，极有可能是一个古老的阵法，它防护的能力可能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料之外。”杨淙也诧异万分道：“如果堕落的女娲阵法如此之强的话，那么林鸢茵你们当时是怎么破坏的？”

吴刚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阵法的名字，当即失声叫了出来：“堕落的女娲？怪不得，我说这阵看起来怎么这么邪？你们居然想破坏堕落的女娲阵法？？你们既然知道名字，不可能不知道这阵法的典故。天之怒，弃女娲于两界之中，众神皆无法相救。连神都不能轻易触碰的阵法就凭我们三个人能够破掉？绝磐如此厉害，封印的阵法这么容易被破坏也说不过去啊。”杨淙恼怒道：“喂，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破不了了，用得着你在这里长篇大论的一大串跟我们扯吗？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该怎么才能破呢？”吴刚英气得白眼道：“我长篇大论不就是想要说明这个古阵法根本破不了了吗？林鸢茵以前破坏的阵法肯定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有功夫在这讨论怎么破这鬼阵法，还不如赶紧逃命去罢。”“不要吵了！”林鸢茵突然大叫一声，吴刚英跟杨淙一凛，都住声了。林鸢茵将手按上倒三角形粗糙的表面，神色专注的道：“我知道为什么这次我们破坏不了了。吴刚英说得没错，这是一个厉害的阵法，它的防护能力绝对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如果它能被轻易破坏得了，那么千百年来，凡是知道绝磐秘密的没有一万，少说也有一千，都来此抢夺，第九间课室的传说还会流传至今吗？”“但是……”杨淙疑惑道：“你不是说你们之前……”林鸢茵打断她道：“之前破坏阵法我没有参与，当时这里还有保安巡逻，我去引开保安了。破坏阵法的事情是星晨一手完成的。”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吴刚英觉得胸口憋闷得难受，他抬起头来看杨淙，发现杨淙也正在偷看他，并且朝林鸢茵努努嘴。吴刚英鼓起勇气道：“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我觉得是事实的迟早都要面对，逃避只能加深自己心中的疑惑。星晨……他是妖狐吧？”杨淙大惊道：“吴刚英，都这当口了，你怎么还提这话？你嫌我们还不够烦吗？”吴刚英道：“我又没说错，这个阵法合我们三个人之力根本动不了它分毫，星晨却可以轻易的随便破坏掉它，除了妖狐谁又有这份功力？”杨淙道：“你管星晨是什么？只要他是我们的朋友，他是帮我们的人，什么出身真的很重要吗？就算他是妖狐又怎么样？莫非人真的不能跟妖狐友好相处？”吴刚英道：“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个了。星晨的确帮了我们很多，可是他的身份他的家世我们根本就不明白，现在根本无法断定他是敌是友。如果星晨真的是妖狐，他就是为了族群的利益而诞生出来的，他必定要被族群的利益而驱使。人界和妖界势不两立，就算他真的喜欢鸢茵又怎么样？他的族群会接受吗？他懂得爱情是什么吗？你有把握他最后会为了林鸢茵而放弃整个家族，放弃他那高贵的身份吗？”

高贵的身份？“主上……”林鸢茵痛苦的闭上眼睛，吴刚英的这个问题她一直就没有回避，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经常盘恒不去，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感情走到最终只是一个苦果，可是她真的不想放弃。世间有多少人能够找到自己的真爱，又有多少人能够领略到真爱，绝大多数人不过是沉浸在虚伪的爱情中，自己作为这幸运的一分子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放手。后面两人还在继续着“战火”，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变化。杨淙脸都白了：“吴刚英，你这个人怎么出尔反尔的？明明你表态过支持林鸢茵跟星晨的……”吴刚英打断道：“那只是建立在星晨是人的基础上，如果是妖我坚决反对！妖是什么，是贪婪、凶狠、无耻和卑鄙的代名词，它们只是畜生，你跟他们讲什么道理讲什么仁义都是废话！把鸢茵交到他们手上我不放心，这根本就是送羊入虎口。”“好了！”林鸢茵又是一句把气氛牵扯回沉默，没人看见她脸上悄然流下的两行泪滴：“你们无聊不无聊了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再不想办法，让绝磐现世的话，这个天下又有一场大乱了。既然现在没有办法破坏这个阵法，我们能作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找到第九间课室，把绝磐带出来，送到五台山去！智能大师一定知道毁灭它的方法的。”

虽然林鸢茵想把这番话说得更有力度一些，但是两人都听出了她的有气无力，杨淙怪责的看了吴刚英一眼，接口道：“没错，这也是我们能尽的一点力量了。事不宜迟，赶快行动吧，鸢茵你带我们去真正的第九间课室吧。”吴刚英遽然抬头道：“你们知道了第九间课室的本体所在？”杨淙道：“对，是鸢茵发现的，虽然我很奇怪第九间课室怎么会在那里。”吴刚英道：“想不到我上山一趟，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还记得我曾经跟星晨测量过二楼的厕所，根本找不出任何的破绽。真正的第九间课室会在哪里呢？”杨淙道：“现在哪还有时间在这里慢慢的分析给你听，我们先快去抢绝磐吧。”林鸢茵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早已消失：“我们现在立即出发去教学大楼。”三人迤俪来到传说的发源地，早已破败荒凉，杂草丛生簇拥下的教学大楼在夕阳的照耀下如同一座被诅咒的死城，静静的伫立着，徘徊着数百个冤魂哭泣的呐喊。

“等会儿，”吴刚英见到大楼就忍不住冒冷汗，那次惊心动魄的遭遇在他的脑海里面还没有抹去：“你们确定封印成功之后传说幻境真的不会出来吗？”林鸢茵道：“确定，我现在已经感受到不到那邪恶的气息了，一切都恢复回最初的正常。”吴刚英咕哝道：“我怎么觉得四周围杀机潜伏，让人怕得很哪。”三人来到二楼，当初追杀林鸢茵那批人马的尸体早已经清理不见了，吴刚英道：“说吧，究竟是哪一间。”林鸢茵道：“谁说是在二楼了？第九间课室不在二楼。”“不在二楼？”吴刚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梁大叔明明说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在二楼的，还有，杨淙姐姐留下来的线索也说是二楼，你自己亲眼看到的，我亲身遇到的，都是在这二楼的走廊上。第九间课室不在二楼还会在哪里？”林鸢茵缓缓的道：“这正是校长跟我们玩的最大的一个把戏，也是最令人震惊的腾挪把戏，正是靠着这个把戏，他才可以高枕无忧那么多年，放心的任我们在这栋大楼里面出出进进也绝对找不出任何的纰漏。因为所有想破解传说的人都将精力放在这二楼上，而忽视了第九间课室的真正地点！”

吴刚英听出了一丝端倪：“你是说，梁大叔记错了，而我们所看到的其实也不是真相。但是杨淙的姐姐留下来的线索呢？她总没有理由骗我们吧，而且她也是唯一一个真正进去过第九间课室的人啊。”林鸢茵道：“梁大叔没有骗我们，杨淙的姐姐也没有骗我们，但我们所看到的，的确不是真相。那是经过校长精心布置之后利用空间扭曲造成的假象。”吴刚英还是没听懂：“精心布置？怎么个精心布置法？这么一大间课室，跟大楼又是紧密相连的，校长难道想搬去哪儿就搬去哪儿？”林鸢茵也止不住用赞叹的语气道：“这也许是最伟大的障眼法。其实这个问题是星晨那次跟刚英身遇险境时无意中发现的，但他当时不敢确定，于是我又自己进去了传说幻境，才最终确定了这个被隐藏得很好的破绽。你们看二楼的柱子。”吴刚英跟杨淙忙齐齐抬头看去，只见朴实无华的柱子上带着稍微泛黄的痕迹，并没有任何的异常。吴刚英摸摸后脑勺道：“没看出来啊，莫非第九间课室藏在柱子里面？”

林鸢茵道：“这样看的确看不出来，你们跟我上三楼来。”三人上到三楼，林鸢茵道：“你们看看三楼的柱子跟二楼的柱子有什么不同。”吴刚英歪着头看了半天：“有不同吗？”杨淙毕竟是女孩子，心细，道：“感觉三楼的柱子比较……恩，怎么说呢？整齐些。”林鸢茵道：“我们再回二楼去看。”三人于是又回到二楼，吴刚英丈二摸不着头脑道：“到底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林鸢茵笑而不答，对杨淙道：“看出来了么？”杨淙“啊”的叫了一声：“二楼的柱子看起来不太整齐。”吴刚英赶忙左看右看：“不会啊，柱子都一样，有啥整齐不整齐的。”林鸢茵道：“刚英你太粗心了，三楼的柱子的确要比二楼整齐很多，不仅三楼，甚至一楼，三楼，所有其他楼的柱子，我敢担保，看上去都要比二楼整齐很多。”吴刚英疑惑道：“为什么？二楼受空间扭曲影响难道也发生了变化？”林鸢茵抚摸着一根柱子缓缓道：“不，因为二楼的柱子都是削过的。”“削过的？”吴刚英登时傻眼了：“我听不懂。什么叫削过的？这是柱子，不是水果。”林鸢茵道：“这样跟你说吧，二楼的柱子原本要比现在的大，但是有一个人为了掩藏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将这所有的柱子都削成跟三楼的一般大小，但是毕竟是一根一根柱子加工的，所以跟那些原本就是一个模子里面铸起来的柱子比起来，就没有那么整齐了。”

杨淙一听就明白了，有一个人肯定指的是校长，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指的就是掩藏第九间课室，她忍不住插嘴问道：“掩藏就掩藏，他没来由削柱子干什么呢？”林鸢茵道：“当然不是没来由的，你们都过来，摸摸这柱子。”两人莫明其妙的对望一眼，但还是乖乖的上去摸了，林鸢茵道：“摸出什么不同来了吗？”吴刚英道：“嗯，好像上面有点凹凸不平……”杨淙抢着道：“上面好像曾经刻过什么东西。”林鸢茵道：“没错，上面曾经刻过东西。”吴刚英悚然道：“刻的是第九间课室的秘密？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不对，他又把它磨平了呀。”杨淙哭笑不得道：“吴刚英你这么有想象力，怎么不去写小说？”林鸢茵笑着摇摇头道：“只是刻了一些或简单，或华丽的条纹而已。”杨淙不解道：“校长刻条纹上去干什么啊？如果是为了美观，为什么后来又要磨平它？这跟掩藏第九间课室又有什么联系？”林鸢茵道：“你们跟我下一楼去，就什么都明白了。”

三人于是下到一楼，吴刚英不解的看向林鸢茵：“这下又要我们看什么？”林鸢茵道：“还是看柱子。是不是比二楼大点？”吴刚英忍不住嚷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何苦带我们下来，是人都知道，一楼的柱子因为承重力和建筑习惯的问题，肯定柱子比二楼的粗……”说到这里，他身子一凛，突然停住不说了，然后他缓缓的转头过去，刚好对上杨淙那同样不可置信的眼光。两个人都明白了一点，而明白了这点，也就真正明白了第九间课室的真正所在地。杨淙声音颤抖，看得出她在极力掩饰心中的震惊：“你是说，现在的二楼是真正的一楼？？”吴刚英接着道：“所以二楼的柱子会比较粗？所以它上面会有雕刻的花纹？”林鸢茵轻轻一笑：“巧夺天工的腾挪今日得见，也不枉此生。”杨淙的整个身子因为过于的激动而剧烈的战抖：“那……那也就是说……第九间课室……”林鸢茵沉下脸道：“校长利用职权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梁大叔和你姐姐都没有骗我，第九间课室也没有骗我们，它自始至终都存在于二楼，只不过，现在的二楼并不是实际的二楼，三楼才是第九间课的本体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真正的二楼！！”

吴刚英听的浑身发麻：“你说的巧夺天工就是这个？”林鸢茵感慨的道：“为了达到隐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目的，为了使这个传说完美的流传下去，也为了使所有的后来人都不至于寻求到谜底，最好的办法就是腾挪时空，利用人的错觉和根深蒂固的常识逻辑，偷换空间。校长的毅力让我佩服，如此浩大的工程，要将二楼转换为三楼谈何容易，要保持原有的七楼，就要先把真正的七楼打掉，然后在原来一楼的基础上，再挖空地下室多造一楼，幸好大楼原本所在的位置就是一个山丘上，挖空了也跟周围的平行，看不出什么来。”吴刚英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把二楼变成一楼，同样也可以混淆视听，而且工作量也小很多。校长不是绕远路吗？”林鸢茵道：“制约他这样做的关键因素就是柱子！众所周知，一楼的柱子比较粗大，多刻有花纹是我们这一带的建筑风格，相比也是当时工程设计时就讨论通过的，学校里面知道的人不少。校长要想偷天换日，就不得不考虑柱子的安排。如果将二楼降为一楼，原有的柱子无法加粗，更加不可能雕刻花纹。正是因为如此，逼得校长只有开展这浩大工程一条路。”

吴刚英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们怎么量厕所都量不出来，原来根本就是在白忙乎。校长他耍了二十年来无数的人，原本挺看不起他的，但就为这一点，我开始佩服他了。”杨淙道：“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校长这样虽然腾挪时空成功了，但是传说幻境是不会骗人的。第九间课室已经搬到了三楼，幻境为什么还会在二楼出现？”林鸢茵叹道：“这就是校长另外一个惊人的聪明。首先，杨淙我希望你不要伤心，你姐姐的死亡很可能是校长一手策划的。”杨淙惊道：“为什么这么说？”林鸢茵道：“从你姐姐留下的暗示来看，她也是坚信不疑传说是在二楼的，但是现实是它是在三楼，那么从逻辑上看，你姐姐根本到不了第九间课室。但是事实上她又的确进去了，那么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知情者为她敞开了第九间课室的大门。”

杨淙身子猛烈一摇晃，脸色惨白：“校长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为了阻止我姐姐发现秘密吗？但是他腾挪了时空，根本没必要担心。”林鸢茵摇摇头：“他根本不担心秘密被暴露，他对于这项工程很有信心。他引诱你姐姐进入第九间课室的目的只有一个————利用瞬间场景！”吴刚英怔怔的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杨淙却仍是茫然：“利用瞬间场景干什么？”林鸢茵道：“所谓的瞬间场景，就是冤屈而死的灵对于死前场景和死的方法通过自己的怨念不断重现。一般情况下，瞬间场景只有灵媒介质或者借助法宝之力才可以感知，但是绝磐乃冥界宝物，本身具有打开冥界入口，强化冥界力量的作用，在绝磐的背景下，瞬间场景就可以为常人见到。而瞬间场景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特点，就是它的场所是非常固定的。人是在哪死的，瞬间场景就会一直在哪重现，无论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假设你姐姐是在二楼死的，那么她的瞬间场景也只会是在二楼重现，而不会是在三楼！”

“等一下，你这里有个致命的漏洞。”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的吴刚英忍不住打断道：“既然第九间课室在三楼，那她姐姐怎么会在二楼就死了？”林鸢茵道：“我有说过她是在进入第九间课室后才死的吗？”吴刚英一时语塞，林鸢茵接着道：“我猜测，校长是先引诱她到二楼，然后自己亲自对她动手，暂时封印住她即将脱离身体的死灵，带到第九间课室去释放。这么一来，瞬间场景被中间的封印暂时打断了，两段不同的瞬间场景被连接到一处，造成了她是因为进入真正的第九间课室才死亡的错觉。”吴刚英听得毛骨悚然道：“但是她真正的被杀害场景是在二楼，所以瞬间场景只会出现在二楼，而永远不会是在三楼。因为瞬间场景的这个特性，传说幻境被迫搬离本体所在的三楼，校长其实是用瞬间场景变相的修改了传说幻境。”杨淙的身体晃了两晃，但还是稳住了，只是声音越来越飘渺：“但是在我姐姐之前，距离大楼建成也有二十多年，这个时候没有瞬间场景，传说幻境肯定在三楼出现，难道就没有一点破绽吗？？”林鸢茵道：“他之前可以再杀人，用相同的手法炮制这个骗局，你姐姐出现了，就用你姐姐的取代别人的。瞬间场景如果地点完全相同，是可以覆盖的。”一切真相都已经大白了，没有任何的疑惑，林鸢茵解释得滴水不漏，最好的阐释了这个复杂到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计划。杨淙的身体又摇了几摇，终于缓缓的朝地上倾斜过去，在一边早已有所准备的吴刚英稳稳的接住了她。

第24章　沉沦

吴刚英道：“何苦来，用委婉一点的言辞，不要那么刺激她。”林鸢茵道：“真相没有委婉，她来就是为了解开姐姐死之谜的，最起码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知道了真相，也算没有白费了。”吴刚英道：“这么一项浩大的工程，实施起来很容易被人察觉不对劲，多亏了当校领导的都是些畜生们，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诡计瞒天过海的。”林鸢茵道：“这些都不重要了。其实，腾挪空间只不过是第一步，校长担心计划泄漏，他还在三楼动了手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动手脚我还看不出，一动手脚却把纰漏暴露在外。”吴刚英惊奇道：“三楼还动了什么手脚？”林鸢茵道：“他把课室的布局做了一点小的改动，将厕所的墙打通，跟教室相连，重新组合成一个新的课室，而原来的课室多出来的那块跟厕所一般大小的用作新厕所。校长觉得就算有人猜破二楼之谜，也会把精力都放在课室上面，而万万没有料到，绝磐的存放地点会在厕所这个原来的课室一部分里面。孰不料却更加令人生疑。”吴刚英失声叫道：“我知道了，就是你所在的那个课室，在一个死角里面，是这栋大楼里面唯一一个别扭的课室！”林鸢茵道：“没错，我一进来这个学校就觉得奇怪，怎么偏偏我的课室跟大家的都不一样，怎么学校在建造初期改一下？现在想过来，这根本就是自露马脚。”

吴刚英道：“那这么说，绝磐就在三楼你课室隔壁厕所的墙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跳很快。林鸢茵点点头道：“嗯，我们去吧，把它带去五台山。”吴刚英道：“可是这样闯进去难道不会被绝磐杀了？”林鸢茵道：“封印阵法已经启动，绝磐威力大减，而且我猜应该里面也有困住它的某样东西存在，否则校长怎么丢进去的。废话少说，我们上去带走它。”吴刚英为难道：“可是杨淙她……”杨淙用微弱的声音道：“我没有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你扶着我慢慢走，我一定要看看这绝磐到底是什么东西。”三人来到三楼林鸢茵课室旁边的厕所里，吴刚英最先扶着杨淙进去了，林鸢茵要进去的一刹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课室，她走到门口怔怔的看着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已灰尘满布的桌椅，想起不过数月前，自己就是站着这里，在这个角度看着课室的里面，靠窗坐着一个人，冷冰冰的对话，蓝若天蔚的双眸，一切的一切，恍如梦境。自己的未来，又何去何从，会不会现在的所有，最终都不过是一场回忆？

“林鸢茵！”厕所里面传来吴刚英的喊声，林鸢茵惊醒过来，赶紧转头走了：“来了！”吴刚英问道：“坏了，没带工具，怎么敲墙？”林鸢茵道：“应该不用敲，绝磐是冥界宝物，必然排斥法术界的力量，你用点什么东西，把它的力量逼出来。绝磐虽然威力大减，但是要破墙应该不算难事吧。”一句话提醒了吴刚英：“没错，你们走远点。”林鸢茵扶着杨淙退出了厕所，只听见吴刚英在里面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轰隆”一声大响，似乎有什么倒塌的声音，里面还混杂着吴刚英惊喜的大喊：“绝磐出来了！”杨淙的精神马上好了不少，跟林鸢茵赶紧进去了。只见一面墙已然全部倒塌，里面露出了一个狭长的空间，在空间里摆放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镜子，在镜子的中央静静的躺着一个紫檀色的盒子，开口处还贴着一道奇怪的看起来象符咒的字条。吴刚英把盒子捧出来，无限感慨道：“就是这个害死了多少人，又引起了多少劫数。”杨淙好奇的想去揭开来看，“别！”吴刚英架住了她的手：“这可是最后的屏障，就算有堕落的女娲封印，谁知道绝磐的威力还有多大。”林鸢茵道：“没错，现在我们马上启程，去五台山！”

三人下得大楼来，林鸢茵抬脚就往校门的方向走。“等一下”吴刚英突然出声阻止道：“我们走这边，翻墙出去。”“喂，我说吴刚英，”杨淙实在头大：“的确我们拿着的东西很重要，但是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吧？”吴刚英急得满头大汗道：“你们听我的准没错。现在原因我不好说，但是总该相信我不会害你们的吧？”林鸢茵瞅了吴刚英一眼，对杨淙道：“跟他走吧。”杨淙见状，只好同意。三人来到一处低矮的围墙旁边，林鸢茵刚想爬过去，突然在背后传来一声佛号：“阿弥佗佛。”吴刚英全身一震，竟僵住了。林鸢茵大惊，回头看时，竟是吴刚英的师父空明大师。林鸢茵这一吓，刚踩上去的半只脚又滑了下来：“大师，你怎么来了？”空明大师的神气完全不同以往，脸色灰白，神情木然得可怕：“难道林姑娘认为老衲不应该来此地吗？”“嗯？”林鸢茵愕然，空明大师虽然不主张吴刚英过多沉湎儿女私情，可是对她态度还算不错，如今竟象换了一个人一样。

空明大师没有再看林鸢茵，把目光转向吴刚英道：“这是怎么说？见到师父也不知道规矩，我白教了你这么久了！”吴刚英身子又是一震，脸上的筋紧绷着，慢慢转过头来，踌躇了很久，终于跪了下去：“弟子见过师父。”杨淙惊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再不认识人，也知道发生了异常。空明大师道：“你带着这绝磐想要去哪里？”吴刚英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沁出汗滴道：“师父如何知道这里面是绝磐？”空明大师道：“我如何知道？你又如何知道的呢？去了五台山一趟，是否感觉在落迦山二十年都白过了呢？”吴刚英赶紧叩头道：“弟子不敢，师父的教导之恩弟子从来就没有忘。”“没有忘？”空明大师猛地提高了声调，吓了林鸢茵和杨淙一大跳：“既然没有忘，为何你去一趟五台山就听信了智能那秃驴的话？就成了他的走狗？你还是我落迦山弟子么？？”

“这……”林鸢茵的脑子都不够用了，虽说落迦山跟五台山已经势同水火，但是空明大师如此赤裸裸的辱骂智能大师让她始料未及，她隐隐的觉得，两派之间的仇恨绝对不止第一弟子这么简单。吴刚英面对师父的逼问，一咬牙道：“师父曾经教诲弟子，当以慈悲为怀，众生有罪，只应体谅众生苦难，导引渡化之路。智能大师也是众生之一，况且大师是得道高僧，师父对五台山有再多不满，恐怕这样斥责辱骂并不妥当。传出去会让外人笑话我们落迦山无容人之量。”空明大师仰天长笑道：“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去了五台山一趟，翅膀就硬了，找到靠山了，什么尊师敬道，什么饮水思源，全部可以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吴刚英忙叩头道：“弟子不敢，但弟子所言句句是实。”

空明大师冷哼一声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还认识落迦山这个门派，那就把你手中的盒子拿过来给我。”林鸢茵大惊道：“大师要这绝磐做什么？”空明大师冷笑道：“做什么？你认为我还能做什么？刚英，你不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糊涂了。这是提升我们门派影响力的大好时机。五台山无德无能，方丈清高自大，凭什么让他们执掌佛门牛耳数百年？还不就是凭的那个靠他们祖先用卑鄙方法抢过来的紫金钵？要是没有紫金钵，五台山不过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门派而已。幸好天体谅我们心意，给我们这个机会改变不公正的布局。天下当有能者方可掌之。”林鸢茵脸上变色道：“大师要用这绝磐对抗紫金钵？”空明大师道：“不是对抗，是讨回公道。”吴刚英痛苦的咬着嘴唇，临下五台山的时候智能大师在他耳边的低语犹然清晰：“老衲并非诋毁贵门派，只是贪欲邪念，人皆有之。你师父下山异常，恐怕为此而来。师侄请万分小心。”那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万一是智能大师算错了呢？事已至此，真相已经大白。吴刚英的内心深处有一种被绞碎了的痛，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抚育了自己二十年，一手叫道以善为天的师父，竟然是……空明大师见吴刚英跪着没动，喝道：“逆徒，你还不给我？”林鸢茵惊极生怒，高声叫道：“大师此言差矣。不论五台山是否有能掌这牛耳，但是大师既然知道盒中所装之物是绝磐，应该也知晓绝磐的来历。冥界的镇界之宝加上妖界的法力，连妖狐都可以吞噬，人根本就是无法近身的。绝磐是排斥人作为主人的啊！”空明大师阴沉沉的笑道：“智能那个老秃驴几句话就把你们给哄住了，他拿过绝磐吗？他怎么知道绝磐不能认人作主人？恐怕是另有心思吧，怕我们拿了这绝磐，五台山就不再是一派独大，怕我们拿了这绝磐，他就再不能号令天下佛门，佛家第一弟子也就无法落到他得意弟子何健飞身上。真正的无耻小人是智能那个秃驴，你们不要执迷不悟，善恶不分。”林鸢茵怒道：“善恶不分的是你才对！紫金钵是上古的法宝，自有灵性，如果五台山藏污纳垢，难道它还甘愿栖身于此？就算五台山无德无能，大师也应联合其他门派重选执掌牛耳之人，何苦垂涎这绝磐？绝磐一出，人间大乱，不仅冥界之门大开，而且引来妖界抢夺，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非命，难道大师想制造第二次靖河血难？”

林鸢茵伶牙俐齿，把空明大师堵得半天没有话说，尴尬了半天，才拉下脸骂道：“老衲教训弟子，你跑来搅什么劲？难道没人教养你吗？”林鸢茵道：“大师教训刚英，我没有话说，但是要扯到绝磐，我就有资格插嘴。事关人类为难，任何人都没有理由袖手旁观。”空明大师恼羞成怒道：“你这个猖狂的女娃！”吴刚英大叫一声：“师父手下留情！”“砰”的一声，一道白光飞出，吴刚英抢先挡在林鸢茵面前，来不及结成手印相挡，硬受了此一击，踉跄倒退两步，吐出一口血来。“刚英！”杨淙忙扶住他，林鸢茵又惊又怒道：“你……你居然下此重手？你想取我性命？！”空明大师道：“刚英让开！但凡阻止老衲行此公道者，老衲决不留情！”“放屁你的公道！”林鸢茵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连人命你都视如草芥，还谈什么公道？你根本不配为佛门中人，什么慈悲，什么众生，你心中有的只是贪念，你是人类中的恶魔！”

“鸢茵！”吴刚英有气无力的阻止道：“别……你打不过他的。快走，带着盒子走，上五台山。”杨淙惊问道：“那你呢？”吴刚英道：“我……我留下挡……”空明大师大吼道：“你敢？刚英，背师叛道这种大罪我不信你敢做得出来？就算你不念师父教养你之恩，也总该念落迦山门派上下弟子之情。你背叛我，就是背叛整个落迦山！”吴刚英强忍住胸口的疼痛，继续虚弱的道：“快走……快……”此情此景，林鸢茵跟杨淙又如何能离他而去。从树林里传来一个女人尖尖的笑声：“落迦山有此贤徒，真是可喜可贺啊。空明大师，说什么你的弟子资质俱佳，我看也不过是一个心术不坚定的人，被智能那老秃驴完全蛊惑了心智。我劝大师还是尽早清理门户，免得给落迦山抹黑。”从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人，林鸢茵脱口而出：“峨嵋派掌门灵清师太？”灵清师太呵呵笑道：“林姑娘别来无恙啊。”从她身后走出一人，赫然竟是陈娴，只见她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林鸢茵一眼，随即垂手静静侍立在她师父身旁。

林鸢茵警惕的道：“莫非师太也想染指绝磐？”灵清师太笑道：“林姑娘何必说得这么难听。绝磐是宝物，只有实力超群之人才有权使用。大家不过是公平竞争。”林鸢茵惊疑道：“大家？”从树林里依次走来不少人，或身披袈裟，或身着道袍，林鸢茵举目望去，心脏竟在瞬间好像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窒息住了，龙虎山掌门，终南山掌门，青城山掌门，九华山方丈，武夷山方丈……几乎所有佛道大派的“一把手”都到场了，围绕着空明大师和灵清师太，对峙在林鸢茵他们的另一边。这些显赫的有道高僧道长们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场景下聚集在一起，显得分外沉默，脸上也尽是木然的表情，唯一有点神气的，就是那一双双紧盯着紫檀色盒子的眼睛。

林鸢茵身躯微微发抖，她没有料到这个被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绝磐竟然会惹来八大门派的掌门方丈窥视。真的只是对五台山一直号令佛门不满吗？那终南山呢？它是执掌道教之牛耳，为什么连它也卷了进来？它已经是道门第一，要了这绝磐到底要干什么？众多掌门方丈环立，只空明大师一个吴刚英就打不过，何况还有这么多。此仗必败无疑，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被抢走，看着绝磐现世，给人类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林鸢茵脑门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突然她仰天大笑，神色轻松道：“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个盒子，给你们也无妨。”“林鸢茵！”吴刚英跟杨淙齐齐叫道。灵清师太淡淡的道：“林姑娘又想耍什么鬼花招呢？”林鸢茵道：“绝磐之谜是我一手破解的，相信一直在一边偷窥的各位掌门方丈都清楚，因为我是灵媒介质，我对这绝磐再熟悉不过了。盒子你们拿去，不过封印打开不打开得了那就要靠各位努力了。”空明大师笑道：“你这些拙劣的谎话只好哄小孩去，不过是一张符咒，要打开有什么难的？”林鸢茵冷笑道：“诸位都看清楚了，这张符咒不是妖界的符咒，不是鬼界的符咒，更不是你们法术界的符咒。这是堕落的女娲的阵法的附带符咒，你们有本事就解开这个远古阵法试试看。就算解开了，绝磐长期被压制的怒气一旦冲泄出来，劝诫各位先找好各自的接班人再来。”

林鸢茵这么一说，众人面面相觑，都面有难色。灵清师太暗想，这话不错，我们都不是灵媒介质，堕落的女娲阵法是这女娃一手封印的，恐怕也只有她才能打开。于是朝空明大师耳语了几句，空明大师点点头，对林鸢茵道：“既然这样，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打开这符咒，老衲担保不会伤害你们三个，也不追究刚英叛师之罪。”这时，吴刚英跟杨淙都知道林鸢茵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他们三个刚才还在讨论这个符咒到底是什么，林鸢茵是睁眼说瞎话来拖延时间。林鸢茵悄悄靠近吴刚英，以低到只能勉强听见的声音道：“带着盒子跟杨淙走，这里我拖住。”吴刚英急道：“不行，他们连杀人灭口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不会放过你的。”林鸢茵冷静道：“他们听信了我的话，只要一天我不肯答应给他们解符咒，他们一天不敢杀我的。快去五台山，找智能大师来救我。”吴刚英怒道：“不行，你必须跟我们一起走，别把他们的智商想得这么低，你的谎话很快就会被戳穿，我等下放一个烟幕阵，你先过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林鸢茵感动的看了一眼吴刚英，道：“不，我们一起走，必死无疑。我留下来，最起码可以保得住你跟杨淙，最重要的，是保得住这绝磐。人类的灾难跟我林鸢茵的命比起来，孰重孰轻，难道你们还分辨不出来吗？”

吴刚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行，要走杨淙一个人走，我跟你在一起，我说过要永远保护你的。”林鸢茵变了颜色道：“吴刚英你不要分不清轻重缓急，杨淙她一个人能走到五台山么？身为佛门弟子，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老记挂着我个人安危有什么意思？何况……”说到这里，林鸢茵突然停顿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也未必会死。”杨淙低呼道：“林鸢茵你在打赌！打赌星晨会来救你，你在拿你生命打赌，万一星晨狠心不来，你什么都输得精光。”灵清师太在那边不耐烦的叫道：“喂，林姑娘，你到底跟不跟我们走，我们可没耐心让你们在那里嘀咕。”林鸢茵狠狠一推吴刚英：“快走！”随即跳出来挡在最前面，浅笑轻言道：“能跟这么多享誉天下的掌门方丈在一起，那是难得的机会。鸢茵自然舍不得走了。”与此同时，在林鸢茵的身后，蓦地起了一阵巨大的烟雾。空明大师大叫道：“不好，他们要走。”灵清师太脸色一变，瞬间，几十道锋芒齐齐向林鸢茵飞去。烟雾中，林鸢茵笑靥如花，在死亡前的笑容显得如此美丽。

“叮叮”几声，锋芒尽皆被打落在地。一个身影快速从树林中窜出，挡在林鸢茵的身前。“你赌赢了，林鸢茵。”一声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林鸢茵的笑容迅速消退下去：“但是你记住，我不喜欢人家利用我，永远不喜欢。”星晨回过头来冷冷的对林鸢茵道。林鸢茵道：“既然你不喜欢被我利用，那你为什么还要出来？”星晨心中一动，没再说话，转头对空明大师等人道：“不好意思，这绝磐我要定了。”空明大师怒道：“你到底是谁？”林鸢茵朗声道：“就是你们百般寻找的妖狐。”星晨全身震了一震，回过头去看林鸢茵，林鸢茵毫无畏惧的直对他的眼神：“难道我说错了吗？”“林小姐自然没说错。”从树林中走出来笑呵呵的长老等数百人，瞬间压倒了空明大师那派人。两派人马对峙着，杀机弥漫，大战瞬间即将爆发。

空明大师眼睛转动：“你们是狐族？”长老呵呵笑道：“正是，大师道长们别来无恙啊，上次一别还是数百年前，我族不幸失手，让你们多统治这陆界了几年。现在绝磐现世，不知你们还有什么话说？”空明大师道：“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长老仰天长笑道：“大师难道忘了靖河血难？我族妖狐既出，你们能相抗的紫金钵没来，何况你们大家离心离德，又如何能对抗得了我们妖界呢？”一说“妖狐”二字，众人脸色都变了，齐刷刷将目光朝星晨看去。星晨面无表情的站着，但是在他身上洋溢出来的杀机却无疑让任何一人都不寒而栗。那种恐惧的如同摄惧心神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就如同靖河血难一样，光听名字就足以让人不舒服。林鸢茵万万没有料到居然一下子冲出那么多人来，局势再一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难道这里会是上演第二次靖河血难的前兆？

灵清师太看到星晨也眼神一紧，随即大笑道：“长老这话骗谁呢？你们妖狐既出，那还等什么啊？直接对我们人类进行大屠杀啊，对我们进行肆虐啊，还来小心翼翼的抢什么绝磐呢？你们妖狐不是能控制绝磐的吗？恐怕你们也是有苦衷但是说不出吧。”长老呵呵笑道：“彼此彼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看起来我们这家要远比师太那家好过的多。”灵清师太笑道：“其实人与妖并非绝对不能并存，长老为什么没有想过双方合作呢？”长老眼珠子一转道：“合作？这可是荒谬的笑话，人和妖向来势同水火，当年如果不是绝磐，你们根本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灵清师太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们也并非是说非要绝磐不可，陆界这么大，我们两界分而治之不也很好么？”长老笑道：“这话我说了不算。得问主上。”说着将目光转向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星晨。

刚才那么积极，说了一大堆门面上的话，现在遇到棘手的问题了，就抛给我了。星晨心里冷笑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会考虑这样的可能性。人界向来诡计多端，当年妖界惨败岂能说了就了。”灵清师太笑道：“妖狐大人，难道没听说过相逢一笑泯恩仇吗？何况我们这样相斗，最有便宜的只能是五台山。别忘了，五台山也是你们的心腹大患。”星晨道：“是你们的心腹大患才对，不管有没有绝磐，我都不会放你们在眼里。紫金钵又怎样？”这一句话顶得灵清师太直翻白眼，半晌才道：“好，既然你们把话说得那么绝，那就凭我们各自本事看谁有能力先拿到绝磐好了。不过现在我们在这里吵肯定是不明智的，因为绝磐已经被带走了，再在这里耽搁的话，绝磐恐怕就到五台山了。”长老听到此话面色变了一变：“主上，这里由属下来打点，请主上尽快去取回绝磐。”星晨道：“好。”转身就走，长老道：“主上且慢，这女娃交给我们来打点。”“免了。”星晨一口回绝：“她可以当人质。”说着，夹着林鸢茵身影一花，已然不见。长老心中苦笑一声，果然，这小子心里还是惦记着她啊。灵清师太跟天机道长附耳低语一阵，又对陈娴使个眼色，在地上突然立起了几十道旗幡，将长老众人紧紧围在中央。

长老变色道：“不好，他们用计，有人要逃跑！”终南山掌门天机道长哈哈笑道：“不用妄想了，这八卦太极阵自诸葛孔明传下，历经数代变幻，不要说天王老子，就算神界到来，也休想一时出得去。绝磐份属人间，妖界还是绝此想法罢了。”“可恶的人类！”狐族中起了一阵很大的躁动，“都听我说！”长老大喝一声，狐族恢复平静，长老阴森的笑道：“去吧去吧，让他们去吧，我看他们能从主上手里捞到点什么。”说着长笑一声道：“想不到人界与妖界的战斗就要提前打响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是兴奋不已。天机老头，我当年和你祖师爷大战三百个回合不分胜负，现在就由你来代替他完结这延续的战斗吧。”天机道长从背后缓缓抽出七星龙泉剑道：“好，好，也让你看看百年终南，早已非当日下士。出招吧。”长老眼中射出厉光：“龙泉剑？好！今天就奉陪此名剑，在场诸位都是见证它变成黄泉剑的人！”说着，早纵身过去。旗幡开出，天机道长跟长老斗成一团。空明大师道：“还等什么，大家上！”瞬间校园里光芒盛放，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众人斗作一团。狐族数目占多，一时间占了上风。

“锵锵……”在五台山上的紫金钵突然发出悲鸣，禅月大师大惊，跑到后园，见智能大师也出来了，长叹道：“冤孽啊冤孽啊，绝磐果然还是现世了，这是我辈的劫数，果然躲不过，逃不了。只是法术界如此，怎么对抗妖界啊？”说到最后，老泪纵横。禅月大师忙扶住他道：“师父，有五台山一脉在，但叫法术界不绝。”智能大师道：“光五台山有什么用？人心离散，法术界离覆灭不远矣。”一个小沙弥匆匆跑进来叫道：“方丈，门口有一个自称是终南山弟子要求紧急求见。”智能大师忙道：“快请。”一个身着道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面目清秀的小道士小跑了进来，一看智能大师忙拜倒在地哭道：“请大师救救终南山。”“终南山？”智能大师一惊：“终南山又出什么事了？”那小道士道：“弟子师父是掌门天机道长，前几天找师父没找到，后来发现师父留下一信独自外出了，还带走了龙泉剑。信上没说什么，但是上个月峨嵋派灵清师太曾经来找过师父说绝磐的事情，弟子想师父一定是被利所惑，所以携剑下山了。龙泉剑乃道家至宝，灵性异常，知道作此不齿之事，恐不肯相助，最怕它要是跟绝磐硬碰，一代名剑就毁于一旦了。”

“什么？龙泉剑下山了？”智能大师身子剧烈一摇，竟然站不住，往后一倒。“师父！”禅月大师大惊，忙搀扶着就势坐在台阶上，智能大师捶胸顿足道：“天机，你怎么如此糊涂啊？你要毁你终南声誉，也不应该带累这镇世的宝物啊！龙泉剑若断，这将来的七道之劫可怎么解啊？”禅月大师手心出了满满一把汗：“那……要不师父下山把龙泉剑抢回来？天机道长应该赢不了师父。”智能大师斩钉截铁道：“不行！五台山另有劫数，此时一走，前功尽弃，妖界就是要诱使我们出山，我们必须要沉得住气，不管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五台山是最后的防线，我们一败，人类就再也没有一点希望了。”“那……”小道士惊惶的看着智能大师：“那终南山……”智能大师长呼了一口气道：“再想办法吧，肯定还有办法的，唉……”禅月大师想缓和一下气氛，问那小道士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天机掌门的入室弟子么？”小道士答道：“弟子叫孤星寒，是入室弟子，不过我是俗家的，不能接任掌门的。”禅月大师哭笑不得，心想，我问了他能做掌门么？

与此同时，星晨也追踪到了吴刚英和杨淙的痕迹，不过他不急着追，而是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放下了林鸢茵。林鸢茵甩开他的手道：“你真是狐族的？”星晨淡淡的道：“你不是承认我是妖狐了吗？”林鸢茵道：“可是我知道你不是！”星晨道：“无论如何，我是妖界的，我跟你原本就是势同水火的两派势力，更何况你与法术界有极深的渊源。”林鸢茵问道：“那我们现在势同水火了吗？”星晨被她这一句话塞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的确……有点奇怪。”林鸢茵冷笑道：“奇怪的事情还多着呢，如果你是妖界，为什么要拼死救我？为什么为了我甘愿和那个什么长老打起来？如今你们又像一家人一样笑呵呵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你的身份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星晨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忧郁，这与平素冷静不动声色的他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你既然看出来这么多，还要我对你坦白什么呢？”“这不一样。”林鸢茵拉住他的手：“我有时候宁愿自己不要那么聪明，看破那么多却始终猜不到这最终的谜底。为什么还要瞒我？难道我对你的心还不足以让你承认这一切吗？”星晨道：“我不告诉你，绝不是对你的怀疑，只是我有自己的考虑。林鸢茵，你纵然聪明，但你绝对想不到有些事情要远比你看得到要复杂。你若相信我，就让我顺顺利利的走下去。”林鸢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仍然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难道你要那样做？你真的要抢绝磐？如果吴刚英他们不肯给，就硬抢是么？”星晨道：“是，我非有绝磐不可。”

林鸢茵放开星晨的手，退了两步，怔怔的望着他道：“就算牺牲他们的性命？”星晨眼里掠过一丝不祥：“我拿绝磐就是为了救你们的性命。鸢茵，你若不相信我，那我们必死无疑。”“可是……可是……”林鸢茵看着星晨的脸，泪忍不住悄悄滴落：“你的太多太多我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啊？”星晨突然做了一个让林鸢茵意想不到的动作，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你说过一句话，凭心而断，那么现在就顺着你心的方向自然的走下去。”说这句话时，从来冷静如冰的星晨眼里掠过一丝原本永远不会出现的恐惧，他在心里暗想：在知道我身份之后，你一定会离开我的，一定会！所以，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了。请给最后一点的信任给我吧。“凭心而断……”林鸢茵抱住星晨，泪落如雨：“我现在心乱如麻，我怎么判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绝磐一出，这个世道什么都变了？只不过是个镜子而已。”“但是却可以照出一切丑陋的东西。”星晨放开她，沉声道：“去找吴刚英吧，绝磐带到五台山也是没用的，紫金钵镇压不了它，反而会给五台山带来灭门之灾。”

“站住！”灵清师太和陈娴突然杀出，抱着盒子的杨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吴刚英脸色一变，又看了看四周道：“只有你们俩？”灵清师太笑道：“好大的口气，只有我们俩也够你受的了。”吴刚英道：“想拿绝磐，先拿了我的命去。”灵清师太眉毛一竖：“你道我不敢？我就替你师父清理师门！”“杨淙退后！”吴刚英抢先拔出了剑，灵清师太拂尘一扫：“就凭你那烂剑，也能阻我峨嵋脚步么？”两人早激斗在一起。“这……”事情突变，杨淙震惊万分的看着眼前两人斗得难分难解，不禁又看了看陈娴，陈娴目放冷光，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这下死了。”杨淙暗自道：“得想个什么办法护住绝磐。”

毕竟灵清师太修炼日久，功力高深，几个回合下来，吴刚英渐感吃力，开始落于下风，招架艰难，只是凭毅力苦撑着。灵清师太见久攻不下，也是万分焦急，怕星晨赶来，绝磐落入他手，于是对陈娴道：“我徒快放法宝，将这法术界得逆徒毙了！”“是，师父！”陈娴一声清脆的回答，只见她拿出一个白玉净瓶，毫不犹豫的对准了战圈的中心，开始念咒。“哈哈哈哈，”灵清师太忍不住大笑道：“净瓶一出，万物皆休，你就等着在里面化为一滩脓水吧。”净瓶口中射出一道强烈的白光，“吴刚英！”杨淙大惊，却见白光转向灵清师太，将她全身罩住。“什么？”灵清师太震惊之下，拂尘脱手，已经吸入净瓶之中。

第25章　人心

“你……”灵清师太无法置信的回头看自己的徒儿，原本冷如冰霜的陈娴泪水早已布满脸庞：“对不起，师父，你这样做真的不对，对不起……”“你这个逆徒……为什么……”灵清师太被白光笼罩住，只觉得全身无力，法力正在逐渐消退，吴刚英震惊之下也停了手，只是呆呆的看着，甚至忘了该说些什么。陈娴神情凄然哀婉，缓缓流泪道：“弟子之后自当以死谢师父养育之恩，只是此事，弟子无愧于心。绝磐就算能控制三界又怎么样，总有一些它是控制不了的。现在的你们已经够丑陋了。我不希望这人间因为绝磐变成另外一个地狱。”“陈娴……”吴刚英呆呆的看着她。灵清师太看看吴刚英，突然眼光一狠道：“不用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你这样做的真正理由我知道，你喜欢吴刚英这个小子！你甘愿为了外人背叛我！果然啊，女人永远心都是向着汉子的！”说到这里，灵清师太仰天长笑，笑声尖锐而凄厉，闻者无不动容，笑声中，灵清师太用尽最后一份气力，突然对吴刚英小腹猛烈拍出一掌。“刚英哥哥小心！”一个轻盈的人影飞起，挡在吴刚英的面前，替他挨了这一击。灵清师太愕然的看着陈娴口吐鲜血，在她面前含笑的，没有丝毫痛苦，满足的慢慢的倒下。“陈娴——”吴刚英赶忙抱住了将要倒地的她。“为什么你会这么傻？”陈娴惊愕的看着从来严厉肃然的师父第一次有大如黄豆的泪滴滑落眼角。“就是为了所谓的爱么？可是他并不爱你，为了这个没有回报的东西，何苦连命都搭上呢？”净瓶的白光增强了，灵清师太的身躯在慢慢消失。她痛苦的看着自己的爱徒躺在血泊之中，只一个瞬间，二十年的师徒情谊就可以毁于一旦。她真的不明白，不明白这个爱的东西怎么会有比绝磐还要大的威力。“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回报。”陈娴艰难的说完这句话，灵清师太轻轻的闭上了眼，净瓶的白光连同她的人影都收回到那个瓶口里，一切归于肃静。

“陈娴！”吴刚英赶紧抱起已经奄奄一息的陈娴：“你感觉怎么样？”杨淙也抢上来，用手搭在她脉搏上听了一会儿，摇摇头叹息一声：“没救了。”吴刚英惊惶道：“怎么会这样？灵清师太只挥出一掌，她运功抵抗，应该不会伤太重的。”杨淙默然不语，反倒是陈娴苍白的面孔上现出了一丝微笑：“不关师父……的事，我没运功……叛逆师门，原本就……应该是死罪。”说着，她突然挣扎着回过头来，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面晶莹闪动，却并未流出：“刚英哥哥，你还恨我吗？我做的一切事……我不知道对错，可是我知道不想你死……绝磐是个巨大的漩涡，你……你要赶紧抽身出来，这后面还……还有你很多不知道……的内幕……”说到最后，陈娴开口越来越艰难。吴刚英早已克制不住，哭出声来，他想说“不恨她”，可是喉咙堵得厉害，嘴唇颤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好拼命的点头，任那泪水不断的滴落在陈娴那原本灿若红霞的脸庞上。

陈娴大口的喘了一下气，偏过头满足的笑了：“这样我……就可以没有任何遗憾的……走了。”“陈娴，”一直仇恨这个女孩的杨淙垂泪道：“你……你似乎还有些话没说。”陈娴的脸色愈发苍白：“话？不，我已经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吗？”陈娴朝吴刚英的方向努努嘴：“有些话再不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说到这里，杨淙一阵哽咽，起身暂避。陈娴迷茫的一笑：“没有机会？我其实……知道的，一直就……没有机会。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林……哪怕她喜欢的……不是你，我跟你是一样的。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回报，能遇上你……爱上你已足够……用幸福定义我……这一世了。”说完，象是要把之前所有的压抑的怨气全部吐出来一样，陈娴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晶莹的睫毛轻轻的合在了一起。这个从一出现就背负了沉重的使命，就承受了所有的指责和仇恨，就强忍着被所心爱的人厌憎的苦痛，就拼命的想要自己空间的女孩，终于开心的，无怨无悔的撒手而去。那张清秀的脸上，还留着一丝被怀抱的欢欣，那早已苍白的双唇，还留着一道如此凄然却艳绝天下的淡笑。如果没有绝磐，如果没有这次下山，如果没有遇上吴刚英，这个女孩应该会淡然快乐的过完这辈子。可是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为情而死了，便是轮回。

吴刚英的心象是被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撕扯开来一样，一种麻痹的剧痛袭来，让他顿时连呼吸也变得困难。陈娴的体温慢慢的从他怀中褪去，他却无能为力，他只有抱着她的尸身，伏在她冰凉的脸庞上，喉咙里发出那种沉闷而又宣泄的哭声。杨淙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黯然回头泪下，这是为第九间课室传说死的第几个人，她已经记不清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一个魔物的现世，老天想必在九霄云上嘲弄的看着这一手操纵的悲欢离合的结局。杨淙想过去劝劝吴刚英，可是看到他全身颤抖哭得无法自制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吴刚英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她的死而伤心，更多的应该是自责，应该保护的人却为了他而丧命。陈娴这个从来就缺乏关心理解的坚强女孩，最终却为她的坚强付出了最沉重的帐单，如果当初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能够发现陈娴的异常，能够试图去打开她的内心，那么今天不会是这个局面，绝磐也不会引来这次腥风血雨。

林鸢茵和星晨刚刚赶到，都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星晨道：“来迟一步了，想不到他们居然逃出两个人来。”林鸢茵一脚浅一脚深的来到痛哭的吴刚英前面，缓缓蹲下身去，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良久才讷讷的道：“怎么会这样……陈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原本可以选择告诉我们而不必自己来赴死……为什么你要寻死，大家已经不再恨你了，为什么？”杨淙哀伤的立在吴刚英身后道：“让她去吧，鸢茵，她跟我们不同，死对于她来说是解脱。今天的她，只是单纯到想要用死的举动来表白自己的心意而已。她已经满足了，我们也没必要再为她愤愤不平了。”林鸢茵用手轻轻的拨开盖在陈娴眉眼上的几缕头发，眼眶一红：“临死终向善，唯望避狱燃。希望冥界看在她阻止绝磐落入贪婪人类手中的功劳，赦她直接去轮回吧。”

杨淙抬起头来，刚好看到在林鸢茵身后纵然面对悲剧仍然面无表情的星晨，突然醒悟过来：“星晨你救了林鸢茵？”星晨看了一眼林鸢茵，没说话。杨淙道：“你打得赢那些和尚道士么？对的，你这么厉害，不可能打不赢。我们杀回去吧，我们去为陈娴报仇！”迎着杨淙热切而渴盼的目光，星晨哭笑不得，忙打断道：“我想你误会我来的意思了。”吴刚英将陈娴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起身低低的道：“可是我没误会，你这妖物也是为这绝磐而来的吧？”星晨眼神一紧，林鸢茵已在一边紧张的叫道：“刚英……”“不用说了。”不知道是强自抑制着悲痛还是刚刚哭哑了嗓子的缘故，吴刚英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可怕：“我知道你心向着他，容易被他花言巧语所骗。我不怪你，女孩子都这样。可是，想要这绝磐，星晨，只有一个法子，就是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等等，”杨淙惶然道：“怎么会成这个样子？我们四个应该是盟友的啊。”“盟友？”吴刚英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阴森的冷笑，直笑得林鸢茵也牙齿打战，惊骇的倒退了两三步：“他是妖界的，他的使命就是毁了我们人界，他还有资格做我们的盟友么？”林鸢茵道：“星晨不是你想的那样……”吴刚英大吼着打断了她的说话：“那你说他要抢这绝磐是为了什么？！”这是林鸢茵的心结，也是星晨始终不肯透露的秘密，林鸢茵语塞，望向星晨。星晨的眼里没有叹息和惊奇，有的只是一点点疲惫和更多的冷静：“没有必要解释这么多，既然你已经这样说了，那么记得七天后，你的魂灵回来多看看这个世界吧。”

“不要打了！”杨淙拦在他们的中间：“你们发什么神经，他们在那边乱斗，我们这边也来内讧，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应该团结一心才是。”“既然要团结一心，首先应当坦诚相待。”吴刚英咬牙切齿的道：“你去问问他，隐瞒了我们多少东西，难道要被他害死了你们才会幡然醒悟吗？”杨淙道：“如果他真要害死我们，为什么三番两次出手救林鸢茵？”这句话一顶，吴刚英顿时有些词穷：“但是他……他跟妖界那些……”杨淙道：“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陈娴了。”这句话如同大锤猛地给了吴刚英一个重击，他踉跄了两步，嘶声道：“你说什么？”杨淙道：“如果无法判断一个人是敌是友，我宁愿相信他是友。鸢茵说过，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有良知的，守望相助的绝对是大多数。”吴刚英吼道：“可是他不是人类！”杨淙针锋相对：“可是绝磐毁灭的也绝不仅仅只是人界。”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半晌，林鸢茵轻轻的道：“对，我也选择支持星晨。绝磐毁灭的，是三界！冥界也一定会想得到这个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的。”

一时间，情势变成了一边倒。吴刚英怔怔的看着林鸢茵和杨淙道：“你们两个……”星晨道：“把绝磐给我，你既然知道这是肆虐三界之物，你还敢送上五台山么？紫金钵也压不住它，你只能给五台山带来灭顶之灾。”吴刚英眉头微微一皱：“五台山压不住？你压得住么？”星晨道：“如果说我能压得住，你会信么？你那盒子的封印压制不了绝磐多久，很快它就会冲天而起，你再不打定主意恐怕祸害就来了。”吴刚英道：“主意早就打定了，要么你回头，要么你从我身体上踏过去。”星晨右手一挥，眸子瞬间变成了那种久违的蓝色，同时身边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我选择后一条路。”

那边厢，两方正打得热闹。长老身上带着的一条流苏突然掠过一道妖异的光芒，长老脸色一变，跳出战圈，心道：不好，星晨起异心了。没想到这么快，莫非他打算拿到绝磐就动手？正跟长老缠斗的空明大师见长老突然退出战局，看着那条流苏脸色阴晴不定，心下暗自怀疑，莫非妖界也起了内讧？灵清师太和陈娴已经去了有多时，至今不见有讯息，难道已在妖狐手下遇难？若是如此，情势便大大的不妙。即便法术界现在拼死打退了妖界，也捞不到任何好处，相反可能元气大伤，让五台山有可乘之机。因此空明大师也并没有逼着动手，而是暗自想对策。正想着，长老突然阴阴的笑了：“让我来猜猜你们的心思，你们拿绝磐说什么降妖伏魔，驱除恶灵那绝对是假的，对付五台山和紫金钵才是真。毕竟这是世上唯一能跟它抗衡的宝物了。”空明大师冷笑道：“老衲也不怕承认，的确就是这样。绝磐我们拿定了。”长老悠悠的道：“绝磐乃妖界冥界宝物的合体，唯独排斥人界力量，你们拿到了也用不了。”空明大师道：“那可未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长老大笑道：“我知道大师的意思，拿到绝磐之后，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试出可以驾驭绝磐的方法，甚至不惜以人命血祭。”空明大师脸上一抽搐：“你说什么？”

长老道：“大师何必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人类，怕泄漏出你们的丑去。你们法术界的把戏难道我们妖界还不清楚吗？我们以狐血祭制造妖狐的方法正是跟你们的老祖宗学的。”空明大师哼了一声道：“那是以前，我们现在当然不会做荼毒生灵的事情。”长老笑道：“绝磐一出，必当腥风血雨。大师不用再假惺惺的满口仁义道德了，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类不是吗？只不过……”长老意味深长的看着空明大师，话锋一转道：“就算让你得到绝磐，你要想驾驭它，非得进行血祭试验不可。这样一来，落迦山名声一落千丈，即便有宝物在手，试问天下苍生，又如何会服一个之前还宣讲慈悲渡世如今却嗜血如魔的门派呢？大师的天下第一岂非永远都是黄粱一梦？”这点空明大师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一直都在谋划如何夺取绝磐的他，还是首次想到拿到绝磐之后的事情。长老说的合乎情理，有得必有失，得到绝磐恐怕也未必能力压五台山重夺佛教第一派的地位。

想及这里，空明大师犹豫了。看准时机的长老缓缓道：“其实，妖界如今早已不敢觊觎整个陆界了，只要求有足够安适的地方给我们修炼和繁衍后代足矣。妖界宝物已失，若不拿到绝磐，我们难保命脉的承继。大师若是一意孤行，对抗的是这一帮拼了命的族群们，纵然不敢说灭你落迦山门，也足以血染群山，入地三尺。”空明大师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长老呵呵笑道：“我想说，大师的愿望其实单纯到只是想做这天下第一门派而已，却不幸走错了道路。”空明大师道：“走错了道路？”长老道：“没错，五台山为什么力保牛耳几百年不绝？全因它有一个紫金钵，不得不让你们臣服。如果紫金钵能到落迦山门下，那么当然全天下的法术界自然归顺天意，臣服新主。”空明大师眼皮一跳：“你是说……”长老冷冷的道：“你们与我们并非绝对不可并存，我们联手，我要绝磐，你要紫金钵，两全其美，当下危急之机，大师可要拿好了主意。妖界不是不敢跟你们一拼的。”

空明大师呆若木鸡站立当地：“紫金钵……到落迦山下……”他突然醒悟过来：“不行，紫金钵认主，它既然认了五台山做主人，即便我抢了过来，它也未必听我使唤。”长老道：“倘若主人没了呢？”“主人没了？”空明大师惊疑不定的道：“你……你到底什么意思？”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光：“做大事者当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大师若是还有妇人之仁，不如趁早退回落迦山养老去罢。”空明大师指着长老，全身颤抖道：“你……你教我灭五台山全派？这可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不仅永不超生，更终生被佛唾弃。”长老纵声长笑道：“难道大师拿了绝磐去用血祭就能进入极乐世界了？牺牲大师一个人又有什么所谓，惠泽后代啊，落迦山以后代代相传，不用再俯人之下。”空明大师脸色苍白道：“五台山有紫金钵，灭不了的。”“灭得了！”长老露出一排牙齿，恶狠狠的笑道：“大师先助我夺得绝磐，我也早看五台山不顺眼的了，双方联手，先杀智能那个秃驴，再断五台山命根，拔其庙，毁其塔，法术界以后只认一个落迦山。人界与妖界从此划界而治，和平共处，各不相犯。”

“嘭”的一声，吴刚英缓缓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晕眩了过去。“这……这个……”杨淙万分惊异加哭笑不得的看着在身后紧张的举着木棍的林鸢茵：“你……你在干什么啊？”正准备出手的星晨也愣愣的看着，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林鸢茵勉强吞下一口口水道：“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打架，这是唯一的办法。虽然我不知道相信你是对是错，但是我……杨淙都是凭心而断。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说什么妖是错的，人就必定是对的，那是多么荒谬可笑的结论，我只有……只有相信自己的良心。毕竟我的良心没有变，我希望良心也没有看错你，星晨。”星晨的目光变柔和了：“对错本来就混合一体，你在赌博，我也在赌博，只不过我们的赌注都是一样的，在这个已经搅乱三界的漩涡里，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错，错的恰恰可能是良心。我会证明我自己的。”说到这里，星晨禁不住微微一笑，心想，在我证明自己的那一天，也就是你们毅然掉头离我而去的一天吧？

林鸢茵朝杨淙示意，将装有绝磐的盒子交给星晨。杨淙走上前去，将盒子从捂得紧紧得怀里松开，向星晨递了过去。暗哑的花纹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重感，见证了这个盒子经历的腥风血雨，也见证了围绕这个盒子发生的一切丑陋的欲望和争夺，更见证了正义之心的泯灭和邪恶的挑战。星晨的目光也不由变得凝重起来，缓缓伸出手去接过那个盒子。盒子在碰触到星晨的手的刹那，表面突然掠过一道诡异的白光，封印微微颤动，里面似乎传来了压抑许久的嘶吼声。“且慢！”一道锋芒突然从树林深处飞出，将星晨手中的盒子打翻在地。“是谁？”三人一惊，杨淙正待要捡回盒子的时候，黑影掠过，在她面前赫然出现了两个身影，将杨淙生生逼退回去。“怎么是你们？”林鸢茵脸色大变，站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刚才一直斗个你死我活的空明大师和长老。不仅如此，刚才还势同水火的两派势力如今却齐刷刷的列在树林一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阴冷的盯着他们，从眸子里面透出来的那股寒冷，足以让你的每一个毛孔处都渗出汗水来。

“原来你们已经达成协议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星晨：“看来还是姜还是老的辣。”长老大笑道：“要怪就怪你太过心急，也怪你给自己找到了弱点。你不知道，以前的你根本完美到无懈可击，经常让我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天幸不灭我狐族，赐我良机，你对这两个人的顾虑终于成就我族的大业。毁掉你神一般的身份的，是你，不是我，同样的，毁掉你最想保护的这几个人的，是你，也不是我。”星晨眉宇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成王败寇，我从来不找什么借口，你也不用想打击我的心理。战斗并没有结束。”长老道：“战斗没有结束？星晨你不要太自大了，这么多人足够绊住你手脚的一刻，而只要一刻，就足够了，你知道的，我手中有你的致命把柄。”星晨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害怕，这也是林鸢茵第一次看到如此接近一个凡人的星晨，那么的手足无措，那么的无所适从。这也就是说，长老的威胁所言非虚。那么，功力高深到如此地步的星晨究竟还会惧怕什么？又究竟有什么东西瞬间可以击败这个向来自信满满的男生呢？

顿感事情不妙的林鸢茵悄悄接近了被她亲手打昏的吴刚英，开始暗暗掐他的人中穴，暗自祈祷他快点醒来。“带着吴刚英快点上五台山求救。”从林鸢茵的耳边突然传来这么缥缈但清晰的一句，林鸢茵悚然抬头，星晨已经加入战局。又一场大混乱已经粉墨登场了，人界妖界之战瞬间变成了良心利欲之战，老天开玩笑变得如此突然而又不露痕迹。星晨的慌乱更加坚定了林鸢茵等会一定会出事的想法，她趁着混乱悄悄招手叫来杨淙道：“你扶着吴刚英先走，去五台山求救。”杨淙惊疑道：“那你呢？”林鸢茵顿了一顿，道：“我陪着他。”杨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个长老不过唬他一下，你就当真了？快别自己乱了阵脚了，星晨的功力怎么样我们都有目共睹的了，他既然对绝磐有信心，这些虾兵蟹将对于他来说算什么？你还是快跟我们一起走，留在这里他多一份担心，这不是给他分神制造麻烦吗？”

林鸢茵心底暗暗苦笑，看来杨淙并没有看出星晨的慌乱和变化，这也好，瞒着他们两个，免得他们知道了心神大乱，影响他们上五台山，阻碍了他们的一线生机，当下拖过杨淙的手，柔柔的道：“杨淙，从传说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起，不，应该说从星晨离开我们这个团体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没有再抱着回去的希望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死并不可怕，死是轮回，是新的开始，我只是希望，单纯的希望，能在这最后的关头，能让自己的心快乐，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有别的意思，我答应你，如果我跟星晨没事，我们会很快赶上来跟你们会合。现在你如果非逼着我走，我的心会象撕裂开来那样疼的。”说完这句话后，林鸢茵别过头去，专注的看着在混乱的战局中那个身影。杨淙呆呆的看着她，良久，象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黯然转头，什么也不说，扶起还昏迷不醒的吴刚英，一步一步的向远方走去。林鸢茵的心情和体会，杨淙懂，的确，在这个视生死如草芥的时候，林鸢茵无疑是他们当中最幸福的一个人。

微风拂过，是一阵如此沁人心脾的清凉，星晨百忙中一回眼，却意外看到林鸢茵含笑站立在不远的地方。星晨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赶忙闭了闭眼睛又猛地睁开，并不是幻觉，林鸢茵的表情一如当时第一次见到自己那般轻快和调皮。“你为什么还没走？”一向做事不紧不慢倡导文雅讲话的星晨终于忍不住撕破喉咙大吼道。长老也注意到了林鸢茵，几道锋芒袭来，星晨忙抽身赶向林鸢茵那边，一一扫了下来，一转身粗鲁的一把揪住了林鸢茵的领子，一双充满怒火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原本充满笑容的脸庞：“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快点给我滚！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林鸢茵被他揪得差一点憋不过气来：“你……你此仗必……必败不是吗？”星晨一怔，手不由得松了下来，林鸢茵看着他，俏丽的脸上没有太多感伤和凄凉的表情：“所以我留下来陪你。”“说得没有错。”长老在后面道：“就让我一齐送你们下去见冥王吧。”

星晨紧张的挡在林鸢茵的身前，低声对她道：“割破你的手。”林鸢茵一怔：“你说什么？”星晨道：“封印绝磐的盒子。”林鸢茵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个回事，长老那边已然出手，只见他轻轻挥了挥那条流苏，星晨的额头上突然绽放出万道白光，一个月牙形光芒闪闪的物体从他额头中飞了出来，径直回到了长老的手中。“月牙宝石？”林鸢茵失声叫道。与此同时，星晨的身子一软，昏倒在林鸢茵怀中。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月牙宝石跟身体是融为一体的么？莫非星晨已经遇害了？“星晨？！”大惊之下，林鸢茵伸手去探星晨的鼻息，果然已经毫无动静，但看星晨脸色却仍然如常。林鸢茵心神稍定，转眼却见长老一帮人气势汹汹冲了过来，慌乱之间，猛然想起星晨的话来，赶忙将手指放在口中狠狠一咬，鲜血飞溅出来，林鸢茵一个反手将昏迷不醒的星晨背在背上，将手指朝绝磐盒子的方向猛地一挥，鲜血立时溅了几滴在盒子上，“咝咝”两声，盒子上起了袅袅白烟。这个举动吓住了长老和空民大师他们，趁他们一停滞，林鸢茵拔腿就跑。

“给我留下背上那个孽种！”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拐杖一挥，那条怪蛇风雷电掣的冲了过来，就在此生死危急关头，盒子突然微微开启了一条缝，一道黑光从里面射出，所到之处，木草枯死，土地开裂，黑烟顿起，尘土弥漫，长老他们吃了一惊，驻步不前，直到黑光消失，林鸢茵已经逃之夭夭了。“绝磐怎么会帮他们？”空明大师大惑不解的问道。长老黑着脸道：“估计是星晨出的主意，灵媒介质跟神界冥界相通，以血为介，暂时唤醒绝磐力量，阻止我们的追杀。哼，你逃得过一时，逃得了一世吗？”空明大师道：“但是不管如何，绝磐毕竟落到我们手中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长老道：“他们没有地方可去，必定是南下五台山，我们一路追去五台山去。”“追去五台山？”空明大师惊道：“绝磐尚未启封，星晨又被你收服，你们这里难道还有可以操纵绝磐之主？”长老道：“现在还没有，但是……”空明大师不等他说完，忙忙道：“那我们上去五台山不是找死？”后面天机道长等一干人也附和道：“没错啊，他们有紫金钵啊。”

“各位，各位，且听我说，”长老举起双手道：“若是只有我族追上五台，那是必输无疑，可是有诸位掌门方丈跟着就不一样了。紫金钵是什么？是你们人界镇界之宝啊，它怎么舍得杀人类呢？何况智能那老秃驴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什么慈悲吗？他要敢对你们大开杀戒，那么五台山将被天下人所唾弃，所不齿，紫金钵最后也会离开五台山的。而且现在敌心涣散，正是追击的好时机。”此言一出，空明大师等人面面相觑，最终面露喜色，长老分析的丝毫不差，只是，他漏了一个重要的因素，至关重要的因素。

杨淙搀扶着吴刚英跌跌撞撞的走着，吴刚英昏昏沉沉的口中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是林鸢茵毕竟没舍得下重手，再加上杨淙力气不够，好几次摔倒在地上，这些颠簸让吴刚英不久就清醒了过来。“她居然打昏我？！”清醒过来的吴刚英怒不可遏，林鸢茵的心意他虽然早已知道是事实，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敌我不分他还是接受不了：“我要回去找星晨那小子！”杨淙哭笑不得的紧紧拉住他道：“都已经走了不知道有多远了，哪里还能找得到？而且星晨并不象你想象中那样就是绝对的敌人，我们走之前，林鸢茵他们已经被狐族的包围了，是他们掩护我们才得以冲出来的。你还要回去送死不成？”吴刚英吃惊道：“狐族的包围他们？星晨不是狐族的吗？怎么内斗起来了？”杨淙道：“我见那为首的老头神色凝重，还有你师父他们也跟着一起来了，似乎两派言归于好，一齐向星晨和林鸢茵发出了挑战。星晨的脸色也很沉重，不象内斗，恐怕星晨的身份并不是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还隐藏着很深的内幕，或者就跟第九间课室的传说一样，埋藏了双重扭曲的真相。总之，我们现在寡不敌众，回去等同送死，既然冲出来了，就该一鼓作气上五台山才是。”

吴刚英脸色阴晴不定，事情变化太快已经超出他的预料，星晨在他心中早已是根深蒂固的敌人，却在一瞬间成为共同抗敌的同盟，他觉得有些可笑，但他更觉得可悲，因为自己尊崇无比的师父如今却肮脏不堪的站立在了截然相反的对立面。这是信仰的摧残，这是荣誉的倒塌，相比这件事，星晨只算是一个小问题而已。想到此处，吴刚英早就心灰下来，忍住想哭的感觉，低低长叹一声道：“算了，我跟星晨的决斗……以后再说。不回去救他们么？”杨淙反问：“救得了么？我们只能相信星晨了，走吧，再拖延下去，他们就会有人追来的了。”

吴刚英正要拔脚，突然他的胸前爆发出一道白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色，白光迅速黯淡下去，吴刚英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东西时，却发现里面掉出了一个小的稻草娃娃。杨淙道：“这是什么？”吴刚英一看，脸色大变道：“坏了，林鸢茵他们出事了！”“什么？”杨淙吓了一跳道：“你别胡说！”吴刚英急急道：“我不是胡说，我刚才被敲晕了，居然忘记了这事。方才我跟星晨准备打斗时，我怕这小子逃跑，所以偷偷在他身上放了一个稻草人。这稻草人在法术界中名为‘寻根人’，是一对一对的，一个放在对方身上，一个放在自己身上，可以时时感应对方的所在，是用来追踪厉鬼用的。”杨淙心慌意乱道：“你直接说发生什么事好了？刚才那白光是怎么回事？”吴刚英道：“白光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杨淙当场呆了：“你说星晨……”

吴刚英举起那个小小的稻草人说：“你看。”在阳光的照耀下，杨淙可以清晰的看到稻草人的四肢和头部开始枯萎，就象被火烧焦了一样开始分岔，开散，吴刚英在一边缓缓的道：“就在刚才，星晨突然没了最后一丝气息。”杨淙头一晕，眼前闪过一片黑色，站立不稳，就要往后倒去，吴刚英赶忙扶住她。杨淙定了定神，用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沙哑声音问道：“什么意思？星晨死了吗？”回光返照之后紧接着自然就是死亡，这是众人皆知的道理，杨淙明知故问，吴刚英当然不能坦然回答，此时他心中的慌乱和恐惧不亚于杨淙，只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在现在生死存亡的崩溃边缘撑下去，他用混乱的头脑想了一阵道：“我不能断言，这稻草人不能判断生死。”

吴刚英的这句话给了杨淙力量，杨淙挣扎着站稳道：“那林鸢茵呢？”吴刚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星晨既死，林鸢茵估计存活机会也不大，这是最让他痛入骨髓的地方，也是差点将他击溃的地方，面对着已经脆弱无比的杨淙，吴刚英终于忍不住泪水盈出眼眶：“我们回去救他们吧，救不出，就一起死。我师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绝磐又落到了他们的手上，我们已经彻底输了！彻底的输了！接下来反正都要死在他们手中的，还不如一起解脱还有个伴。”杨淙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泪滑落脸庞：“你是可以判断他们生死的是不？你刚才在安慰我是不？”吴刚英羞愧难当，摇摇头，又点点头。

第26章　离魂阵

“告诉我，吴刚英，你是因为你师父才入的佛门吗？”杨淙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吴刚英惊愕莫名，他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很小就入了的，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好像是说我命硬，得入佛门消灾。”杨淙道：“我帮你回答了吧，不是。因为你如果是因为师父才入的佛门，你信奉的就是师父，那么师父站在了狐族的那边，站在了贪欲的那边，你也应该跟他同一战线才对。可是你没有，你叛师出逃，你为绝磐背负了一身血债，你信奉的是佛，而不是你师父。佛的宗旨是什么？”吴刚英的嘴唇突然颤抖了一下：“普救苍生，渡化苦难。”

杨淙流着泪道：“我不想你说我冷血，但是跟这个道理是一样的。你会为了林鸢茵放弃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吗？或者这样说，你会为了这个沉重的打击背叛佛吗？”吴刚英看着眼前这个刚才柔弱到不堪一击的女子：“可是绝磐已经在他们手里，我们已经没有了胜利的希望。”杨淙将自己温暖的手放在吴刚英的手掌中：“希望是人创造出来的，绝望也是。我们本来走的就是一条对抗天命的道路，你还要奢望上天能赐给你什么呢？套用你刚才一句话，反正我们都要死的，那就不如抗争着死去，总算不辜负星晨和林鸢茵掩护我们逃出的苦心。为了佛，请你我都要坚强的走下去。”

说到最后，杨淙泣不成声，吴刚英也终于沉默，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但是走到现在，他终于知道，根本比不上林鸢茵和杨淙这两位女生的坚强。在被星晨误解最痛苦的日子里，林鸢茵没有丢失前进的目标，而在遭受重大伤亡打击的时刻，杨淙也没有模糊追求的信仰，而他，却一次次的倒下。师父的事所造成的巨大心理冲击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吴刚英握紧了杨淙的手，为了佛，为了苍生，他只能选择伤痕累累的一路走下去。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继续朝五台山的方向艰难的进发。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林鸢茵背着失去神智的星晨也在跌跌撞撞的奔向五台山。最后一丝残存的良知分成不同的两条岔路，殊途同归的通向佛教最后的圣地——五台山。

五台山上，紫金钵放在方丈室的几台上，钵身大震，发出“嗡嗡”急促的响声，迸出万道金色的光芒，层层扫涤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围在几台旁边的三人都脸色凝重，智能大师叹气道：“绝磐沦陷了。”禅月大师跟孤星寒都吃了一惊，随即又默然了，这是意料中事，仅凭吴刚英一人就是借他神兵天将也敌不过狐族的倾巢而出和法术界的联手，他们只是心存幻想，而命运残酷的将幻想提前击破。禅月大师小心翼翼的选择词汇道：“师父，我们是不是已经……没有胜算了？”

智能大师淡淡一笑道：“胜算是什么？在命理中，只有注定跟变数这两种。佛说，苦海无边，世人往往被利欲熏昏了心，只记得这变数，而不记得这注定。天命可逆，但是也不是绝对可逆。这逆与不逆，不仅在于天，更在于人。人天不能一体，则不可逆。”孤星寒偷偷看向禅月大师：“你听懂了没？”禅月大师其实也是一片茫然，不过对着比他小几十岁的孤星寒，无论如何这张老脸也拉不下，点点头道：“当然听懂了。”孤星寒欣喜的问道：“那你给我讲讲什么意思？”禅月大师沉稳的坐着，从容的回答道：“师父的意思是说，绝磐被抢走已经是事实了，天命注定它是要被抢走的，不可逆了。”孤星寒愣了一愣，咕哝道：“这不废话吗？”禅月大师：“你说什么？”

“禅月，”智能大师突然回过头来，正准备教训孤星寒的禅月大师条件反射的站起来道：“是！”智能大师拿出一道符道：“你到山下去布一个离魂阵，布完之后将此符放于中央。”禅月大师提醒道：“师父，这离魂阵对妖无效。”智能大师道：“我知道，你照做就是了。”禅月大师不敢多问，道声“是”捧符退出。孤星寒也赶忙跟着退出。“孤星寒，你留下来一下。”智能大师慈眉善目的说道。孤星寒全身一颤，忙扯住正要退出的禅月大师低声道：“智能大师不会是看上我这么聪颖机慧，想传位给我吧？我不能背叛终南啊。”禅月大师也低声道：“你放心，我们这里有一个比你还聪颖机慧，他都没有机会，何况你？”

见禅月大师离去，智能大师道：“你坐下。”孤星寒忐忑不安的坐回蒲团上，看着智能大师捻着花白的胡须，半晌才道：“天机有否教过你七星龙泉剑的有关法术？”孤星寒心想，不会是来偷学终南法术的吧？答道：“不曾教过，因为弟子还年轻，纵然聪慧异常，但是……”智能大师抢先一步打断道：“终南的传统是未曾演练法术，先要通读经史，师侄虽然不曾习练，但是想必熟识龙泉剑的有关咒语。”孤星寒想了半天，道：“理论上可以这么说。”智能大师道：“好，你想不想救终南？”孤星寒大喜：“大师有法子了？”智能大师道：“老衲也是孤注一掷，你须依我这样做。”当即附耳这般这般的说了一番。

孤星寒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叩头道：“弟子刚才是说大话，这事弟子万万不敢做。咒语是一回事，可是用起来也是一回事。师父常训导弟子，说不能强而为之，万一这样伤害到龙泉剑，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的罪人？”智能大师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又不是强而为之？人世之命运，系于你一念之间。现下也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了，孰轻孰重，师侄自己掂量吧。”说着起身离去，孤星寒呆呆的望着明灭不定的烛光，半晌，颓然低下了头：“师父，为什么有了龙泉剑你还不满足啊？”

这边厢，狐族长老和空明大师密谋议定的灭门五台山却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什么？灭门五台山？亏你说得出来！”天机道长“唰”的一声站起，背流冷汗：“开什么玩笑？终南山要这样子做，天降万劫都不过分。还不如直接将我们派给毁了来得痛快！”其他掌门纷纷道：“不错，虽然这次五台冥顽不灵，但毕竟是佛门圣地，跟它对抗，不仅情理上我们没占一丝上风，而且门下弟子也会人心不服。这样做万万行不通！”长老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已经被空明大师阻止了：“长老，让我来跟他们说。”

空明大师走到众人中间，对天机道长道：“你的心情我理解。曾经老衲也一度以为，佛门就该精心潜修，道家就该培本固元。可是，后来的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改变了老衲的看法。十届盂兰盆会，六届佛教大典，八次开光礼仪，五台仗着它是首席佛门圣地，频频对我们发号施令。终南本来是道家圣地，不关佛家什么事，五台居然以佛门圣地之名也对道家的事指手画脚，吩咐他们要配合要做这做那的，这不滑天下之大稽了吗？第一次听说管人还管到外面去了的！五台这么猖狂，我们自认为公平的老天对它下降了什么劫数惩罚吗？？没有！话又说回来，五台凭什么这么目中无人呢？不就是有那件人界至宝紫金钵吗？可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五台是怎么得到这件至宝的？是他们的祖师在一次法术界围攻扫荡鬼界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的。照说，围剿大家都有份，不少门派还死伤惨重，按功劳按辈份五台都没有资格得到宝物。可是他们的祖师居然厚颜无耻的说是什么紫金钵选择留在了五台山，所以才会在他面前现形，就这样紫金钵从此留在了五台山。这是赤裸裸的抢掠！老天又给了什么惩罚给五台呢？没有！现在绝磐出来了，五台唯恐我们谁得到了这个绝磐要压过他们，又开始散布谣言，说什么那是冥界的宝物，人不能用。你们也看到了，我最心爱的徒弟吴刚英已经被策反了。到现在我才明白，什么天理昭彰，什么公道慈悲，全都是放屁！五台拿这套谎言骗了我们多少年。要是真的公道，它为什么不拿出紫金钵来我们好好比一场，强者占之？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老天，什么所谓的报应，真正的公道应该是弱肉强食，应该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紫金钵的机会已经失去了，难道你们还想失去绝磐的机会吗？？”

一席话说得人群起了躁动，天机道长摇头叹气：“五台号令道家，实在过分了点。只是，绝磐既然得到，五台自然收敛，为什么非要与五台为敌呢？”空明大师冷笑道：“道长太过单纯了点。智能那老头阴险得很，我们只要低估他一分，就等着被暗算吧。我们得到绝磐，五台山岂会轻易放弃？必然大举来犯，挟正义之名，非把那绝磐抢走不可。先动手为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灭了它！”天机道长一个寒颤：“我认为不妥。五台虽然过分，毕竟份属同门，但是狐族何尝不是对绝磐虎视眈眈？贫道认为，应当先灭异族，再内部纷争。”

空明大师没想到天机道长会这样说，暗地里吃了一惊，正想着怎么对付时，长老已经笑吟吟走了上来：“道长是痛快人，老朽喜欢。话挑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妨坦诚相告。没有错，我们狐族的确是有将你们灭之而后快的计划，但是那计划必须要依靠妖狐才能实现。你们也看到了，星晨叛变，我不得已摘了它的月光宝石，诸位都是明白人，就算我们狐族有心再炼一个妖狐，也要再等上上百年了，何况不一定成功。不是沦落到如此境地，我们狐族是万万不肯与你们法术界联手的。道长刚才所虑漏了一件，我们灭了五台，我们就多了一件宝物——紫金钵。我们可以订下约定，灭门五台之后，我们公平竞争，强者占之，永不反悔，如何？若是现在窝里斗，那就正中五台下怀，若你们还想继续被五台这样欺凌，老朽也没话好说，狐族自当孤军奋战，誓死不弃生灵的尊严。”

长老说得天机道长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话来，龙虎山的掌门又道：“狐族向来心思诡秘，言而无信，五台毕竟一诺千金，凭什么让我们选择狐族而非五台呢？”长老仰天大笑：“五台一诺千金，那是因为它现在是圣地，自然要有圣地的样子。不是圣地了，谁能知他们的言行会怎么样呢？狐族诡秘也是跟你们学的，只是现下我们实力衰弱，法术界要灭我们并非难事，该担惊受怕的应该是我们才对。这么白占便宜的事情，众位掌门怎么就是斗大的眼睛一点都不见呢？”说得龙虎山的掌门羞愧的低下了头。空明大师见状，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既然都愿意摒弃成见，那就一起来共商大计，看如何灭门五台，重振法术界声威吧。”

天机道长道：“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直接上五台就是了。现在有绝磐，紫金钵敌不住，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长老道：“未必，这绝磐既然是冥界镇界之宝，使用之人自然也不寻常。若是凡人强行使用，也不过能使出这绝磐的一成功力，对付紫金钵连自保都成问题。”天机道长道：“那长老的意思是谁才有资格用这绝磐？”长老笑道：“道长不要疑心，眼下各位的功力老朽都十分佩服，打赢五台不是问题，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打五台，就得让五台一分胜算都没有。但是现在我们还有一个潜在的危险，这个机会要是被五台得了，恐怕我们都要粉身碎骨了。”

空明大师一惊：“是什么危险？”长老冷着脸树起一个手指道：“星晨。大家都知道星晨是我族妖狐，身躯乃灵性之躯，又受月光宝石功力浸染，法力非同小可，能将绝磐的功力发挥到七成以上。如果星晨相帮五台，很有可能压制住我们这边的绝磐使用者，使绝磐的功力大打折扣，须知绝磐也是灵性之物，喜爱强者。这样一来打赢五台的变数就多多了。”天机道长疑惑道：“据我所知，妖狐只要取下了月光宝石，不出三日就将死去，而他们逃往五台，最快也要五天，长老担心什么呢？”长老一时语塞，半天才道：“五台决不甘心星晨就这样死去，必然想尽千方百计留住它的魂，冥界知道宝物在我们手中，自然也会尽力帮助，到时真让五台抢走月光宝石，复活星晨岂不坏事？”

空明大师道：“长老说得没有错，还是先解决星晨，反正绝磐在我们手中，五台不敢轻易来犯，灭门只是迟早的问题，大家意下如何？”少林方丈道：“可是现在他们分两边逃跑，长老能确定哪边是星晨的吗？”长老微微一哂道：“我根本就没有确定。这件事必须万无一失，既然不能分辨哪边是星晨，不如两边都追击，四个人全部死完，不是更加慎密？”天机道长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太多血债的话恐怕……”空明大师阴冷的一笑：“道长，难道你今天下来抢夺绝磐的罪孽会比这些血债更轻么？若天要责罚，我们所有的门派早该灭门了，五台也不用那么紧张了。”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是时候该重整天下的秩序了。”

禅月大师正在打量自己布下的离魂阵，突然感觉自己身后掠过一丝风声，回头喝道：“是谁？”智能大师道：“你布好阵了么？”禅月大师道：“师父你怎么亲自下来了？有什么事吩咐徒弟上去就是。”智能大师道：“现在他们已经出兵开始两路击杀了。”禅月大师一惊道：“击杀谁？”智能大师道：“自然是吴刚英他们四个人。”禅月大师颤音道：“那……那怎么办？我们跟他们拼了。”智能大师瞪眼道：“拼什么？你拿紫金钵跟绝磐拼？那是送死！情势紧急，禅月听令！”禅月大师马上跪下道：“弟子接令。”智能大师道：“吴刚英在距离五台山脚东南面一百公里处，你持我禅杖，速速前往救援。”说毕，将禅杖递给禅月大师。禅月大师不解道：“那星晨那边……”智能大师长叹一声：“绝磐一出，人心将乱。星晨那边强兵云集，不是你能抵挡的。快去吧，他们两个有天命承受，自会有贵人相帮。你只安全带吴刚英两个回来就是了。”人命关天，禅月大师不敢再问，急急下山去了。智能大师打量着这已经布好的离魂阵，半晌，长叹一声，道：“祖师爷，绝磐一事，终酿大祸，法术界经此劫难，不知道还有没有元气化解七道之劫了。天亡我五台啊！”说到最后，掩面痛哭。寺中突然放出万丈光霓，紫金钵似有所感，嗡鸣不绝，一时间，寺中众人哭声纷起，惨云密布，不堪睹视。

虽然狐族嗅闻之术天下无双，可是只能辨别逃跑路线，不能辨别哪方是什么人。不过长老多留了个心眼，虽然说两边都追，但是星晨昏迷，林鸢茵负重前行，必然速度缓慢，因此将法力较高的手下和自己、空明大师天机道长等高手一起赶赴迟缓的一方，而剩余的去追另外一方。谁知道老天特地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林鸢茵虽然负重前行，但是知晓情势危急，激发本能的求生意志，因而这几天来都在透支体力，不断变换各种交通工具，快马加鞭。

反观吴刚英和杨淙并不知道大难临头，相反见一路行来，平安无事，想必狐族抓获星晨和林鸢茵，所以放弃追踪，则明显放慢了速度，又加上吴刚英受伤不轻，时不时的要下来买药修养，反而停滞缓慢。等到长老他们赶上围攻了个出其不意的时候，大家都傻眼了。吴刚英正在地上调息养气，杨淙在旁边帮他换药，突然冲出一群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两人顿时也跟着傻眼了。两路人马傻眼对傻眼的望了半天，天机道长失望的道：“不是星晨这边啊。”吴刚英一听，大喜：“你们没抓到林鸢茵他们？”长老恼怒道：“呸！关你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吴刚英反口道：“我们走得慢你们不开心了？要不是这么慢你能赶上我们吗？”长老气得用手指指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逆徒！”空明大师冷着脸从后面转了出来，一见是师父，吴刚英的脸也阴沉下来。两人僵在当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杨淙见势不妙，赶紧凑近吴刚英悄悄的道：“赶快解决掉你跟师父之间的事吧，迟早都要面对的，早解决早好。”吴刚英点点头，上前仍然按照往常的师徒之礼拜见道：“师父。”空明大师厉声道：“你既然还认我这个师父，就该回头是岸。”“回头是岸？”吴刚英突然笑了起来，从那笑容中，空明大师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吴刚英深沉的声音在空荡的上空响起：“什么是岸？哪里是岸？佛说，贪、嗔、怒、欲皆为苦海，慈悲作舟，秉持心定，方能渡化。师父曾经为岸，如今是海，这个选择我无法理解，也不能左右。人要为魔，佛亦奈何。只是你不该将落迦山卷入漩涡，可怜我们派数代声威，毁于一旦，弟子甚至无脸面对五台，面对苍生。”落迦山弟子听吴刚英这么一番沉痛之极的说话，均相顾骇然，低头羞愧不语，不少人热泪盈眶，想唤一声“大师兄”，偷眼觑一下愤怒的空明大师之后都选择了沉默。

空明大师又气又急，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向笨嘴拙舌的吴刚英此刻却象换了个人似的，伶牙俐齿。落迦门派弟子本来大多不愿意下山，被自己强迫了来的，如今被吴刚英这么一煽动，更加人心不稳。空明大师急于驳倒吴刚英，稳定人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闭嘴！你说我天理不容，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叛师叛道，有什么资格觑指责他人，评断是非？”

空明大师料定“叛逆师门”是吴刚英的软肋，他必定目瞪口呆，不能答言。谁想吴刚英并没有气急乱跳，反而回头向杨淙露出一个古怪而温和的笑容，一直站在身后沉默不语的杨淙也微微一笑。彷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般，吴刚英已朗声说道：“弟子正想了结此事。师之所以为师，师因为师父乃佛家弟子。现下师父弃佛而去，弟子仍是佛家子弟，当归本溯源，认佛为师。我今天在此立下誓言，吴刚英与落迦山从此断绝恩义，互不相干！”说完，跪在地上朝呆若木鸡的空明大师叩了三个头：“谢师父养育教导之恩。磕头之后，师徒情分从此烟消云散，你我各奔西东！天有所谴，刚英一力承担。”

吴刚英这一招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天机道长更是偷眼回觑自己身后的一众门徒，暗想：孤星寒那厮失踪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偷上了五台。要是他也来这么一招，难保终南山不动乱。吴刚英血性方刚的誓言让落迦门人无不感动万分，有三个人当即跨步上前，对空明大师跪下道：“弟子今日也自断落迦情义，从今往后，不再是落迦弟子。”随即起身站到吴刚英那边，齐齐对吴刚英行礼道：“见过大师兄。”吴刚英含笑回礼。一人含泪对吴刚英道：“其实我们还是落迦山的弟子，在我心中，大师兄才代表了那座真正的落迦山。”吴刚英心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忙又忍住，抽剑出鞘，对空明大师等人勉强笑道：“话已说明，接下来动手就轻松多了。”

空明大师气了个脸红脖子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长老见情势不妙，忙出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自以为这样做，很出风头是不是？你也不想想凭你的实力，够我们这里几个打的？”吴刚英淡淡一笑：“我早置生死于度外，男子汉豪爽一点，不要在那里唧唧歪歪的，开打就是了。”长老怪笑道：“你还不够资格挑战绝磐，你要能幡然醒悟，向你师父认错，我保你不死。”吴刚英刚想啐一口，树林里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阿弥佗佛，人家痛下狠心断恩绝义，心向我佛，你怎么还纠缠拉扯人家不放？”长老吃了一惊：“谁？！”一个身披袈裟，身材微胖的和尚走出笑眯眯的向空明大师等人合十道：“弟子禅月见过众位师叔。”

吴刚英等人又惊又喜道：“禅月大师？”长老脸色一变，死死的盯着禅月大师阴阴的笑道：“清高的五台终于都肯出来见人了？”禅月大师坦然道：“五台无愧于天，什么时候不能见人？”吴刚英急急一把扯过禅月大师道：“别跟他废话，星晨和林鸢茵到了五台吗？”禅月大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吴刚英心下一沉，那边长老已经高声叫道：“大家上，杀了他们，给五台一个下马威！”众掌门本来就害怕面对五台指责，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当即摩拳擦掌，一时间，众多法宝交相辉映，虹霓迸现。

“且慢！”危急时刻，禅月大师将禅杖往地上一拄，禅杖焕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将众法宝的光芒压了下去：“这里已是五台山脚。五台乃佛门圣地，当日各派祖师约有誓盟，不在五台开杀戒。师父念及各位师叔开战心切，特命弟子拄此禅杖下山传话，这两人关系天下安危，五台是保定了。请各位师叔网开一面，家师自会在山上设宴，以待各师叔，各位师叔意下如何？”

空明大师见到禅月大师，眼睛里差点没冒出火来：“什么圣地？这里离你的山脚还起码有1公里，就算你强划为你的范围，五台山我们这次也闯定了！”众人听了这话，立即鼓噪起来，禅月大师见势头不好，忙喊道：“各位师叔，你们扪心想想，强闯五台是违背各派祖训，如此失信于人，将来我们法术界如何面对山下的百姓苍生啊？”空明大师啐道：“呸！你先问问你们五台有脸面对苍生不？我们这次是为了恢复法术界秩序，重归天理，就算有冒犯，祖师在地下也会谅解的。”长老呼道：“说那么多干什么？套用吴刚英大师的一句话，直接开打就是了。”

禅月大师哭笑不得，正想再说几句，性急的龙虎山掌门已经按捺不住，祭起罗汉金丹喝道：“两仪开法！”直接朝禅月大师打了过来，金丹是龙虎山镇山之宝，禅月大师不敢怠慢，一个转身，用禅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念声：“苦海渡舟！”泛起一道光墙，灿若繁星，把金丹勉强挡了回去。一个金丹还可，但数十镇山之宝纷纷出动，禅月大师就无可奈何了。尤其是见到天机道长抽出七星龙泉剑，对应天上七星北斗，煌如彩霞，禅月大师当即脸上失色，扯着吴刚英道：“你们快跑！”吴刚英豪气冲天道：“怕什么？我们拼一下，赢不了再说。”

禅月大师急道：“拼什么？他们那都是本派独一无二的宝物，光龙泉剑一个我们就赢不了。家师有令，一切撤回五台山再做打算。”吴刚英不解道：“他们法宝这么厉害，上五台山也没用啊，而且会带累五台。”禅月大师一边抵挡一边道：“五台有历代祖师结下的结界御壁，他们未必那么容易攻得上来。”正说话间，龙泉剑已经攻到，禅月大师忙拿禅杖相抵，两器相撞，北斗发力，将禅月大师整个人都掀翻在地。吴刚英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扶起禅月大师，禅月大师抛出一把佛珠，布出一个天罡阵，道声：“跑！”吴刚英忙拉起杨淙，招呼两个师弟，随着禅月大师抄小路而去。

空明大师等人被天罡阵一阻，待破阵之后吴刚英他们已经逃之夭夭。空明大师挥手道：“追！以他们的速度上不了五台。”禅月大师这时真钦佩智能大师的预知能力，虽然他很质疑离魂阵对众多法宝有多大作用，但此阵复杂宏大，好说歹说也能阻一段时间，当下变动阵法，钻了进去。长老他们追到山脚离魂阵处，空明大师不屑道：“我看禅月的脑子是进水了，居然用这种弱智阵法来拦我们。这下五台的脸要给丢尽了。”当下便要入阵。天机道长忙道：“且慢！五台是智能大师主持大局，在山脚布如此大阵，不可能是禅月自作主张，恐怕是智能大师的主意。他向来慎重稳当，布这么一个无用之阵，怕是要引我们轻易入阵，里面必定有诈。”空明大师踌躇了一下，道：“这……难道不进？就这样放他们跑了？”天机道长道：“依贫道看，不如先进一个探探虚实再说。”九华方丈玄信大师出来道：“老衲自告奋勇进去看看吧。”

玄信大师小心翼翼进阵，连走了十几步，阵法静悄悄的毫无异动。玄信大师回头对天机道长道：“没发现什么不对。”天机道长对空明大师道：“我对佛门阵法不熟，请大师帮忙看看，阵法是否有什么古怪？”空明大师认真打量了一会，道：“一切正常。”长老在旁边插嘴道：“会不会是五台在唱空城计？”天机道长摇头不说话，捻着须暗想，此阵明明平静如水，为何总觉得暗隐凶光？空明大师忍不住了，对玄信大师道：“你可知破阵之法？直接破了算了。”玄信大师点头，朝阵中央走去。

一阵冷风刮来，天机道长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心中忽然一动，抬头见阵法上空乌云密布，忙对玄信大师喊道：“停下！快回来！”玄信大师愕然不知所措，阵法中央突然迸发一道金光，阵法变动，石裂树移，天机道长见情势危急，忙抽出七星龙泉剑，大喝一声：“乾坤扭转！”龙形白光从剑尖喷涌而出，活生生劈开一条路来，天机道长冲入阵中，将脸色雪白的玄信大师拖了出来。空明大师惊疑不定道：“发生了什么事？”天机道长喘着气道：“五台果然作了手脚。贫道曾见过五台布此阵，只觉得跟今天所布大不一样，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刚刚突然悟了出来，以前布阵上空是万里无云，天气如常，而现在，你们看，刚刚还晴朗无比，怎么可能走了几百米便乌云密布？这个阵必定不是离魂阵！刚才我们若贸然冲阵，只怕现在已经困在阵中幻境，出不来了。”玄信大师出了一身冷汗，恨恨道：“五台真是阴险！”

一人全身焦黑破烂，惊惶失措的突然从旁边小路冲出，跪在长老面前磕头哭道：“大事不好了！”长老正为离魂阵的事情烦恼，没好气的道：“哭什么？怎么不好了？”那人哭道：“我们跟着普陀、华山他们去围追主上……”长老打断他道：“他是你哪门子主上？”那人忙掴了自己一个嘴巴，道：“是去追主……星晨，但是失败了。他们现在已经逃上五台了。”“什么？！”长老勃然大怒：“对付一个毫无法术的丫头你们也能让他们跑了？你们怎么不当场自杀？还好意思回来见我？”那人哭道：“本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但是没料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我们的人已经死伤大半了，几个掌门也晕了过去。”这下子连空明大师、天机道长等人都震惊了，齐声喝道：“快说是怎么回事？”

原来华山、普陀等门人会同狐族部分人马追击林鸢茵过程十分顺利，纵然林鸢茵想尽办法，但仍然连车带人被围堵在距离五台还有数十公里的一个小镇中。林鸢茵见避无可避，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的出来跟大队人马正面对阵。普陀玉清师太见林鸢茵现身出来，只道她已放弃了抵抗，大喜过望道：“我的乖乖，快把星晨交出来，我免你不死。”林鸢茵微微一笑，打开车门道：“他就在这里，你们敢来拿么？”车的后排座位上，星晨静静的躺在那里，神色安详，双目偶有翕动，额头上还存留着月光宝石的印记。众人慑于星晨余威，一时竟然都不敢靠近，唯恐他还会起来。林鸢茵在旁边缓缓的抽出一把匕首，嫣然一笑道：“师太知道灵媒介质么？”玉清师太心神一凛：“你想要干什么？”林鸢茵笑道：“我猜，长老和绝磐应该取追吴刚英他们了，距离此地不会太远。我若滴血入地，暂时开启冥界入口，冥界感知到绝磐气息，你说他们会怎么样呢？”玉清师太紧张道：“你不要乱来可，我不是答应保你了吗？”林鸢茵望望星晨，凄然一笑道：“他若不在了，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眼看生死难以逆转，突闻一人沉声说道：“丫头，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地面忽然开始猛烈摇晃，沙土飞扬，石裂墙倒，林鸢茵大惊，忙扑上去护住星晨身体。玉清师太等人好容易稳住身体，连连问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捣乱？”地面上裂出一道大缝，白烟氤氲中一个老头衣衫褴褛，手持一怪异手杖缓缓的升到地面，恰好挡在林鸢茵面前。狐族众人一见那老头均骇然变色，有的甚至吓得两腿发软，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叫着“长老”。“长老？”玉清师太糊涂了，长老不是带人去追吴刚英了吗？那老头笑道：“师太看样子不清楚狐族的情况？我是狐族前任长老，因为反对妖狐，被狐族锁于幽冥地狱奈何桥下，历经千劫万苦，尝遍严刑酷吏，妖狐特赦，才能重见天日。”林鸢茵一听，暗暗叫苦，又来了一个敌人了。玉清师太壮着胆子道：“这次追杀也是狐族意愿，长老既然有罪，应当在冥界好好反省，为何想出来阻挠？”那老头仰天大笑道：“我有罪？哈哈哈。”突然笑容一敛，冷若寒冰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看的所有人不寒而栗。那老头不疾不徐的道：“我有罪与否，老天有眼，自有判断。我今天来，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保住星晨。”

那一瞬间，林鸢茵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狐族的人更是怀疑听错了：“为什么？你不是最反感星晨的吗？”那老头道：“没错，以前我的确是非常反感他，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也正因为如此，我跟他打了一架，他亲自把我锁入冥界，身受万苦。可是，从今天起，我将尊他为最神圣无比的主上！！”

第27章　决裂

一时间，冷风瑟瑟，杀机碰撞，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凉意。玉清师太咬着牙道：“长老真打算大战一场？”老头冷冷一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见恶战无法避免，玉清师太再无犹豫，放出普陀金莲，那老头只站着不动，手杖顶部忽然发出绿色的光圈，光圈所到之处，狂风顿起，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金莲被活生生挡了回去。只听得鬼哭狼嚎，惨叫声不绝于耳，林鸢茵看得心惊肉跳。风声平静后，狐族和法术界门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面容焦黑，仿佛被火灼烧过一样。几个掌门已经晕倒过去，剩下几个人慌慌张张夺路而逃。那老头也没有去追，回头对已经目瞪口呆的林鸢茵喝道：“丫头还不快跑？”林鸢茵鼓起勇气问道：“请问你为什么要救……救他？”那老头看了一眼星晨平静的面容，叹了一声：“等他醒来让他告诉你吧，现在，我要回去了。”说完又从裂缝中缓缓降下，裂缝合拢，地面恢复原状。林鸢茵忙护送星晨上五台去了。

这个消息仿若晴天霹雳打在众人头上，长老听完那人讲述，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他怎么会出来的……怎么会……”

禅月大师那支队伍最先到达山顶，智能大师早在寺门口等待，见他们上来，欢喜迎上去道：“我佛保佑，总算来了。”吴刚英和三名师兄弟早拜倒在地。智能大师忙扶起道：“你们受苦了。”又笑呵呵对杨淙道：“女施主以柔弱之身，辅佐刚英师侄认清迷途，佛性之高，老衲自愧不如。”杨淙脸一红，抿着嘴看着吴刚英笑。

孤星寒也探出头来凑趣道：“吴师兄气度实在令我敬佩。”吴刚英一抬头猛然见众伽裟中一道袍显眼的乱晃，一直紧绷的神经立即条件反射，举剑就劈：“奸细！”“哐”原来是禅月大师拿禅杖挡住了，把吓得魂不附体的孤星寒扯了过来。智能大师道：“师侄误会了，孤星寒也是痛心终南所为，才投奔本派的。”“原来是这样。”吴刚英觉得不好意思：“我给他赔个礼好了。”正找人时，孤星寒早躲进寺里去了，无论其他人怎么叫就是死活不出来。

正叙别间，眼尖的杨淙发现山路上有一个匍匐的身影在艰难的挪动。“林鸢茵？”众人纷纷抢上，已经快虚脱的林鸢茵一抬眼见大家拥着一胡子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急急而下，心中料定那必定是智能大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诉道：“求大师救救星晨。”说完，心底的委屈仿佛一泄而尽，泣不成声。智能大师忙扶起她道：“快起来，把星施主抬回寺里再说话。”吴刚英乍见林鸢茵，悲喜交集，有许多话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见众人忙乱，二话不说扛起星晨大步流星就往寺里跑。

禅月大师突然想起一事，忙扯住智能大师道：“师父，众师叔现在在山脚集合，说要攻上山来呢，那离魂阵是不是……”智能大师甩开他道：“现在没空管这事，有阵法挡着撑多久算多久。”跟着吴刚英上去了。落伽三个门人不解：“离魂阵对人不是不起作用的么？”禅月大师苦笑道：“我也不清楚师父的想法。但是现在看来那阵似乎真的有点用，否则这么久他们怎么还没攻到山上来？”

山脚下，空明大师正急躁的走来走去，摆动着双手道：“难道我们这么多门派久这样被一个破阵法困住了不成？传出去要给天下笑掉大牙了。”天机道长道：“反正他们都已经上去了，跟五台正面一战势不可免，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转头对玄信大师道：“大师能将离魂阵的原理告诉贫道么？好仔细参详参详。”玄信大师道：“离魂阵势从佛渡化孤魂典故而来。相传我佛夜闻孤魂嚎哭，心生怜悯，前往探视，发现罪业深重无法轮回。我佛发大宏愿之心，召观音传谕。观音以柳叶为刃，将魂与罪业分开两半，准许其轮回转世。离魂阵就是仿观音柳叶而成，分隔魂魄，击恶渡善。”天机道长捻着须道：“这样说，阵中央应该是一个柳叶的形状。”玄信大师点头道：“正是。”天机道长道：“那大师可见到阵中央有什么异样？”玄信大师回想了一下，皱着眉头道：“好像有一点黄色东西，不确定。”“黄色？”天机道长沉思片刻，突然“唰”的一声站了起来：“是符咒！难道是那个符？”

“嘭！”吴刚英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他和星晨已经双双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寺中紫金钵忽然嗡鸣不绝，放出万丈金光罩住寺院。禅月大师叫道：“紫金钵辨认出妖狐，封锁住寺了。”智能大师赶到寺门前，从袈裟上摘下一颗玉珠，弹入寺内，高声叫道：“异类亦可修善，众生只要向佛，尽皆平等，我宝何苦固执如此？”玉珠弹到紫金钵上登时粉碎，紫金钵嗡鸣声逐渐消失，金光也消弭不见。智能大师自己扛起星晨，直往方丈室去了。众人急急尾随，却被智能大师拒于门外：“老衲检视期间，各位在外面稍等。”

半晌，智能大师才出来，脸现异色，众人赶紧围上前去，智能大师欲言又止，转头问林鸢茵道：“星施主可曾对你透露过他的来历身份？”这也一直是林鸢茵的心病，不禁全身一震：“大师知道了他的身份？”智能大师皱眉道：“不好说，照理说，如果是妖狐，月牙宝石是融为一体的，不可能被摘下。很显然他不是妖狐，但是现在身体处在一个非常奇怪的状态，既不象死亡，又不象活着，有点濒死的征兆。”林鸢茵一惊：“求大师救他。”智能大师正待说话，寺门后面传来巨大的嘈杂声，智能大师点头叹气道：“先不说这个，眼下估计要有一场恶战了，唉，都是五台的劫数啊。”话音刚落，小沙弥惊慌的跑进来报道：“狐族和各派掌门都站在寺门外，杀气腾腾的，方丈快过去看看吧。”吴刚英咬牙切齿道：“终于来了吗？”智能大师道：“请林施主带同星施主去后殿暂避。禅月，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排班跟我出去迎敌！”禅月大师忙道：“弟子这就去传。”

长老等得正不耐烦，要不是顾虑自己没敢怎么用绝磐，早就冲进去了。按捺了半天，才见寺门缓缓的开启了，身着黄色僧袍的众僧人都分列两边鱼贯而出，簇拥出袈裟披身的智能大师。长老哈哈大笑道：“我还是第一次上这五台，想不到见一见智能大师如此的难啊。怎么样？遗言写完了没？”吴刚英反唇相讥道：“也是你最后一次上五台了。你的遗言拿过来给我参照参照。”智能大师只微微一笑，没有还口，反而将目光放在众掌门身上。炯炯有神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昔日的同门，不少人都羞愧得低下了头，智能大师有感而发：“不知哪年哪月，还能再举行盂兰盆会了。狐族愚昧，不可能破下面的法阵，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出手呢？”

长老朝天机道长努努嘴。智能大师道：“我猜也是你，不知道天机师弟有没有将我动过什么手脚告诉大家？”天机道长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空明大师怒道：“你自己暗地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好意思说出来，你几辈子的老脸已经丢了吗？”智能大师忽然哈哈哈大笑三声，这三声洪亮如钟，中气十足，震得众人耳朵纷纷嗡嗡作响，智能大师将禅杖往地下一拄，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殆尽，换而用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众人，直看的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长老知道智能大师气势压住了自己这边，心知不妙，正要出面挽回颓势，智能大师已经朗声说道：“天机不敢说，我来说！这离魂阵大家都知道，是观音菩萨为了渡化冤魂留下的柳叶化身，可是，你们只知道这个典故的上半部分，不知道它还有下半部分。观世音渡化冤魂之后，向佛祖复命，说道：‘众生苦者，我佛何不悯悲？’说的是什么意思？说的是众生的苦，要比这些冤魂还要悲痛，佛祖怎么不怜悯呢？为什么众生的苦会更悲痛？因为生者有思，有思则有魔。冤魂求的只冤魂求的只是超生轮回，别无他想，而生灵贪欲之大，几可为魔。魔既然生，世俗就乱，因此苦海只存于人世。佛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对观世音说：‘持此咒去，当可化魔渡人。’观世音将此咒贴于阵法之中，离魂阵就不再是那个可分化冤魂罪业之阵，而是击震人化为魔之阵！各位道那个咒是什么独门咒？就是我们平常用的最普通的驱魔咒！利欲熏心，背佛弃祖，你们已经不是佛道弟子，你们已经沉沦魔道！！”

这番话讲出来，众人脸上皆变了颜色，心中彷佛一只小鹿乱撞一般忐忑难平，看向天机道长时，他垂头不语，显然智能大师并没有撒谎。为佛道所唾弃，转而为魔，众人心中纵然早有准备，此时猛地戳破这层膜，还是接受不了。尤其是那些不明底里的弟子，面现惊惶，要不是两方对敌，早就四散走了。

这一回合智能大师大获全胜，吴刚英用钦佩的眼光看着他，心想，这些大道理我也懂得的，可是说出来为什么就是没有这般的气势？看来修为这东西还是偷不得半天懒。师父以前常说五台山是浪得虚名的无知教派，现在看来落迦山并不委屈。长老出位笑道：“是佛也罢，是魔也罢，我们都已经作了。佛魔不由得大师来说，事成之后自有定论。你们人类不是有句俗话说，成王败寇吗？说得再多，今日之战也是避免不了的。”智能大师点头道：“自然，紫金钵与绝磐向来水火不容，既然一同出现了，总要有个胜败向天下交代。”空明大师怂恿道：“我们也一起上，看五台能抵挡多久。”“砰！”禅杖重重的击在石板上，石板顿时裂开了四五块，沉闷的回音萦绕在对阵的双方人群缝隙之间，镇住了恼羞成怒蠢蠢欲动的法术界群体。智能大师手持禅杖，平静的道：“当日法术界各派祖师曾在此处立下盟誓，五台被尊为圣地，同门不得在此争斗。各位要做魔我智能拦阻不了，但是有必要进一步做一个叛师背祖的丧心病狂之徒吗？若真有抛开一切要与五台为敌之意，请先自绝门派，不要污了各位祖师的清誉。”

众人对看一眼，一时间均嗫嚅不敢前行。空明大师又恨又怒，大声叫道：“那是我们祖师受你们五台蒙骗，结下这荒诞的誓言。好，我就先跟落迦自绝门派，待我收拾了你这老秃驴之后再衣锦还乡，重修我落迦名声！”吴刚英一听这话，眼眶一红，差一点落下泪来，好容易忍住，顿时被怒火所代替，持剑就想往前冲，禅月大师忙暗中拉住了他，道：“要打，马上就有的打了。”智能大师微微一笑：“既然这样，好，有请长老请出绝磐，紫金钵也等这一刻好久了。”长老笑笑道：“好！”从旁边接过一个木盒子。大战到了最紧绷的时刻，决战双方往往不多言语，而气氛严肃到极致，众人都未曾见过绝磐庐山真面目，只是耳闻了诸多传说，都不由有些惧怕，纷纷后退，只有智能大师神态自若，接过用红布盖着紫金钵的托盘。紫金钵一早感应到绝磐的存在，颤动不已，只是黄符封着无法嗡鸣。

长老轻轻揭开木盒，木盒颤动了一下，突然从盒子的缝隙中爆发出一道青黑色的光，光波扫到紫金钵的时候微微凝滞了一下，只这一刹那，黄符消融，紫金钵蓦地爆发出万道金光，剧烈嗡鸣不绝。长老将木盒高高托起，喊道：“绝磐，赤斗荷你都能收复，区区一个紫金钵你会怕不成？”木盒的盒盖“砰”的一声打开，一面光彩夺目的圆形镜子缓缓从里面升出，光芒并不很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刺得睁不开。

禅月大师捏着一把汗，悄悄的对智能大师道：“能赢么？有几分胜算？”智能大师道：“十分。”禅月大师又惊又喜：“真的？师父怎么一直没有交底？早知道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智能大师道：“我是说绝磐能赢紫金钵十分。”“什么？”禅月大师呆在当地，智能大师已经揭开了封在紫金钵上的黄符，紫金钵放出万丈金光，飞到半空，与绝磐遥遥相对。绝磐微微一震，已然绽放出虹霓遍天，霎时天地变色，两光相碰，飞沙走石，不少弟子站立不稳，早已摔得鼻青脸肿，巨大的冲击波差点把智能大师和长老两个对敌的也掀翻在地，紫金钵发出一阵悲鸣，金光蓦地放大了数倍，将原本咄咄逼人的虹霓挡了回去。“师父，你开什么玩笑？紫金钵打不赢你还力拼？拼完了人界还能留下什么？”禅月大师抱住智能大师的腿大叫道。智能大师悲愤道：“人界如果都完了，还留下这个紫金钵又有什么用？”吴刚英早被掀了几个跟斗，毫无防备的他被重重的摔到墙上，吐出两口鲜血，勉强看着智能大师，一时说不出话来。

长老那边也不好过，除了他用拐杖勉强支撑着之外，其他人早已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空明大师找了一块大石头躲着，才免于被波及，初时见绝磐稳占上风，谁知后来紫金钵突然增大力量，现在两物相持，竟看不出何物为王，不由急了，踉踉跄跄的来到长老身边，喊道：“长老，为什么绝磐打不赢紫金钵？”长老就快站不稳了，勉强答道：“因为还有符咒封在绝磐上面。”空明大师急道：“那你赶紧扯下来啊。”长老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吗？绝磐的真正力量可怕无比，象你我这等功力万一镇压不住，给反噬了怎么办？”空明大师一时傻眼了：“那……那怎么办？这样拼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看你的功力就快耗尽了。”长老咬牙强自支撑着道：“如果这个时候还能出来一样法宝帮帮绝磐就好了。”空明大师毫无犹豫道：“好，我马上拿落迦镇山之宝出来。”长老破口大骂道：“你那个算个什么烂宝物，普天之下，还算能跟紫金钵平起平坐资格的就只有终南的龙泉剑了。还不快点叫天机道长过来？”空明大师醒悟过来，赶紧踉踉跄跄而去。

“什么？让我拿龙泉剑去对付紫金钵？”天机道长也是灰头土脸的狼狈相，一听这个提议，立时不干了：“你当初跟我说是让我一起前去抢绝磐，抢回来后公平决斗来确定归属，这下好了，看看你都让我做什么了，先是让我去追什么星晨，后来又是什么你那不肖的弟子，现在居然让我对付五台？”空明大师道：“道长这是什么话？反正我们也跟五台翻了脸了，正面对决是迟早的事情啊。”天机道长道：“翻脸是一回事，对打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绝磐已经到手了，真搞不懂你们还打五台追什么星晨干什么，我们应该立刻回去公平决斗。”空明大师道：“我们也不想追，可是星晨是个重要的角色，长老说以他的功力，就算绝磐在我们手里，也照样可以追回来，所以此人不得不杀。”天机道长道：“他不是死了吗？”空明大师道：“死了就好了。道长先不要争论这些了，现在事态紧急，道长如果不肯出手，我们就功亏一篑了！”“可是……”天机道长犹豫道：“可是要我在五台打斗，还跟紫金钵为敌，我这可是犯了两条大戒啊。”空明道长咬牙切齿道：“自古要成大事，必然要心狠手辣，当年五台占据紫金钵时，可曾想到什么道义？道长，对付这等人就应当以小人之道待之。道长难道想终南永远屈居五台之下吗？”“屈居……”天机道长瞬时不言语了，半晌，痛苦的闭上眼睛道：“请历代祖师原谅弟子今日……”说到最后，哽咽不能出声，待他睁开眼睛，空明大师在对面的笑容正是灿烂无比。

禅月大师抬头呆呆地看着紫金钵放出的绚丽光芒，他从来没有看到它发威得这么久，这么厉害，从那夺目得眩耀中他嗅出了一丝不祥：“师父，不是说，紫金钵没有胜算吗？”智能大师道：“是啊，如果绝磐完全解放的话，看来长老他们也害怕反噬啊。”禅月大师脸上出现一丝喜色：“这样一来，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吧？”“不，”智能大师淡淡的道：“这是大劫，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禅月大师诧异道：“可是你明明说佛道大劫发生在六年后的？？”智能大师脸上出现一丝惨笑道：“这是人界的大劫，六年后是佛道大劫，这次大伤元气，天绝我法术界啊！”

话音刚落，绝磐的左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亮点，初时并不是太醒目，到后来越来越大，光辉几可相争，禅月大师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是什么？”迷蒙间，却见智能大师脱下身上的金丝袈裟，递给禅月大师，禅月大师大惊：“师父你干什么？”智能大师正色道：“禅月听命，现在由你接掌五台掌门之位，临危受命，当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五台一点血脉！”说完缓声说道：“照顾好何健飞和田音榛两个，他们跟六年后的大劫有密切的关联，千万不能出事。”禅月大师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师父……你……你……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疯了……”智能大师直接把袈裟丢到禅月大师的身上，仰天长笑道：“祖师爷，师父，弟子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居然丧于龙泉剑之下，真乃法术界莫大的笑话！弟子没能力挽狂澜，愧对五台，愧对你们！”龙泉剑？禅月大师忙睁眼细看，果然隐约有龙气游动，刹那肝胆俱裂，厉声吼道：“天机你这个败类，为了绝磐你连人性都没有了，居然想灭门五台？！！”回身抱住智能大师喊道：“师父，师父，弟子不要这什么掌门之位了，要死就我死吧，五台不能没有你啊！”说到末尾，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师徒情深，智能大师也不禁眼眶湿润了，看着两人生死相扶，吴刚英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要比身上的伤口更难受，为什么？为什么落伽山就没有这个福份？

五台山的寺庙门里，怔怔的站着一个人，沙石扑头扑脸的打在他的身上，可是他没有躲避，只管注视着智能大师师父相扶的身影。半晌，孤星寒无力的倚倒在门框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极度的不舒服，五台的灭亡竟然是终南在推波助澜，真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他闭上眼睛，那幕刻骨铭心的情景又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

方丈室里，智能大师只留下孤星寒一个人对坐。孤星寒忐忑不安的看着对面的智能大师，智能大师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是带了龙泉剑下山的是不？”孤星寒局促不安的回答了一声：“是！”智能大师道：“当年我听你祖师爷讲经的时候，曾经听说龙泉剑的法术分为两个层次。”孤星寒道：“没错，第一层次叫发出术，即是召唤龙泉剑发动攻击，我们现在所学的所有道法都是这个层次的。”智能大师道：“那第二层次是什么呢？”孤星寒道：“我正为这个奇怪呢，当日问过师父，师父没说什么，我们门里的弟子也都不知道第二层次是指什么，应该是龙泉剑的升华之术吧？”智能大师摇摇头道：“龙泉剑的第二层次是跟发出术相对应的，叫召回术。”“召回术？”孤星寒又惊又疑道：“有这种法术吗？龙泉剑威力迅猛无比，一旦发出，哪有可能召回？”

智能大师道：“正因为如此，才更难练，才会是更高的层次。自古法宝要能发能收，那才叫运用自如，象紫金钵，也是有召回之术的。这么说，你师父没教你召回之术？”孤星寒摇头道：“连发出术我都没学全呢？”突然心神一动：“大师跟我提这召回之术是……”智能大师点点头：“我夜算天象，恐怕龙泉剑这次要给五台添麻烦了。”孤星寒“噌”的一声站起，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跟五台为敌那是师父万万做不出来的。”智能大师没有言语，良久，凄然一笑道：“师侄，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么？现在的世道还不够疯狂吗？绝磐的引诱让人心以摧城拔寨的速度沦丧，什么事都有可能。”

孤星寒的身躯狠狠一震，他没有再说话，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智能大师道：“当年你祖师爷临走之际，曾经送给我们一本书，上面记载有召回之术的咒语。但是这召回术极耗功力，万一使用不当，被龙泉剑反刺还是小事，恐怕身体碎为齑粉也不可料。我自知五台没有资格请求师侄这样做，但是为了天下苍生……”说到这里，智能大师顿住了，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摆放在孤星寒的面前：“做与不做，由你选择。”

做与不做，由你选择，兴衰成败，由你选择。余音不绝，一直在孤星寒的耳边回荡，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怔怔的看着封面“召回术”三个大大的字，外面的争斗更加猛烈了，掉落的沙石也更大了。走火入魔？碎为齑粉？孤星寒的嘴角边突然出现了一丝苦笑，他将书远远的扔开，无力的仰起头，眯着眼睛，嘴唇颤抖着，一滴豆大的泪珠从眼角边悄然滑落……那边厢天机道长早已祭起了龙泉剑到半空，默念咒语，龙泉剑化为龙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紫金钵冲去，接近紫金钵的时候，龙泉剑忽然悲鸣一声，调头而去，空明大师吃了一惊：“这怎么回事？”天机道长道：“龙泉剑不听指挥了，我多念几遍咒语吧。”几番争持，龙泉剑终于不情愿的再朝紫金钵冲去，眼见两物相撞，在绝磐的威力之下，紫金钵即将碎为粉末，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都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房内，林鸢茵痴痴的看着外面的混沌日月，转头轻轻的说道：“看来五台也没能保住，也许这就是命，命还是改变不了的。不过，总算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好的，不能再连累五台了，你说是吗？”床上，星晨静静的躺着，眼睛安详的闭合成一条美丽的弧线，那月牙宝石的印记还在额头上残留着，里面发出点点微弱的闪光。“末日到了。”这是绝望的林鸢茵想说的最后一句话。

“噌”，只听得微弱的一声擦响，一个重重的物体摔了下来，砸得智能大师眼冒金星，定睛一看，却是刚刚在上空的紫金钵。那边长老刚好接住了绝磐，两对人马面面相觑，莫明其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天机道长惊惶的叫道：“哎呀，我的龙泉剑哪去了？”话音刚落，就见浓烟弥漫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双手捧着闪闪发光的龙泉剑，脸上满是毅然决然的神情。“阿弥佗佛”，智能大师宣了一个佛号，打破了这难忍的寂静：“我替天下苍生多谢师侄。”“你……你……”天机道长指着前方全身剧烈的颤抖：“你怎么在这里，孤星寒？！”孤星寒抿抿嘴唇，淡淡的道：“师父是否更应该问，为什么龙泉剑在我手里？”天机道长变色道：“你居然敢违逆规条，偷学召回术，真是大逆不道！”智能大师忙道：“跟师侄没有关系，是我给他的书，要说偷学，也是我的意思。”“大师也错了。”孤星寒低低的道：“我没有使用召回术。那本书已经给我丢了。”智能大师诧异道：“啊？那你怎么召回的龙泉剑？？”孤星寒道：“大师也没有看出来吗？不是我召回龙泉剑，是龙泉剑自己回来的，而我就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天机道长忙道：“是什么话？”孤星寒朗声说道：“就算全山沦丧殆尽，也有我一人存留终南最后的良心！！”龙泉剑瞬间嗡鸣不绝相和，天机道长脸上失色，指着孤星寒颤抖道：“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空明大师恼羞成怒道：“大胆，居然敢对你师父这样说话，你还配叫终南弟子么？”孤星寒厌恶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是我们终南的事务，外人无权插手！”“你……”空明大师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孤星寒转向天机道长道：“师父，龙泉剑是终南镇山之宝，它护卫的是终南的道义，是终南的象征。当年弟子入门拜师，你跟弟子说，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如若不然，将被天鄙弃，最起码，会被终南鄙弃。今日你我在战场上相见，你只道我大逆不道，背弃终南，投奔五台，其实到底是谁背弃了终南，龙泉剑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师父你如果看不清眼前的哪条路才是正确的话，那么就相信眼前这把龙泉剑吧！”天机道长脸色苍白的看着孤星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蓦地仰天长叹一声，将手中拂尘掷于地上，转头不发一言的离去。终南山的各门下弟子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孤星寒怔怔的看着师父离去的身影，狠下心肠，向终南弟子道：“终南规矩，龙泉剑视为掌门信物，众弟子听令，速回终南，重整门派！”孤星寒在终南本来威望辈份甚高，众弟子也早就不想掺合了，焉有不愿意之理？个个都欢天喜地的跑走了。智能大师欣慰的看着孤星寒，心道：终南有此弟子，命数未绝啊。

事起突然，长老和空明大师都没反应过来，其他掌门更是面面相觑，终南散去，对军心打击极大，连狐族的人马也出现了疲态。长老见势不妙，对空明大师道：“先撤到山下。”空明大师不甘心道：“这样就算数了？”长老脸色惨白道：“我的功力就快耗光了，万一让绝磐脱离控制那就得不偿失了，你看智能他还脸色如常，这场仗我们暂时输了，明天再作打算。”空明大师无法，只得对智能大师等人骂道：“今日就多让你们聆听一晚佛音，明天送你们去下地狱吧。”吴刚英一听这话，激怒攻心，忍不住又一口献血喷了出来。智能大师忙对众沙弥道：“快扶进去调养。”眼看长老人马渐渐退至不见踪影，智能大师终于撑不住，“哎哟”一声瘫倒在地上。禅月大师大惊道：“师父你怎么回事？”忙扶起来看时，智能大师面白气弱，丝毫没有刚才对阵洒脱的风采，断断续续道：“你……扶我进去……我的功力……也用光了……”禅月大师又急又痛，赶忙跟着几个和尚扶进去了。

林鸢茵和杨淙见众人平安无事的回来，自然欢喜的很，见到智能大师这个样子，都吓了一跳：“这……”智能大师是他们最后的依靠，如果连他都成了这个样子，那星晨还保得住么？林鸢茵看着众人前前后后的忙乱着疗伤，思前想后了半天，终于一咬牙，挤进去对智能大师道：“大师，他们是冲着我跟星晨来的，反正绝磐也没保住，不如我们两个出去算了，留得五台血脉，将来好为抢回绝磐作准备。毕竟我们的命，跟绝磐相比，不算得什么大事。”“万万不可！”吴刚英一急，胸口一痛，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智能大师。禅月大师没作声，他倒是不排斥这样，毕竟师父不能没了，要不这局面靠谁来收拾呢？

智能大师微微一笑：“林施主不用内疚，这不仅是你们的劫数，更是我们的劫数。星晨的身份复杂，恐怕与绝磐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保不住他也就不用想绝磐的事情了。既来之则安之，天无绝人之路，总归有办法的。”林鸢茵含泪道：“但是这样僵持下去，大师能有几分胜算，我不想以我们两条人命换这全寺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啊。”杨淙道：“对了，这么多人来五台，说不定下面的警察会上来帮忙，这样危局就可以解了。”禅月大师摇摇头道：“没用的，他们用大雾封了山，用幻境做了结界，闯不进来的。”智能大师道：“都别忧心，先出去散散吧，让我好好想想。”

禅月大师最后一个走出房门，转眼却瞥见孤星寒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禅月大师欣喜道：“刚怎么不见你？这次五台能保得住，你居功至伟啊。”孤星寒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勉强笑了笑：“智能大师既然没有什么大碍，弟子要告辞回山了。”禅月大师一怔：“你……但是下面不是封住了山吗？”孤星寒道：“有龙泉剑，我出得去。”禅月大师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开心。”孤星寒叹气道：“师父没有回山，不知道去哪里了。终南山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禅月大师凛然道：“没有回山，但是你这最后的良心还在啊，他不回，你就继任掌门之位！难道因为一个人就可以毁了终南？”孤星寒吓了一跳：“不……不，我不做掌门的。”禅月大师奇怪道：“为什么？”孤星寒忸怩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禅月大师啼笑皆非暗想道：“又是一个多情种。”当下说道：“也好，别连累你们这些外人，你就快回去吧，收拾收拾，你师父会回来的。”孤星寒点头告辞，禅月大师突然又叫住了他，半晌才道：“如果非让你接任掌门呢？你会选择回世俗吗？”孤星寒怔了怔，马上大声道：“我死都不做掌门，要真让我做了掌门，我这辈子就永远不出终南山山门！”房内智能大师听得清清楚楚，长叹一声：“冤孽啊冤孽，果然一切都是注定的。”

第28章　月牙宝石

入夜，林鸢茵睡不着，起身出到院子里，头上的月亮星星分外耀眼，这大战前夕的黑夜竟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觉得全身寒噤噤的。林鸢茵依靠在栏杆上，回想起自己当初跟星晨相识时，两人一起查探第九间课室之谜的时候，他是如何孤傲清高，神采飞扬，又是如何俾睨一切，高高在上，可是现在，却只能不省人事的躺在那里任人宰割。如此剧烈的颠覆让她尝到了命运的可怕，明天她还能再看见太阳吗？跟星晨在一起更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杨淙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智能大师在前殿叫我们过去。”林鸢茵诧异道：“这么晚？现在？”杨淙点点头：“现在。”林鸢茵和杨淙匆匆的跑到正殿，立时被吓了一跳。气势宏伟的大殿外面，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全寺的僧人，他们裹衫革履，神色肃然，一见两人跑出，立即齐刷刷的把目光转向他们，目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林鸢茵心里暗暗掂掇，都说五台治山极严，果然名不虚传，外人都道五台是空有皮囊，一见之下，圣地之名能够延续真是情理之事，不要说落迦山拿不到绝磐，就算拿到了，恐怕也未必是五台的敌手。吴刚英夺得佛家第一弟子竟是早已注定失败，想起以前落迦山一直密谋靠妖狐之事反制五台的阴招，林鸢茵苦涩的一笑。

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两人独站在大殿的台阶上，两人的穿着都极为奇怪，智能大师脱了袈裟，穿着一件紧身的僧袍，脚上打了裹布，换了一双厚底的纳布鞋。禅月大师也没有穿往常那种正式的僧袍，除了跟智能大师一样穿着一件紧身的衣服外，还外加了一个小腰带，把腰部束得紧紧的，两只手的手腕上还加了腕箍，显得极为怪异。杨淙一看，差点失声笑了出来，林鸢茵却脸色惨白，蠕动着嘴唇道：“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智能大师见两人出来，只是微微朝她们点了点头，回头对面前的僧人道：“我夜观天象，金星处有残红，明天必然有血光之灾，不知道众弟子心意如何？”众僧齐刷刷大吼道：“誓与五台共存亡！”智能大师淡淡一笑道：“我知众位抛家弃子，来此修行，尝遍艰苦，为的是休成正果，涅槃之日，得见如来。所谓慈悲之心，原本便是神佛的宗旨，我们不过身体力行而已。我们既然入了这佛门，自然应当渡化世人，倘若渡化之人已经先行死去，那众生又指望谁呢？老衲心意已定，此次虽然是五台的劫难，更是我一人的劫难，不能因为我智能而毁了五台六百年圣地，众位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代表五台列位祖师谢谢各位。”场下起了一阵诧异的喧哗声，都看着智能大师有点不知所措。有一个僧人大声道：“方丈不想跟他们打，可是他们不会放过五台，要我们投降的话，弟子宁死不从！五台不是苟且偷生的地方！”他的话立即得到了所有僧人的一致响应。

智能大师微笑道：“我想诸位误解了我的话了。刚才我思来想去，他们并非完全冲着五台而来，他们所要的，不过是三样东西：我的人头，紫金钵还有星晨。如果这三样离开五台，那么五台就得以保全了。列位祖师辛苦几百年建下的基业，我想各位也不愿意就这样毁于一旦吧？渡化世人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懂得韬光养晦，避其光芒啊。”“什么？方丈离开五台？”林鸢茵错愕的看着智能大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群中立刻炸响了锅一样，乱糟糟的，智能大师后面那几句话没人听得进去。几位年老的和尚急急问道：“方丈是五台之根本，不能轻易离山，我们拼死一搏，或许还有胜算，今天不是已经打了个平手吗？”智能大师神色从容道：“我没有轻易离山，这时已经是五台生死存亡之际，事急从权，祖师们不会怪我。今天一战之所以平手，完全在于狐族长老忌惮绝磐威力，不敢轻易发挥，但是不瞒各位，老衲已受重伤，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好起来，紫金钵威力虽然非凡，但是这里面恐怕尚未有能自如驾驭它的人，五台明天一战必败！”

一时间，人群又平静下来，连智能大师都说必败了，看来五台这次劫难难逃。智能大师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道：“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劝。禅月是我闭门弟子，此次跟我一起出逃。至于何健飞和田音榛，我已有密令发出去，不准他们两个回来。各位也请切记，不要将他们两个牵扯进来。吴刚英师侄，你过来。”吴刚英从僧人群中走出，早已眼含泪光，就差点跪下去了：“落迦山出此败类，连累五台，真是我的羞辱。”智能大师道：“师侄别这样说，他们是人，人心本来脆弱，要不绝磐何以能蛊惑人心？落迦山有你一个，已经不愧为法术门派了。你和杨施主原本不是主要目标，因此我想你还是不要跟我们一起出逃了，待我们离开，他们精力有所转移，你们再伺机冲出去，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行会合。”说到这里，智能大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五台还是没能逃过这灭顶之灾，请师侄代为管理这寺庙，等我师徒二人归来接管。如果我二人无法归来……”说到这里，智能大师停住了，然后微微一笑。吴刚英禁不住问道：“那怎么办？”智能大师道：“天命自有指派，到时自然会有人来接掌这五台山的。”禅月大师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师父，智能大师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神色里却浸满了一种说不清的凄清之色。“天生异象，观音伶仃。”禅月大师闭上眼睛，低下头去。吴刚英早已深深的拜伏下去：“谨遵大师嘱咐。”

智能大师对众僧又道：“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了，最后几句话是智能自己的心中感言，也赠予各位师侄弟子，智能为能和你们一起修行而骄傲，为能有这么多佛众而于心无憾。谢谢大家！”说完，智能大师深深的朝下面鞠了一个躬。“方丈——”众僧泣而下跪，看着这感人一面，无异于生死别离，林鸢茵和杨淙也不由落泪。

天上的星星明明灭灭，注视着烛光摇晃，风雨飘零的五台山。最后的佛家圣地，最后的大义留存，在这最艰难的生死关头作出了抉择，亦是最悲凉的抉择。

智能大师转头对林鸢茵道：“林施主是不是先去准备一下？天色马上就要亮了，我们要快点出发了。”林鸢茵哽咽在喉，半晌才道：“大师年迈之躯，不宜跟我们一起奔波。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星晨而来，既然是我带给五台这个劫难的，还是让我一个人带着星晨走吧。”智能大师道：“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带着他能逃到哪里去呢？此次劫难不仅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我当仁不让。星晨若是给狐族夺去，绝磐之战我们就永无胜算了。”林鸢茵心中一动，智能大师似乎话中有话，正待详细询问，智能大师却开始挥手让她回去准备。林鸢茵只好退了下去。

长老那边也是一团乱，终南的退场无疑对军心造成了重大打击。不少门派的掌门都郁郁寡欢，不少人甚至有了退却之心，空明大师又气又急，跑来对长老道：“长老，明天一战若不结果了五台山，那么我们这边的人就快跑光了。”长老脸色如常道：“大师放心，明天一战必赢，虽然智能不动声色，但是绝磐最后发出的一击力量非同小比，连我都差点受伤，何况正面抵抗的他？我想他一定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只不过撑着没有说出来。你等着吧，明天绝磐只要一放出来，保证五台全灭。”正说着，一个手下匆匆跑过来道：“长老，一切都布置妥善了。”空明大师道：“布置什么？”长老道：“布置天罗地网，以防他们出逃。”“出逃？”空明大师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五台是命脉，智能看重得不得了，死都要跟五台一起的。”长老呵呵笑道：“生死存亡之际，狗急了尚能跳墙，谁又能断定他会不会出逃呢？何况，星晨还在他的手中，他要聪明的话，就会千方百计保住星晨。大师应该也累了吧，先去好好休息吧。”

眼看空明大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长老拿出装绝磐的盒子，细细抚摸，半晌长叹一声，老泪纵横道：“主人，老朽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也没什么能报答你对狐族的大恩大德，就让我拼命为你灭绝了五台山，让你重掌绝磐之前报此血海深仇吧。”

五台山内，林鸢茵早已收好行装，杨淙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两人相对垂泪。吴刚英在旁边劝解道：“好了好了，又不是生死别离……”话没说完，已被杨淙打断：“不是么？”吴刚英气极败坏道：“别说丧气话。我们一定可以胜利的。”林鸢茵微微笑道：“都象你这么乐观就好了。”正说着，一个小和尚神色惊慌的跑了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下面狐族的人马把五台围了个密密麻麻，还到处去搜寻。”林鸢茵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机敏的她此时也茫然不知所措。智能大师及时一步跨了出来：“走，围个天罗地网也要走！不走只有死，走了还能做漏网的鱼。”杨淙道：“素闻大师精于天命，我想知道这次的胜算有多少？”智能大师决然道：“老衲不信天命，信自己！”说完，掉头离去。杨淙愕然，禅月大师苦涩一笑，轻轻的道：“如果师父你不信天命，为什么要收两个徒弟呢？”来到林鸢茵旁边，背起星晨道：“走吧。”林鸢茵点点头，放开了杨淙的手，依依不舍的看了杨淙和吴刚英一眼，跟着禅月大师出了后门。

好不容易聚首的联盟，在仅仅相聚了一个晚上之后，再次分手。

三人出得后门，还没走几步，智能大师牵动内伤，禁不住剧烈咳嗽了几下，禅月大师大惊：“师父，你的伤势没事吧？”智能大师忽然喝道：“禁声！”只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息息索索”的声音，显见是有什么东西走过。禅月大师和林鸢茵对望一样：“狐狸？”智能大师冷笑道：“好，好，这佛门圣地就护理快变狐狸山了。看来狐族那边已经想到我们会出逃了，那只老狐狸看来不容小觑啊。”禅月大师道：“师父那怎么办？你身上有伤，我又要顾及星晨，恐怕很难冲出去。他们数量太多了。”智能大师道：“不冲，我们赌一把，西方是佛光之地，也是五台风水生点，我们往西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林鸢茵听得心下一凉，忙扯住智能大师道：“大师，这种事情怎么能赌博呢？万一冲不过去怎么办？”智能大师道：“冲不过去唯有死而已，佛门弟子自入空门，就应当懂得舍生取义，林施主觉得现在的情势如果不赌博，难道能活得过明天吗？”

林鸢茵一怔，看向禅月大师背上的昏迷的星晨，凄然一笑道：“原来我跟你最后的时光就是今天晚上。也罢，我跟你哪次不是赌博，不差这一次。大师，我们走吧。”“你们若硬冲，必然死路一条。”静谧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禅月大师吓了一跳，护在智能大师身前，四周环望时，却不见有任何异常。林鸢茵道：“这声音好熟悉，我在哪里听过。”智能大师突然指着地面道：“声音从冥界传来。”“什么？！”两人都吃了一惊，难道冥界也开始介入绝磐争夺战之中？那他们就算怎么赌博也再无胜算了。

地面忽然裂开一丈有余，袅袅白眼中，一手持怪异拐杖的老人出现。林鸢茵叫道：“啊，又是你。你就是那天救走我们的……”张口结舌间才想起忘记问他的名字。禅月大师紧张得手心捏了一把汗：“救走你们的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智能大师捂着胸口站起来缓缓道：“我认得你，你是狐族的前任长老，靖河血难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后来星晨初立，你反对他的领导，被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火烤油煎，永不超生。现在星晨被击倒，他给你设的封阻力量有所减弱，你就可以自由出入这俗世和冥界了。”那老人“桀桀”笑道：“一直听闻五台方丈智能善于精演天数，能知天上地下之事，现在看来，枉我活了六百年，终究还是不及你啊。”智能大师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长老此次突然现身，恐怕不是为了要向星晨报当年之仇吧？”老人道：“自然不是，否则我当初何苦出手相救这小丫头呢？我一生不计较个人恩怨，只为狐族大计着想。只是狐族不幸，出了几个败类，现已走上邪道，我亦无能，只能眼看狐族衰落。我想请问大师一个问题，人与妖能否共存？还是不共戴天？”

智能大师道：“我佛慈悲，原本世上万物皆能修行，生灵乃天之恩赐，哪有什么共存不共存的？狐族与人界之间因四界之战大伤元气，从此相互猜疑，只是按照老衲的想法，这扇门上本来没有锁，只是看你愿意不愿意打开，也许把门关上的恰恰便是自己本身。”老人哈哈大笑道：“看来大师是真慈悲，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人界有个俗语，得饶人处且饶人啊，还是希望法术界最后能放狐族一条生路。主上经此一战，对狐族必定厌恶非常，假使他日能够醒来，还请大师相劝，别物伤其类。”智能大师道：“杀生本来就是佛门大忌，这点请长老放心。”

老人这才正色道：“我阻止你们下山，是因为狐族已经在山下布下天罗地网，山脚的每一寸土地都布了暗线，暗线直接牵到绝磐那里，你们只要一触动，绝磐就会知觉，立即对你们进行追杀，你们可以说是一出山必死无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林鸢茵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厮这么狠毒？”智能大师道：“长老可有妙计？”老人道：“我已经想好，待会我先下山，引发绝磐注意力，再撕裂他们的防线，你们趁机逃走。记住，西北和东南均是狐族的地盘，要逃的话往西南方向，想办法拖时间，好让主上尽快醒来，否则你们决无胜算。”林鸢茵急急问道：“星晨他会醒来吗？”老人道：“这就要看机缘是否巧合了。还有，记得别让冥界介入，无论如何要镇住他们。”智能大师道：“长老想跟绝磐抗衡？恐怕瞬间化为齑粉了，我们也没有逃脱的时间啊。”老人道：“放心，我毕竟做了狐族这长老有几百年了，不少都是我曾经的属下，不敢对我动手，而那些败类们也对我甚至忌惮，拼了这条老命，总能争取些许时间。”智能大师道：“阿弥佗佛，长老舍生取义，这笔功德会记在狐族身上的。”老人长叹一声道：“我一生血债累累，靖河血难涂炭生灵，也将狐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还求什么功德不功德呢。只是今天你我结盟，也算是一大奇观，我死而无憾，哈哈哈。”大笑着便往山下去了。禅月大师望着他的身影感叹道：“想不到狐族也有这等生灵，可歌可叹啊。”智能大师道：“万物本来平等。天灵地秀不单单钟情于人类，这是上天怜悯我们，派贵人相助。少说废话，我们赶紧下山，看准时机便跑吧。”

“无知小儿，快给我出来受死！”长老疲累了一天，正酣睡间，忽然听得外面起了一阵很大的吵乱的声响，把他惊醒，紧接着便听到这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心神一凛：他怎么出来了？正想着躲哪里去，一个老太婆已经冲了进来，惊惶失措的道：“长老……他……他来了。”长老烦道：“我知道，你且出去应对着，说我不在，我不想跟他碰面。”“你不在？”外面那个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紧接着一阵狂风刮来，火灭地摇，帐篷被连根吹起，老人独立在空地中央，周围簇拥着一群神色惊惧的狐族人马，都不敢上前，只是缩在一边瑟瑟的看着。

长老心中一跳，无奈已经现身人前，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喝道：“你怎么出来了？”老人冷笑道：“不错啊，羽翼丰了啊，对我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出来？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长老勉强道：“你……你不是该在十八层地狱受苦吗？你这是违反旨令。”老人仰天狂笑：“哈哈哈，畜生，我违反旨令，你把主上打得不省人事又算什么呢？你自己都废了主上，到头来还叫我听他的旨令，你倒是存心想让我笑掉大牙啊。倒是你，操控狐族，又该当何罪？”

长老怒道：“闭嘴！废你长老之位，也是经主人认可的了。”“该闭嘴的是你！”老人怒吼成啸，把长老吓得全身一个寒颤：“他已经不是我们主人了！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听，能当我们主人的，必须要以狐族前途为己任，可是他心中已经只有复仇和欲望了，他不配当我们的主人！”长老气呼呼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够资格当？难道要指望星晨那个家伙吗？”老人冷笑道：“我看主上比他好多了。”长老喝道：“当初是你反对星晨，现在却来拥护他，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星晨非我同类，迟早会有异心，怎么能够当我们的主人？”老人道：“不要忘了，当初是你们的主意，现在你们又矢口否认主上，到底是谁反复无常？到底是谁生了异心？狐族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都瞎了眼吗？我任长老400多年，你们说，我有哪一件事是为了自己，我有哪一次决定是包藏祸心，我有哪一次行动是别有目的？原本指望大家能够安居乐业，不至于流离失所，现在好了，为了争夺什么天下，结果天下没得，还死伤惨重，天下是狐族的，自然会给狐族，不是狐族的，你怎么抢也是徒劳。非要到狐族面临灭顶之灾的那一天你们才会幡然醒悟吗？”老人说到最后，声泪俱下。狐族当中起了不小的骚动，不少看着老人，眼泛眷恋之情。

长老见势不妙，忙大声喊道：“他祸乱军心，来人啊，快把他收拾了。”老人把拐杖往地下狠狠一拄道：“我看谁敢上前！”长老怒目朝向几名带头的人，那些人都含泪下跪道：“属下不敢，不是他，我们连命都没有了。要我们对救命恩人下手，万万不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我是长老，你敢不听我命令？”老人大笑道：“长老？你不要忘了，长老权杖还在我的手上，权杖在谁手，谁掌长老位。你要真认为自己配当这个长老的，为什么不自己来抢抢这杖试试看？”这句话戳中了长老的心病，一直以来，就因为没有这个长老权杖，自己这个长老总是为人诟病，暗中很多人都不心服。可是他知道这老人的实力，当年靖河血难，挥杖杀百人的功力震惊天下，恐怕现在在地狱也有练功，越老越精通了，哪里敢上前，壮着胆子道：“念你曾经为狐族立下汗马功劳，我不想为难你，你若再不识相退下，不要怪我出动绝磐了。”

“绝磐？”老人的眼里浮上了一层复杂伤感的神采：“不错，我当年得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也是好像你这般欣喜若狂，以为天下就在我手，以为天都可以逆，你迟早知道，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只会给狐族带来灾难。如果没有它，我们照样可以发动靖河血难，说不定，天下就已经是狐族的了。”长老以为他怕了，底气更足道：“废话少说，你倒是走不走？”老人“嘿嘿”笑道：“不走，你倒是拿来看看，我还没试过跟绝磐对抗呢。我看以你的功力，能把绝磐发挥到几分。难道你不怕我诱发绝磐反噬你吗？”长老一时语塞，半晌恼羞成怒道：“为了狐族，打不过也要打！”说完抢身而上，老人道声“好”，杖随身走，虽然已经老迈，但是身影灵动之处，显然比长老要高出一两筹。不到十分钟的功夫，长老已经接连吃了几招，头晕目眩，老人冷笑道：“长老大人，让你尝尝什么叫长老的绝招吧。狐魅月心，起……”拐杖头上喷出了两道诡异的绿光，交集在一起，化成一只九尾狐的模样，转而啮牙磨齿朝长老猛地冲了过来。长老万万没有想到老人竟然毫不忌惮，想取他性命，此时再去取绝磐已经来不及，心里暗暗叫苦，看来这次必然命丧当场。

正在此关键时刻，一道白光突然从不知何处射出，将绿光击得粉碎，老人被震荡到心胸一阵剧痛，早踉跄退了两三步，嘴角沁出血丝。长老恍如梦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到颤抖的语音回响在上空：“主……主人？”老人捂住胸口，嘴角处现出一丝无奈的冷笑。一个雄浑的声音游荡在空气中：“羯芪，你居然敢违抗我，胆子不小。”长老道：“主人，这里交给我收拾就好了，你千万不要再伤神了，狐族的天下还得靠你呢。”老人仰天长笑道：“狐族的天下早就毁了，靖河血难过后就毁了，你费尽心机以为能得到什么呢？你已经不是我们狐族的同类了。”那个声音并没有丝毫的动怒，只是悠悠的道：“你大逆不道，我现在没有时间来收拾你，你还是下去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地下裂开一个大口，卷起强烈的气流漩涡，老人被卷了进去，他拼命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大喊道：“你已经不是我们狐族的同类了，你不配当我们的主人，你再也没有资格带领狐族了，你的心里只有复仇，只有血腥！狐族会毁在你的手上的！”长老听得脸上失色，白光散尽，地面恢复原状。那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了。长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挥手道：“各守其位，别乱了阵脚。”

智能大师一行正在借夜色潜行，猛然间后面一股白光泛起，智能大师悚然回头，禅月大师道：“师父，怎么了？”智能大师惊疑不定道：“这股白光……好像是……”禅月大师不解道：“是什么？”智能大师道：“大事不妙，我们快点逃，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非要杀掉星晨了。看来这次星晨的劫难大了。”林鸢茵听得心头怦怦乱跳：“大师是什么意思？星晨为什么会突然又有大劫难了？”智能大师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总之我们快走。他让我们走西南，肯定有他的打算，禅月，西南有什么著名的山？”禅月大师忙道：“西南有落伽山。”“落伽山？”智能大师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去那里？难道他想让我们……”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只是掉头继续往前走去。禅月大师和林鸢茵面面相觑，只好赶上前去。

长老那边根本不知道智能大师他们得脱牢笼，第二天仍然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上五台挑战，谁知道到得山门，只看见吴刚英倚着剑在门口打盹。长老一愣，五台怎么这么轻敌？空明大师见到吴刚英，眼睛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你这小畜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吴刚英起身懒洋洋的道：“怎么？我跟你们打你们还觉得委屈了？要知道，我可一点都不想跟你们打，免得你们做了枉死鬼，昨天他们好劝歹劝的，我才勉强答应出手。这是你们的荣幸。”长老素知吴刚英的性格不是那么爱戏谑他人的，心下警觉，止住了旁边气得双脚乱跳的空明大师，道：“五台方丈呢？怎么不叫他出来？”吴刚英道：“都说我都不够你们打的咯，何苦牛刀小用呢？”长老沉下脸道：“你再胡搅蛮缠，休怪我打进山门。”吴刚英道：“我愿意奉陪到底。”空明大师气道：“不用长老出手，对付这个小崽子我还绰绰有余。”

吴刚英眼睛里也冒出火来：“你这个败坏落伽山名声的家伙，我也早想跟你一斗了。”空明大师道：“你这欺师灭祖的叛逆，难道比我好得到哪里去？”长老一头雾水，见此状况，也不阻拦，决定静观其变。空明大师急需此战胜利来刺激士气，当下不遗余力扑了上去。吴刚英抽出宝剑斗在一起，双方各放落伽山法宝，虹霓遍天，煞是好看。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空明大师念出大明咒，配合佛珠圣光阵，顿时将吴刚英陷住，再两个回合，吴刚英手脚已经被佛珠绑住，不能动弹。长老见外面打得这么惊天动地，寺庙里面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心下起疑，叫人拿来山石摆阵一算，叫苦连天道：“完了完了，智能那帮秃驴已经逃出山去了。”空明大师正待处置吴刚英，一听傻眼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对我夸口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插翅也难逃的吗？”各大掌门也纷纷用怀疑的眼光望向长老。

长老明知必定是那老人声东击西让智能大师有了可趁之机，可是这些是狐族的内事，家丑岂可外扬，当下打了个哈哈道：“智能的功力大家又不是没见过，昨天我们都精疲力竭的，也是那老秃驴狡猾，只不过他身上有伤，能逃到哪里去？我们立刻去追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费点功夫而已，难道他还能上天不成？”空明大师闻言放开了吴刚英，原本想对他痛下杀手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不舍得，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只怕将来还能幡然醒悟，当下狠狠刮了他一巴掌，打得吴刚英天旋地转，等到清醒过来，大批人马已经不见踪影了。杨淙赶紧从庙门里出来，扶起吴刚英道：“怎么样？你没事吧？”吴刚英苦笑道：“师父可打得够重的了，可惜我没能拖太长时间，不知道智能大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杨淙道：“你不是说他不再是你的师父了吗？”吴刚英低了一回头，叹口气道：“是他把我养大的，又教了我这么多，我不是无情无义的，只要他肯回头，我……我还是会认他做师父的。”

“等等……别跑了。”智能大师上气不喘下气的叫住了前面的禅月大师和林鸢茵。禅月大师道：“师父怎么了？你的伤势有变？”智能大师道：“不是，我们也不能这样瞎跑，是时候该坐下来商量一下去哪里避避的问题了。”林鸢茵不解道：“可是，大师，狐族的人马追踪很厉害，我们如果在这里耽搁下去，恐怕很快就要被他们找到了。”智能大师道：“我们若是没有目的乱跑，天下就算再大，也会被找到的。那个人叫我们往西南跑，除了避开狐族的势力范围之外，肯定还隐藏着别的深层次的含义。”林鸢茵道：“什么含义？”智能大师道：“我跟他都知道，要想在这场战斗中抓住唯一的胜算，就是必须保全星施主，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想办法让他醒过来。”林鸢茵马上追问道：“我一直就想问了，为什么要保全星晨才能获得胜算？他就算再厉害，也是不能跟绝磐对抗的。难道大师要牺牲他来封印绝磐吗？”智能大师道：“非也，绝磐并非普通的法器，乃冥界镇界之宝，何况绝磐又吞噬了妖界之宝赤斗荷，两宝合一，威力非凡，不是普通的角色就能使用的。五台山门一战你也看到了，我是出尽全力，驱驭紫金钵迎敌，而狐族那边却是畏畏缩缩，绝磐光亮稍微强了一点，便忙不迭的回收功力，你道这是为什么？”

林鸢茵道：“对了，我也正在奇怪这点，照说他们太想利用绝磐灭了五台山了。怎么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他们却偏偏瞻前顾后的一样？”智能大师道：“正是如此。绝磐功力太过强大，而且由于被封印了百年，怨恨极深，因此只需要稍微一点点的功力就极有可能产生绝磐能量的爆发。而一旦爆发，如果使用绝磐的人功力不足以强到可以压制绝磐爆发的话，那么绝磐会反噬主人，就像反噬赤斗荷一样。狐族那边正是由于忌讳这点，怕反噬给狐族造成重大损失，所以才没有出尽全力。要是真让绝磐爆发，五台山恐怕早就灭门了。”禅月大师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啊。绝磐灭不了五台，也同样灭不了天下。他们又没炼制出妖狐，师父还担忧什么呢？”智能大师长叹了一声道：“徒弟啊，天底下能操纵绝磐的，不止妖狐一个种类啊！算了，这是天机，我们不谈。狐族也深知这一点，他们要灭天下，要重夺陆界，必然会寻找能够操纵绝磐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在他们找到这个人之前，先把绝磐夺回来。”

林鸢茵道：“大师刚才说不能跟绝磐正面对决，现在又说要抢回绝磐，这不互相矛盾吗？不正面对决怎么抢？偷？就算狐族大意，绝磐也未必愿意给我们偷吧？”智能大师笑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不可能，我们循理而作就是了。今天既然能逃得出来，就是天命不让我们绝，你们看着吧，自然会有转机出现。但是，现在星施主倒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禅月大师道：“师父，你看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智能大师道：“若星施主是真正的妖狐，则狐族不敢背叛，而妖狐一摘下月牙宝石，就会烟消云灭。从这点来看，星施主恐怕并非妖狐之身，至少现在不是。但到底是什么，我现在还没参详得透。但是有一点可以确信无疑的是，星施主平时施法及攻击五台山的力量必定来自于月牙宝石……”“什么？！！他还攻击过五台山？？”林鸢茵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智能大师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星施主误入魔道，自然要帮狐族，还曾震得紫金钵共鸣，这么强大的力量，历来只在妖狐身上出现过。妖狐也是要靠月牙宝石来发挥功力的。因此法力源泉的月牙宝石一旦丧失，星施主就迷失了神智，甚至连清醒的力量也丧失了。”

第29章　结界封闭之地

禅月大师哭丧着脸道：“这么说来，要救回星晨，得去狐族那里拿月牙宝石了？如果这样，那我宁愿去偷绝磐，可能这个还来得快点。”智能大师道：“那倒不必，我听说月牙宝石的法力源泉虽然主要来源于狐族的血祭仪式，也要依仗月光极阴之气的推动，才有月牙之名。既然狐族没有举办血祭，又凭空多出来了一个宝石，因此我推断这个月牙宝石跟历代妖狐额头上的不同，应该是只利用了月光极阴之气。星施主的身体一直以来习惯了借助月光极阴之气而行动，一旦月牙宝石被摘下，身体不能脱离习惯，就昏迷不醒了。但是他的身体里必然有一股原始的独属于自己的力量，只是受到月光压制，不能发挥，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完全没有月光的地方，将他放置三天，那么就应该可以苏醒了。”林鸢茵喜形于色道：“这太简单了。我们找个房子把所有的窗口都用厚厚的布帘围起来就是了。要不就找个阴天，云彩遮住月亮的时候。”

智能大师断然道：“不行！月光的极阴之气不等同于人肉眼可以看到的光亮，它可以穿透任何物体，就算是云彩遮住了，表面上看没有光亮，但其实极阴之气仍然在散发，星施主的身体仍然受到压制。”林鸢茵目瞪口呆道：“照大师这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可以做到毫无月光了。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月亮。”智能大师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我刚才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禅月大师突然颤抖着语音道：“师父……你……你难道是指那个地方……”智能大师点点头：“难道还有别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的吗？”林鸢茵忙问道：“是什么地方？”智能大师还没来得及回答，禅月大师已经因为极度的惧怕而扑了上来：“师父，不能去那个地方！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地方一旦开启，所有的结界契约都有可能失效了，这么重大的责任我们难道负得了吗？！”智能大师反问道：“莫非你认为绝磐还有可能有放天下一马的慈悲吗？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反正后果都是天下的毁灭，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冒一下险呢？更何况并非一定不能成功。成大事者，要挽救苍生，只有破釜沉舟，而且为师一直认为，那个地方之所以当初留下来，就是为了化解这种劫难的。”

林鸢茵看不懂师徒俩的惊惶，她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们先别说这些，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智能大师对禅月大师道：“如果有得选择，我也不会走今天这一步。”这才回过头来对林鸢茵道：“你听过四界之战么？”林鸢茵点头道：“但那不过是个传说，不一定是真的。”智能大师道：“是真是假年月久远，我们也无法断定了。但是据说当年四界之战落下帷幕之后，大家瓜分范围，好相互设立结界，隔绝种族。结果到了我们人间界陆界划分结界的时候，出了一段小插曲。就在结界最后整体完成的时刻，因为一小块地方的归属发生了争议，我们的先祖主张那该是人间界的，而冥界认为我们是在无理取闹，那块地方从存在开始就属于冥界。这场争执惊动了其他两个族类，精疲力竭的神界和妖界跑过来调解纠纷，发现那块地方处于独特的地理位置上，刚好是连接冥界和人间界的一个天然的通道。无论是划归哪一方所有，都必然会使那一方拥有钻空子随意进出两界的可能。神界思来想去，就跟我们的先祖还有冥界说，大家都退一步吧，把这块地方让出来，给个缓冲，既不允许人间界的势力到此，也不允许冥界窥视，将来你们再有大的纷争，还能找到一块公平决战的地方，如何？人间界和冥界互相不服，一听此言，正中下怀，于是签订契约，把这一块地独独留出来。照理说，冥界当然属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是我们几个就算能勉强下去，也呆不太久，更何况冥界向来对妖界也不甚友好，放星施主下午无异于送羊入虎口，所以只有那块地方是我们能去的了。”

林鸢茵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禅月大师这么惊惶失措？难道下去那个地方会对我们的身体有害吗？反正我是已经不贪恋生死的了，如果大师有顾忌，不妨让我下去陪星晨。”智能大师叹道：“不是这样说，我们入佛门之日，也早已视生死如解脱了。只是这块地方跟别的地方不同，两界各设的结界不是在一起的，而是分立开来，各自发挥作用这也就是说，此处的结界力量稍显薄弱，适合逐个击破。一旦两界结界破裂，那么冥界和人间界气息相通，后果不堪设想。”林鸢茵道：“不堪设想？会有什么后果？当年四界不就是连在一起的吗？”智能大师道：“那是当年，现在经过千百年的结界封闭，两边早已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相互碰撞冲击，恐怕除了神界，其他族类都要毁于一旦了。”旁边禅月大师插口道：“靖河血难的时候，狐族就是想依靠妖狐的力量保全自己一族，而妄图打开结界灭了人类和冥界，从而实现自己独霸冥界和人间界的目的。幸好他们最终也没找到地方在哪里。”林鸢茵道：“连狐族都不知道，难道大师知道？”智能大师缓缓的摇摇头道：“不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很久之前就失传了。但是，命数到了的时候，它终将会被人们发现的。”

林鸢茵丧气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们想去，也不过是白日做梦。”智能大师道：“虽然不能说确切知道在哪里，可是蛛丝马迹我们还是知道一点的。”“真的？”林鸢茵欣喜道：“大师说说？”智能大师道：“从古书上得知，这块地方应该在西南部位。”“西南？”林鸢茵惊呼出声：“你是说那个老人知道这个地方？”智能大师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但是他似乎的确是希望我们去那里，说明我跟他想法一样，只有那里，才能让星施主尽快醒来。”禅月大师道：“西南这么大，怎么找？”智能大师道：“或许有个人知道怎么找。”“是谁？！”林鸢茵和禅月大师异口同声。智能大师道：“有一种生物，非人，非怪，能自由来往人间界和冥界之间，前身是天上的神诋，但却受尽诅咒的痛苦。”林鸢茵讶然脱口而出：“堕落的女娲？！”禅月大师莫明其妙道：“什么堕落的女娃？”

顾不上跟禅月大师解释，林鸢茵急急的问道：“堕落的女娲是为了封禁第九间课室而设的，跟这块地方有什么关系？我们学校离西南部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智能大师道：“错了！堕落的女娲不是为了封禁第九间课室而设的，恰恰相反，她是为了解禁第九间课室而设的！”“什么？！”林鸢茵顿时傻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智能大师道：“这是狐族的伎俩，从目前我得到的情况来看，狐族内部分裂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现在追杀我们的，一股就是设立封禁结界对抗的。原本第九间课室的设立就是为了不让绝磐被世人发现，但是狐族处心积虑想拿到，就指使星施主和你联手，去展开一系列所谓的解谜行动，因为狐族知道，必须要灵媒介质才能依仗天生灵敏的彼岸相通气息去感应唤醒绝磐，才有可能破除第九间课室的封印，找到绝磐。”

林鸢茵两眼一黑，感觉身体摇摇欲坠：“你……你是说我跟星晨不过是他们手上的两颗棋子？”智能大师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你们严格的按照他们设定的路线进行，第九间课室解禁的那一天，不仅绝磐会出现，堕落的女娲也会出现，而他们就达到了一箭双雕的目的，既可以拥有冥界之宝，又可以趁机探寻那块神秘地方的确切所在。”禅月大师听出了智能大师话中有话：“你是说，堕落的女娲现在在那块地方？”林鸢茵道：“不可能，她明明在我们学校，除非她会飞天遁地。”智能大师道：“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但我知道，要培养堕落的女娲，只有那个地方才能做到。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已经有狐族的人进去过那个地方。”“校长！”林鸢茵恍然大悟：“是校长！他肯定知道。第九间课室解禁后他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禅月大师道：“那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找校长？”智能大师道：“林施主，你手上现在有没有有关他的物事，我们好作法追踪。”林鸢茵猛然想起来道：“有！我竟忘了这东西。”说着，从脖子上拿出一个拴着的物体出来，原来是那块小铜牌。林鸢茵把那块铜牌递给智能大师：“这是他藏起来的，当初就是根据这个铜牌的指示，我们才得以破解第九间课室的。”禅月大师疑惑道：“不对吧？明明让你们解开第九间课室之谜的是狐族长老，校长既然是另外一派人马，应当拼命阻止才对，怎么还放块铜牌协助你们解谜呢？”林鸢茵一听也糊涂了：“但是……但是的确是根据这块铜牌解谜的啊……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智能大师抚摸着那块铜牌道：“这个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禅月大师道：“何以见得？”智能大师道：“这不是自然界的铜，是狐族练出来的铜，一般来说，狐族练这个会大损元气，所以通常用来记录极其重要的文字。我想林施主他们解谜的时候可能是误打误撞或者是长老那边有意制造假象配合，这个铜牌应该不是为了解第九间课室之谜而用的。”林鸢茵道：“那大师能猜出铜牌上的意思吗？”智能大师笑道：“我又不是神，即便是神，估计也要等抓到校长之后才能知晓了。不过，有头绪总比没头绪好，我们就开始行动吧。”

禅月大师自告奋勇道：“师父，你休息，我来吧。”说着，拿起铜牌，在地上划了一个圈，把铜牌放置在中央，双手合十，念声：“佛法无边，寻我根源。”只见铜牌上突然燃起了一阵绿色的火焰，火焰一闪一跳，半晌，火焰象是有灵性般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砰”的一声向西南方爆炸成了星星点点的灰烬。林鸢茵忙不迭上前看时，铜牌上却毫无异样，完全没有火烧过的痕迹。禅月大师叫道：“师父，他现在在西南方的一个小渔村里。”智能大师疑惑道：“他怎么也在西南方？难道他现在正在那个地方避难？既然如此，我们也快点赶路吧。”

“好！”禅月大师忙背起星晨，智能大师突然喝道：“慢！”随后压低声音道：“狐族追上来了。”林鸢茵一阵紧张：“那怎么办？”智能大师道：“先避一避。”说着，拉着两人找到一处凹角藏了起来，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佛号，念声：“苦海迷障！”又对禅月大师道：“你身上有没有戴佛珠？”禅月大师道：“脖子上有一串。”智能大师道：“你给三颗给我就够了。”拿得三颗佛珠，智能大师分别埋在东西南三角，佛珠一埋下去，便起了一阵微弱的白光，三点连成两线，将三人以三角之势团团围住，刚布置好，就听得远远传来了谈话声和脚步声。

“哎呀，你走慢点罢，让你找人你那么积极干啥？”“要是找到他们几个有大赏呢！”“赏个屁！就算碰上了你能打得过五台的方丈么？只怕见了就死翘翘了。照我说，要是真找到了，该撒腿儿跑的是我们才对。”“那怎么办？要是真放他们走了，给主上醒过来的话，长老说，他会灭了我们整个族的。”“能怎么办？能收拾主上的另外有人，反正不可能是我们，也不可能是长老，别白白送命了。”“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那个声音？”“嘘！别乱说，这可是我们族的大秘密，反正狐族的好日子就快到了，我们就好好留条命来乐就是了。”

脚步声已经很近，林鸢茵甚至看到一双鞋就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下了，林鸢茵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佛珠微微的放着白光，柔和的挂在草的稍尖上，只听得那人道：“这里不知道长了些什么杂草，气味好难闻，我在这里站了一会，就感觉肚子里不舒服，头也晕乎乎的。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离了这鬼地方罢。”脚步声慢慢的远去，而佛珠的白光也渐渐黯淡，直至消失不见。林鸢茵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道：“幸好有佛珠阵保护，否则这么平坦的地方早就被发现了。”禅月大师却神色凝重：“师父，听他们说话，似乎狐族找到了可以使用绝磐的人选了。”智能大师也一头雾水道：“照理说不可能啊，就算是现在举行血祭也来不及了，他们到底是找了谁呢？”林鸢茵道：“在这里乱猜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智能大师道：“说得是，我们走。”

三人一路躲躲闪闪来到了靠近西南边的林间小道上，连日以来，他们不敢去大路上招摇，甚至连吃饭也不敢与山下人家接触，只是依靠禅月大师拔些野菜用篝火煮了来吃，风餐露宿，憔悴了不少，只是智能大师的伤势好了很多。狐族人马好几次与他们擦肩而过，但由于智能大师及时发觉，布阵保护，都没能找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

这一天晚上，智能大师还是象往常一样，独自坐在篝火边，凝望着星晨的昏迷的脸庞出神，良久，低低的长叹一声。“大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智能大师道：“林施主还没有睡吗？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辛苦得很，还是早点休息吧。”林鸢茵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我不困，大师不也没有休息吗？这几天来，无论再辛苦，你总是要在这里坐上很久，恐怕不是为了伤势的事情吧？”智能大师微微一笑道：“你冰雪聪明，我也没打算瞒你，的确，我一直在猜星施主的身份之谜。”林鸢茵道：“那大师猜到了吗？”智能大师道：“我知道一点，但是我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所以我需要时间让心去接受它，然后才能分析它。”林鸢茵道：“星晨不是人，是吗？”智能大师道：“这点已经是共识了吧？”林鸢茵又问道：“那么，也不是狐，是吗？”智能大师紧紧闭着嘴唇，半晌，才道：“很抱歉，林施主，我想如果星施主的身份真的跟我猜的一样的话，那么他一定不太愿意让你知道。所以，我想，等他醒来之后由他亲口告诉你会更合理一点。总之有一点你记住，既然你打算将这条路走下去，那么就要做好面对所有恶果的准备。”林鸢茵静静的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星晨是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我想，佛也会欣赏我的执着的。”“南无阿弥陀佛。”智能大师长宣了一句佛号，在月光淡淡的照映下，两个孤独的人影长长的拖在山坡上，彷佛预示着未来的命运波折而多舛。

次日醒来，三人整装出发，直奔西南的小渔村而去。历经半个多月，才终于到达。那里真是名副其实的渔村，村子很小，错落有致的几户房子若隐若现在层层密密麻麻的渔网后面，海边有很多船，但都空着，有些布满灰尘，看上去很久没使用过了。禅月大师惊异道：“现在并不是休渔期，怎么会看上去这么安静，都没有人出海打鱼？即便是休息，也该有人出来晒晒网什么的，怎么都闭门不出啊？莫非这村子已经荒废掉了？”林鸢茵突然尖叫一声道：“你们看！”

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忙举目望去，只见沙滩上所有的地方竟然布了一层广阔的白色的物质。禅月大师道：“是盐。他们在晒盐，可是这么一望无际的地方都在晒，我还从来没看见过这么规模宏大的盐场呢。”林鸢茵痛苦的捂住头道：“不是盐，我能从那里感觉到强烈的怨恨气息。我好辛苦，我先退后了。”不容分说早远远的退到了很后面。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对望一眼，均感骇异：“不是盐，那是什么？”两人走到沙滩前，智能大师蹲下身去，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在鼻子边细细闻了一闻，蓦然间已经脸色大变：“这果然不是盐！这是骨灰！”“什么？！”禅月大师被吓了一大跳：“你说这沙滩上铺满的全部是骨灰？怎么可能？就算是火葬场也没有这么多骨灰？”智能大师也纳闷不已：“看来这里的确非寻常之地，我们务必要处处小心才是。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找个人家先投宿罢。”

三人来到一个看起来最破烂的房屋门前，林鸢茵首先敲了门，出来一个佝偻的老头见到他们三人神色惊慌：“你们三个……怎么进来的？”林鸢茵不解道：“怎么进来的？当然是走进来的。”那老头猛然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赶紧改口道：“不好意思，这个村子你们不能呆在这里。回去罢。”说着，就要关门，禅月大师急了，赶紧上去把住那门道：“等等，老施主，我们是五台山上下来的僧人，因要赶路，现在天色晚了，求方便借宿一晚，也是心发善意。”“五台山？”那老头脸上出现惊疑的神色：“五台山乃佛家圣地，那里面的都是得道高僧，来我们这里干什么？”智能大师施礼道：“阿弥佗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至于什么原因，说来话长，还请老施主千万行个方便。”那老头见智能大师气质不俗，半信半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拒之门外，进来吧。”因又看见禅月大师背上昏迷的星晨，道：“此人是谁？”禅月大师刚要说话，智能大师已经抢着道：“那是老衲路上救的一个途人，还请施点水喝。”

林鸢茵一进屋子，立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舒服的气息袭来，她勉强镇定住自己，举目四望，立时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小孩，也是昏迷着的，旁边围了一家人，奶奶，爸爸和妈妈都愁眉苦脸的看着不说话。“这小孩发烧了？”林鸢茵脱口而出。老头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林鸢茵根本没有走近小孩就立时把症状点出，连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都感到不可置信。林鸢茵道：“我感觉出来的。老人家，你这个孙子恐怕不是普通的发烧吧？”老头惊惧的看着她：“你……”林鸢茵道：“你这个屋子很奇怪，怎么周围尽是些脏东西。这里面很脏，小孩子抵抗力差，当然会生病，我看你们还是……”话没说完，老头忽然指着她颤抖着声音道：“你……难道你是灵媒介质？”林鸢茵微微一怔道：“是啊，怎么了？”

“你……你们滚！”老头喘着气打开了房门，“老施主！”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纷纷惊异的阻止道。老头愤怒的眼神盯向不知所措的林鸢茵：“我们这里不欢迎灵媒介质。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我杀了你！”不容分说就将三人赶出了屋子。

林鸢茵早吓得一动不动：“怎么会这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智能大师道：“奇怪，刚才他目露凶光的时候，他的身上竟然展现出来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一样的杀气。”禅月大师啼笑皆非道：“师父多虑了，这里一个小小的渔村，他一个世代捕鱼的农民，怎么可能会是将军？更加不要说什么杀人如麻了，看来是沙滩上的那些莫明其妙的骨灰都给我们的心里带来了阴影了。”

“为什么不可能？这里是四界之战的中心点，向来兵家必争之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了多少次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被村民纵火焚烧，就成了现在这样。这沙滩是他们的战利品摆放地。”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回声，禅月大师警觉道：“是谁？给我出来！”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鸢茵的旁边，朝三人深深的拜了下去：“属下参见主上。”

禅月大师骇然道：“你是……”林鸢茵的眼里早就冒出火来：“主你个大头！没看到你的主上已经昏过去了吗？你还有脸出来？”“林施主别激动。”智能大师忙拦住她道：“你难道就是那个狐狸校长？”那人抬起头来，果然赫然便是出逃多日不见踪影的校长。校长道：“是的，不过我现在是老长老的人了。他命我在这里等你们，协助你找到那个结界封闭的地方。”“什么？”智能大师诧异道：“你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那你的堕落女娲是怎么培养出来的？”说到堕落的女娲，林鸢茵再也忍不住了：“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你对小晶她……她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些私利忍受这么大的痛苦？你想获得绝磐，你干吗不自己去变成堕落的女娲？她不过是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女孩，为什么要剥夺她爱的权利，剥夺她生存的权利？你知道吗？她到现在还在为你辩护，还在相信你对她的真诚，还在苦苦等着你回来看望她一眼。不，你不会知道的，你根本不会知道她受了多么大的痛苦，你根本无法想象她现在的丑陋模样，你们所有人都抛弃了她，现在只有她自己还没有抛弃自己。”说到最后，林鸢茵眼圈红了，连连摇着头后退。堕落的女娲，这个美丽而血腥的传说背后葬送的不仅仅是一个花季少女所有的生命和热情，更埋没了天地之初赐予生物的怜悯扶持之心。

禅月大师惊讶的看着林鸢茵，没有见过堕落女娲的他根本无法理解林鸢茵现在的表情。智能大师只是暗暗叹气。校长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悲痛之色：“我知道小晶对我的感情。我难道对她没有感情？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是从小养到大的，谁没做过父母，谁又忍得？可是我没有办法，不立刻封住绝磐，不要说校园，这个天下都要毁了。当时狐族抢绝磐抢得很厉害，差一点就被他们发现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可是天下的太平总要付出代价的，要怨，就怨小晶她不好命吧。”

“我呸！”林鸢茵啐道：“凭什么不是你不好命？你们是为了一己私利把绝磐偷出来的，没想到镇不住，还假惺惺的说什么为了天下安宁。我看你今天是走投无路了才投奔长老的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校长叫苦连天道：“姑娘误会我了。是的，我当初的确是动了贪念，想占有绝磐，想做天下第一，但是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我绝不仅仅是为了贪念才偷走绝磐的。这里面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险恶内幕。”禅月大师喝道：“那还不快说？到底是什么内幕？”

校长道：“我来本来也是要告诉你们这些事情的。请允许我从最开始的时候说起。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狐族得到了绝磐。不，应该说，狐族一直拥有着绝磐，从绝磐吞噬赤斗荷之后，狐族就一直占据着它，因为妖界之宝已经没有了，再失去绝磐的话，就要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了。这件事惹怒了冥界，所以一直都在暗中想来破坏妖界。狐族锻造妖狐说是为了对付人类，可是更大的目的是为了对付冥界。只有妖狐才有使用绝磐的资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锻造出来的妖狐是拥有不死的力量和永久的生命，但是只要使用了绝磐，就会一个一个的死去。这件事极大的动摇了狐族继续使用绝磐的信心。你们也知道，妖狐的锻造耗了狐族太大的元气了，这样下去，迟早都要被灭的。狐族认为是锻造妖狐的过程中出了问题，所以在五十年前就通过长老会议作了一个决定，决定暂时停止锻造妖狐，妥善保管绝磐，直到找到问题所在为止。就在这个时候，主上诞生了。”

“等一下，”林鸢茵急急的打断他道：“星晨是怎么诞生的？为什么要确定他为主上？那么说来星晨不是你们锻造的妖狐了？”校长茫然道：“我都不知道，这些都是长老会议的高度机密，从来没有人说。只是我知道，从那次以后，老长老表现得非常的烦躁不安，他常常跟我们这些心腹说：‘狐族这样迟早要被他们毁了的，不能这样做……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肯说，只是一次次的跟其他狐族的首领吵架。然后突然就得到了主上诞生的消息，怎么诞生的，在哪个家庭诞生的，以及是谁生的，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早上，新长老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对着老长老说：‘他是注定要做主上才诞生出来的，没有他，我们狐族才生存不下去！’老长老气坏了，把拐杖一驻道：‘你们这样做是要遭天唾弃的！天都不要我们了，还谈什么生存啊？这种毁乱四界的行为不能做！你忘了当初四界之战的协议了？违反协议的将永堕四界之底，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新长老脸色一变骂道：‘现在还谈什么唾弃不唾弃，就我们今天这个鬼样子，唾弃不唾弃都是一样的！与其等天来怜悯，还不如自立自强。你看着吧，主上的能量必然超乎我们想象之外。’老长老怒道：‘恐怕主上不是你们的终极目标吧？不要以为我老了，就不知道你们玩的鬼花样！我跟着几代妖狐过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这样做，自己千刀万剐没所谓，但是带累了整个狐族我绝对不答应！那个什么主上你们自己供奉去吧！’这句话好像说到了新长老的痛处，他脸色有点青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道：‘好罢，今天我打不过你，我不跟你争。不过当主上成长起来之后，你最好对他尊重一点的。你要知道，就算加上长老杖，你也不够他打的。’然后悻悻的带着人离去了。”

星晨的出生原来是遭天唾弃的行为。这个结论瞬即震住了所有人，包括智能大师。林鸢茵不可思议道：“怎么就会遭天的唾弃了？一个生命的诞生是很正常的啊。难道说排斥了妖狐就是遭天唾弃？”智能大师道：“我猜，应该是星施主出世的时候，狐族采用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方法来提升他本人的功力吧。就像堕落的女娲一样，为天所不容，为天所不齿，这样的报应迟早会落在狐族头上的。”校长道：“何尝不是呢？老长老也是这样说的。只是到底用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方法，我们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说要比狐族血祭锻造妖狐更为血腥恐怖的法子。就这样，主上慢慢长大了，功力也越来越强了。老长老还是对他出言不逊，我们都很担心，这样下去，老长老迟早没有好下场的。但是老长老性格倔强，决不认错。终于，主上到了成年的一天。主上过来跟老长老要求拿绝磐，老长老拒绝了，然后大战就开始了。那场战役真的是惊天动地，十里之内的山坡都被他们俩给夷平了，狐族自己人都给主上误杀了不少。到处是血流成河，到处是狐狸的尸体，到处是砸下来的石块和血肉模糊的骸骨，那种情形不亚于靖河血难。那时候的主上真是血腥冷酷，翻脸不认人，连新长老都因为挡住了路被打飞了。我们吓得抱头逃窜，后来才听说老长老虽然用尽绝招，但是奈何主上实在太强了，还是败下阵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新长老极力主张杀他，主上却始终没有下手，后来只是打他入了冥界让他身受万劫之苦。”

林鸢茵没作声，她回过头去看星晨那睡着的安详的脸。那张完美如神的脸庞上满是静谧，眼睛微微睁着，嘴角处彷佛还带着他那惯常的似冷非冷的笑容。“林大小姐的推理能力真是惊天地动鬼神……”这个冷酷的男生唯独对她说起话来是说不出的柔和和动听，这个对谁都果断狠绝的男生唯独对她三番两次下不了手，她无法想象星晨大开杀戒时候的样子有多么可怕多么冰冷，可是她相信那是真的，校长全身颤抖的惊惧样子足以说明，还有狐族人马对星晨的敬畏也可以说明那场大战给他们留下了多么深重的心理阴影。

禅月大师正听到精彩处，见没了，忙问道：“然后呢？”校长凄然一笑：“然后？然后我们这些昔日的心腹就没好日子过了。可是老长老留了一招，把绝磐藏在了一个主上找不到的地方。主上天天跑去冥界折磨老长老，可是老长老绝口不提。主上没办法，只好跑来逼我们开口。眼见我们的兄弟一天被整死一个，我们怕了，还剩最后三兄弟极好的，晚上凑在一起商量，反正都是个死字，不如死得畅快点，偷了绝磐连夜逃出狐族，反他娘的去也。得到了绝磐我们就是天下无敌，再也不用怕什么主上和狐族了。计议得当，我们就抱着封印的盒子还有狐族的一些珠宝财产连夜逃了出来，在一个宁静的地方建立了一所高校，一方面也是迷惑狐族的幌子，因为狐族比较害怕这些书香圣地，另外一方面，我们也需要时间去研究怎么掌握这个绝磐。”

“不久，我们立马知道了当年为何老长老生命垂危之际都不愿意动用绝磐的原因。不是他不想用，而是实在用不了。绝磐实在太厉害了，厉害到根本隔着盒子你都控制不住。最恐怖的是，绝磐发出的微弱光芒也能伤人，控制人。绝磐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学校周围已经莫明其妙的死了好多人。我们的大哥，学校的第一任校长，在我们的眼前满面流血，疯狂的大吼大叫受尽痛苦死去，而绝磐只用了透过盒子缝隙的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就创造了这一震悚我心的一幕。那一刻，我知道，我永远都做不了天下无敌，因为这个英雄般的宝物绝磐，也只有英雄般的人物才能掌持。我放弃了，真的放弃了。可是我的二哥不愿意放弃，无论我怎么劝说。我万般无奈，终于决定自行将绝磐封印住。可是要封印绝磐谈何容易，我遍读群书，也查访了无数民间异士，也是天机凑巧，不经意竟让我知道了堕落的女娲这个阵法。这个阵法据说当年是在四界之战中冥界用过，结果触怒其他三界，联手封杀，后来再也没人敢用了。可想而知，堕落的女娲封印能力应该是全天下最强的，它既然能封印住冥界，那么封印住冥界之宝更加没有问题了。所以我动念头收了小晶做女儿，同时一直密谋各种准备工作。堕落的女娲要求太多太苛刻，需要很多世间根本找不到材料，比如脚这个东西，人间界和妖界都没有，最后我是在荒坟里面的一个恶灵身上抢到的。好容易配齐了所有东西，已经过去了整整18年。而小晶也长大成人了。虽然说堕落的女娲可以封印住绝磐，但是地方也要稳妥得当，否则狐族一旦找出，随时可以破解这个外部脆弱的阵法。因此我又开始绞尽脑汁，刚好当时在建教学大楼，为了能一劳永逸，我费尽心机想出了第九间课室的妙计，绝磐才终于告一个段落了。”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事情虽然计划得十分完美。但是我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这个相信林小姐也已经知道了，就是有一份关于第九间课室的文件没有被销毁，流传了下来。而后我又发现因为我的修为和功力不够，堕落的女娲阵法并不成熟，不能完全封印住绝磐。绝磐还是能在月盛气阴的时候出来杀人，因此也就有了校园里非常著名的第九间课室的传说。本来恐慌到想找措施补救的我，听到了学生们畏惧的神色和一时间视教学大楼为禁地的举动，突然觉得这样在传说的幌子中应该挺安全的，所以就放任不管了。传说累积的色彩越来越神奇，人死得越来越多，学生会看不过去了，出手干预。我没料到居然有人真的窥破了第九间课室，找到了课室的本体。那个手持蜡烛微笑走向课室女生的瞬间场景的出现让我极为恐慌，我知道，借助她这个提示，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找到这里，发现这个秘密。正当我准备干预的时候，我竟然发现在新生入学中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冷笑着看着我。我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瘫倒在校长讲话台上。那不是主上吗？这里毕竟还是引起他们的注意了。而主上亲自出动来解第九间课室之谜更让我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我还存一丝侥幸之心，因为没有灵媒介质的帮忙，他是找不到堕落的女娲。没想到……”校长看着林鸢茵苦笑一声。林鸢茵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轻声的辩解了一句：“我怎么想得到背后有这么多勾当……我就当是普通的传说了……再说星晨他说……”

校长长叹一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这事还是谢谢林小姐，不是你，主上不会有那么大的改变。不是你，主上也不会心念一动把老长老放了。“老长老是星晨放的？？”三人异口同声。校长道：“是的，我也是听老长老说的。本来主上过一段期间就要去折磨他，逼他说出掌持绝磐的方法。可是有一天，主上来了之后，只是闷坐在一边，然后突然问老长老相不相信俗世的感情。”林鸢茵听得心“砰砰”乱跳：“然……然后呢……”校长道：“老长老觉得有异，就回答说，当然相信啊，生灵有情有义，才能在天地中立足。如果都六亲不认了，那跟石头有什么分别？主上若有所思，然后就把老长老放了，跟他说，狐族有二心，要杀他，但是他也不是省心的料，不会束手待毙，所顾忌者，只有一人而已。如果老长老能感念今天放他一马之恩，那么请代他保护这个人。”林鸢茵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他真的这样说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满足了，什么都满足了。”禅月大师道：“怪不得，我正奇怪呢，你们的长老为何甘冒这么大的风险救我们出来？原来是跟星晨有这么个约定。”校长肃然道：“老长老是最重信义的人，既然允诺当然会做到。”智能大师道：“狐族尚且如此，何况人类？”两人对望一眼，想起门派纷争，围攻五台，都摇头叹气。

第30章　守护者

智能大师又道：“正要问你呢，听你口气，你似乎也不知道这块结界封闭之地在哪里？那你的堕落女娲是怎么锻炼成的？”校长道：“没错，锻炼堕落的女娲按照传统的做法，的确是需要到结界封闭之地那里才能一边侵受阳气一边侵受阴气。但是你们忘了，我有一个天然的优势条件——绝磐。绝磐是冥界之宝，在月阴之气盛时可以开启冥界的入口，而且绝磐放出的气息能够扭曲周围的空间，达到跟封闭的结界一样的效果。”智能大师道：“话虽如此，但是你难道公然在课室大楼里面锻炼堕落的女娲？”校长道：“自然不是，在这里我弄了一个小小的花招，我先想法把绝磐周围的环境调整到跟封闭的结界差不多，然后利用远程感应把小晶传送到那个地方去了。”禅月大师悚然动容道：“感应传送？你居然会这个？”校长道：“这是老长老的绝招，教过我。要不我怎么知道那个神秘的地方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渔村里面呢？”

禅月大师惊喜道:“就是说我们找对地方了？”校长肯定道：“当然，灵媒介质已经告诉我们了，这里邪气这么多，正是最接近冥界的地方。”林鸢茵道：“但是村民都不肯帮助我们，我们自己寻找可能有点困难。”校长道：“他们当然不愿意帮助你们了。你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吧？他们表面上是渔民，这里表面上看上去是渔村，可是他们都是负有特殊使命的一群人。他们与世隔绝，世代通婚，维持着固定的人数。他们是当年结界设立之时就确立的守护者，使命就是守护这块神秘的地方不被发现和破坏。传说他们不属于冥界或者人界，而是直接听从于神界。”禅月大师吃了一惊：“神界派下的守护者？那岂非不是凡人？应该要有功力才对。”校长道：“那是自然，否则这个地方早就破了。我都能找到这里，难道上千年来不会有别的族群找到吗？他们身上有神秘的能力，能够抵御外来法器的一切攻击，他们世代相传，绝口不对外界透露任何秘密。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拿这里没办法，因为在这个陆界上，他们怕的只有一种人……”说着，校长径直将目光望向了正在呆呆的听故事的林鸢茵。

林鸢茵脸色发白道：“你说什么？他们怕我？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力，我……我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我的能力仅限于跟彼岸沟通，这个能力根本不具有任何攻击性。”校长道：“我也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如果他们不惧怕，刚才为什么听到你是灵媒介质就非要把你们都赶出门去呢？难道你们看不到他们眼光中的那种颤栗？那不是装的，是经历过生死大劫的人才能流露出来的神采。这个地方，因为那个神秘的结界封闭之地，已经爆发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场的战争了，他们从来就没有退缩过，也从来没有畏惧过，唯有对着灵媒介质的时候才会畏缩，想逃跑。所以，老长老猜测要想破掉这个秘密，必须要灵媒介质亲来，所以才命我在这里等你们的。”禅月大师道：“你们长老知道他们为什么害怕灵媒介质吗？”校长道：“目前还不知道。”禅月大师道：“那怎么破？就算灵媒介质亲来了，但是村民们这么害怕我们的样子，打也没得打，更不要说找结界封闭之地了。对了，你不是说你曾经利用远程感应传送过去那里得吗？我们能不能也这样过去？”校长惶恐的摇手道：“要不得，莫说现在绝磐不在我们身边，就算在，我们生灵也不能在绝磐真正的光芒下存活超过三秒的，除非我们变成堕落的女娲，启动那个可怕的阵法，否则是不可能传送过去的。更何况，只有女的才能变成堕落的女娲。”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智能大师突然道：“我想，我已经猜出了他们害怕灵媒介质的原因了。”“真的？”禅月大师和林鸢茵又惊又喜，问道：“是什么？！”智能大师道：“他们是神界派下的守护者，没有攻击的能力，只有防御的能力，我想那一定是神界特别赐予的，为的是不扰乱陆界和我们的法术体系。所以只有同样经过神界祝福而诞生的灵媒介质才拥有跟他们对抗的资格。”禅月大师道：“我还是摸不着头脑，师父，就算他们跟灵媒介质一样，都是受神界祝福。但是灵媒介质就算有对抗的资格，却没有对抗的能力，他们害怕什么呢？”智能大师摇摇头道：“你错了，灵媒介质是有攻击能力的，不过那是一种隐形的攻击能力，一直没有为人所知而已。”隐形的攻击能力？三人都愣了，只听智能大师道：“我问你们，灵媒介质为什么会能跟彼岸沟通？”校长道：“自然是因为受过神界的祝福……”智能大师打断道：“这不是直接原因，这个村的人也受过神界的祝福，为什么他们不是灵媒介质，他们不能跟冥界沟通？”这么一问，三个人都哑口无言。

智能大师道：“灵媒介质之所以能跟冥界沟通，就是因为他有隐形的攻击能力——刺破人间结界和冥界结界的能力！”三人异口同声道：“刺破结界的能力？”智能大师道：“没有错，这就是他们害怕灵媒介质的能力。他们之所以能够抵御一千年以来的攻击，就是因为他们身上拥有着跟人界结界相类似的保护屏蔽，只有灵媒介质才能破坏他们这层屏蔽。同样的道理，也只有灵媒介质能找到并进入封闭之地，这才是灵媒介质真正的功能和作用。世间诞生灵媒介质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要让他们与冥界沟通，维持两界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不至于使这个神秘的封闭之地丧失打开的方法，成为真正的神秘之地，从而使它存留世上的主要作用——两界大战之地没有流于形式！”

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说了出来，连最熟悉智能大师的禅月大师都无法接受：“这个……这个……”智能大师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歇息一段时间吧，要好好想想怎么找出这个封闭之地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校长道：“不行，现在没有时间了，狐族的人马随时可以追上来。”智能大师道：“追上来不要怕，我们这里有紫金钵。”校长急道：“他们有绝磐！”智能大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忘了，这里是约定的两界大战之地，如果他们胆敢把绝磐带到这个地方，那么我相信冥界也胆敢突破结界上来抢绝磐。因为唯有在这里开战，是不会破坏他们和神界的约定的。”

智能大师所料不错，狐族人马虽然知道他们来了这里，却只敢远远的驻扎在三十里以外，不敢靠近。一直烦躁不安的紫金钵也终于平静下来，没有再发生嗡鸣声。四人找了个破败的棚寮安身，一路赶奔，智能大师的内伤好得极慢，趁难得的安静机会，赶紧打坐调息。禅月大师则出外找找有什么野菜，留下林鸢茵和狐狸校长对坐沉默无语。原本恨极狐狸校长的林鸢茵见他又是咳嗽又是憔悴，自己没捞到什么好处，但是也算为了阻止绝磐危害天下苍生干了一件好事，虽然第九间课室也杀了不少学生，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缓缓问道：“你……不知道星晨的真正身份是什么？”狐狸校长惶恐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不清楚，据说只有新长老知道，我们的老长老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应该猜到了什么。”

林鸢茵又问道：“你们狐族经常会出这种神秘的领袖来的吗？”校长道：“从来没有过。所以主上才一直得不到狐族下面的拥护。不瞒你说，我们狐族最重视的就是血统，包括做小首领，也是得八辈子查得清清楚楚，高贵血统的狐是不会去做巡山一类低级的活的，同样的，低级的狐也上不了我们高级狐族的台面。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主上究竟是狐族哪家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的血统究竟有多高贵。只知道他一出生就被新长老抱养了。”林鸢茵道：“他这么神秘难道你们狐族就没有人追问过新长老吗？”校长道：“追问过的。但是新长老统统呵斥了，说这是秘密，如果秘密被说出来，主上就会丧失法力的。狐族一直以来多灾多难，被人类欺压，生活得很艰难，难得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领袖，如果不小心导致法力丧失的话，对狐族来说是一大损失，所以后来也就没人问起了。”林鸢茵道：“那么星晨跟你们别的高贵狐族比起来有多厉害呢？”校长道：“这正是最大的谜啊，我见过最高贵的狐族，那是极其稀少的雪尾狐族，全家族总共也才十几号人，妖狐多半都是出在他们家的。他们不服新长老，过来大闹，那场景太恐怖了，所有雪尾狐一起围攻，杀伤力差不多等于半个妖狐，可是主上只是轻轻一挥手，全部重伤！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人看到有什么杀气从他身上溢出。不是我夸张，就是那一战，除了我们的老长老，再没人敢对主上说半个不是。”林鸢茵听得直咋舌：“这么厉害……天啊，我当初在学校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耻笑他呢，他要对我轻轻一挥手，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

“你为什么会说狐族一直以来多灾多难？”一直静坐的智能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突然问了一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校长似乎有难言之隐，嗫嚅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那个……靖河血难之后狐族就一直元气大伤，没有力气锻造妖狐了，所以……”“元气大伤？”林鸢茵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说反了吧？大伤元气的应该是我们法术界啊！你们妖狐带领狐族杀了我们多少人，血流成河，很多门派都被你灭门了，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天下苦难，不是用一个惨字形容得了的。”

智能大师止住了林鸢茵，继续问道：“你们妖狐究竟是如何被反噬的？反噬一直是绝磐传说中的功能，但是我师父却一直不太相信这个传闻的真实性。虽然我曾进做过推论，但是那毕竟是推论，我想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妖狐必定做了什么惹怒绝磐的事情吧？”校长脸色一变，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林鸢茵不解的追问：“什么反噬了？反噬是什么东西？不是说他惹怒了神界被杀了吗？”智能大师道：“那只是法术界为了平定天下的质疑而编造的一个谎言，真相并不是这样的。神界早就隔离了，以至于到底有没有神界我都无法确信了。你不觉得奇怪么？靖河血难中狐族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为什么到现在却变成我强狐弱的局势呢？就是因为这里面突然发生了一起颠倒乾坤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人类百思不得其解的大谜，是狐族的绝密，有人说是神界出手了，可是我更愿意相信，是狐族内部出了问题。”说着，智能大师看了一眼校长，缓缓道：“出了一个连狐族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转机。而正是这个转机，让狐族体验到了从王者之身跌落草莽之辈的巨大落差，从而让他们铤而走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促生了星施主，促生了今天的一切。我说的对吗？”校长全身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无力的低下头去。

林鸢茵奇怪的看了一眼校长，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智能大师道：“大师给我讲讲靖河血难的真相好不？我一直都很好奇，但是吴刚英那家伙死活都不肯跟我多说，说什么太血腥了。”智能大师呵呵笑道：“他没有错，换了任何一个法术界中人都不愿意提起。那是我们最大的耻辱，是狐族的最大荣光。真的是很血腥，我的师父那时才5岁，但是他所看到的场景，给他的那种震撼，是他接下来一辈子所有事情都比不上的深刻。那可能就是人类恐惧的极限吧。”林鸢茵问道：“五台是紫金钵所在地，肯定也参加了战斗。”智能大师道：“没有错，五台是主力，也是死伤最惨重的一个，人都快死完了。那是我师父是先祖的闭门弟子，先祖怕他留在五台有事，还不如带在身边妥当一点。本来一开始妖狐出世的消息传到法术界的耳中的时候，大家并不怎么慌张。妖狐再强，也未必斗得过全体法术界的联合。但是没想到，这一次妖狐的力量强大到天地不安日月变色，他能呼风唤雨，移山平湖，甚至能开启一个巨大的漩涡结界，瞬间将数百人卷到支离破碎血肉模糊。他下去冥界威胁冥界使者，逼迫到冥界都不敢出手相助，那是最强的一届妖狐，也是最有智慧和计谋的一代妖狐。一开始他隐藏实力，让我们对他放松了警惕，且败且退，他算计了我们整个人类，我们的祖先中了他所设的全部陷阱，被困在一个山谷里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那时，法术界死伤到没剩几个人了，我师父躲在一个山洞里偷偷往外看。我的先祖靠着紫金钵的保护勉强的撑着自己的身体，在他的对面，是一片开阔的大地，树木都被烧光了，只剩下最后一棵大枯树。枯树上面就坐着那妖狐。”林鸢茵惊呼一声：“不是说没有人见过妖狐的样子吗？”

智能大师笑道：“这个就跟你的第九间课室传说一样啊，没有人见过就是说见过的人都死了。我先祖就是死在那一场战役中，五台全军覆没，除了我师父一个人。”“啊……不会吧？”林鸢茵合不拢嘴：“那……那妖狐……”智能大师叹道：“那妖狐坐在树的顶端，雪白的长发随风飞舞着，白皙的脸庞上满是盈满而溢的杀气，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只是用妖狐特有的蓝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我先祖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良久，在他的嘴角边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冷笑。冷笑过后，我先祖就此气绝身亡。”林鸢茵全身微微一颤：“蓝眸……冷笑……“她情不自禁的回过头去看自己身后那昏迷的星晨，但是转到半路，她又强制自己不回头去看。她觉得，智能大师描绘的根本不是妖狐，而是星晨，这就是星晨最应该有的表情。

智能大师似乎没有察觉到林鸢茵的异样，继续叙说道：“我师父怕得不得了，又不敢哭，只是全身震颤，冀望着妖狐没有发现他，放他一条生路。但是妖狐功力盖世，其实早就发现他了，听得妖狐一步一步向自己藏身的山洞走来，我师父就快绝望到瘫软了。就在这个危急时候，突然来了一批人，是法术界的最后一批后援军到了。妖狐似乎有点恼火，他哼了一下，我师父估计着他要出手，但是怪事发生了。我师父看到洞口有一道诡异的强烈的白光闪过，然后外面便是鬼哭狼嚎惨叫遍地之声。好容易没有声音了，我师父等了半日，见没有动静，觉得奇怪，战战兢兢出来看时，只见尸横遍地，无一生还——但那都是我们的人，最奇怪的是，妖狐不见了。从此，再也没看到妖狐出现，狐族全军溃败，举旗投降，一百多年不敢再侵犯人类。”林鸢茵听得目瞪口呆：“不是说妖狐聪明无比吗？怎么会察觉不到，轻易被反噬了？”她是对着智能大师问的，眼光却看向了校长。

校长又颤抖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还是不说话。林鸢茵正待追问，智能大师已经道：“算了，人家不想讲的事情，不要去逼迫他。只是，我想，既然你们现在和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绝磐出世，危及天下，我们的敌人早就不是单纯的一个族了，还包括我们自己的同类。这个情况比当年靖河血难还要严峻，为战友者，当坦诚以对，而不应该还有私心，遮遮掩掩，到头来全部丧命，保守着这秘密又有什么用呢？我已将五台秘密说出，至于你，就看你的心意了。”校长静默不语，林鸢茵也不说话，怔怔的看着前方，一时间陷入了难忍的寂静，半晌校长突然长叹了一声，抬起头来道：“大师说的是，要是都死了，保存着这个秘密要来干什么呢？大师可知道为什么前面的妖狐都只能跟法术界抗衡，就算有优势也只是微弱的优势而已，而上一届却有如天神下凡，法术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上届妖狐是个聪颖的主，掌握了使用绝磐的方法，当然，狐族究竟是怎么抢到绝磐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用了绝磐片刻就将你们杀了个片甲不留。看着原本狐族就要取得天下，谁料到妖狐居然贪心太过，想收服冥界。”

“收服冥界？？”这次林鸢茵和智能大师不约而同异口同声，连脸上错愕的表情也一模一样。校长点头道：“是的，我们老长老苦劝，但是妖狐不听，催动绝磐爆发，想一举灭了冥界。没想到，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绝磐乃冥界之宝，在冥界锻造而成，是为守护冥界而产生的，绝磐是灵性之物，探知妖狐心意之后，大怒爆发，瞬间将妖狐反噬，同时重创狐族，狐族死伤也大半，不得不退居山林，不敢再染指天下。”

“收服冥界？”智能大师匪夷所思道：“连神界都不敢轻言收服冥界，看来贪念生嗔，必然招致杀身之祸。妖狐此举，触怒上天，狐族命数才会一直低下。”校长道：“何尝不是呢？后来狐族还不死心绝磐，抱了回去藏了起来，老长老百般劝说丢了这个不祥之物，但是绝磐的诱惑太大了，谁舍得呢？就这样一直存留了下来，本来说好是等下一届妖狐出来之后给他用的，但是狐族一直就没恢复元气过来，还谈什么锻造妖狐呢？”“对了，”林鸢茵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一块东西对校长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你藏在学校档案室里的东西罢？”校长定睛一看，吓了一跳道：“天啊，原来这小铜片在你这里啊，害我以为丢了，给老长老差点打死了。”林鸢茵道：“快说，这铜片是干什么的？不是为了让我们去破坏堕落的女娲阵法而设置的吧？”校长道：“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去指点你们破坏堕落的女娲呢？这全是狐族的阴谋，那些什么湖里的男生，什么电脑室的惨案都是他们做的，仿造成女娲做的样子，最终引你们到碑林去，那碑林就是堕落女娲的阵法……”林鸢茵听得不得要领，打断道：“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只说这铜片是做什么用的就是了。”

校长愁眉苦脸道：“我也想知道啊，这铜片是跟绝磐一起密封在盒子里的，谁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只是一起顺带偷了过来而已，也没发现有什么用，只是我想既然跟绝磐一起封着，想必是很要紧的东西。后来我跟老长老说了，老长老很紧张，叫我找出那个铜片来，但是找来找去都不见了，我就说掉了，老长老气得差点没把我给杀了。”智能大师道：“看来这铜片上的字要依据一定的顺序才能读得通。”一群人正在研究铜片，禅月大师突然大汗淋漓神色慌张的跑进来道：“不好了，师父，渔村的所有村民拿着工具把我们包围了！”

“不是吧？”林鸢茵惊慌的站起来，智能大师也站起来沉声道：“别慌，该来的迟早都要来。他们既然没冲进来，我们何妨出去跟他们对对话。禅月，扶我出去！”禅月大师忙过来搀扶着智能大师出去了。果然，外面早已站了黑压压一群人，都是渔民打扮，头上包着白色的头巾，手里拿着锄头、铁棍、鱼叉等简陋的工具，脸上带着一番戒备的神情，为首的是一个鬓发如银的老太婆，佝偻着腰，用勉强张开的小眼睛瞧着智能大师他们出来，怪声叫道：“哪个是灵媒介质？”林鸢茵吓得直往智能大师后面躲。

智能大师微微一笑道：“阿弥佗佛，老衲这厢有礼了。守护者别来无恙？”老太婆一眼瞧到智能大师怀里的紫金钵，身子颤了一颤，表情也不似先前那般凶狠了：“原来是五台山住持驾到，人界至宝紫金钵临场，怪不得大师不卑不亢，从容有余了。”智能大师哈哈大笑道：“守护者这么说就是错看了五台了，难道我们是那靠着法宝就有底气说话的人？要真是这样，人界也存续不了多久了。我们靠的是心中正气，问心无愧，说话自然坦荡。”那老太婆一时语塞，随即换了个话题道：“我们村不欢迎灵媒介质，叫那个女孩出来。”

智能大师神色自若道：“休得无礼！当年四界之战，神界派你们守护结界，也是为了人界和冥界服务而已。现今紫金钵已到，当以礼相待，难不成守护者还想违逆职责，驱赶紫金钵出人界不成？”一番话顶得那老太婆直翻白眼，说不出一句话来。禅月大师忙扯智能大师的衣服：“师父，小心惹怒了他们。”智能大师道：“不会，这些人是最重信义的人，身受自己宿命结界的束缚，终生为守护结界和两界安宁而存，胆敢违逆职责必然触怒上天，全村灭绝。”果然，那老太婆的态度又恭谨了很多：“大师说的是，但是大师应该也知道，我们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胆敢破坏结界的，照我看来，大师带着这女孩过来分明就是想跟我们对着干的。到时候，我可不管什么紫金钵紫银钵的，只要有人胆敢破坏这里，我们就拼着这命跟他顽抗到底了。”

智能大师道：“守护者此言差矣。当初派你们下来说是为了守护这结界之地，但是守护结界之地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两界安宁，为了战火不无限度扩大，祸及黎民。当今两界已经不安，大战一触即发，你们还死守这里，不问世事，岂不是跟当初宗旨背道而驰？这样神界饶得了你们吗？就算神界饶得了，这两界饶得了你们吗？”老太婆道：“大师不要危言耸听。我没发现什么两界不安的事实？”智能大师哂笑道：“当年靖河血难人界不安，冥界亦不安，当时的守护者可不是象你这么行事的，她及时伸出援手，打开结界之地，使冥界之宝能感应冥界的气息，最终平定大乱。现今绝磐再度现世，落入叵测之主手中，到处愁云怨雾，等这紫金钵被灭，难道这人界还有能偷生的不成？人界被毁，你们还守着这块没用的地方干什么？莫说我危言耸听，我只举一个最明白的例子说明。两界若安，则结界平稳，不生罅隙，但是狐族有一人利用绝磐所创空间远程感应输送堕落的女娲过去，布成阵法。我想问一问守护者，若结界没有罅隙，即便环境再相类似，难道远程感应还能灵验吗？只怕不止结界，你们村子本身也出现了一些征兆吧。”

老太婆脸色一变，却没有说什么。后面的人群却开始暴怒起来：“这老和尚在乱说什么？”“他在诅咒我们呢。”“把他打一顿，赶出去！”“管什么紫金钵，照打！”一时间人声鼎沸，禅月大师紧张的护在智能大师身前，智能大师只是神色自若微微一笑。老太婆猛地大喊一声：“都给我闭嘴！别吵！你们先退下去。”“什么？婆婆他们……”老太婆吼道：“叫你们退下去都不听话了是不是？！”人群不敢再发一言，乖乖的片刻就全散了。禅月大师一行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老太婆喘着气：“老身有所冒犯，恕罪了。请大师到舍下一谈。”智能大师长宣佛号，跟着走了。“哎……师父，等等我。”醒悟过来的禅月大师一行赶紧追了上去。

老太婆的房子在渔村的最里面，最不靠海的地方，旁边是陡峭的石壁，一个比其他家都要破烂的茅房，里面却没有一般人家有的那种咸酸味，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简陋的小木床，一张没有椅子的桌子，还有几个小板凳，构成了这个家所有的家当。老太婆把凳子搬出来给大家坐。智能大师道谢道：“谢谢守护者了。”老太婆道：“我叫诺家氏，大师别再叫我守护者了，听着别扭了。”智能大师道：“原来是诺施主。刚才我也有所冒犯，恕罪了。”那叫诺家氏的老太婆微微一笑道：“其实看到紫金钵我就很相信你们是五台的人了，但是事关重大，不得不试探一下。如果不是得到高僧，大师哪里说得出那些话来呢？说得没有错，绝磐现世，惊动天下，所有的门派都出动了，难道我们会不知晓？每次绝磐一现世，就会掀起惊涛骇浪。只是，不知道大师有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狐族如果没有找到可用绝磐之人，是不会胆敢这么大兴兵马四处讨伐的。”智能大师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作声，诺家氏已经有意无意的看了躺在一边的星晨一眼道：“但是这个人是谁呢？不是他，不是你，不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我肯为你们打开结界之地，也未必能够扭转颓势啊。”

智能大师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锻造了新的妖狐？”校长马上坚决的道：“不可能，狐族元气大伤，不要说锻造妖狐，能找齐血祭的灵性之狐都不容易，若是能锻造的，狐族也不至于这么倚重绝磐了。”诺家氏嘿嘿笑道：“大师是聪明人，怎么想不通？不是只有妖狐才能使用绝磐的，例如躺着的这个年轻人，就可以用啊。只要达到了符合使用绝磐的力量，使用绝磐并不是难事，难的只是怎么防止被绝磐反噬而已。靖河血难一役，狐族难道不会吸取教训的吗？这一吸取教训啊，恐怕什么触犯禁忌天地不容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照我看，这天下还有得乱。”智能大师道：“既然如此，请诺施主大开方便之门，打开结界之地，好让目前这位能用绝磐的人苏醒过来，我们才有一线生机。”诺家氏叹气道：“我正是为此事才请你们进来坐的。这件事情，只有我一人知道，全村都不知道，因为这是世代相传的绝密信息，也是维系这个渔村的生死秘密！其实，我们早就不知道结界封闭之地的确切所在地了！这个秘密早在上几代就失传了！”“什么？！”所有人大惊起身，满脸错愕之情。智能大师忙忙道：“但是靖河血难的时候你们不是……”诺家氏道：“不是打开了结界封闭之地是不？不，那只是我们村向外界编造的谎言，其实我们只是举办了古老的仪式把这件事通知冥界而已。”

智能大师这才知晓事态严重：“那你们岂不是……”诺家氏接口道：“没错，我们已经不再是结界之地的守护者了。”林鸢茵脸色“刷”的一下白了：“那这样说，你们不是已经违背了神界给你们的职责？”诺家氏的老脸上出现一丝苦笑：“是的，我们已经违背了神界的谕令，我们已经违逆了自己的宿命。一旦被发现，全村的灭亡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们才这么小心翼翼，不让灵媒介质进来，也尽量不跟外界接触，只希望这个秘密保得住一时是一时。绝磐现世，全村人都不得安宁，你们也看到了，邪灵入侵这个村庄，好多小孩子都生病了，我们也没办法，不敢外出求医，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唉，我愧为这一村之首啊！我们现在……全都是苟且偷生的人了。”说到最后，诺家氏径直擦起了眼睛。

禅月大师只看着智能大师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智能大师才开口道：“结界之地如此重大的事情，你们村又没有经过什么大的灾劫，怎么会突然失传了呢？即便知道地方的人死了，也还有其他人知道啊。”诺家氏道：“大师不知道，虽然我们整个村子都是为了守护这个结界之地而存在的，但是从自古神界给谕令给我们流传下来的规矩，为了防止秘密外泄，这结界之地的确切地点只掌握在一个人手中。这个人就是你们通称的守护者。一般是从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当中选出，具有通灵的能力，据说可以跟神界沟通，然后终身不嫁，独居一室，修炼法力，以求外界侵袭的时候可以抵抗。但是两百年前，当时我们村出了一个通灵能力特别强的少女叫燕子，成为新一代的守护者，她的法力也是远远超越了所有前辈的。当时村子里面都很高兴，觉得出了这么一个强人，保几十年安宁没有问题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怪事发生了，那个少女终日躲避在自己的屋中不愿出来，偶尔出来面容显得特别憔悴苍老，似乎一直被什么烦心的事所困扰，村子里的人觉得怪异，就跑去问她，她也不答话。终于在她二十三岁那一年，她在自己的屋子里割脉而死。死前留下遗书，上面说：结界之地这个秘密到我这代就终止了，也别再流传下去了。各自珍重吧！这事情给村子里面造成了很大的风波和人心动荡，虽然后来及时选了一位守护者出来，可是不知道确切地点的守护者还算什么守护者呢，我们的宿命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被违背了。迄今为止，我们这群逆天之人已经活了十几代了，也够本了。”说到最后，诺家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智能大师道：“她没说明理由？”诺家氏摇摇头道：“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莫明其妙的死去了。”智能大师道：“不可能啊，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她又怕连累到你们的话，可以暂时不说，但是不会连一点线索都留不下来的啊。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诺家氏道：“除了一个墓碑，什么都没留下。”智能大师道：“那我们明天去看看那墓碑，我总觉得她肯定想告诉后人一些什么。”诺家氏道：“好，那我明天领你们去，你们也都累了，还是早点吃饭休息的好。”

没有人注意到，星晨的眼皮微微闪了一闪，没有人注意到，在村子的东方，泛起了一阵微弱但广阔的白光，更没有人注意到，放置在桌子上的紫金钵微微震了一震，焕发出一种诡异的紫金原色光圈……

第31章　奇迹

守护者的墓园原来就在那面陡峭的石壁后面，密密麻麻的立着样式不一大小不一的墓碑，有木头做的，已经腐烂不堪的，也有精美的石头做的，显得华丽而大方，还有用砖瓦砌起来的，很是寒酸。林鸢茵奇怪道：“怎么都是不同待遇的？那些木头做的可就惨了。”诺家氏道：“那是根据他们的灵力大小而决定的，而且尊重了她本人的意愿。墓碑有无都不重要，我们从来不到这里祭拜，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死了是不去冥界的，而是直接魂消魄散的，所以也省了供奉的事情。她们在我们心里就可以了。”说着，来到一个很不起眼的破烂石碑面前道：“到了。”智能大师忙凑前去看，只见碑上的字虽然掉色了，但是勉强还看得清，上面正书着：“第五十五代守护者燕子钥灵之位”。除此之外，别无他字，墓碑也是平常，除了因为疏于清理，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智能大师看了半天，不得要领，转头对林鸢茵道：“你是灵媒介质，过来看看吧，或许能发现什么。”林鸢茵答应一声，走到墓碑前面，还没等她弯下腰来细看，已经“哎唷”一声瘫软在地。众人都吃了一惊，诺家氏马上扶着她道：“你怎么了？”林鸢茵捂着头，满面痛苦难堪之色：“我……我头疼……啊——疼——”诺家氏手足无措道：“怎么回事？”智能大师忙道：“快扶走她，这里果然有问题。”诺家氏赶紧把林鸢茵扶到离墓碑十米之外，果然头痛便渐渐的止住了。林鸢茵“刷”的一声站起来，俏丽的脸上满是惊恐：“这里不是她的墓碑。”诺家氏道：“不可能，村子里的人亲手埋的，再说也没有第二个墓碑了。”林鸢茵仍然坚持道：“这肯定不是她的墓碑。我刚才经过其他守护者的墓碑，都感觉很祥和安宁，而且墓碑上有灵光簇动，唯有这个墓碑，我一靠近，就听见很多诡异的怪叫的杂声，刺耳得很，而且碑上没有灵光，只有一团红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跳来跳去，看不清楚。”

诺家氏难以置信道：“这……这不可……”智能大师打断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在这里，灵媒介质的话就是现实。我问你，这个墓碑的地方是谁选的？”诺家氏道：“这是随便定的，看哪里有空地就哪里了。”智能大师道：“看来不是地方的问题。林施主，你能够分辨出那些令人不安的气息究竟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吗？”林鸢茵定睛勉强看了半天，摇摇头道：“分辨不出，只知道不是从地底下传来的。”禅月大师猛地道：“石料！会不会是石料有问题？不是说墓碑的用料是自己选的吗？”智能大师恍然道：“对，对，石料是哪里搬来的？”诺家氏道：“我要回去查资料才知道。”智能大师道：“快去查，这个很重要。”诺家氏道：“这石料有问题说明什么吗？”智能大师道：“灵媒介质只有在冥界气息相当重而且烦乱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感觉头疼，这说明，她给我们留下了最直接最有效却也最隐秘的线索——只有灵媒介质才能发现的线索！因为知道你们村会誓死捍卫宿命，不让任何灵媒介质进来，所以她这个方法非常的保险和安全，即便有灵媒介质误入村中，也不会来到这片后面的墓园，如果没人带领，更加不可能找到她的墓碑。那么她为什么要自杀然后不传结界之秘，谜底恐怕都在这石料所出之地上面了！！”

诺家氏回去急急找了资料来看，却发现石料的采掘地在渔村的东北角，几乎就快出了渔村的范围了。诺家氏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挖石头呢？”智能大师道：“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诺家氏道：“那是个几乎没人去的偏远地方，都是陡峭但不太高的山壁，坚硬而且灰褐色的石头，看上去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也没人喜欢去哪里，倒垃圾倒是常贪图方便顺手就丢垃圾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有葬又臭的这个地方选取石料。”智能大师道“快别多说了，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诺家氏忙带着一行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到那个石壁前面。一道奇形怪状的象刀刃一样的峰壁出现在众人的眼帘，石壁上寸草不生，却覆盖着一层颜色极为奇怪的苔，褐褐的又带黑点的颜色让人看了极不舒服，更要命的是，从石壁上传来阵阵恶臭，在石壁下面还可以看到大堆的腐烂和没腐烂的垃圾。石壁不算大，却给人一种很震撼的感觉，太阳远远的照着，发放出一种晕眩的光圈。“呼——啊呵——呼呼——”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了林鸢茵的耳朵里，头又开始隐隐的痛了起来：“这怪声是什么？”“怪声？”诺家氏一脸错愕的表情：“没听见有怪声啊？”再看智能大师等其他人，也都摇头。林鸢茵抱着头痛苦的支吾了一声道：“看来…我又听见冥界的声音了。真奇怪，我听见亡魂的声音一般不会感觉头疼的，这次怎么了？”禅月大师同情的看着她道：“怕是这里臭气熏天，给熏坏的吧？”智能大师喝道：“别胡说，灵媒介质不轻易头疼。我们进去看看，林施主，你还撑得住不？”林鸢茵点点头，禅月大师道：“师父，我也要进去吗？我背着一个人呢，爬山不便。”智能大师道：“当然要进去，我们就是为了星施主而来的，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发生奇迹的机会。”

禅月大师想跟智能大师说，这星晨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重，可是智能大师已经抢先跃进石壁里面去了，禅月大师无奈，只好苦着脸跟上来。石壁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诺家氏一拍手道：“是我的不是了，竟然忘记带火把来，等我回去取去。”智能大师道：“不用了。”说着拿出紫金钵，顿时焕发万丈金光，将石壁里面照得如同白昼。禅月大师眼界大开道：“原来紫金钵还可以当日光灯用，亏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智能大师道：“这里彼岸世界的气息非常的浓厚，所以紫金钵才会发出强光，林施主，你要忍着头疼了。”

林鸢茵点点头，一行人蜿蜒走了进去。石壁外面看上去狭长矮小，但是里面却别有一番洞天。不时的众人会经过一片开阔的大洞中，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水流声一直忽远忽近的响着，越往里走，臭味就越闻不见。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那石壁也未见尽头。诺家氏惊奇道：“原来这石壁里面竟这么大，我活了许久，也从不知道。”正说着，林鸢茵感觉那怪声越来越近，彷佛是有人在说话一般：“呼——结界——呼呼——”

林鸢茵叫道：“有人在说结界，啊，不，有东西在说结界两个字。”智能大师停下来转头问道：“你确定听清楚了吗？”林鸢茵点头：“其他的听不清楚，这结界两字是确实听到了。”智能大师道：“这个怪声在这里已经是最大了吗？”林鸢茵道：“啊，不，可能还要再往前走点。”智能大师道：“前方吉凶未明，这样，你们都留在这里不要动，我跟林施主单独过去查看一下。”禅月大师紧张道：“师父，我也陪你去。”智能大师道：“不用，有紫金钵料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两人走了大概五十米，林鸢茵只觉得那怪叫越来越刺耳，就快忍受不住了，正要跟智能大师说，突然胸口“滋”的一声，冒起一阵白烟，滚烫的感觉传来，好像有团火焰一样。林鸢茵吓得大叫一声，赶紧把胸口处的一个发烫的东西掏了出来。赫然便是那面铜片！此刻铜片象是给镀上一层金一样，发着灿灿的金光，跟紫金钵的金光互相辉映，竟是夺目至极。智能大师也吃了一惊道：“发生什么事？”听到林鸢茵大叫，后面三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上来了。林鸢茵喘着气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块铜片刚才起了一阵白烟，烫死我了，赶着掏出来就变这个样子了。”众人凑上来看时，发现铜片只是颜色变了，上面的字还是一样。禅月大师道：“奇怪，这铜片怎么无缘无故变色了？有点古怪。”眼尖的林鸢茵又叫了一声：“大师你看。”智能大师忙循声望去，只见铜片上居然显现出四道隐隐的白色光线，将“旧”“神”“王”“为”四个字串联了起来。智能大师显然也大为诧异：“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就是铜片的秘密之所在？旧神王为？不对，好像读不通。”两人正猜度间，那光线却渐渐隐退下去了，铜片重新恢复正常。众人人面面相觑，智能大师道：“这铜片必有玄机，只是现在急不可得。你还是先收起来吧，找到结界封闭之地更为紧要。”

林鸢茵把铜片拿得远远的，吐吐舌头道：“再不敢戴它了，快给烫死了。”这时右手不小心碰到了石壁，林鸢茵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忍不住又大叫一声。众人再度给吓了一跳：“又怎么了？！”林鸢茵惶恐的退了几步：“不得了了，现在连石壁也会咬人了！”智能大师赶紧擎起紫金钵看时，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冷气。就在刚才林鸢茵摸过的石壁上，潦草的刻着四个将近模糊掉的大字，给人的眼睛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这四个字赫然便是“结界之地”！“天啊……”诺家氏走上前去，老泪纵横的抚摸着这四个模糊不堪的大字：“原来……原来我们祖先的秘密就收藏在这里！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我们族终于又可以继续守护下去了，终于可以守护下去了！”激动到最后，诺家氏泣不成声。

智能大师感慨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诺施主，你可曾记得开启这结界之地的咒语？”诺家氏道：“记得的，虽然秘密失传了，但是我们还是按照古老的规矩把所有一切背熟，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今天真的用上了。”说着，她把自己的脸颊贴在石壁上，双手往上撑开，形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喃喃有声，顿时全身泛起了一道奇异的七彩光圈，石壁上的字也紧随着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诺家氏突然跪在地上，朝上大叫道：“依照神界赋予我们职责使命，我以这一代守护者的名义，号令这结界封闭之地开启！”石壁“咔嚓”一声倒塌下去大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结界封闭之地打开了！”这下子连禅月大师都有点激动：“快，等我把星施主抬进去。”“等会儿，有点不对。”智能大师突然神色严峻的阻止了他，问诺家氏道：“这石壁打开就是结界封闭之地吗？”诺家氏道：“按照我们族的守护者谱记载就是这里了。”智能大师道：“结界封闭之地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我记得五台有一本书，讲了宋朝的时候有一个人误入结界封闭之地，‘漫天星光，恍如苍穹；金煌琉璃，灿灿升光，不知者，以神之天殿而为也。’但是现在不要说什么金壁辉煌，怎么连一点光都没有？恐怕有问题，你们先少待，我进去看看。”诺家氏担心道：“不是封闭之地出了什么问题吧？我跟大师一起去。”智能大师忽然想起来道：“对了，林施主，你是灵媒介质，你也要来才是，那些叫声你忍忍吧。”

林鸢茵本来耳朵疼得受不了，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就觉得害怕，没奈何，智能大师点了她的名，只好跟着进去了。进去之后紫金钵的金光照亮了周围，只觉得到处都是石壁，没有任何异样，就跟普通的山洞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林鸢茵捂紧了耳朵，半点不敢松懈。诺家氏寻思道：“怎么会这样？我记得里面再怎么样，都应该留有当年四界订立这个封闭之地的契约在的啊。莫非是我们真的找错了地方？”智能大师道：“不，如果是找错了，为什么你的咒语能打开石壁？你看，这里的石壁是黑色的，彷佛被火烧过了一样，这里一定曾经出过什么大事，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林鸢茵突然道：“大师，怪叫声是从左边的墙壁那里传来的，头好疼啊。”智能大师忙过去看时，只见那边墙壁上赫然有几道尖锐的划痕，细细抚摸时，那些凸出的石块仍能把人的皮肤割痛。在墙壁的下面，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智能大师一一辨认道：“这是尖锐的利器造成的，这是一种类似链条的东西鞭打墙壁形成的……这里……这里一定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异常的战斗。诺家氏，你们守护者用的是什么法器？”诺家氏忙道：“用的是一种前头尖后头分为三叉的武器，我们称为守护神器。”智能大师道：“你过来看看，如果把神器刺入墙壁，会不会是这样的情景？”诺家氏依言过来看时，只见墙壁上有几个非常微弱的深浅不一的小圆点，一惊道：“就是这样的。难道说，我们的先祖在这里跟人打斗过？怎么可能？这里除非守护者允许根本进不来。”

智能大师道：“如果经过了允许呢？”诺家氏一愣道：“什么？”智能大师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怕我们这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这个渔村的使命也白费了。”诺家氏全身一震：“你说什么？”智能大师指着一处尖锐的石壁道：“根据我们五台的经书图示，这里就该是两界的结界所在之处。但是现在，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石头。”林鸢茵惊恐道：“那代表什么？”智能大师摇头道：“还不明白吗？燕子为什么要割脉自杀？为什么结界之地不用再流传下去？——因为结界之地已经不存在了啊！！”

“怎么会？！”诺家氏瘫倒在地：“结界之地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没有了？”智能大师环顾四周，苍凉的道：“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人闯入了这里，燕子跟他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燕子的灵力很强，可是那人也相当的不凡，两人激战了很久，这里到处都是兵器相交造成的伤痕，可以想象他们是多么的生死相决。看样子是燕子最终杀了那个人，可是，可是她也输了。那个人的实力已经抢到可以在战斗中毁掉了两界的结界。燕子最终引咎自杀，可是却再也无法挽回这个神圣的地方。”说到最后，智能大师不忍的看了林鸢茵一眼，林鸢茵明白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那就是星晨已经永远丧失了苏醒的机会了！！

林鸢茵脚底发软，踉跄退了两步。难道上天真的是在戏弄他们？一次一次的濒临绝境，一次一次的死里逃生，好容易来到了这里，却发现重新回到了起点。诺家氏扶住墙壁放声大哭，泪如雨下，渔村数百年来的宿命，原来早已终结，他们原来早已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怪不得全村的人不停的被邪灵外侵，不停的死亡，原来只是因为神界的光芒早已消退。燕子啊燕子，作为守护者，你为什么会允许外人来到这里神圣的地方？为什么你会忍心让全族人的使命终结在这里？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毁坏这个结界封闭之地？

“婆婆……婆婆……”洞外有人仓皇的叫喊。诺家氏一惊，赶紧止住了哭声：“是二胡子？你怎么会来这里？”“村外面来了好多人，气势汹汹的，好像要打进来似的，大家都快请婆婆过去呢。我找了好久没找到你，没想到你跑这里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呢？”诺家氏寻思道：“又是谁来寻晦气呢？我马上过去，你先出去吧。”石洞外沉默了一阵：“婆婆，你在哭吗？”诺家氏喝道：“胡说！你听错了，还不快去？！”那人赶紧跑走了。诺家氏道：“老身不得不先去了，不能陪各位了，请大师答应我一个条件。”智能大师忙道：“请说。”诺家氏苦涩的笑笑，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了下来：“请大师和林小姐不要把这个真相告诉我的村民们。是的，也许这对他们不公平。可是我想，我还是会做出跟燕子先祖一样的选择，这个后果由我一个人来独自承受。哪怕我们这个渔村注定慢慢灭亡，我也要让村民们在幸福中死去。这算是我最后一代守护者唯一能尽到的职责吧。不是为了神界而守护，而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而守护！”智能大师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点点头道：“你……出去吧。”看着诺家氏蹒跚出去的脚步，想起这个守护的神话，这个神界唯一和三界有联系的地方终于也破裂了，不禁唏嘘不已。

智能大师转向低声啜泣的林鸢茵道：“走吧，我们出去吧。”林鸢茵抬起头，两行泪痕留在那已经悲痛到木然的清秀的脸上：“大师，是不是星晨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智能大师想说是，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也在破裂，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悲伤的看着林鸢茵没有说话。片刻，林鸢茵象是对他说又象是对自己自言自语道：“即便醒不过来，路还是要走下去的。毕竟星晨还活着。”说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拭去泪珠道：“走罢，总会有出路的……”

会有出路吗？智能大师转头向出口望去，可是什么都望不到，只有手里紫金钵发出的金光，照亮着四周惨淡的墙壁……简短的说明了情况之后，智能大师不容的禅月大师发表任何难受的评论，直接下令出洞。实在是他也就快经受不起这样的言论撞击了。一行人默默的走了不到几分钟，智能大师敏锐的听到前方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机警的把紫金钵收了起来，拉着林鸢茵蹲了下去。后面两人猛然见光亮都没有了，吓了一跳，脚步声却听得清晰了，虽然担心师父的安危，但是禅月大师仍然理智的示意另外两人也跟着蹲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非常的急促，是两个人，声音一个重一个浅，浅的那个磕磕绊绊，有一次还差点摔倒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匆匆的向他们方向走来。到了比较平坦的地方，两人甚至飞跑起来。众人都不敢乱动，心里却怦怦乱跳，纷纷猜测会是谁在这紧要关头找到石壁这里来。林鸢茵忐忑不安的偏头想看看智能大师，可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估摸着那两人离自己只有十米距离的时候，智能大师猛地站起来，拉开衣袖，喝声：“佛光普照，万魔遁形！”紫金钵放出万丈金光，以迅猛之势朝跑过来的两人直奔而去。就在此危急关头，跑在前面一人大声喊道：“智能师伯住手！”智能大师听得声音熟悉，赶忙收回了金光，定睛一看，已经大吃一惊：“吴刚英，你怎么来了？”林鸢茵惊喜的叫道：“怎么是你们？”原来来者正是吴刚英和杨淙两人。杨淙见到林鸢茵分外兴奋，连话也顾不得说，直接扑上去抱住就啜泣起来。四人小联盟再度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下重逢了！

吴刚英擦着汗道：“幸亏我发现得及时，喊得快，要不就做了紫金钵下的一个冤魂了。”智能大师道：“是我的不是了。我也太紧张了，这么一个特殊的环境，我无论如何想不到是你们，只是以为敌人来了，为了避免林施主受到伤害，我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不是叫你们守住五台山吗？怎么都全跑这里来了？”吴刚英道：“我本来遵循师伯之命留在五台吸引兵力，直到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禅月大师忙问道：“什么事情？”吴刚英道：“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记得，青城山不是不愿意跟那帮门派一起去抢绝磐吗？他们门派小，可能想着与世无争就算了。想不到狐族前几天带领人马杀过去，逼他们降服，他们不干，狐族就把他们全灭门了！”“灭门？！”禅月大师惊叫道：“狐族怎么有这么大的本领？虽然青城山是小派，但是……但是他们也有些法宝的啊。狐族应该没这么快打得下来。”

吴刚英道：“更吃惊的事情还有，我和杨淙知道了之后，就火速下了五台山，日夜兼程赶去青城山，去到那里发现，不独人没了，连房子也夷平了，方圆100米的一个大坑，周围的人们都说不得了了，是外星人干的。我们也不敢声张，四处打听，听附近的人家说，他们连战斗都没怎么战斗，就看见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人的尸体也找不到，房子也没了，就留下一大坑，彷佛所有东西都是无声无息瞬间消失一样。”“绝磐？！”一直不说话的智能大师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吴刚英的脸色沉下来道：“没错，我见过狐族长老用绝磐的样子，绝磐根本没可能发出如此大的威力，这种威力……我只听说过靖河血难里有！”靖河血难？！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再被挑动了，不约而同的一双双愤怒的目光都射向狐狸校长，校长连叫委屈道：“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狐族真的没有元气再练妖狐了！就算强自练，也得一年半载的，哪有可能突然就蹦出来一个？妖狐真要这么好练的，狐族早该练七个八个出来了！”

智能大师道：“你们别怀疑他了，他说的是正确的，要能练妖狐早练了，也不用弄星施主出来了。看来是狐族找到了可以用绝磐的人啊，这个人会是谁呢？”禅月大师忍不住道：“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到了这里？我们可是一路逃亡过来的，没惊动狐族他们。”吴刚英奇怪的笑了一下，脸色有点惨白：“是么？现在是全天下都知道你们在这里了！”这下子连智能大师都吃了一惊：“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淙忍不住喊道：“你们还不知道吗？两天前狐族和法术界已经率领全部人马浩浩荡荡开向这里，我们拼命赶路，才刚刚赶得及在他们围住这个渔村之前进来见你们。现在渔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都是他们的队伍，他们已经重重包围了这里了！！”

“啊？”林鸢茵顿时慌神了：“大师，我们怎么办？”智能大师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也料到他们会猜到我们来这里，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公然带领所有人马过来跟我们对抗，看来绝磐有新的主人了，才会放手一博。而我们这边唯一的胜算……”智能大师回头看看依旧昏迷不醒的星晨，长叹一声道：“也已经没有了。”连智能大师都认输了？林鸢茵惶恐的睁大了眼睛，吴刚英急切的道：“难道没有办法了吗？大师，我们还有紫金钵的啊！”智能大师道：“你也看到了，紫金钵是根本打不过吞噬了赤斗荷的绝磐的！如果打得过，会有靖河血难吗？！这次狐族抢尽先机，他们一定会吸取靖河血难的教训，不会让绝磐轻易反噬主人的！不，应该说，这次绝磐并不需要花太大的力量，因为……”说到这里，智能大师惨然一笑：“愚蠢的法术界已经主动投降了大半。”一向坚强到是大家心中永不倒下的碑石，被誉为最德高望重的佛家泰斗，维系着所有法术界的生死和荣誉的灵魂人物，在带领一行人抛寺弃山奔逃千里之后，在所有可以救援的希望完全破灭之后，第一次在战友的面前，流下了不轻弹的两行泪水，为这即将灭亡的天下默哀。

连智能大师都说赢不了，那么……智能大师这么一哭，顿时击垮了所有人的信心，碑石已倒，胜算破灭，洞里很静，却彷佛听得见各人胸口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是信心？还是希望？“师父……”禅月大师深深的震惊了，第一次看到智能大师流泪，心中竟是没来由的刺痛。校长低下头不敢作声，只是偷眼觑着众人。杨淙捂着脸，在低低的抽泣，吴刚英转身瘫倒在岩石上，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气，只留下林鸢茵，怔怔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神采，就只是那么呆呆的看着绝望到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处的智能大师，看着那安详得如同天下依旧安宁得没有任何纷争的星晨。那么长久以来的努力和斗争，那么长久以来的梦想和情怀，就要就此破灭了吗？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的，掠过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画面，“我星晨从来不会轻言放弃，林小姐要是撑不住了，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对第九间课室死心！”星晨眉毛一挑，转身就走，那种决绝容不得任何缓冲的空间存在，直气得身后的林鸢茵怒发冲冠，就差一点忍不住冲上去拳打脚踢了。

星晨……林鸢茵微微颤抖嘴唇，那个在她身边就觉得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害怕的男生，那个沉稳坚毅得如同一座厚实的山的男生，此刻再也不能给她以这种安全感了。相反，她成了那个撑住天的人，成了那座山，而现在，天真的要塌下来了！“如果第九间课室之谜解不开怎么办？”“怎么会解不开？”“我是说如果，你个星大蠢蛋！听不懂如果是什么意思吗？？”“恰巧我就听不懂。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如果’这个词的解释。我说解得开就一定解得开。”“你这个猪头，我不想跟你说了！”“如果你自己都对自己失去信心了，那还谈什么解谜？！”那些已经淡忘的对话在这个呼吸都艰难的空间里蓦然变得如此清晰，清晰到连星晨嘴角边那一丝极难察觉的嘲笑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鸢茵仰起头，轻轻的闭上眼睛，喃喃的道：“我该怎么办，星晨？”“如果你自己都对自己失去信心了，那还谈什么解谜？！”星晨的面容一闪而过，同时闪过的还有他仅有一次的淡淡的微笑，那么的惊为天人，那么的赏心悦目。难道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了？难道我再也没有亲耳听到你对我表白感情的机会了？难道你我连拥抱都要成为奢侈的破灭？不！林鸢茵猛然睁开了眼睛，对智能大师等人说道：“大师绝望了，可我不绝望！”众人惊异的看向他，看向这个流着泪说话眼神里却包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的女孩：“是的，什么能帮我们的我们都找了，可是就算这些希望都破灭了，至少我们还有留存最后一样希望！————奇迹！我相信奇迹！”杨淙哭道：“鸢茵你疯了，都说了是奇迹，世界上如果有那么多的奇迹，它就不叫奇迹了。”“不……”林鸢茵感觉自己的语音在微微发颤，身体也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摇晃：“奇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是你们没有发现。星晨……星晨他来校园就是为了要帮助狐族颠覆人类的，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救了我们，这是第一个奇迹！星晨的性格是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可是我触怒了他好多次，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这是第二个奇迹！还有本来我们在五台就要大伤元气的，可是龙泉剑临阵叛变，听从召唤回到我们阵营，这是第三个奇迹！还有……”

杨淙忍不住打断道：“你说的那些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奇迹已经够多了，你有什么理由认为，这次我们还会遇到奇迹？”“我不知道……”滚烫的泪水不停的从眼眶滑落，林鸢茵尽量保持自己的语气平稳到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我只知道，只要你相信奇迹，奇迹就总会发生的。星晨说过，如果连自己都对自己丧失了信心，那么还谈什么解谜呢？谜都不能解，又谈什么挽救苍生呢？苍生可以绝望，但是我们不可以！”

林鸢茵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去，朝出口的方向走去：“现在未曾战斗，就已经言败，我不甘心，也不情愿！活着就是希望，活着就能等待奇迹！没有结界封闭之地了又怎么样？我相信，星晨不会抛下我们的！一路走来那么辛苦那么艰难，每次在生死危急的关头，他都会象救世主一样过来救我们。这一次，他同样不会爽约！”智能大师骇异的看着这个柔弱而坚定的女孩，在理智判断没有任何胜算和生机的框架下，她竟然选择了放弃理智，相信感性，相信那遥不可及的奇迹。可是奇迹真的会发生么？没有人注意到，躺在禅月大师背上的星晨在林鸢茵泪珠掉落在地的那一刹那，眼皮再度微微颤动了一下。

吴刚英站起来，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鸢儿说得对，战斗都没有战斗过就言败，我也不甘心。除非死了，我决不放弃！我也相信奇迹，上天对我们这些善义之人的眷顾的奇迹。靖河血难就是一个例子，法术界不是都已经垂危了吗？不是死剩最后一个人了吗？不是看起来完全没有赢的可能了吗？可是我们还是赢了，虽然不知道怎么赢的。师伯你说过，秉承善义，上天动容。为什么狐族那边一次奇迹都没有降临过？这绝不是巧合，用佛家的一句最朴素的话来说，就是好人有好报!”

“师父……”禅月大师看着他们两人，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心里已经相信没有胜算了，明明已经绝望了，但是为什么身边会有那种很温暖的感觉？就犹如阳光好不吝啬的照在自己身上一样，在这阴冷潮湿的洞壁通道中，是如何一种奇妙的感觉，莫非这就是奇迹的温暖？智能大师先是怔怔的看着这立着的两人，眼神慢慢的融化开来，半晌，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我失态了。想起来真好笑，当初你们在五台山都绝望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料到了今天这一步，但是很奇怪，我没有绝望，还在拼命鼓励你们千里奔逃。但是到了这一步，反倒是最坚持的我最先放弃了。想来我修佛几十年，终究不及林施主的一念之间。赢也罢，输也罢，是赢是输终究要拼一场，即便是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第32章　妖狐

“对！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吴刚英的嘴边漾起笑意，林鸢茵欣慰的看着大家，历经绝望之后，众人终于又重新拧成了一条绳。“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吴刚英问道，顿时大家的眼光又唰唰的盯回到了刚刚被劝说过来的智能大师身上。智能大师道：“既然林施主相信……”话未说完，林鸢茵已经打岔道：“大师，你就别施主施主的叫了，这么久了，我们早已经是一支生死队的战友，就直呼我名字好了。”智能大师笑道：“好，既然林鸢茵相信星晨不会抛弃我们，我们为什么也不能相信呢？狐族已经包围了我们这个小渔村，结界封闭之地也湮没了，我们逃无可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上一场。”吴刚英急切道：“但是问题是怎么拼？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而且还有两个是不会法术的，我的水平又难以跟两位相比，直接正面冲撞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智能大师道：“我已经有主意了。不过在说出这个计划之前，我想先问诸位一句话。”林鸢茵道：“是什么话？”

智能大师眼光逐一扫过身边的每一个热切的脸，那么的充满朝气而灿烂，他似乎有点不忍，半晌，才缓缓的道：“如果这个计划要求你们当中的某一个人献出生命，你们有谁是不愿意的呢？”“都愿意。”四人惊人的异口同声，然后互相惊讶的看看对方，紧接着“噗哧”笑了出来。吴刚英道：“你们两个女的抢什么抢，牺牲是男人们的事。”“我呸。”杨淙红着眼道：“有我在，轮不到你。”禅月大师脸色却有点慎重：“师父似乎话中有话。”智能大师淡淡一笑，一字一句道：“我也愿意！”“大师？！！”除了禅月大师之外，所有人的脸色“唰”的一声白了下来。禅月大师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是挤了半天愣是挤不出来，只好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迸出道：“我早猜到师父的意思了，现下能跟绝磐抗衡一阵时间的，只有紫金钵，而这里除了师父，都不是用紫金钵的好手，师父是想自己先抵挡一阵，好为我们争取到逃出重围的机会，然后师父再舍……舍生取……义……”说到最后，禅月大师自己先怔了，未语泪先流，最后几个字说得含混不清，差点说不下去。

“不……”林鸢茵惊惶的摇头：“大师你是佛门泰斗，你若没了，以后靠谁去团结法术界抵抗这次绝磐大劫？”吴刚英道：“没错，大师留着，我去。”杨淙道：“不，我什么用都没有，我去。”林鸢茵急道：“禅月，劝劝你师父啊。”禅月大师摇摇头：“连我都用不好紫金钵，何况你们？你们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可以比师父出面胜算还要大的计划，我就去劝他。”三人面面相觑，再也无言以对。智能大师站起来长舒一口气道：“刚才林鸢茵也说了，我们是生死队，从进这个队一开始，从千里奔逃一开始，我们就不知道这个队伍里面有谁会永远退出。今天走到这里，我们没有丝毫伤亡，已经是幸运了。战争怎么会没有流血牺牲？我这身臭皮囊，能死得其所，是佛对我的眷顾。禅月听令，我现在正式将五台山掌门之位传与你，从此谨记祖训，慈悲为怀，道义为先，光大五台，留佛世间！”

禅月大师挣扎着跪在地上，深深的叩拜下去：“弟子接命，定当拼尽残生，护住五台。”抬起头来，禅月大师已经是泪流满面，智能大师看着他，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还有，帮我照顾何健飞和田音榛那俩家伙，你知道的，他们太调皮了。一下没有人看住他们就……”说到这里，智能大师突然顿住了。禅月大师终于能挤出一个苦笑，脸上的泪水顺着上弯的嘴角流进了嘴里，那是自己从来没尝过的咸涩。“大师！”另外三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智能大师道：“我们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势，再定计划。狐族不知道结界封闭之地没了，一时半刻不敢轻举妄动的，计划定下来之后，禅月由你负责带领他们逃出去，往北逃，逃得越远越好，星晨会醒来的……”说到最后，智能大师的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只是，星晨醒来之后，没有绝磐的他真的能对抗整个狐族吗？这个问句智能大师没有说出口，他赞同林鸢茵的话，总归是要拼一下的，除非这支队全军覆灭了否则不言败。“出去罢。”智能大师的语气平稳至极，丝毫看不出即将要出去生死相拼的味道，禅月大师知道智能大师已经冷静下来，道别已经道别过了，该是做正经事的时候，擦擦眼泪，也跟着站起，深呼吸几口气，道：“是，师父，我们走吧。”只是，他的神情始终带着一种木然，一种痛极而抑的木然。

一行人默默无言的走到接近洞口的位置，立时听到外面远远的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吴刚英紧张道：“狐族杀进来了！”智能大师道：“不是，紫金钵没有报警，不是异族，出去看看。”一行人赶着出去一看，顿时都惊呆了，只见洞口黑压压的围着几圈村民，象当初那会一样，拿着锄头镰刀什么的都有，为首的诺家氏，拄着一根拐杖，见他们出来，迎上去道：“狐族包围了我们这个村子，但是大师你放心，我们全村人决定拼了这几百条命，也要护着你们冲出去。”“你们……”智能大师深深的震惊了：“不，我们不想连累到你们。”诺家氏道：“大师说哪里话？我们说是守护者，但还是人类，是人类的，就该守望相助，就不该无视这天下灭绝之事，更不能容忍狐族肆意妄为。何况，”说到这里，诺家氏凄然一笑：“我们要守护的东西早就没了，我们没有再存留在这个世上的理由了，反正都要灭绝，还不如就让自己的生命做一次灿烂的烟花，绽放得越绚烂越好，绚烂到可以照亮你们前进的路，绚烂到黑暗过去的那一天。”

“这也是奇迹吗？”杨淙看着这些素不相识却坚毅的面孔，声音嘶哑的问道。“不是奇迹。”吴刚英轻轻的呼了口气：“我更相信，这是我们的命。我们不是在违逆上天，我们是在顺应天命。正义光明才是真正最终的天命！”禅月大师道：“师父，我们不好推辞。”智能大师眼噙热泪，深深的鞠了一个躬道：“那我就代天下谢谢你们了。”禅月大师等也忙跟着鞠躬。所有村民都自发的回礼，诺家氏道：“大师不要跟我们客气了，不是你们，我们还在苦苦挣扎在自我封闭中，而现在，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了。”

诺家氏道：“大师，我们这条村还有一个古老的暗道，就是不知道现在还通不通得了，现在生死关头，也不顾的这么多了。我给你们准备了炸药，如果不通，就现炸开，我们在这里拖住狐族，不让他们搜到这边来，你们无论如何要逃出去。”禅月大师一听喜形于色道：“有暗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师父不用再正面拼了。”林鸢茵忍不住笑道：“看来老天也不忍让我们有所伤亡，处处有转机，这是好的预兆啊。”

“预兆？哼，真的以为守望相助可以让你们逃过这次劫难吗？多么好笑的笑话啊。”一个轻轻的柔柔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都吓了一跳。“是谁？”吴刚英拔剑出鞘，大喝道。没有人答理他，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真的已经烦厌了，人类这么自不量力为什么还能统治陆界那么久呢？天道一定被扭曲了。”林鸢茵忽然转头大叫道：“背后有异族气息！”众人赶紧刷刷的回头看去，只见半山腰有一棵半枯的树，似乎被雷劈过，半边寸绿不生，半边郁郁葱葱。在主干的分枝上，正斜倚着一人，打扮极其怪异，穿着一身看上去极其名贵的白毛长裘袍，袍脚顺着树干垂下，遮住了他的脚。头发是银色的，长长的披散开来，软软的蜿蜒在袍中的摺角中。但是最令人吸引的是他的脸，彷佛完美无瑕的一块温润之玉，天人般的弧线勾勒，五官都象是精确计算过才安放在上去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流露的神色，都足以让人屏住气息，彷佛一丁点的风儿，都会吹去这仿若梦境的雍荣华贵。摄人心魄的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幽幽的深蓝色中点点星光微荧，象是在盯着你看，又象是望着天边。

“蓝色的眼睛……”林鸢茵象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看昏迷不醒的星晨：“那种蓝色一模一样，为什么他也会有……”吴刚英看了好半天才醒转过来：“你……你是谁？”不知怎地，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那人嘴角边慢慢的浮现出一丝冷笑，虽然是冷酷至极的表情，却不由让人感觉象坠入棉花地般朦胧柔和：“我讨厌人类。”“你……你是……”智能大师趋前了一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分辨着眼前这仿佛不是人间之人，蓦地全身颤抖，几乎瘫软到地上：“不可能的，怎么会……”禅月大师大惊忙搀扶道：“师父你怎么了？”狐狸校长原本只是呆呆的仰望着，突然大叫一声，脸部抽搐，倒在地上，瞳孔里满是那种无法抵抗的惊惧：“怎么会是他……怎么……”到最后，他牙齿剧烈打战，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吴刚英一急，冲了过去，劈头就给了狐狸校长一顿巴掌：“现在不是你晕过去的时候，说！他是谁？！”狐狸校长却突然做出了一个惊异的举动，他朝着那人缓缓的跪下，毫无力气的跪下，把头深深的埋在手掌的阴影间，闭上眼睛，嘴里喃喃有声，头却始终不敢再抬起来。那人正眼也不望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上，玉葱般的手滑落下来，捋着那耀眼柔顺的裘袍上的皮毛。倒是智能大师终于能说出话来，虽然还是异常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他就是———发动靖河血难的上代妖狐玉无颜！！”“什么？！！！”彷佛晴天霹雳降落在头顶正中央，顿时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下子连血气方刚的吴刚英也瘫倒在地上，诺家氏和一帮村民早震惊得坐倒在地，半天没醒转过来。靖河血难，是一个如何恶毒沉重至极的诅咒，连说出来都是一种勇气的挑战，连回忆都是对神经的一种折磨，更何况，那个传说中的人物，那个屠戮与血腥化身的魔神，恰恰的出现在自己眼帘中。天下灭绝……这是所有人的心中唯一掠过的一个词。转眼间，站立者唯剩林鸢茵一人而已。

那人却“噗哧”一笑，只这一笑，足以倾城：“奇怪，智能，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的呢？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定是你那运气好得死不了的师父回去画了我的像给你看是吧？”智能大师凝神看着他，理了理呼吸，道：“你不是被绝磐吞噬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回来？”他微微一笑，连杨淙也觉得心波荡漾，赶紧偏了头不去看。“你觉得我不应该回来吗？我是这个陆界真正的主，不回来就会给你们人类弄得乱七八糟的。”他偏着头，托着腮，靠在树干上，笑意盎然的看着智能大师，直看得旁边的禅月大师毛骨悚然，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一时间，智能大师居然不知道如何答话，他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妖狐皮毛裘袍里面露出的一个古铜色的物体，那么的灼灼闪光，那么的质朴厚实，他认得出来，那是绝磐。

玉无颜注意到智能大师的目光，掖了掖裘袍，露齿一笑道：“你放心，对你们我还用不到这个东西。”他把目光缓缓的转到唯一还站立着没有倒下的林鸢茵身上：“灵媒介质啊，真是个麻烦的东西。”林鸢茵毫不畏惧的盯着他：“你身上有浓厚的冥界气息，你是刚刚从冥界上来的。”从冥界上来的？！众人又是一惊。难道他已经能突破冥界的结界，来去自如？智能大师心里哀叹一声，天啊，不是我智能愿意绝望，而是你逼我绝望。二十个紫金钵又如何？挡得住这再一次的靖河血难吗？

玉无颜没有搭理林鸢茵，而是继续把目光缓缓的向右边转去，转到禅月大师刚刚放下来的星晨脸上，从容的眼神才终于一紧。星晨闭着眼睛，面目依旧安详宁和得很，浑然不知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林鸢茵忙走上前去，用自己身体挡住了玉无颜的视线。“走开。”玉无颜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没有一点偏移。“林鸢茵快走开！”智能大师忙喊道，凭师父的记述，玉无颜这么平静的语气就是他的警告，下一步就是出手了。林鸢茵咬着下嘴唇道：“你都已经这么俾昵天下了，还在意他这么一个醒不来的人干什么呢？”玉无颜没有说话，只是眼皮缓缓的眨了一下。“林鸢茵小心！”智能大师突然掏出紫金钵，把林鸢茵扑倒在地。紫金钵放出万丈金光，笼罩住两人，但彷佛是地底传来的冲击波同时也到了，林鸢茵只觉得周围剧烈摇晃，顿时飞沙走石，风云狂卷，轰隆一声，旁边被震出一个环状的深三米的大坑，杨淙和吴刚英没防备，早齐齐掉落到坑里去了，只有紫金钵金光笼罩之处没有陷进去，但是也已经草皮松乱，好像被人乱翻过一样。智能大师忍不住，“哇呀”一口献血猛地喷了出来。

“师父！”禅月大师肝胆俱裂，早抢了过去扶住智能大师。林鸢茵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怎么会……大师跟他的功力居然差这么远？”智能大师咳嗽着道：“不要违抗他，让开，靖河血难绝不是玩笑！”“走开。”依旧是平静的声音和波澜不惊的面孔，玉无颜盯着星晨的面庞只是不放。林鸢茵颤抖着身躯站起来，最终还是挡在了星晨的前面。“林鸢茵……”智能大师震惊的看着林鸢茵，他不相信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何来这么大的勇气，能够坚定的正面妖狐，那个死亡枷锁的化身。玉无颜的眉头难得的皱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眼皮再度缓缓的眨了下去。“完了。”智能大师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已经没有功力再去抵挡攻击了，想不到最先死的人竟然是林鸢茵！

“参见我主万福！”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玉无颜的神色微微一凝，即将要眨下去的眼皮硬生生的停在了半路。从地底冒出一阵白烟，一个巨大的裂缝出现，烟雾迷蒙中，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正半跪在地上，朝玉无颜俯下头去。狐狸校长颤颤微微的抬起头来喊了一声：“长老。”正是老长老赶到了。玉无颜的脸上重新漾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你还活得真长啊，一直都没死。你不是被下到冥界了吗？怎么比我还来去自如了？看来功力大长啊。”老长老瘪着嘴道：“是冥界使者知道狐族有难，所以特地赦我上来的。”“狐族有难？”玉无颜“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是我有难吧？想不到不自量力的不仅仅人类，还有冥界。”

老长老抬起头，早已泪痕满面：“我主，恳请听老身一句劝。”玉无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主？当不起，你不是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主上了吗？”老长老道：“我主当年是老身一手主持血祭诞生出来的金贵之身，靖河血难为我们狐族长了多少志气。不论您在哪个界，都是我们的主，我们不敢忘本。”玉无颜道：“好！既然你还认我这个主，那我命你杀了他们几个。”智能大师倒抽一口冷气，暗道：又来了一个高手，这下不妙，恐怕要全军覆灭了。

老长老朝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道：“主虽然还是主，但那是过去的主，不是现在的主了。”众人都没料想他突然迸出这句话来，顿时吓了一跳。玉无颜却并没有勃然大怒的意思，只是剔着指甲，悠悠的道：“为什么呢？”老长老涕泪交流道：“因为我主已经死了，从靖河血难结束的那一天开始，从您被绝磐反噬的那一天开始，您就已经死了。生死有命，轮回有道，这些都是天命的循环，是亘古不变的常理，违逆不得的。既然死了，就是冥界的人，不再归属陆界，自有他该去的去处。您为了这不再属于您的天下，利用绝磐召唤而形成的出口，勉强上来，是违逆天命，强扭轮回，置这四界的秩序于不顾，这后果绝不仅仅是触怒上天这么简单的。自古以来，四界就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中，谁违背了这个结界的规矩，就要受到残酷的惩罚。我恐怕这惩罚不仅不是您一个单单能承受得了的，也是狐族所不能承受的。就请主为了我们狐族好容易残存下来的一点脉源，为了我们狐族这最后的栖身之地，放了这天下，放了您的霸业吧！”

“天命？轮回？”玉无颜眉一挑，脸上出现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照你的说法，人类欺压狐族就是天命，就是顺应轮回？那这样的天命我强违！这样的轮回我硬逆！我玉无颜将统治人、妖、冥三界，狐族成为最高贵的种族，从此之后，这天命轮回的规矩只有我能制定！我就是天命，我就是轮回！”老长老一怔，已然哭倒在地：“可是我主，你这样做，不仅不可能得这天下，更会灭绝了这所有狐族。当年绝磐反噬您难道只是纯粹机缘巧合？不是您一心想屠尽天下之人，欠下太多血债，还欲收服冥界犯下的天命所致的吗？”

“住嘴！”玉无颜似乎有点恼火：“我明白了，你的心里现在只有那个主上了。”老长老道：“一山不容二虎，他既然是我们的主了，就不可能有另外一个主出来。”玉无颜展颜一笑：“可是那个主如果死了，不就可以有另外一个主了？”老长老心里一凉，竟不知说什么好。玉无颜已经幽幽的道：“你忤逆我实在太多，够死你一千次一万次的了。但是念你这些年来操持狐族，靖河血难功劳甚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替我杀了他们，我就暂且饶你这条老命。”老长老犹豫片刻，才道：“就算是杀，也容我跟他们道别一下，毕竟那曾经是主上。”玉无颜冷笑一声，仰头看着天不说话。

老长老颤颤的站起来，转身朝智能大师走去。智能大师心里叫苦不迭，心想这下子可真的再无胜算了。吴刚英见老长老走过来，早双眼冒火道：“要杀就杀，道个屁的别！我们都看错你了！”老长老没理吴刚英，径直走到智能大师身边，低声道：“等下我出手跟他周旋，你们趁机逃去暗道那里。”这一下真是大出智能大师意料之外，抬头看看老长老道：“那……你呢？”老长老涩声道：“他是我从小看着大起来的，料着不会轻易对我下得了杀手，即便下得了，那也是我的命，活了这么久，够了。只求大师能好好照看主上，以后狐族遇难，多多援手相救，好存续命脉。”智能大师心下感动兼且震惊，当下满口答应道：“你放心好了，以后五台和狐族共进退，谁要想灭了狐族，五台第一个不答应。”老长老道：“如此，真的多谢大师了。”

说毕，转身对玉无颜又缓缓的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突然手持拐杖高举过头，大喝一声：“长老秘传，狐之襄光！”杖头猛地放出绿光千道，急奔枯树上的玉无颜而去。吴刚英和杨淙都傻眼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智能大师大吼一声：“我们走！”禅月大师一把抢过星晨背在身上，推了林鸢茵一下就跑，吴刚英和杨淙才醒悟过来，赶紧跟着跑走了。

“叛徒！”绿光中传来玉无颜恨恨的声音：“你就永远留在冥界好了！”说着，手伸到裘袍下面，老长老朗声说道：“我主最好不要轻易用绝磐，您这次违逆天命所犯罪过岂是靖河血难比得了的？只怕一用绝磐，先下冥界的不是我，而是您自己了。若您不信，大可以试试。”玉无颜果然犹豫了，刚才被老长老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他深知自己的弱点所在，拿那绿光只死死的罩着自己额头上的月光宝石。长老杖原本就是月光宝石的母体，两者相生相克，倒暂时压制住了玉无颜一半的功力，不拿绝磐的话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毙了老长老。可是用了绝磐的话会不会反噬呢？玉无颜看着智能大师一行仓皇逃去，心下恼怒，硬是活生生抽出一部分功力来，一道白光剧烈的喷涌而出，朝智能大师他们急奔而去。

“妖狐休得作乱！”诺家氏圆目一睁，大喊道，一帮村民纷纷跟着她扑身而上，顿时一道怪异的光圈泛起，正是当年神界给他们设置的守护结界，竟硬生生的接住了玉无颜这一击，只是所有人都口吐献血，倒地不起。智能大师等人终于安全的逃离玉无颜的视线范围之内。老长老拿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人类这等舍生取义，不计生死，难怪虽然弱小，但是狐族怎么也打不赢。只这等气度和坦荡，便已经是日月可鉴，赢尽狐族了。诺家氏歪着头，凄然一笑：“守护者的宿命终于终结了，我们终于能够解脱了。神界，我们没有辜负你的使命！我们维护了人界的安宁！”大叫两声之后，闭目逝去。

玉无颜又气又恼，直后悔刚才为什么只顾谈笑风生，不直接毙了这帮丑陋的村民。老长老见诺家氏等人纷纷死去，想及狐族又欠下一笔血债，心下黯然神伤，手上的绿光不由就弱了少许。趁着这空隙，玉无颜袖袍一挥，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击而来，老长老支持不住，拐杖脱手而出，一口献血狂喷出来，向后便倒。“长老！”一直茫然不知所措的狐狸校长赶紧冲上前去，刚好来得及接住老长老。玉无颜双眉倒竖：“你这个老不死的，我毙了你！”老长老苦涩一笑，挣扎着爬起，跪在地上，缓缓的道：“老身受死。”

“我主明鉴！”大惊之下，狐狸校长也不顾自己身份低微，长跪在地，哭道：“长老毕竟是一手扶持我主出来的，不要说靖河血难，狐族这些年没有长老的话早就已经灭绝了。我主在的时候，长老尽心伏侍，不敢说死而后已，但也鞠躬尽瘁，绝磐反噬那会，长老恨不得代您去死。救过您多少次就更加数不尽了。我主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您忍心对您的恩人下手吗？”玉无颜抬起的手止在了半空。远方的夕阳斜斜的挂在天边，如血的颜色笼罩了整个山头，一个小巧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插来穿插去：“来抓我呀，来抓我呀，哈哈。”一个老人在背后追得气喘吁吁：“我的小主人，别跑远了，我老了，追不上了。天啊！你快回来，那里是悬崖啊！”大惊失色的老人飞身冲上，将不知情的小家伙一把扑倒在地。银色的长发披散开来，柔和的落在老人虬枝般的手背上，长发中一双茫然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蓝色小眼睛在不停的眨啊眨。这些久违的片段象是被撕碎的老相片，纷纷扬扬的飘满了整个天空，转眼汇聚在这个献血满嘴，跪倒在地的老人身上。

玉无颜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手慢慢的放下来。“我主必须杀他！”新长老已经带领一帮狐族人马匆匆赶了过来，见到狐狸校长和老长老都纷纷吃了一惊，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老长老抬起头看着新长老，只是冷笑一声。新长老却顾不得许多，不杀这老长老，他如何能再做长老？再说，星晨之事如何能瞒得过？当下磕头苦劝道：“我主，虽说他为我们狐族立下过功劳，可是功过相抵，不能因为有功劳了就可以随便坏我们狐族大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宽了，下次如何能严？他放走智能大师一行，简直就是想毁了我狐族的命脉。如此忤逆，不杀难以平众愤，您是果断之主，还请尽快做个了断，也好让全族知晓你掌控这天下的决心！”

狐狸校长只听得毛发倒竖，插口道：“功过相抵，长老何尝有过？他不是为了狐族命脉，他会置他性命名誉于不顾，跑来苦劝我主吗？”新长老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顶撞，敢这样跟我……”“别吵了。”玉无颜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新长老赶紧俯伏在地，不敢再作声。玉无颜直直的盯着老长老，良久，才缓缓道：“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你说生死由天，就看天给你安排了什么命吧。”

狐狸校长面有喜色，新长老却心中咯噔一声，却不敢再出言苦劝，只怕玉无颜迁怒到他的身上，只是心里暗暗奇怪，都说妖狐六亲不认，狠绝异常，如何这号称一代妖狐的玉无颜却这般心软？老长老脸上却不见有任何悦色，只是又磕了一个头，挣扎着爬起，也没有去捡拾长老杖，只是蹒跚着佝偻着腰，艰难的背转身朝智能大师他们消失的方向一深一浅的走去。走了没几步，突然，身体猛烈一晃，早禁不住跪倒在地，蓦地双手向天大哭道：“天啊，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狐族？为什么？！”连问三声“为什么”之后，身子一软，已然溘目而逝。

“长老——”狐狸校长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也惊住了正逃亡的智能大师等人，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那叫声传来的方向黯然神伤。智能大师长叹一声，双手合十，施了个佛号道：“狐族有此等忠良之辈，灭不了，想天地会放你们一条生路的。”说毕，对众人道：“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枯枝上，玉无颜抬头看着清澈的苍穹，缓缓道：“我给了你天命，可是天命让你走不出这十步。”说毕，淡淡的又道：“都退下罢，好生查找那帮人的下落，报我知道。”新长老忙应声：“是。那帮法术界的门派不知道我主怎么处置。”玉无颜道：“顺我者留，逆我者杀。”众人心领神会，都赶紧退下，只有新长老看了看正在抚尸痛哭不已的狐狸校长犹豫道：“他们……”玉无颜道：“放着罢。”新长老只好应了声也跟着退出。

玉无颜静默的看着那哀哀不已的狐狸校长，还有那双目圆睁，不平满面如同在生的面孔，喃喃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我掌控不了的东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满是未曾见过的落寞。“爷爷，来追我啊，来追我啊，哈哈。”笑声远远的传来，连同那个银发飘飘的小身影，定格在这片血染的空地上，就在那尸体的周围，不停的追逐着，嬉闹着……“我们受婆婆之命，护送你们进入暗道。”一转过山脚，两个小孩齐刷刷的站出来了。智能大师看着眼前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儿，心下一阵辛酸，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村子已经被灭门了，点点头勉强笑道：“谢谢你们。”也不敢再说什么，控制情绪一头走进了暗道。“师父！”禅月大师忙追了上去：“我们不管那两个小孩吗？”吴刚英气喘吁吁跑过来道：“是啊，他们的父母已经肯定活不下来了，他们无依无靠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狐族的人杀了，我们就这样放他们俩在这里？”杨淙道：“还是带着他们逃罢。”

智能大师道：“带着他们，他们死得更快！妖狐追杀的是我们，虽然说慈悲为怀，但是我们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连星晨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别人呢？而且，他们是守护者的人，守护者世代不能走出渔村这个结界的，那是他们的宿命，我们带他们离开，只怕他们的命运会更悲惨。”吴刚英道：“可是……”智能大师道：“别说了，快逃罢。天下都快保不住了，这苍生黎民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这杯水车薪的怜悯？等到我们有机会活下来，你要救多少人都行。”说毕，匆匆的自己先向前走了。禅月大师无奈的看着吴刚英一笑，也跟上去了，杨淙和吴刚英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心酸异常，只是没有时间再去缅怀这些惨绝人寰的经历。

“姐姐，你见到我们的爸爸妈妈了吗？”两个小孩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们进入暗道，只是叫住了最后一个进入暗道的人——林鸢茵。林鸢茵的身子微微凝滞了一下，杨淙耳朵尖，听到了，回过头来看看着林鸢茵。暗道里面光线很暗，看不清林鸢茵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她略微嘶哑的声音在这空洞的地方响起，引发一阵回音：“你们爸爸妈妈都是开开心心的，你们都是好人，都会开开心心的。”说完，林鸢茵抽身狂奔，一下子就超过了愕然的杨淙。两个小孩面面相觑：“奇怪，这个姐姐怎么答的我们都听不懂？”

万幸这个暗道虽然古老不堪，但是一直都能看到亮光透进来，遇有落石阻挡，吴刚英奋勇当先，用法力劈出一条路来，带领众人一直走到暗道的尽头。暗道的尽头被一个硕大的石头封得仅四角有微弱的光亮透出来。吴刚英目瞪口呆道：“这个大石头我可劈不开。”智能大师道：“让开，我来。紫金钵虽然不如绝磐，但对这个绰绰有余。”说毕，将紫金钵罩在石头上，喝声：“生天有路，破！”紫金钵发出一阵强烈的震动，石头从内到外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裂缝，然后瞬间化为齑粉。吴刚英吃惊道：“好强的力量。”蓦然想到，紫金钵如此之强超出自己的想象之外，况且不是绝磐的对手，那么绝磐的真正力量又会是怎么样的呢？想到此处，早不由得脸色阴沉下来，一看众人脸色也不太好。智能大师自然知道大家心中在想什么，苦笑一声道：“走罢。”

第33章　异类

众人出得暗道，见暗道外面赫然是一片绿林，智能大师看了一眼禅月大师，禅月大师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小的铁棒，正当其余人都不知道拿铁棒出来做什么的时候，禅月大师已经将铁棒高高抛起，喝声：“指南闻北！”铁棒在空中灵巧的翻了几个跟斗之后，稳稳的停在了半空，凝滞一会之后，缓缓的将尖端指向一个方向。禅月大师道：“这边是北，我们朝这里走。”吴刚英大开眼界道：“五台居然还有这种法术，实在是前所未闻啊。”禅月大师笑道：“这是一次师父云游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所以回来就发明了这个东西，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吴刚英奇怪的问道：“迷路了就多转几下，总归能转出去的，我也迷路过的，也就几个小时就摸清楚了。”禅月大师道：“师父每次迷路总也找不回出去的路，就在原地兜圈子兜一天……”说了半句突然闭嘴不说了，吴刚英转头一看，智能大师的脸黑得象暴雨天，一愣，马上讪笑道：“我记错了，我上次是兜了几天才找到出去的路，智能大师已经相当不错了，一天就兜出去了……”还没圆完谎，背后的林鸢茵和杨淙早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一直紧张的气氛才有了些微的松动。

因为怕妖狐发现，众人一直不敢离开森林地带，饿了就杀野兽烤了吃，渴了就接天上的雨水喝，智能大师因知道妖狐性喜洁净，不爱去潮湿阴暗之地，所以专门捡了那泥泞的土洞来歇息，就苦了众人，全身上下满是大块大块的泥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杨淙还全身过敏，靠着林鸢茵这个灵媒介质对异族气息的灵敏，逃过了狐族数次近在咫尺的追杀。幸好玉无颜生性娇懒，而且刚刚从冥界上来，身体还比较虚弱，不得不休养生息，未能参与搜寻，否则即便有一百个灵媒介质，也逃脱不了他的掌心。就这样走走停停了数日，前方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吴刚英大为紧张，刚想找个地方隐藏，林鸢茵已经出声道：“不是异族气息，是人类。”智能大师道：“人类现在也不见得安全，还是躲一躲罢。”话刚说完，只听得周围“噌噌”数声，已经有数十人突然出现在周围，将智能大师等人团团包围住，个个脸色严峻，目露凶光。

智能大师凝神打量了一下牵头的一个人，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啊，普陀掌门玉清师太。”玉清师太脸一红，呢喃道：“那个……我们并不想为难你，但是妖狐说了，只要你们交出星晨，一切都好说。我想着，你们何苦老护着他不放呢？到头来连累了整个法术界，要再这样下去，靖河血难必然重演，我们都会被灭门的。”智能大师笑道：“好啊，呵呵，这个世界的逻辑真是变化的快，反倒变成我们连累法术界了。难道把星晨交给他就不会靖河血难了？那就不是妖狐了。”玉清师太道：“既然大师一意孤行，我们就只好得罪了。”智能大师道：“你们还当我是大师吗？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在天理，究竟是谁一意孤行，日后自然知道。只是想提醒师太一句，你自信能打得赢我吗？”

玉清师太窥见智能大师背后金光闪闪的紫金钵，脸色一暗，智能大师已经道：“即便你带了普陀金莲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为难你们，你们再怎么误入歧途，也是我法术界的人，紫金钵是拿来守护人界的，不是为了杀人的，你们不要逼我动手。”玉清师太凄然一笑：“大师之命，恕我难从了。我杀不了你，只要能拼死拖住你们，普陀上下几百人就不会被灭门。还是请大师出招吧。”智能大师摇头道：“愚昧！真以为他会放过你们么？为什么还不吸取靖河血难的教训？”“普陀金莲，生生不息！”玉清师太不再答话，放出万朵金莲。吴刚英为难道：“怎么办？”智能大师咬牙道：“杀！”禅月大师惊道：“可是普陀山……”智能大师道：“还有什么普陀山？现在所有的门派都被妖化了，天下重要还是普陀山重要，这罪责后果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突然两人纵身跳入战局，喝声：“停手！”竟然是天机道长和孤星寒两人。吴刚英一见，双眼冒出火来：“想不到孤星寒你也投奔妖狐去了，看来当初在五台山上就该一剑把你劈了，免得留下祸害。”孤星寒看了一眼天机道长，没敢作声。玉清师太也有点吃惊，自五台天机道长羞愤而走，已经很久不见他踪影了：“道长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在这里出现？”天机道长阴沉着脸道：“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份属同门，自然会帮你。但你的确不是智能的对手，且请退下，以免误伤。这里交给我来，他已经受了重伤，斗不过龙泉剑，这次势必要擒拿住他们。”智能大师暗暗叫苦，即便勉强拼赢了龙泉剑，恐怕再也没有气力逃避狐族的追杀了，想不到最后死在自家人手中。玉清师太早就大喜过望：“如此，谢道长大恩大德，我们就先告退了。”

见玉清师太等人退去，吴刚英和禅月大师双双抢先挡在了智能大师的身前：“先过我这一关！”吴刚英杀气腾腾道：“禅月大师，你拖住天机，我先杀了孤星寒。”孤星寒郁闷道：“吴刚英你真不厚道，专门捡软柿子捏，你怎么不去对我师父让禅月大师来对我？”吴刚英一愣，天机道长突然屈膝“扑通”一声跪在了智能大师的面前，老泪横流道：“大师，我错了。”这一变故过于突然，导致众人都愣住了，智能大师半晌才醒悟过来：“你……你……”天机道长哭道：“当日被蒙蔽了心，忘了这理之正道，也是贪念作祟，想要什么绝磐，现在已经悔之莫及了。”智能大师忙扶起他道：“你能幡然醒悟，是终南之福，也是我们法术界之福啊。还望道长现身说法，劝归其他门派，我实在不想同门相残啊，只有我们法术界拧成一条心，才有战胜妖狐的希望。”

天机道长摇头叹气道：“只怕已经迟了，现在除了五台终南，还有被灭门的青城，所有的门派都被妖狐挟持了，妖狐已经下令，如果他们不全力捕杀你们，就逐个灭门。在这巨大的恐惧之下，几乎所有的门派都迫不得已，只怕现在你们周围已经是天罗地网了。我曾经秘密接触过他们，他们都后悔不迭，还说抢什么绝磐，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他们死了不紧要，怕的就是门派被灭了，千秋功业毁于一旦。”智能大师叹道：“这个时候还谈什么门派之见，难道帮助妖狐杀了我们他们下去就有脸见历代祖师爷了？”说着看了吴刚英一眼，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落迦山方丈……”吴刚英顿时心都提到喉咙上去了，天机道长也瞄了吴刚英一眼，才支吾道：“他倒跟别的掌门不同的，现在是妖狐身边第二大红人了，妖狐见他忠心耿耿，许他事成之后，把紫金钵给他，让他掌领法术界，所以他现在很是积极。不过幸好落迦山的弟子都挺明事理，阳奉阴违，造成后果不大。”

“哐啷”吴刚英猛地将剑插入旁边一块石头中，转身将手扶住树干，把额头靠在手背上，深呼吸一口气，一言不发。林鸢茵和杨淙双目对望，都不敢去劝。智能大师微微一笑：“有得必有失，落迦弟子都是纯良之辈，未必不是福气。既然这样，恐怕一时之间要让其他门派醒悟是不可能的了。”天机道长道：“是，除非我们能灭了妖狐。我看大师一直不舍不弃，拼死逃亡，是不是有什么可以破除妖狐的方法？”智能大师道：“也算不上找到了方法，只是星晨身份神秘，我探得他身体中有股潜藏的神秘能量，而且狐族之前一直就是把他当成绝磐的使用者来供奉的，妖狐捕杀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星晨，可见狐族上下都对他甚为忌惮。你知道绝磐是鬼界法器，我们人类不能使用，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星晨醒来看看能否抢回绝磐了。”

天机道长面有喜色道：“有希望就好，我还以为这次铸成大错，无法挽回了呢。只是不知道我能为大家做些什么？”智能大师道：“我听说妖狐当年是被绝磐硬生生的反噬进冥界去的，也就是说，那棵月牙宝石也是跟着一起进去了的，那么星晨额头上被摘下的应该是另一颗。也就是说，狐族现在一共有两颗月牙宝石，现在星晨之所以昏迷不醒，就是缺乏了月牙宝石的启动能量，道长如果方便，看看能否为我们拿到这另一颗月牙宝石，好让他早点醒来，解救危难。”天机道长道：“我明白了，我们这就去做。”说毕对孤星寒道：“徒儿，我们走吧。”孤星寒道：“师父且慢，吴刚英师兄刚才说要跟我决一死战。”吴刚英尴尬道：“我有说过吗？没有吧？我只是说恨不得当初劈了你。既然当初没劈到，现在就不想劈了。”孤星寒不依不饶道：“这笔帐我记着，佛道第一弟子之争的时候我再找你算。”吴刚英苦笑道：“你还是找智能大师的爱徒何健飞算好了。”孤星寒露齿一笑：“不管是你还是何健飞，我都会打败的。”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禅月大师感叹道：“那孤星寒虽然年纪小，气度却是不凡，终南有此人物，怪不得气数不尽了。这句话幸好没被何健飞听到，否则孤星寒有得苦头吃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整人呢。天下如果能太平，这第一弟子之争，吴刚英，孤星寒，何健飞，可真是精彩纷呈。”吴刚英无言的苦笑一下，第一弟子，这个这么遥远的梦魇似乎早就被自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如果自己真的能夺得第一弟子的称号，师父会因此回心转意么？法术界会原谅师父么？

“啊呀！”林鸢茵突然叫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做什么？”林鸢茵道：“我明白了那块铜牌的意思了，它上面不是连起来四个字了吗？虽然我们一直不知道应该按照怎么样的顺序读，可是你们刚才谈妖狐，我就猛地想起来了。那块铜牌上的字就是对妖狐的预警啊！”智能大师道：“预警？怎么说？”林鸢茵道：“这四个字的正确读法就是旧王为神！旧王，就是暗指上代妖狐玉无颜会复出，为神，就是说他会得到绝磐，拥有毁灭掌控天下的力量，可以挑战神界。”吴刚英忍不住道：“瞎扯，那做铜牌都是那么久远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知道这许多年后变故？况且玉无颜能出来也是所有人预料不到的。”

“不！”智能大师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林鸢茵说的有道理，天啊，我居然忘了这么一个重要的提示。据说守护者里面如果灵力比较强的，就能跟神界直接沟通获得强大的预知能力，当然，直接沟通之类的可能是夸大了，但是，有预知能力却是千真万确的说得通的。林鸢茵是灵媒介质，也有一定的预测能力，灵力的确是可以跟预测挂钩的。”吴刚英坚持己见道：“不可能跟守护者有关，大师你也说过，这铜牌的原料并不是大自然普通的铜，而是狐族自己练出的铜，如果真的是守护者留下的警告的话，她为什么要用狐族的铜？她又是怎么得到狐族的铜？还有那块铜牌为什么会留在狐族那里？”林鸢茵立刻马上辩驳：“如果跟守护者无关，为什么铜牌上的提示要到了结界封闭之地才能显现出来？狐族不可能知道这块秘密的地方具体所在，除了守护者，谁也进不去。”禅月大师头痛道：“好了，别争论了，看来这里面还有太多谜题了，不过这块铜牌到底提示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反正妖狐已经出来了，现在最紧要的是保住星晨的命。你们如果继续争论下去，狐族就该追上来了。”杨淙道：“没错，我们还是赶紧北上吧。”

一行人于是继续往北走去，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在前头做探路先锋的吴刚英突然蹲了下来，吓得后面众人也纷纷隐蔽在草丛里。杨淙忙道：“发生什么事了？狐族追上来了？”吴刚英道：“不是，前面没有林子了，全部是空地，你叫智能大师上来看。”智能大师已经远远的蹑脚上来了：“怎么了？”吴刚英忙让出一个空地道：“大师你看，前面没有林子了，是一大片空地，我们怎么过去？”智能大师举目望去，果然，前面举目开阔，一眼望去，能见度差不多有200多米，空地上以及周围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智能大师道：“蹊跷！我以前来过这里的，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空地？现在白天不宜行动，只有等晚上了。”吴刚英道：“从空地上过太凶险，要不要绕另外的道路？”智能大师道：“北上只有这么一条路了，如果绕过去，怕妖狐已经休养生息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养精蓄锐，天色黑了就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片空地。”

一行人坐下来捶腿揉手，喝水吃干粮，远远的一棵大树顶端，一抹白色隐藏在绿色的阴影中，玉无颜平静的看着他们在做着各种准备，良久，他把目光放在了林鸢茵脖子上拴着的那个铜牌上，眼神微微一紧，仰起头来看着天，眼中蓦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明明是很远久的记忆了，为什么都那么多年了，还是那么清晰？那个婉约的身影，彷佛还在自己眼前晃动，清香的气息简直可以让所有自然中盛开的花朵自惭形秽。只是，那纤巧的眉目之间写满的全都是“决绝”二字：“你彻底死心吧，我是不可能也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结果！你我都要服从这个天命！”“该死！”玉无颜烦恼的挥了一下手，把这些不快的记忆暂时挥散，原本以为靖河血难的血腥和快感能够抹去这些太过刻骨铭心的伤感，想不到却烙得越来越深，早知如此，当初何苦那么劳心搞什么靖河血难，还害得自己被反噬到冥界，给冥界使者羞辱了好几回。

“君陌斜阳归，山篱不知催。掬酒几回清，妾如莲天蕊。”玉无颜喃喃的念着，长长的指甲划过树干，割开一道深深的裂痕，他的嘴角边现出一丝再淡不过的冷笑：“入夜了，你们都得死。星晨，你就死心吧。”

夜，终于慢慢的降临了。今天的天空出奇的清澈，一道弯弯的弦月钩在天帘上，照得空地上甚是明亮。智能大师皱眉暗道：这月亮照着，星晨就算一百年也醒不来。何况这么亮，可怎么冲过去这片空地上去呢？要不要再等一晚？正踌躇间，转头见众人已经摩拳擦掌，悉数准备好，智能大师想及玉无颜的可怕，一咬牙道：“我们冲！”一行人开始快速的冲出林子，一路狂奔着朝空地的另一端的林子冲去。

大家刚好跑到空地的中央，突然，从周围射出了无数支箭，齐齐向众人冲来。智能大师大惊道：“我们中计了！”吴刚英拔剑出鞘，正待挡住来箭，箭却转了方向，全部射入地下，瞬时所有箭矢围住他们形成了一个圆圈，圆圈放出强烈的青光，将一行人圈住在里面。智能大师道：“这是狐族的阵法，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周围想起了震天动地的笑声，无数的火把亮起，四面八方人影幢幢，不知道涌来了多少人马团团聚集在空地的周围和角落，围成了第二个大的包围圈。那些都是狐族的人马，个个龇牙咧嘴，打扮得奇形怪状，有拿着戟，有拿着大刀，还有拿着不知道什么兵器的；大都穿着各色皮毛盔甲，有的还未完全成人形，拖着一条长长的大尾巴，都狰狞着笑着看着青光中的众人。“我主万福，尽掌天下！”众人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摇山撼地，震耳欲聋，从正北方涌过来又一大批人马，却是法术界各门各派的弟子和掌门，还有狐族高层及长老，簇拥出一辆八宝琉璃车，车上放着绣花大团垫缛，上面正斜靠着那容颜无双的玉无颜。那一瞬间，智能大师想起了师父跟自己描绘的场景，这分明就是靖河血难最后拼杀场景的重现！

玉无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青光中惶恐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众人，懒得说话，只是指了一下长老。长老会意，出来大喊道：“你们自以为能逃脱，我主智慧，早就在暗道的出口等你们了。你们一路上没有一点离开我们的监控，能留到今夜再死已经是我主的慈悲了。”暗道的出口？杨淙和林鸢茵对望一眼，玉无颜果然跟守护者有关系，否则怎么知道暗道的出口在哪里？智能大师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下子天机道长和孤星寒就暴露了，他们的处境可危险了。

见众人都只是不说话，长老得意的回头对玉无颜道：“我主，他们都被您的气势吓住了，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冲上去乱刀斩死算了，只要星晨死了，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能够对您形成威胁的东西了。”玉无颜似笑非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知道，星晨可是你弄出来的，过了今晚，他如果还活着，你就看着办吧。”长老吓出一身冷汗，忙道：“是，我本来是用他来为我主出来扫清异己，铺平道路的，我没想到他居然叛变得这么彻底，我的心都是向着我主的，再无二心，可昭日月！”玉无颜淡淡的道：“非我族类，必生异心，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也罢，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长老等得就是这句话，赶紧大叫一声：“全部给我冲上去，斩死一个有重赏！”狐族都踊跃异常，发出轰天般的欢呼声，一个个恶狠狠的冲上来，恨不得生啖人肉。“且慢！”智能大师声若洪钟，镇住了正要冲上来的狐族人马。智能大师掏出紫金钵，缓缓道：“紫金钵一出，纵然再不济，狐族死伤也决不会小。妖狐你功力盖世，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何苦把这些不相干的小兵上来送死？”玉无颜拍掌道：“大师果然不愧是佛教的泰斗，临死都还想着慈悲。”智能大师凛然道：“我只是不想再犯这无辜的血债。今日死便死了，虽然恨我学艺不精，不能保护我身后的这帮忠勇之师，不过智能已经问心无愧，地下见到众祖师也颜面有光。”此言一出，法术界各门派的掌门都满面惭羞的低下头去。这次来围剿，都是妖狐逼着来的，眼看一代佛教泰斗即将灰飞烟灭，预示着法术界大势已去，不少人忍不住掩面啜泣。

智能大师转头对禅月大师苦笑道：“早知今天，当初就该留你在五台延续脉源的。”禅月大师道：“弟子能跟师父一起赴死，死而无憾。”吴刚英也走上前去道：“我能以一死保全落迦门派声誉，也是死而无憾。”一边说，一边用眼光搜寻他师父的身影，可是奇怪的是，空明大师并未出现在队列中。长老愤怒的叫道：“你们这些快要死掉的蝼蚁，还好意思说什么空话大话，本来还想留个全尸给你们，现在把你们剁成碎酱也不过分！还不快给我上？！杀死一个的我提他做队首。”狐族人马又开始大举进攻了，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智能大师在最后关头仍然不忘紧紧护住背后的林鸢茵、杨淙和昏迷的星晨：“要死也是我先死！”

“都退下。”玉无颜的声音不大，却传遍空地的每一个角落，所有高举的兵器在一瞬间都僵直住了，秋风瑟瑟的吹来，竟是一股难撩的寒意，钻入毛孔，直上脑海。空地上一片难忍的寂静，狐族你望我我望你，却没人敢再动一分一毫。有个小妖终于忍不住了，记挂着队首的诱惑，怪叫一声，就朝吴刚英扑了过去。吴刚英赶忙暗念咒语，剑身泛起白光，后退半步准备迎头劈过去。那小妖欺身而上，想避过宝剑的锋芒从侧面攻击，还没到得吴刚英身前，已经惨叫一声，彷佛风声蓦然变成刀刃一般，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呆若木鸡的吴刚英眼前纷纷扬扬的飘下。

长老艰难的转头道：“我主，这……”玉无颜娟秀的容颜温润如玉，轻轻放下了刚才挥起的手，彷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大师既然有这美意，我们怎么好不成全呢？正好，这绝磐也太久没用了，征战天下，必然嗜血如狂，让它先尝尝味道吧。”说着，从袍子底下掏出了那面古铜色的镜子。狐族都露出了夹杂着恐惧的笑意，纷纷忙不迭的往后退，唯恐绝磐伤了自己，一时间，包围圈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玉无颜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主，能不能大发慈悲，放过一个人？”吴刚英眼神一紧，果然，果然，他还是来了！玉无颜的目光落在吴刚英身上：“放过你的徒弟是么？”空明大师从背后转出来道：“是的，他没什么本事，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危害，我保证一定好好管教他，他再不听话，我自己执行家法处置了他。”说着，深深跪下磕下头去。

吴刚英看着昔日尊贵的师父此刻竟神态卑微的拜服在妖狐膝下，心胆俱裂，师父为了他放弃身份宁愿屈膝，足见虽然自己叛逆非常，但爱徒之心依旧。尽管他利欲熏心完全背叛了佛道，可是对自己没有变。但是，他给这天下，给这法术界欠下的血债，又岂是这些师徒私情能够淹没的？吴刚英剑指空明大师，强压心中悲痛道：“不必了，我们这里都是一个整体的，他们死了，我不能苟活。我们师徒情分已断，还请空明大师另择贤能光大落迦门派。”玉无颜看着那颤抖异常的剑身，讥笑道：“剑抖得这么厉害，怎么刺进我的心脏啊？空明，人家不领你的情，如何？”空明大师身躯微微一震，再度拜服下去：“他不知深浅，冒犯天颜，还是请求您看在我份上放他一马，我一定好好惩罚他。”玉无颜道：“好吧，我就留他这一条命。大师，你们且请安心去你们的极乐吧。”说着转动绝磐，绝磐发出夺目的白光，笼罩空地上空，顿时天地风云变色，一股雷电盘旋上空，狂风四起，不少树被拔根而起，也有不少狐族的人马被卷上半空，发出阵阵惨叫。紫金钵也知晓凶险，微微一震，大放金光，团团笼罩住众人，只是这金光在愈来愈强盛的白光面前显得微弱而勉强。

纵然知道会面临死亡，但是真当这个时候来临，杨淙还是觉得有点紧张，她不由下意识的想去拉住林鸢茵的手，却看见林鸢茵怔怔的看着胸口的铜牌不语。蓦地，她象是想到了什么，大踏步而出，走出紫金钵的金光光圈，吴刚英大惊道：“林鸢茵，你干什么？快回来！”林鸢茵倔强的抬起脸迎着狂风，眯着眼睛大声喊道：“妖狐，我们在渔村那里呆了那么久，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话对你说吗？”林鸢茵此言一出，智能大师等人都面面相觑：“她在说什么？”狂风却瞬间停止，绝磐已经重新被收回到袍子底下，玉无颜脸色铁青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林鸢茵心中一喜，看来果然他跟那个守护者有牵连：“我说什么妖狐大人自然心里清楚，这里杂人多，也不便明言。”长老一头雾水，看向玉无颜道：“这……”玉无颜冷笑道：“她就算有什么话，你怎么会知道？别使缓兵之计。”林鸢茵道：“我是灵媒介质，拥有可以跟彼岸直接沟通的能力，这你应该知道。她也是一个灵力相当强的人，她离去的时候那么的不甘心，留下了那么多遗憾，她把这些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都跟结界封闭之地的墙壁诉说了，我可以感觉她那强烈的悲伤。难道你就不想为释解她的痛苦而做点什么？”禅月大师莫明其妙道：“墙壁诉说了什么？”智能大师却隐隐猜到了林鸢茵要走的棋，眼睛一亮。

玉无颜脸色严峻，冷冷的盯着林鸢茵，那股眼神中透出的杀气和霸气几乎要把林鸢茵逼到崩溃，但是想到背后众人，想到那昏迷的星晨，林鸢茵身体中就不由自主涌出一股潜在的勇气，对抗着那几乎无人可挡的气概。良久，玉无颜才开口道：“你要什么？”林鸢茵铮铮而言落地有声：“我要你承诺不杀星晨！”长老怒道：“你放屁！”一出口，立即害怕了，赶紧回头看玉无颜，幸好玉无颜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是继续冷冷的盯着林鸢茵。

这时候，连再笨的吴刚英都看出来了，林鸢茵似乎掌握了玉无颜的什么把柄，只是他糊涂的是，林鸢茵一直跟他们在一起，跟妖狐也不过打了一个照面，是怎么找到他的小辫子的，只有智能大师知道怎么回事，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他们不说话，狐族的那些更加不敢说话，于是又回到了那只能听见风声的死静时期。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玉无颜的脸上，集中在那个现在就是天下之神的身上，集中在那个从未有过敌手所向披靡的一代妖狐身上。

“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你真的对我没有任何的话要说？”那个婉约的身影定住在月光之下，斜斜的长长的人影依着树干，那是一幅如何绝美的风景画面。她的声音就跟那月亮一般凄清：“说什么话都没有意义了，就算有，也不再适合对你说了，我会跟月亮说，会跟星星说。你永远地离开这里吧。”背后的少年静默了，半晌才道：“就只是为了那个异类的原因？”她淡淡地道：“违抗天命都没有好结果，你比我更知道这点，你回到你本应该在的地方去吧。只是，记住，你要胡作非为，我不会因为今日而对你手下留情。”少年轻轻耸拉下眼皮，道：“那……我走了，我不会再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不会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转头就走，在转头的刹那，仿佛看见了她摇晃站不稳的身躯。他狠下心，不再回头，大踏步离开这面陡峭的石壁。远远地，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啜泣声……这声音折磨了他整整一百多年，即便在冥界受苦的那段期间，也未曾停过。

良久，玉无颜才缓缓地道：“有些事情，天时地利人和也未必能成，还要有机会。对我而言，机会只有一次，第二次来的不是机会，是背叛，是杀戮。曾经真的我有一个机会可以选择，但是那个机会已经过去了。所以很遗憾，你抓住的那跟救命稻草是已经过时了的。现在我的眼中只有天下，不会再留恋其他任何的东西。我也从来不会被别人蒙骗。”他的嘴角边掠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林鸢茵那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星辰必须死！”说着，从袍子底下重新拿出绝磐，又道，“但是，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知道了那个秘密，但是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是灵媒介质，你的血一定特别合这镜子的胃口。”绝磐放出夺目的白光，如同万千嘶吼的妖魅冲杀过去。

“林鸢茵！”吴刚英反应最快，但是也只是来得及挡住林鸢茵半个身子。林鸢茵的婶子周围泛起一道透明的光圈，白光微微一震，两人已经吐出一大口鲜血，双双被打飞十米远。“林鸢茵！”“吴刚英！”智能大师等人忙上全搀扶，“怎么样？”吴刚英勉强还能撑起半个身子，林鸢茵伤势最严重，胸口剧痛无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看着杨淙，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到……星……那……我要……跟他……一起……”杨淙哭道：“你到底怎么样？”玉无颜脸上略有诧异：“真了不起，星辰居然瞒过了我的这些蠢下属，给你暗暗设了一道保护结界。只是，他能为你设多少次结界，又能挡住绝磐多少次攻击呢？”

禅月大师毛发倒竖，大踏步上前吼道：“你一代妖狐，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什么颜面？有本事就先杀我！”玉无颜淡淡地道：“你错了，我也从来不受你这种蠢人的挑拨。我杀人从不看他有多厉害，只看他有多需要被杀。你看她满脸鲜血的多痛苦，何不让她解脱了呢？早日投胎不是更好。这个世上根本不需要什么灵媒介质，林鸢茵，你就静静地去吧。”绝磐再度发出刺眼的白光，禅月大师赶紧挺身欲挡，白光一个灵巧地转身绕过了他。智能大师见势不妙，祭起紫金钵，白光又是一个转身避过了紫金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速冲向林鸢茵。作为最后的屏障，杨淙急中生智，扑倒在林鸢茵身上。只听玉无颜冷笑一声，手指微微一抬，杨淙的身体竟然升起来浮在半空中，白光毫无阻挡地刺向林鸢茵的胸膛。长老只看得毛骨悚然，玉无颜竟只存心要先杀林鸢茵一个人！

在这生死存亡千钧一发之际，智能大师只来得及绝望地回头，也只来得及看到那迅猛无比的白光不知怎么被反弹回来，而禅也大师恰巧看到了反射回来的白光击中了玉无颜身边的一个狐族老人，老人可怕地尖叫一声，竟化为灰烬散去。

第34章　伐谋

风声瑟瑟，吹动着旁边的数枝“噼里啪啦”地作响，狐族的人马不知是被镇住了还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脸上都是毫无血色，偶尔有一两块肌肉抽搐着。一些年龄比较小的双腿发软，甚至有转身逃的冲动。就连身经百战的长老也身子僵直，腿好象不是自己的，动不得半分半毫。在他的身边，刚刚活生生的一个老友早已成为灰点，随风飘舞到狐族的每一个角落。玉无颜垂首看着那光芒依旧大盛的绝磐，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改变，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我是不是早该预料到这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禅月大师连忙回过头去，却整个人被吓呆在当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满身鲜血的林鸢茵的身前，在智能大师的身后，长身挺立着一个人，脸上的神情要比玉无颜更加平静，风度飘然，正是一直昏迷不醒的星辰！星辰醒来了？！怎么可能？现在天上月光大盛啊。禅月大师脑子都不够用了，可是他能确定一点，眼前的绝不是梦！智能大师错愕地看着星辰，他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疑问跟禅月大师的一样，从理论上来说，月光明亮的晚上，星辰绝对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奇迹——我们都要相信奇迹！”林鸢茵的声音犹绕在耳，智能大师释然了，是的，只能相信奇迹，但这会成为奇迹吗？吴刚英的眼神从呆若木鸡转变到狂喜，“星辰不会丢下我们的！”那一瞬间，他也想起了林鸢茵的话，他想说，好小子，你总算醒过来了，不枉背你那么久。可是胸口剧通，实在说不出话来。杨淙喜极而泣，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从面对死亡到仰望希望落差实在太大了。但是，所有人的惊喜加起来都比不过给林鸢茵带来的冲击大，那股冲击使她忘记了自己的重伤和胸口的剧通，面对着日思夜想盼望的情景终于出现，居然没有丝毫想流泪的冲动，只是冲动地喊了一声：“星辰……”然后泪水“刷”的一声双行而下，是毫无知觉地流下来的，是眼眶在脑子完全没有控制的情况下放的闸。

玉无颜用手背托着腮，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对手，看着这个曾经被尊称为“主上”的人，半晌，才轻轻道：“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气度要比我想象中更飘逸出俗。”星辰克制住回头看林鸢茵的冲动，也一直静静地看着玉无颜，两人眼中凌厉的杀气互相碰撞，竟不分高下，这更坚定了玉无颜要杀星辰之心。这个世界上，不能再有第二个跟他一样出色的人了。良久，星辰才回道：“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话要比你的人更加令我恶心。”长老见时机难得，赶紧出来表忠心，可是对着星辰全身弥漫出来的凌厉，话到喉咙却不知怎么变成结结巴巴的：“你……你这……个叛……叛徒……”星辰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安详地道：“闭嘴。”长老立即住嘴不说。

玉无颜懒得理长老，他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先把这个家伙给处死了，不是他，就不会有星辰，也不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看着手中的绝磐沉吟不语，星辰却继续发话了：“不想死的都滚。”昔日的主上对于一般狐族的人来说仍然具有强大的震慑力，星辰力压老长老更是一直为人谈之色变。一时间，狐族人马四散逃奔，你推我挤，哭爹喊娘，至于那些兵器脱手刺伤别人的，一拥而上踩死人的，更是不计其数。玉无颜也淡淡地道：“逃者杀！”狐族的人马瞬时僵住了，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不如逃了，说不定还能活！”顿时，哭喊拥挤声不绝于耳。一会儿，偌大的空地只剩下各法术门派、长老等狐族高层还有玉无颜。玉无颜的眉头难得地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乎快要瘫软到地上的长老道：“你也想逃？”长老战战兢兢道：“不……不……不是……我……只是……”玉无颜懒得再跟他说话，直接手指一抬，长老狂叫一声，喉咙处被割出一道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一头老狐狸就此横尸中间。

玉无颜悄不声息就杀了长老，一时间，原本想投奔智能大师那边的法术门派都吓得面色铁青，不敢再妄动，更遑论那些狐族高层了。玉无颜梳理一下垂到耳边银发，微微一笑道：“如果有可能，我倒是想跟你大战三百回合，看看是妖狐强还是你这个主上强，不过没有时间了，天下唾手可得，我已经急不可待了。你这等人物能死在绝磐之下，也不枉负你了。”智能大师忙呼道：“星辰小心！绝磐力量非同小可！”星辰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道：“多谢好心。不过绝磐虽然冠绝天下，却并不是对什么都有用的。”“那么就试试看吧。”玉无颜懒得再说，直接转动了绝磐，白光喷涌而出。“星辰……”林鸢茵微弱地呼道。

星辰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右手在身前划了一道半弧形。玉无颜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直直射向星辰的白光，齐刷刷地掉头朝自己冲来。玉无颜“咦”了一声，白光到他身边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大弯，“啊——”狐族高层顿时又死了三人。剩下的全部瘫软到地上，只是叫不出声来。星辰道：“既然决心用绝磐对付我，那么就拿出绝磐的真正力量来。这等功力连你都可以轻易反弹，何况我？”玉无颜静默不语，一丝不屑出现在星辰的嘴边：“当然，尊贵的妖狐殿下如果害怕被绝磐反噬，也大可以丢掉绝磐跟我决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心情谁都可以理解。”

玉无颜道：“你知道的，激将法羞辱法对我统统没用，否则我就不是那个发动靖河血难的一代妖狐了。所以别使这些蠢计，降低你的身份。”星辰反唇相讥道：“我确定的只是一点，你太害怕绝磐反噬了。没有被绝磐反噬到冥界受辱一百年的，就不是那个发动靖河血难的一代妖狐了。”“扑哧”，却是禅月大师忍不住笑了出来。玉无颜的眼中冒出怒火：“星辰，惹怒我的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星辰眼中迸出杀气：“你已经惹怒我了。”玉无颜缓缓地从车上下来，挺立在星辰面前，高贵的皮毛随风飘闪，他的面容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星辰，不要说你根本打不过我，你也该想想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星辰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智能大师已经叫道：“该死，妖狐居然拿这个来要挟星辰！”林鸢茵茫然地看着众人道：“星辰的身份是什么？”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除了智能大师没有人知道。

玉无颜继续缓缓地道：“我是谁？你是谁？我们之间相隔有多远？你难道就没有自己好好量算过？又或者你根本量算不了那无限的距离。现在不是成王败寇英雄不问出处的乱世，你真以为血统身份没有任何的关系么？我是妖狐，是用血祭仪式诞生出来的最高贵的灵性之狐的化身，你呢？你连狐都不是。是什么我甚至不齿说出口，不要说狐族不容你，只怕天地日月都不容你，何况人类？你为他们拼生拼死有任何意义吗？”星辰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紧。吴刚英从来没看过星辰有这么愤怒的眼神，仿佛活生生要把玉无颜吃了一样。星辰的身份果然是他的最大软肋？！所有人的心中都转过这么一个念头。禅月大师赶紧走到智能大师身边低声道：“师父，你既然猜到了星辰的身份，快点帮帮他啊。”智能大师摇头道：“我帮不了他，真要帮的，这里也只有林鸢茵能帮了。”

只听玉无颜好整一暇地左右踱步，继续道：“反正你们也要死了，我不怕跟你说。因为我在世上已经孤独寂寞了那么久，难得遇见你这么跟我平分秋色的人，如果我不是妖狐，或许我们会成知音。我知道你喜欢后边那个灵媒介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林鸢茵抨然心动，脸飞红霞，偷眼觑星辰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脸上毫无表情，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玉无颜为一笑：“你不用承认，我忘记了，你的身份让你根本不敢去接受这份感情，对吗？不过就算你真的是狐，这份感情也不会有结果的。”

“等一下！”林鸢茵突然琅琅出声，“非我族类，齐心必异，是她亲口对你说的话么？”玉无颜一怔，没有答话，林鸢茵已经冷笑道，“我看她从来没有说过甚至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一切都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既然愿意为了你放弃守护者的身份，这么大的希望都作了，难道会仅仅因为你是妖狐就放弃了么？恐怕她的放弃是看出你心中真正所爱是这天下，是这权利，而不是她。因为如果真正爱一个人，就不会去毁掉那个人看重的东西——结界封闭之地。你和她的事情我不想过问，也懒得过问，但就星辰来说，没错，我的确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不是人，也不是狐，但就算他是堕落的女娲，就算他是从来没有过的怪物，我也没有一刻改变过我的心意！什么血统什么身份对我来说统统都是放屁！玉无颜，你说你错过了那个唯一选择的机会，可是照我说，你从来就没得到过那个机会！她是被你杀的！”

“闭嘴！”玉无颜勃然大怒，狐族的人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一样双目精光大盛，怒发冲冠的模样，林鸢茵的这番话简直回击得玉无颜无藏身之地。看着林鸢茵的冷笑，连玉无颜自己也奇怪，素来最能克制情绪的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杀人冲动？真的是因为她击中了心中软肋吗？旁边的星辰已经冷冷地提醒他道：“你的对手是我。”玉无颜强压怒气道：“这么忤逆我的，你是第一个。你们就好好享受一下绝磐的光芒吧。”说着，转动绝磐，催动它光芒大盛。白光迅猛地冲向星辰，星辰动都没动，白光从他的胸膛穿透而出，星辰只是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这下子，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除了玉无颜眼中光芒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怎么会受了绝磐的光芒仍然没事？”这下子，连智能大师都感到难以置信了。星辰却缓缓道来：“绝磐的力量的确是无可匹敌，狐族就是为了不再发生反噬的悲剧才让我诞生的。你应该没忘记，四界之宝虽然各有所长，神勇无敌，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它只能对四界之物才具有攻击力，我跳脱四界之外，并不受这四个法宝管辖，所以他们是伤不了我的。如果你要打败我，就要靠自己的的力量。不是说一代妖狐不但智慧美貌，功力更是超越历代妖狐，深厚无比吗？难道我我看错了？你只是一个会借助绝磐力量的傀儡而已？”

跳脱四界之外？这是星辰第一次隐晦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四界之外还能有什么？众人茫然地互相对望，林鸢茵更是愕然：难道星辰真的是一个难以言明的怪物？狐族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什么原谅将他造出来的呢？“啊，我知道四界之外的东西是什么了？”吴刚英突然出声叫道：“是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吴刚英认真地道：“我看过《西游记》，里面孙悟空的原型石猴就不是四界之物。我佛还说有另外三种猴子也不是四界里面的，会不会星辰就是其中一种猴子？”话没说完，已经遭到林鸢茵一行人的一记白眼。吴刚英急道：“真的！我刚看了，绝对没有记错！”这下，连狐族和法术个门派那边也一起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玉无颜浅浅一笑：“是么？我倒不知道这点。”一边说着，一边恨恨地看了一眼长老的尸体，这下子有点棘手了。星辰道：“可惜你杀了他，他是让我出来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怎么杀了我的人。你又错失第二次机会了。”“四界之外又如何？”玉无颜脸上没有任何惊惶，“我可不相信妖狐还比不过你。别忘了，那月牙宝石是专门为妖狐的身体而设计的，你如何能达到我这种融二为一的境界？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我原本不想为了你们这些草芥浪费我太多的功力，但是看来星辰你不是个吃素的，也罢，大战一场未尝不痛快。”星辰道：“你我相斗，可能一百天也不能决出胜负，我也不耐烦在这里跟你斗，能不能想一个快点的法子？”玉无颜笑道：“我不怕麻烦。”星辰道：“可是狐族怕，这一斗下来，可不就给冥界坐收渔翁之利了？我知道你中是巴不得快点结束战斗，只不过拿这话试探我而已。”

玉无颜脸色一变：“你真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星辰道：“如我像你的蠢手下一样，你又何苦千里追着要杀我呢？”玉无颜一笑道：“好，爽快！那你说吧，什么法子？”星辰道：“你我各出三招，接招的人不能还手，看谁能致对方于死地。”

玉无颜道：“如果三招之内无法致死如何？”星辰道：“那么再出三招，你我就算是神人，也挡不住十招。”玉无颜想了半天，若有若无地一笑：“这招太老套了，我怎么记得不止一次听到过。在我们两大高手之间用这招，恐怕你死了都难以名垂青史啊。”星辰道：“我只求不要遗臭万年。这招虽然老套，不过生死立判，高下立见，用不用随你。或者你自己来提方法。”

玉无颜道：“不必了，我玉无颜的作风向来就是任凭人家提出规矩，哪怕再不公平也好，哪怕暗藏更多阴谋诡计也好，我就是要让对手输了心服口服！来吧，你身体刚刚痊愈，我让你先出招，这样更符合你心目中的公平了不是？”星辰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接招。”玉无颜没想到星辰毫不退让，直接顺水推舟先出招，反倒哭笑不得。他说得轻松，暗地里却知道星辰实力绝不容小觑，光看他能够轻松反弹绝磐白光就可以略知一二，因此赶紧暗地里运用功力，在自己身边设了三圈结界，将全身保护得严严实实，暗地里却有一丝欢喜，星辰这次必然命丧当场，他并不知道守护者当年教会过自己这种神界流传下来的天下无双的防御结界。即便你攻击再猛烈，只要一有杀气发出，结界立马反弹增强，除非熟知这种结界设置的人，加上强大的功力从内部攻破，否则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一点伤害。星辰啊星辰，你自以为筹谋算计，胜券在握，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怕这次你死都不真鲷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这边，星辰却已经出手了，身随风动，竟是说不出的灵巧。众人原本捏了一把汗，见了星辰的身手，都看呆了，想及以前的举止，才知道星辰一直故意隐藏实力，现在才真正当做生死之战来对待。吴刚英更郁闷，想到以前挑战星辰要跟他决战，幸亏星辰根本不在意，否则自己死一万次也不够。玉无颜只是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一方面是对自己结界的自信，另一方面，他也真的很想好好看看这个传闻中对手的实力。转眼间，星辰已经到了玉无颜的身边，如雨般无声无息，如雪般轻巧柔和，探手入内，竟然直取心脏！一出手便是杀招！玉无颜仍然冷着脸动都没动，狐族那边却发出了很大一声惊讶的声音。永别了，星辰！玉无颜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念道。

“你输了！”星辰在玉无颜的而边淡淡地道，他的气息让玉无颜而边的银丝飘扬起来好几跟。“什么？！”玉无颜惊讶地张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狐族所有人震撼的面孔。然后他觉得似乎身上有异样，低头看去，那只原本要取他心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方向，此刻正放在他的腰间——不，是死死地握着腰上别着的一个东西，绝磐！玉无颜心中一惊，星辰已经在旁边缓缓地道：“听闻神界有一种神气的防御结界，可以对一丁点杀气做出反应，让不知内情的对手顷刻间粉身碎骨。我想，守护者肯定知道这个设置方法，要不然，怎么可能守护结界封闭之地这么久？你说是吗？妖狐殿下？”智能大师已经长长地送了一口气。星辰原本根本没有想杀玉无颜，纯粹只想拿绝磐，所以没有丝毫杀气冒出，自然不会触动结界。太过自信高傲的玉无颜毫无防御，所以才会这么轻易中招。

玉无颜刚想说些什么，星辰已经先开口道：“你想说我居然用诡计取胜是吗？殿下这么聪明美貌，怎么还会相信我这类人会用君子之道来待你呢？再说，我在你口中根本是低贱的生物，那么就更家不用顾忌自己高贵的身份了，是吗？”玉无颜抽了一口冷气，紧闭嘴不说话。星辰道：“殿下如果这样，我就为难了。绝磐对我无效，未必对殿下也无效，你说要是把绝磐这么一翻转过拉，会产生什么后果呢？”玉无颜咬了咬下嘴唇，半晌才道：“星辰，你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如果老天都不容我，更加不会容你。你们走吧！”星辰目光一闪道：“多谢妖狐了，不过你的话我不敢全信，说不定你是比我更卑鄙的小人呢。还是留个信物做印证吧，这绝磐反正你用不着了，用了也怕反噬，不如我帮你先保护吧。”玉无颜眼睁睁地看着绝磐到了星辰手中，恨得牙痒痒的。只是没办法。

禅月大师早喜出望外，没想到星辰这么轻松地赢了，赶紧扶着智能大师道：“师父，我们快走。”林鸢茵更加惊喜交加，正待说些什么，突然一真强烈的晕眩传来，“哎哟”一声晕了过去。杨淙吃了一惊，上前看望时，只见林鸢茵面色青黑，气色极其难看，赶紧向智能大师道：“大师，快来，她好象有点问题。”智能大师赶忙过来看，把脉片刻，才道：“不妨，她只是中了尸毒。”尸毒？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吴刚英怒向玉无颜道：“你这家伙果然龌龊，居然用毒！”玉无颜冷笑一声，也没有答话。智能大师道：“不是妖狐放的……”说到最后，欲言又止，半晌，摇摇头闭嘴不言了。

吴刚英只是气急而言，转头想想，玉无颜这么高傲自负，连对付星辰都要摆谱，怎么有可能用尸毒来对付人？就算要对付，也是对付星辰，不可能对付林鸢茵这种手无缚鸡之立的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要用毒，也是用狐族的毒，不会用这么弱智易解的尸毒。既然不是玉无颜放的，狐族又没有其他人再出手，林鸢茵也没有接触过死尸，那么是怎么感染到尸毒的呢？大家不约而同蓦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最应该一开始就急切地跑过来查看并且陪伴在林鸢茵身边，然而一直到现在都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置若罔闻的人——星辰！听着智能大师犹豫不决的话语，星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风中却传来玉无颜的大笑声。

玉无颜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星辰痛苦的模样和林鸢茵那青黑色的脸，银发飘飘，衣衫袂袂，原本耻于失败的他转眼间容光焕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飘飞在玉无颜那无暇的容颜上，他的嘴角边洋溢着最甜美最毒辣的笑声：“星辰，你要永远记住你的身份！就算是那个女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爱你，你也承受不起！你不但给不了她幸福，反而会给她带来灾难！因为你没有爱的资格！”玉无颜转身上车，在狐族和空明大师的簇拥下远远地离开，雨帘中传来他若有若无飘渺的声音，“绝磐我会要回来的，星辰，你什么都得不到。”

留下未动的法术界各门派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都齐刷刷地向着智能大师跪下去……雨越下越大，顺着发丝流了下来，凉凉地沁入毛孔，在这初秋的晚上，星辰却感到了大雪飘飞的寒意，挥之不去如同噩梦的寒意。

房间里忙成一片，“给我这个，不是，是那个白色的小瓶子。”“我来擦擦汗吧。”吴刚英靠在门上，疑惑地看着满屋子站都快站不下的人群：“不就一个尸毒吗？用得着这么多人？”智能大师擦了一把汗道：“怎么这么多人进来了？尸毒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用不了这么多人，快！都给我出去，这么挤，要把病人给闷坏了。”智能大师下了逐客令，各派的人只好一个一个地跟着出来了。吴刚英看得啼笑皆非，也跟着退出来，却见杨淙端着热水进来了，问他道：“星辰去哪里了？”吴刚英沉着脸道：“不知道。”杨淙道：“你还记恨他什么？不是他，我们这次全死光了。我劝你还是看看他，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林鸢茵要伤心死了。”吴刚英无奈道：“是了是了，我去找他去。”

星辰一直在离这所房子不远的一个山坡上坐着，静静地看着下面那一片广袤的绿地。他的脸色还是一如平常的安详，丝毫看不出刚刚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战的痕迹，只是，眼神里却多了一层捉摸不定的深邃。吴刚英走到他身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随着他看了下面的绿地半晌，才开口道：“你不去看看她？”星辰没有回答，风声渐起，拂起了两人鬓角边的发梢，那些稍露颓败之势的枝叶在风中不断“沙沙”作响，一般微弱的尘土扬起，全部扑打在山坡壁上，消散于无形。天空中打了一个闷雷，随后开始点点滴滴地下起雨来了，一开始雨并不大，丝丝点点滑过脸庞，很清凉的感觉，但是随后越下越大，打湿了衣襟，打湿了肩膀，也打湿了一直没有干燥的心。“这里雨真多。”吴刚英抬头看着天，感慨地说，雨点掉落在他的眼眶里，又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记得……”星辰出神地看着下面的林子，“就是在这么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我们第一次发现了第九间课室的瞬间场景。”吴刚英淡然一笑：“那时候，你还是想杀我们的是不？”星辰没有否认：“我一直在想，当时是什么原因没有动手？如果我下了手，今天的结果会不会好点？”吴刚英道：“无论好不好，都不会是你我想见到的结果。星辰，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星辰默然不语。吴刚英道：“罢了，你不愿意讲我也不勉强你。”星辰突然站起，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道：“玉无颜说得对，我的确没有跟她在一起的资格。由你来照顾她更合适。”

吴刚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不管你是什么，是神还是低等的生物，但是，林鸢茵不是皮球，不是给你踢来踢去玩的。当初我既然自愿退出这场斗争，你就应该有个胜利者的样子，负起男人该有的责任来！更何况，她喜欢的是你，我不会去勉强拥有一段没有爱情的人生。”星辰道：“你难道丝毫不为她的幸福考虑？”吴刚英道：“幸福？你了解人类的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为了爱而快乐。千里逃奔，艰辛异常，让我重来一次都不愿意，可是她为了你可以重来一千次一万次，这就是幸福。你忍心辜负这种幸福吗？”

星辰沉默了。吴刚英看着天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想必她也快醒来了。”说着，转身就走。“等一下，”星辰叫住了他，“如果林鸢茵跟我在一起会让她很快致死呢？这也是幸福吗？”吴刚英一怔，抿紧的嘴唇片刻才再度打开：“星辰你有时候聪明得可怕，有时候却蠢得像头猪，难道这千里奔逃很安全吗？在面对妖狐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为你牺牲的准备。你认为像她这种女子，死会阻隔她对你的感情吗？我警告你，星辰，你最好不要再胡思乱想！你这辈子定要好好待她，你要敢欺负她一丁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完，大踏步而去，走没两步，“唉呀！”一声，已经在草地上连摔三个跟头，一头栽在泥地里，等到好容易抬起头来，早全身泥泞，活像个还没完工的兵马俑，身后传来星辰淡淡的声音：“你骂我可以，但是生平最恨人家说我是猪。”

“星辰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居然敢使阴招！”吴刚英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我偏骂！星辰猪，星辰大猪，星辰超级大肥猪！”拨剑就刺了过去。星辰双指拈住剑尖，双眉一竖道：“你当我真没办法对付你？我不信你吴刚英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吴刚英道：“你有什么招只管使！”话没说完，就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顺着衣服的领口溜进了胸膛。“这是什么？！”星辰道：“没什么，一只肥美的田鼠而已，就当给吴公子做晚餐吧。”田鼠？吴刚英脸色顿时白了，再不顾得许多，剑一仍就忙不迭地解开上衣：“星辰，这一辈子你别想甩脱我！”星辰退到以便欣赏他忙中生乱的样子道：“吴公子的体魄真不错。”

“你们在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原来是林鸢茵醒来之后不见星辰，担心之下跑出来找他。智能大师、禅月大师、杨淙和一众掌门又怕林鸢茵身体虚弱有所不测，也拖徒带弟跟了来，于是发生了这么一幕。一时之间，吴刚英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满腹狐疑地看着光着膀子的吴刚英道：“你脱衣服干什么？”吴刚英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刚才是星辰欺负我，他捉了一个田鼠放到我衣服里，所以我才……”说到这里，突然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只好尴尬地闭嘴。星辰捉田鼠？谁会相信？吴刚英忙转头向星辰求救，可惜星辰抬头欣赏天色，丝毫没有为他正名的意思。林鸢茵转了一下眼睛才问道：“你怕田鼠？”吴刚英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星辰是如何得知他怕田鼠的，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堂堂落迦山大弟子怕田鼠，那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

吴刚英啼笑皆非，事情演变到这个程度，他只好咬碎黄连硬往肚子里吞：“算了，星辰你好样的，这件事暂时不提了。”没想到林鸢茵不依不饶：“你脱掉衣服干什么？”吴刚英郁闷道：“我脱衣服淋淋雨成不成？这是我个人自由，林小姐无权干涉吧？”杨淙忍笑补充道：“不对吧？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人说要跟某人一辈子，让他甩不脱。”林鸢茵眉头皱了一下：“吴刚英，我想不到你是这种爱好。虽然这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星辰不喜欢你，还是请你不要缠着他。”

第35章　四界之处

吴刚英啼笑皆非，这简直比让众人知道他怕田鼠还要让他想要跳楼，可是此情此景，就算全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怪就怪林鸢茵他们怎么就这么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才来。“我还听到一句，”龙虎山掌门插嘴道：“说什么吴公子体魄好得很。”瞬时，所有目光“唰唰”全部盯到了星晨的身上，星晨没想到火居然烧到他身上来了，吴刚英苦笑道：“报应啊，成，成，我跟他明天就登记结婚去，各位满意了否？”星晨想了片刻道：“是不是要我杀了他才能表明清白？”吴刚英怒道：“你说什么？！”人群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智能大师笑道：“好了好了，我们都识趣点，退下吧，还有击败狐族的大计要商量，请各位跟我来。”众人都笑着退下，吴刚英恨恨的看了一眼星晨道：“你狠！”也狼狈的退下了。只留下了林鸢茵和星晨四目相对。

吴刚英本想满腔怒火的冲去找杨淙算帐的，不料看到杨淙蹑手蹑脚的远离大部队，悄悄的钻到草丛里去了，吴刚英好奇心起，也跟着她钻了进去。蜿蜒前行一段时间后，杨淙蹲下身来，吴刚英这才发现前面还蹲着两人，赫然是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两人只跟杨淙点头一下算作招呼，然后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吴刚英也跟着往前看去，原来他们绕到了后头，可以清楚的看见林鸢茵和星晨面对面静坐着不说话的身影。“这就是讨论对付狐族的大计？”吴刚英哭笑不得道：“喂，你们这样偷窥不太道德吧？”杨淙啐道：“呸！那你干吗还跟着看？”吴刚英道：“我是来劝你们迷途知返的。”禅月大师反驳道：“谁说我们是偷窥？上头不是大太阳照着，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看。”智能大师道：“嘘！他们说话了。”

“我要你回答那个问题。”林鸢茵低下头，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脸上有点发烧。星晨干脆的道：“已经回答过了。”林鸢茵气道：“你那时的回答是‘我拒绝回答’，这算什么答案？”星晨道：“那你想要什么答案？”林鸢茵语塞，幸好她灵敏，立马反应过来：“我要你心中的答案。”等了半晌，星晨还是不言不语，林鸢茵失望道：“难道你真的不愿承认这段感情？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要为我跟玉无颜决战？”星晨道：“这个问题我等下答，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鸢茵怔道：“什么问题？”星晨道：“你讨厌不讨厌偷窥的人？”

潜伏在草丛中的智能大师一惊：“不好，逃！”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话没说完，已经齐齐摔了一个大跤，智能大师发现得早，幸免于难，赶紧逃了，其他三人爬起来也不敢回头看，也狼狈的跟着跑了。林鸢茵又气又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人：“这些都是些什么战友啊？”

“现在人走了，你告诉我答案了吧？”林鸢茵看着星晨的脸庞，那么久之后，终于可以好好端详这张魂牵梦萦的面容了。星晨背转身道：“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会很快死呢？”林鸢茵对这个问题置若罔闻，继续道：“答案。”就在这时，星晨做出了一个出乎林鸢茵意料的举动，他转身过来，将林鸢茵搂在了怀里。“星晨……”林鸢茵有点震惊，耳边传来星晨低低的声音：“在你知道我身份之后，如果你还愿意象现在这样在我怀里，那么我也不会辜负你。”“你还在担心你的身份吗？”林鸢茵轻轻的闭上眼睛，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我不逼你，你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告诉我。就算一辈子我不知道，我也会心安理得的跟着你。”

雨，慢慢的变小了，朦胧间，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住这一对紧紧相拥的身影……智能大师“咳”了一声道：“现在真的是要讨论对付狐族的大计了。”底下吴刚英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众掌门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正要发言，智能大师道：“大家忏悔的话就不必说了。智能也不深究各位，毕竟绝磐乃稀世珍宝，自古就善于蛊惑人心，诸位能在关键时刻改旗易帜，弃暗投明，也是我们法术界的福气。现在虽然绝磐在我们手上，但是妖狐贼心不死，还是得要从长计议。毕竟那玉无颜不是省事的料，前期是因为绝磐在手过于自信，现在输了一场，想必更加谨慎，只怕阴谋诡计百出。”智能大师这番保全颜面话反而让众掌门更加羞于见人，什么改旗易帜，分明是星晨挟制住了玉无颜才得以让他们脱身出来。

玉清师太首先发言道：“以前的事情不必多说了，都是我们的错，接下来总要好好的弥补罪过，才见得了历代的祖师。”正待继续说时，外面突然起了一股躁动，一个龙虎山的弟子急匆匆跑进来道：“终南山掌门天机道长和其弟子孤星寒到了。”“啊？”众掌门纷纷亮出法宝。智能大师忙道：“天机是我们自己人。快请进来。”话音刚落，天机道长和孤星寒已经径行闯入了房间，哈哈大笑道：“大喜，大喜，我们刚到得狐族营地，发现里面居然防守空虚，正疑惑时，就听见你们大败妖狐的消息了。果然天不绝法术界，千里奔逃毕竟有了转机。”

正说着，天机道长看到玉清师太也在场，便作了一个揖道：“师太别来无恙？”玉清师太羞愧难当：“原来道长早就道心清静了，谢道长给我们普陀台阶下。”天机道长呵呵笑道：“贫道不也曾利欲熏心？只五台得清醒而已，要不然这百年基业也就全毁了。”智能大师道：“玉无颜一直在跟踪我们，我只怕你们有性命危险，幸好没事。”天机道长道：“我们受智能大师所托，日夜兼程赶往狐族大营，一路并没有受到阻拦，想必那妖狐疲于应对你们，根本无法抽空来监视我们了。不过这一行虽然没有拿到月牙宝石，却发现了一个让贫道震惊的事情。”

智能大师忙问道：“是什么？”天机道长道：“我们无意中发现，狐族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各派法术秘笈，正仿造我们锻造他们狐族自己的法宝兵器。贫道曾经偷偷试过其中一样九叉戟，从外形上来说酷似九华山的超度戟，法力惊人，就算比不上超度戟，估计也有它的七成威力。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但狐族整整打造了几百支九叉戟摆放在那里，还有仿普陀金莲的，仿龙泉剑的，仿降魔杵的，都一溜在那排着呢，看那架势，竟是要人手一支了。”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很大的骚动，大家都面露异色交头接耳：“怎么会这样？”“还想着我们比狐族强，现在看来狐族早强过我们了。”

智能大师听了，半天说不出话：“几百支超度戟？狐族如何有这能力打造这些兵器？须知我们自己想仿造一支超度戟出来都做不到。”天机道长道：“就是这点怪异，一支超度戟不可怕，可是几百支超度戟几百把龙泉剑几百朵普陀金莲，那就简直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不要说我们现在对付不对付得了妖狐，即便妖狐败了，狐族也依旧有实力掌控天下！看来他们这次卧薪尝胆数百年是决意一击必杀的了！”人群中的躁动更大了，这时智能大师掷地有声铿锵而言：“拼是肯定要拼的了，没听说过靖河血难不用死人的！他们不是昔日的狐族，难道我们便是昔日的法术界了？况且绝磐和紫金钵两大法宝现在都在我们这边，正义天理也都在我们身后，没有不赢的理？”

智能大师这番话终于将开始崩溃慌乱的人心重新凝聚起来，众人又开始聚精会神的看着智能大师。智能大师见人心开始稳定，才缓缓的道：“在拼之前，我们必须弄清狐族打造兵器的秘密，否则这个祸害不解除，只要狐族一天有所残存，我们一天就会有危险。”人群中不知是谁叫道：“灭了狐族，赶尽杀绝就是了。”智能大师长叹道：“阿弥佗佛，我们修佛修道的千万别说此话，到了生死关头，慈悲二字就该抛到脑后了？自来众生平等，皆能修身，狐族也是生灵，有它们生存的权利，人类何苦如此残忍，欺压其他生灵，这等狠绝恐遭天遣，反倒走了狐族今天的老路了。更何况，狐族的老长老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不是他主动牺牲，我们早就没命了，更没有还能跟狐族抗衡的今天，老衲亲口答应他日后放狐族一条生路，狐族危难也当援手相助，报答他救命之恩，言犹在耳，岂能转眼就背信弃义？想世间天理，逃不脱‘公平’二字，狐族可恨，但只不过是妖狐和高层几个妄图拥有天下，那下面的狐族小民才是可怜的跟着送命的，苦海无边，渡的不仅是世人，也该包括所有生灵。”

天机道长道：“智能大师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要是残杀无辜，我们跟妖狐跟靖河血难又有什么区别？”玉清师太等众掌门也分分响应。智能大师道：“接下来要讨论一下该怎么探听狐族打造兵器秘密，还有要及早分配人手应对狐族大战，我们的弟子都是严格训练出身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是他们为世人做贡献的时候了。老衲身体不适，无法顾这些杂务，要先行退下休养，麻烦天机老弟代为主持了。”天机道长忙道：“大师快请，你受伤好些天了，正要好好调养一下。”

智能大师出得门外，却并不去休息，反而转身朝后方走去，在后方一百米处不远的地方，星晨正静静的坐着。“星施主好些了吧？”智能大师趋前问道。星晨看了一眼智能大师，淡淡的道：“原来你知道。”说着，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旋即就用衣袖擦去。智能大师道：“绝磐本就威力惊人，吞噬了赤斗荷之后更是可以跳脱陆界结界，压制紫金钵，你虽然不是四界之物，但是绝磐虽为冥界之宝，却不是为了这四界之物而锻造的，对什么都会有攻击力。你这招险是险了点，但是不是这样又如何骗得过老谋深算的玉无颜？老衲佩服你的胆识，就只是怕你身体受不住。”星晨道：“多谢大师关心，我伤势虽重，但是不危及性命，慢慢的也就好了，你不要告诉林鸢茵他们，免得他们担心。听大师口气，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

智能大师微微一笑：“老衲猜到一点，不过不敢妄言。”星晨道：“你既然知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对于我，该何去何从，我跟林鸢茵是否还有希望？”智能大师沉吟片刻才道：“林施主愿意不愿意的，我不敢断言，不过据我看，你的身份恐怕不能让她放弃对你的感情，她是一个有胆识极聪明的女孩子，认定了自己的幸福就会一直走下去，不会轻易放弃。况且感情这东西，本就不论出身贵贱的，我想你大概是受了妖狐言语挑拨，心智有些不稳。说什么英雄不问出身，在老衲看来，万物都不论出身，人类并非生而是这陆界的主宰，上天体恤我们，也不过给了我们这生存的权利，其余的都是靠自身打拼。既然你能出来这世上，就有你存在的道理。何况上天待你不薄，给你一段感情，在你生死关头，也有我们这些人为了护住你千里奔逃。说到底，都是一个理字，一个义字，义理在你这边，自然得道多助。只要义理所在，没有什么天地不容的道理。”

星晨道：“谢大师开解，我会努力的。”智能大师笑道：“星施主的问题问完了，该轮到老衲了吧？”星晨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确能操纵绝磐，但是我身体现在尚未复原，正面跟妖狐斗胜算不大，还要靠大师拖延一段时间。”智能大师道：“星施主聪明，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据你看来，紫金钵若跟玉无颜斗，胜算有几何？”星晨道：“不好说，玉无颜狡猾无比，紫金钵是死物，大师若能打醒十二分精神跟他周旋，或许还有胜算。不过大师心软，顾虑太多，身边掌门弟子众多，妖狐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智能大师道：“如此，我明白了……”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转身离去。

“大师是不是想问狐族造兵器之谜？”星晨问道。智能大师转头惊喜道：“你知道？”星晨道：“其实大师已经说中了。你们尚且无能力仿造超度戟，难道法力基础远远差于你们的狐族就能做到了？这不太不符合常理了么？”智能大师惊疑道：“你的意思是……”星晨道：“面对妖狐，我们还是劣势，象他这么聪明的，再疲于奔命也不至于对天机不闻不问，何况他还没到那个地步。”“空城计？！”智能大师脱口而出：“那是狐族的幻象，是为了击溃我们的斗志故意弄的。怪不得，我说怎么他们这么容易到得狐族大营内部。”星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智能大师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离去的那阵，智能大师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冷意，这般的工于心计，这般的巧思妙想，这般的迂回曲折，以人类的智慧恐怕根本不是敌手。玉无颜是血祭诞生的非一般生灵，而星晨更是极尽怪诞的仪式的产物，智慧程度远远超过了这些原本自然而生的生物，只是这般聪灵，天地会容于世吗？

狐族大营那边也正在紧锣密鼓，跟出征前一片喜气洋洋的不同，大营里面一片愁云惨雾，绝大多数都认为苦心经营数百年恐怕又要功亏一筹了。玉无颜的脸上却毫无颓色，仍是那般轻松自如的歪在他的皮褥座上，懒洋洋的修着自己的指甲，只是眼神里，常常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狠光。下面的那些狐族老人们，浑身颤抖，不敢说话，虽说玉无颜是狐族的主，但是他们实在摸不透这个王的脾性，只怕一不小心说错话了立时毙命，况且玉无颜又是那种不管辈份不管功臣的绝情主。

玉无颜偷眼觑一下底下战战兢兢的属下，心下暗自好笑，慢吞吞的开口道：“伴君如伴虎，是么？”狐族老人们齐刷刷身子一震，忙不迭的纷纷跪下：“效忠我主，绝不变志！”“起来吧。”玉无颜懒洋洋的道：“紧张什么呢？我当真是那种是非不明的王？杀你们的长老，全因他坏了我族的大事。他要不造这个星晨出来，休说天下，只怕冥界也在我的手中了。我也把话说前头了，他若不能将功赎罪，我也没什么好徇私的。他早该死了，是我留多了他几天而已。”狐族老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松了一口气，气氛开始慢慢松泛起来了。

一个老太婆趋前陪笑道：“不是老身唐突，但是现在被那个星晨夺去了绝磐，形势对我们狐族有点不利。我们下面是心急火燎的，真没有我主那种从容的气度。该怎么做，还请明示。”玉无颜好笑道：“你觉得我们已经没了胜算？你们越老智力越退化回去了。那我问一下，既然星晨拿到了绝磐，如你们所说，处于绝对的优势，为什么他不趁机把我灭了呢？反而还跟我谈条件，要我放他们走，难道放虎归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会不懂么？”这一句话把大家都问傻了，是啊，星晨为什么不趁机灭了狐族，还要选择谈判呢？象他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一直在旁边侍立的空明大师道：“我想，星晨自己也受了重伤吧？”玉无颜赞赏的看了一眼空明大师道：“不错，说什么绝磐对四界之物无效这种谎话只好骗三岁小孩和你们这些老人去，不过他居然能抵挡住那么犀利的白光的确是让我有少少惊讶。”下面的老人顿时沸腾了：“既然星晨身受重伤，为什么我主不揭穿他的把戏，乘胜追击？这可是大好的时机啊。”玉无颜冷“哼”了一声道：“几位现在说的真是大义凛然啊，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们的这些手下，一到关键时刻，个个逃得屁滚条流，你们不是我杀了长老，估计早跑光了。让我一个人单独面对他们不成？我不会冒这个险，为了天下，我要做到万无一失。况且如果没法真正击倒星晨，他总会爬起来的，仍然是个麻烦事。”说着，冷冷的扫了一眼底下：“你们都知道，星晨不是普通的生灵，靠单纯的攻击是不能杀掉他的。”说得底下都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空明大师道：“我主有什么妙策没有？”玉无颜道：“关键就在他的苏醒上。明明理论上必须有月牙宝石的力量启动，或者放在一个月光阴气绝对照射不到的地方破除启动屏障他才有可能醒来，可是这不可能偏偏昨晚就成为可能了。我向来不相信所谓的巧合或者奇迹，他能醒来必然有合理的而我们疏忽了的理由。我想了一下，终于明白，是林鸢茵的爱给了他力量。当林鸢茵性命悬于一线，他对爱情珍惜的本能冲破了月光的屏障，打了我们一个出其不意。爱，的确是一种要比月牙宝石更强大更深不可测的力量。”玉无颜嘴角弯着，回想起了他那年少轻狂的时代。

狐族老人们面面相觑：“那……这怎么办？”玉无颜道：“现在星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醒来，他毕竟还是要靠月牙宝石实现真正的苏醒。他现在是因为俗世中的牵念和羁绊才保持清醒，一旦这些牵念和羁绊没有了，他就会再度昏睡。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无可恋，死亦无可恋。恋者既去，逝者如斯。我们要做的实在太简单了，就是把他身上那一根微弱的红线轻轻的砍断。天下，总归都是狐族的。这是宿命，也是天命！”空明大师抖擞道：“我主的意思是杀林鸢茵？”玉无颜道：“现在星晨受了重伤，不是我对手，而我们放出的兵器幻象势必已经动摇法术界的意志，正是大好的出手机会。只要抢在前面控制住林鸢茵，就算星晨是神界转世，恐怕也不能奈我何了。”狐族老人们纷纷欣喜若狂：“什么时候行动？”玉无颜冷峻的眼神一闪：“今晚！星晨想必也在争分夺秒的恢复。”空明大师问道：“要不要夜袭？”玉无颜道：“不用，紫金钵也不是省油的灯，夜袭的话它会第一时间知觉并报警的，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宣战。传令下去，这次一战，狐族拥得天下，我许各位金山银山，人肉尽啖！敢有退一步者，诛连九族！！”空明大师第一个拜服在地：“我主圣明，必为天下之主。”玉无颜颌首道：“你很忠心，很好。我不会亏负你的。明天之后，紫金钵就是你的了，法术界也是你的了。落伽山世世代代为法术界泰斗门派！”空明大师激动的全身颤抖，将额头贴紧地面，喃喃的唱着佛号。

众人退出之后，玉无颜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他出神地把玩着那洁白的袖子：“星辰，你我皆不容于世，只是，你选择的是适应这世界，而我选择的是改变这世界。”

月儿静静地挂在天上，夜一片静籁，众人都进入了梦乡。吴刚英呼噜打得镇天响，隔壁的杨淙被吵得睡不着，忍无可忍地起来，找了个瓦片丢过去，恰好丢在吴刚英的鼻子上。吴刚英一骨碌恼火地起身骂道：“谁在放暗器？”“普陀金莲！”却是旁边房间的普陀师太也受不了了，放出法宝，顿时把吴刚英打了个落花流水。一直静坐养神的智能大师不禁莞尔。就在这时，放置在案台中央的紫金钵突然一震，猛地放出万丈金光，惊醒了满屋的掌门们：“怎么回事？！”智能大师脸色一变道：“不好，紫金钵示警了！”

话音刚落，房屋外就远远传来那个令人震悚的动听声音：“狐族玉无颜率大军请战。”狐族主动挑衅？！这一变故太过突然，智能大师顿时愣住了，众人的脸色早“刷”的一下就白了。“哎哟”，却是一个弟子禁不住脚发软，跌倒在地上。一时间，剧烈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正在这难忍的寂静当口，屋外却传来一个朗朗的男声：“迎战！容列阵以待。”正是星辰！智能大师冲出门外，一把扯住迎风而立的星辰：“你疯了！你受伤正重，我们这样是去送死！”星辰道：“逃也是送死。玉无颜看来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了。大战无法避免。”禅月大师见他淡然依旧，不动声色，骇异地指着他道：“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害怕？”星辰看着眼前逐渐出现的狐族人马身影，淡淡地道：“我从来没有说我们胜利了，我们本来过的就是生死边缘上的生活，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既然这样，有什么紧张害怕的？”

“星辰，怎么回事！”却是林鸢茵和杨淙到了。星辰看见林鸢茵，眼神里方才起了一丝波澜：“没事，玉无颜是个聪明的家伙，我也料到他可能会来。”林鸢茵急道：“什么叫没事？你都有绝磐了，他为什么还敢来送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星辰沉默了片刻，道：“也许是他知道时日无多，不如尽力一拼，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好了。”林鸢茵如何相信那个狡猾奸险的妖狐会有如此一跟筋的想法，不由狐疑地看向智能大师。智能大师只得苦笑，星辰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伤势，他也不好透露，林鸢茵见智能大师这般，更加确信星辰隐瞒了自己什么，但是知道星辰不愿意讲的话绝对不肯讲，也当机立断道：“好，我随你们上去。反正你说的，玉无颜是来送死，我到前线也没有什么危险。”星辰眉头一皱，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挡。

“到底怎么办？”众掌门也出来了。智能大师长叹一声道：“迎战吧，他们没有我们那么好的法宝，而且绝磐也在我们这边，迟早都要决战的，晚战不如早战。”吴刚英心急道：“可是星辰的伤……”禅月大师见势不妙，一个箭步上去眼明手快地封住了他的嘴巴。林鸢茵抓住不放：“星辰的什么？”吴刚英一见林鸢茵，立马改嘴：“星辰的风度太帅了，我怕刺激到妖狐，你知道狗急跳墙，狐急了也会跳墙的。”林鸢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众多掌门都知道星辰重伤一事，只瞒着林鸢茵一人，此时只得苦笑。想此战必然灭亡，想不到千辛万苦逃脱魔掌，却仍然骗不过精明的玉无颜，到头来难逃一死，难道靖河血难真是逃不掉的宿命？

智能大师偷偷地将天机道长拖到一边：“等下趁空你和你徒弟就逃走，法术界总要留下一点血脉守护这苍生。”天机道长大惊：“你如何使得？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还是大师逃吧。”智能大师苦笑道：“我是个带头的，妖狐肯放过我么？老弟，多照看下五台山吧。”天机道长泣不成声，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智能大师缓缓地环望众掌门和弟子，只见不少人脸色惨败，棉如死灰，有的甚至木然而立，毫无斗志，心下低叹一声，看来妖狐的阴影不是一般的沉重，连他都觉得有所惊悚，更何况这些定力不够的同门，只是没有斗志，这场战斗更加毫无胜算，当下朗声对众掌门和弟子道：“法术界宗义当舍生取义，守护苍生，死非终结，乃是解脱、超度与升华。靖河血难，多少前辈前仆后继，多少祖师命丧当场，可是面对死亡从来没有人怕惧，哪怕全军覆灭，尸横荒野，终于阻止了妖狐疯狂的脚步。那一刻所有人知道没有胜利，可是没有人不相信胜利，这是为什么？因为天理昭彰，报应循环，他们不相信屠戮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他们不相信扭曲是这个时间该有的规则！靖河血难他们没有绝望，那么，今天，我们有什么理由绝望？！”

一席话说的吴刚英暗自佩服，智能大师作为泰斗的确是当仁不让，自己的师傅哪怕有白分之一这样的胸襟和豁达，落迦山也不至于衰败如此。再看众弟子连上都渐渐地焕发出光彩来，不少人想起入门那会儿跪地发誓，更是热血汹涌。不知谁喊了一句：“跟狐族拼了！”群情汹涌，激愤顿起。众掌门对望一眼，面露笑颜，有智能大师在，士气果然不容易低落。玉清师太轻松道：“我们不怕死，犯下这么严重的罪过，差点亲手毁了这天下，能以死挽回，也不虚活了一世了。”智能大师道：“时间不多了，我们立刻不阵吧。现在有弟子多少人？”玉清师太忙回道：“总共有五十人。”智能大师道：“我们做头的，列第一排，二十人在第二排，三十人在最后一排，以乾坤为势，阴阳八卦为位，尽量宽松地摆开。”天机道长忙道：“难道是摆龙斗销云阵？”智能大师简单地丢了一句话：“不错，禅月你留下主持。”转身对星辰道：“走吧，我们先去会会玉无颜。”星辰点点头。林鸢茵忙拉着杨淙跟上一起去了。

龙斗销云阵？众人都咋舌不已。这龙斗销云阵来头并不简单，据说是明朝期间五台方丈凝毕生精力研究而成的一个阵法，集攻击防御为一体，取相生相克之意，将来敌之功化为我方之防，生生不息，圆而成一体，威力无比，曾打败群鬼。但是由于镇法太过复杂，于清末年渐渐失传，现今只作为记载留存在五台的古老经书上——也不知是否原抄，还是后人以讹传讹补充了来的，也没人敢试。传说靖河血难最后关头法术界曾经想用，但是阵未布成，玉无颜就已经杀到了，所以总未知道效用。这次大敌当前，智能大师竟然要求布这等复杂的阵法，看来决意以死一拼了。

虽然狐族一直蠢蠢欲动想冲上去，不过玉无颜止住了他们，好整以暇地坐在他那舒服的座位上，只是微笑着耐心等待。“我主圣明，得拥天下！”星辰和智能大师他们终于出现了，只是每走一步，周围就想起震天响的叫声，响彻云霄，闻者变色。狐族这次卷土重来，士气高昂，皆因知道星辰身受重伤，每个小兵都龇牙咧嘴，看着香喷喷的人肉流口水。黑幢幢的大军不断地涌来，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大片，原本做好心理准备的智能大师不禁眉头皱了一下，粗粗看了一下，估摸着应该有数千人众，可怜这边才几十人，如何是对敌的料？偷眼看下星辰，面上依旧没有一点惊惶，仿佛只是赴约喝酒般轻松自如。

玉无颜待他们走到包围圈中心，才笑盈盈道：“一晚不见，怎么都剩下这些人了？其他人都死绝了吗？”星辰也懒得理他的嘲笑，直接开门见山：“你怎么又回来送死了？”玉无颜笑道：“身受重伤还能教训我，真不简单。怎么样？绝磐的滋味好受吗？”身受重伤？！林鸢茵惊疑地看着智能大师。智能大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僵在那里。林鸢茵何等聪明的人，林鸢茵何等聪明的人，立马明白了，惊吓之下，奔上前去，扯住星辰的袖子道：“你疯了！受伤也不告诉我？！还敢跟妖狐正面对决？！”星辰转头看了她一眼道：“那你给我找出另外一个能跟他正面对决的人来。”林鸢茵立时语塞。星辰已经回头，半是安慰林鸢茵半是警告玉无颜道：“多谢妖狐大人关心，我伤势并不重。就算还剩最后一口气，也能再发动绝磐一次，狐族这么多虾兵蟹将，白光一闪估计也就死得差不多了。”

提起绝磐，狐族还是有点变色，眼看天下在望，谁愿意死？谁不愿意留下条命享享拥有天下的滋味？不独狐族高层，那些小兵也如是。玉无颜“格格”一笑道：“别紧张，我们的星大公子似乎只剩下用绝磐威胁这一招了。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拿你性命的，只是本着亲戚的情分，过来问问，你把你的来历身份告诉大家听了没有呢？”一说到“身份”两字，星辰的脸色就变了：“要战就战，不必多言！”玉无颜哈哈大笑道：“何苦呢？难道你认为能掩盖一生一世？与其慢慢受死，不如来个痛快，如何？”一直默不作声的智能大师突然开口对星辰道：“老衲认为，与其逃避，不如坦然。”星辰何等机敏的人，马上明白了智能大师的含义。玉无颜此来就是专程利用身份羞辱他的，无论自己如何阻挡，那个事实迟早都要揭露，心中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玉无颜笑对林鸢茵道：“不知道林小姐知道星辰的真正来历没有呢？”林鸢茵心中“怦怦”直跳，喧嚣了那么久，她何尝不想知道星辰的真实面目是什么？可是林鸢茵更清楚，无论如何，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任何渴望知道的表情，因为这是对星辰的一种无言的巨大伤害，要说也要让星辰亲口说出。当下林鸢茵只是漠然道：“我没兴趣，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身份贵贱对我来说就如同一个可笑的笑话。”玉无颜静静地道：“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世界上会诞生如此一种怪物。知道了，或许你就会恶心得赶快逃离了呢。”林鸢茵知道玉无颜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利用这次机会羞辱星辰的，当下淡淡一笑：“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要说什么只管说吧，何苦还绕圈子呢？”

第36章　龙斗销云阵

玉无颜露齿一笑道：“既然林小姐想听，我就说吧。这事的渊源还要从我被绝磐反噬开始说起。我被绝磐反噬到冥界之后，狐族震惊并且元气大伤，无法再锻铸妖狐，而且他们认为，就算再怎么努力的锻铸，也无法出现跟我匹敌的人物了。我捎回来的口信是利用绝磐创造结界再吸我回陆地，可是当时我的元气也大伤，没有办法配合绝磐，只有苦等一百年。这一百年，狐族高层怕你们法术界趁此百年不遇之机把狐族全灭了，也怕狐族力量薄弱，无法保住绝磐在自己手中。就在这个背景下，被我毙了的那个长老动起了歪念头，想创造一个怪物来保护狐族。一开始只是想让这个怪物也能用绝磐威胁人类，不能让绝磐反噬他，后来联想到人类的法力增长很快，而且法宝众多，虽然狐族以前也抢了不少，但都不能用，如果能联合利用狐族和人类两个身体优势，扬长补短，两界宝物都能使用，不是能够使那个怪物法力大大增加吗？由此他们想到了四界之战之前一直流传的一个邪恶的仪式——魂祭仪式！”

智能大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果然，狐族用的正是这个被四界封印、被天诅咒的仪式。玉无颜已经杂那边笑盈盈地解释道：“这个法术在其他三界估计都失传了，但是狐族保留下来了。我们的祖先吞不下被人界诡胜这口气，一直小心地保留下来，就是防着将来有用。想必在场的各位，除了智能，都不知道什么叫魂祭仪式。我就在这里稍稍解释一下吧。

最原汁原味的魂祭仪式是指找四个灵力最高强的生灵，最好是不同类的，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上天，随后将四具躯体合成一具，以此换取上天的四界天地灵气。作为代价，新产生的躯体虽然拥有无比强大的法力，但是永远只是一个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意志，只能听从于主人。这本来是一个法力协议，但是传说远古四界之战的时候，各界为了战胜对方，都挖空心思，这个原本极伤元气的方法被大量滥用，出现了很多怪物。与此同时，天地灵气却被吸收无度，终于激怒了上天，拒绝再接受这种法力协议。”

“后来神界改进了这个协议，加入了一种强大的制约力，强迫上天接受。公然地抢劫灵气，灵气虚耗过度导致不平衡，天地剧变，很多陆地下陷成为海洋，天上出现了窟窿。这个仪式开始被天诅咒，但凡举行这个仪式所产生的怪物，虽然仍然可以拥有跟以前一样强大的身躯和法力，却只能活十年，十年之后血肉会化为齑末，随风散开。而被作为交换代价的灵魂永远不得超生轮回，屈身于地狱的最底层泣血号哭，受尽万般苦楚。四界震悚，终于不敢再用，而且达成协议，永久封禁这个仪式。也就是说，如果要再用这个仪式，首先必须得破解天的这个诅咒，为此狐族的确绞尽了脑汁。有一天突然想到，天不是诅咒血肉会化为齑末吗？那如果血肉本来就是齑末的话，这个诅咒不就不能生效了吗？”

“本来就是齑末？”林鸢茵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玉无颜道：“因为怕诅咒牵连到狐族，所以他们没敢打灵性之狐的主意。他们抓了很多法术界的弟子回来，虽然弟子的功力要比师父差得远了，但是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好狗敌不过赖狗多，一个弟子差远了，十个弟子加在一起就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抓了有几百人之众吧，都好吃好喝地养着，月圆之夜，沐浴熏拜，把这数百人齐齐赶进一个巨大的桶中。在桶的上方，有好几个梯子，上面站着长老他们几个，每个拿着一把巨大的带着很多倒钩刺的铁棒，一声令下，几跟棒子一起狠狠地掷下，顿时脑浆和着血肉的碎片都溅到了木桶的边缘。”

“啊——”杨淙一声尖叫，几欲作呕。林鸢茵咬牙道：“狐族的心果然是铁做的！”玉无颜依旧不慌不忙地讲述着：“也不知道碾了多久，这几百人终于碾成了一桶血肉泥，但这仅仅只是成功了第一步。接下来，他们抬出一个人的模型，挑选血色最殷红的部分灌入其中，将月牙宝石放在额头中央，在月光下照射七七四十九日，在这期间，完全严格按照流传下来的方法举行魂祭仪式，终于诞生了星辰。这就是星辰的真实身份！他就是一个由尸泥拼凑而成被天诅咒的最低贱的怪物！他连生灵都不是，他连怪物都不是，他甚至连行尸走肉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人肉垃圾，一个连本来面目都没有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做主上？！”玉无颜恶狠狠地笑着，狐族周围起了很大的一片嘲笑声，大家都在炫耀着自己是生灵的自豪。星辰闭上的眼睛一直没有打开，他只是静静地倾听这些刺耳的笑声，倾听着周围一切他根本不愿意听到的声响。

“尸泥的怪物？”刚刚赶过来的吴刚英等人恰好听到了最后几句。吴刚英强自压抑自己心中的震骇，望向星辰。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星辰这么担忧自己的身份被暴露。老实说，自己虽然知道那是玉无颜的诡计，但是还是止不住地对星辰感觉有点恶心，有种想远远离开他的感觉。众掌门也是跟吴刚英同样感觉，纷纷面露诧异之色，连连后退。玉清师太小声道：“天，真没想到是这样的怪物，那的确是天地不容了。”禅月大师急奔向前，扯着智能大师的衣襟道：“师父，你怎么可以让玉无颜把这个秘密都说出来？你看，人心都开始溃散了。他们都不相信这样的怪物会帮我们。”智能大师平静地道：“迟早都要说出来的，这也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一个考验。是相信所谓的生灵，还是相信这公义？接下来，我们都无能为力，所有的一切都要看林鸢茵了。星辰这样子逃避不是办法，就算这次又给他逃过了，他也迟早会被强大的心理压力给压垮的。唯一能解救这个困境的，唯有林鸢茵一人了。”

玉无颜雍容得打量着星辰惨败的面容，良久，将笑意的目光投到了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林鸢茵身上：“你们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接触到尸体的你会感染尸毒吗？他就是一个巨大的发霉腐烂的尸体，只要你跟他在一起，你就会不断地感染尸毒！一次，两次，智能可以治好你，可是你本身的元气也在慢慢地被销蚀。你的一辈子只有八十二的命，每一次感染尸毒都要减寿三年，你还能有多少光阴陪在他的身边？你还有多少元气可以供他销蚀？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什么海枯石烂的誓言，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都是可笑的谎言！在这个世上，只有成王败蔻才是永不变的真理！”一直紧伴左侧的空明大师也喊道：“没错，各位同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打得再激烈，也是生灵，你们放心让这个非生灵的怪物、恶心到龌龊的怪物带领你们去寻找什么胜利吗？你们迟早也会被灭的，快点醒来，联手消灭了这怪物，我们再来公平地打斗！须知这陆界，起码也是生灵的陆界！”吴刚英气得吼道：“你给我闭嘴！谁跟你是同门？！你早就已经不是法术界的人了！”众掌门却面露惊惶之色，互相张望。

禅月大师叫苦不迭道：“人心开始慌乱了，师父，想想办法。”智能大师长叹一口气，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现在这情景一定跟当年靖河血难的最后关头很相似，祖师，你究竟用什么办法让人心抵御住强大的恐惧？现在的困局，林鸢茵你一个人解救得了吗？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的荒凉。

玉无颜道：“这帮愚蠢的人类。空明，这帮人你再帮忙说一下吧。”空明大师愤怒地瞪了吴刚英一眼，继续煽动道：“也许你们认为我已经能够被魔化了，也许你们认为我没有资格再入法术界了。可是我再背叛，也不如这怪物背叛。没错，我才能感不掩饰我要灭门五台山。”说到这句时，智能大师和禅月大师不约而同投来愤怒而诧异的目光。空明大师置若罔闻道，“可是灭门五台山的理由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紫金钵，而是为了他们庇护这怪物！天生异兆，必有不详。自从这怪物出生以来，陆界诸多怪事，不仅绝磐出世杀人，而且挑拨法门相残，妄图绝灭狐族一族生灵。其心可诛，其身可诛！与狐族相斗，他们还会给你们一个痛快，他们还会允许你们的后代存留下去，他们不会灭绝了人类。可是这怪物呢？你们要让这世间变成寸草不生的又一个地狱吗？”吴刚英见势头不妙，赶紧将落迦山的一个弟子叫来，耳语几句，那弟子飞快地跑了。

空明大师巧舌如簧，显然已经说动了众掌门，大家都在一起交头接耳。半晌，玉清师太为难地道：“智能大师，五台是佛家泰斗，总要请大师说一句话才是。”智能大师无奈地转身过来，看着这些惘然不知所措的掌门们，苦笑一声道：“老衲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凭心向佛而已。五台保星辰！”众人哗然，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空明大师淡淡地道：“五台决意一意孤行，可敬可叹，却也可怜得很。智能，你要记住，是你一手葬送了五台！”

吴刚英突然满头大汗地出来大叫道：“且慢！我有话说！”空明大师怒道：“吴刚英你又出来搅什么场？”吴刚英朗声说道：“是的，我不得不承认，空明大师的话说得有多么合情合理，当真是舌如莲花，入口即化。当日终南掌门天机道长在五台山门前也是何等的气贯长虹，当时相信所有人都觉得天机道长代表的才是世上的真理。可是真相如何呢？龙泉剑被他的徒弟孤星寒轻易地召回去了，是孤星寒的法术突飞猛进么？不，是龙泉剑抛弃了天机道长，或者说，这种至宝回归到了真正的终南山！人心可以迷失，言辞可以扭转，可以指鹿为马，可以不分黑白，但是真相却永远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有所改变，世间的公理如是，我们的百年基业如是，我们的法宝也如是！当我们的心因为种种的诱惑而丧失了原本应该有的方向，我们更需要做的，不是互相辩明，而是应该看看我们的战友——那些也不是生灵，而是死物的法宝是如何回应？”

众人素知吴刚英是那种心拙口笨的人，从来不曾见他这么流利的长篇大论，只这刚才一番话，气势上已经不知不觉压倒了空明大师，都纷纷侧目。空明大师也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神采飞扬，器宇轩昂，脱胎换骨，一时之间竟然呆了，没有接话。却见落迦山一个弟子匆匆跑上来，呈上一个用黄色丝绸包住的物事给吴刚英。吴刚英接过那个物体，高举过头，一把扯下黄布，大吼道：“落迦山掌门做的是对是错，宝物早就做出了明确的答复！”

空明大师惊恐地睁大眼睛，黄布随着风飘然缓缓地落下，赫然出现了落迦山掌门的标志——长明灯座！灯座上火焰早已熄灭，然而最恐怖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原本闪闪发光的金体，此刻却像人肉一样的腐烂，不少地方大块大块地掉下粉末来，有些地方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锈迹斑斑。“啊！”众掌门禁不住惊叫出声。空明大师更是全身剧烈的颤抖：“怎么会这样？是你……是你弄的么？”吴刚英惨笑一声，朝西跪下：“家丑原本不可外扬，可是事态紧急，请历代祖师恕弟子擅自披露之罪，实在是落迦生死关头，不得不为而已。”玉清师太忙拿出普陀金莲来看时，发现中心也有一点类似的小黑点，当下连念阿弥陀佛道：“是我愚蠢了，管他什么怪物不怪物，我们普陀该认的不是什么生灵不生灵，而是公义。”众掌门道：“没错，法术界守护的不是什么生灵，而是这世间的公义！”

杨淙惊喜地看着吴刚英，这么一场信任危机就这样轻易被化解了，不禁对啊刮目相看。空明大师眼睛大睁，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早已不成样子的灯座，连连后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脚一软，早已瘫倒在地上，呆若木鸡，木然不语。玉无颜没想到势态这么快被扭转过来，登时对吴刚英恨得牙痒痒的。一直沉默的林鸢茵突然冷笑一声道：“怎么妖狐殿下没话说了呢？我以前一直以为，靖河血难人类之所以逃脱是我们的运气，可是现在我知道，那是宿命的必然。我以前一直以为，她不喜欢你真的如你所说，只是因为你不是人类，可是现在我明白那不过是她的说辞。她不喜欢你的真正理由是因为你才是真正的怪物，一个披着生灵外衣的怪物！但凡生灵，都有基本的道德准则，都有最基本的怜悯之心，可是你的心中，有的只是杀戮和背叛，有的只是血腥和恐怖，你的心才是这个世间最龌龊不堪的地方！你才是那个真正尸泥拼凑起来的怪物！”“你说什么？！”玉无颜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扶手立刻粉碎成末，“我不准你再说她！”

林鸢茵缓缓地道：“至于我，从始至终，心意未变。”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对着玉无颜，眼睛却望着星辰。星辰的身躯微微一颤，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目光交流，只这一瞬间，仿佛万事万物都已经湮灭，只有那原本就应该相融相通的心意。林鸢茵厉声道，“星辰，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害怕什么？这不是我心目中的星辰！玉无颜那个垃圾他从来都不如你！”星辰全身一颤，仰头向天，长松一口气。

滴答，滴答，天又开始下起小雨了。却不是那种赏心悦目的雨线点点，而是那分辨不清的朦胧的阴雨，下在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潮湿阴冷。玉无颜面无表情地道：“我不喜欢在雨天杀人。可是，我更不喜欢在晴天杀人。星辰，你还有力量发动绝磐么？”星辰摇摇头，又道：“我不是靠绝磐胜你的。”智能大师大吼一声：“布阵！”众人反应过来，早站好位，隐隐间一股凶气开始弥漫飘荡在众人面前。

玉无颜看着星辰那安静的脸庞，慢慢地道：“我会好好安葬你的。杀。”狐族人马震天般地响起来了，智能大师紧张道：“阵形听我号令！”顿时，诸多法宝开始闪放金光，智能大师吼道：“众志成城！上！”禅月大师道：“不行，师父，阵法还差三个缺，书上没有记载，没办法发挥效用！”智能大师道：“你先顶上！”禅月大师手足无措道：“我也想顶上，可是我不知道站哪里。”“凭心向佛！”智能大师怒目圆睁，“快去！”禅月大师茫然道：“什么意思？”狐族人马已经杀到，吴刚英拔剑出鞘，杀气腾腾道：“佛祖要恕罪了，我今天大开杀戒！”念定咒语，宝剑泛出光芒，转手便是两剑，两声惨叫过后，两个狐狸的头颅已经在地上乱滚。杨淙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一吓只下竟然晕了过去。吴刚英忙扶住她道：“看不惯还来前边，真拿你没办法。”且杀且退，交给普陀门人道：“帮忙照顾一下。”转身又冲入狐族人马当中，左劈右杀，当下惨叫连连，血肉横飞，只这一冲，已经留下尸体遍地。

吴刚英狰狞的嘴脸吓退了不少狐族的人马，转而向法术界各弟子掌门进攻，可苦了他们，又要站住位置，又要杀敌，一时间，弟子也有好几人阵亡，硕大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玉无颜的车下，热气腾腾的鲜血喷了玉无颜一袖子，雪白的皮毛上衬托着几点殷红，竟是说不出的鲜明。玉无颜没有在意，只是盯着星辰不放。星辰对林鸢茵道：“你来我身边。”一把把她拉在身后，狐族的人如潮水般涌来，但是到了星辰这边却自动分开，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把水流分成两半——尽管星辰重伤，但是狐族仍然对他心存忌惮，除了玉无颜，似乎仍然没有人愿意挑战他。

战场上已经分不清敌我，只听得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声音都是狐族发出来的，人类剩下的只有苦战。法器虽然厉害，但是根本挡不住。玉清师太一个拂尘把两个狐狸打翻在地，白色的拂尘早已血迹斑斑，大声对禅月大师疾呼道：“禅月师侄，到底这阵法还要不要发动？我们现在站位已经越来越困难了，外围的弟子死伤很多，再不决断，这阵就算能成，也没人可摆了。”禅月大师手足无措，想去找师父问个清楚，转眼却见智能大师周围已经围了三圈狐狸，正陷入苦战中，怎么办？到底这阵法要不要摆？能不能成功？还是让他们分散开来保命要紧？禅月大师咬牙间，数十个念头已经转瞬而过。

血汩汩地流出来，汇成无数条小溪，在这绿色的草地上显得格外的鲜艳和夺目。法术界的弟子死伤已经过半，不少人废了一手一脚，在地上哀号，转眼就是一个狐狸上来一枪，然后又是一个掌门把那狐狸的脑门拍得粉碎。细细算来，狐族死伤更加惨重，因为多半是那法力低贱的刚成人形的低级狐狸，血肉横飞间，如果不是簇拥着那高贵典雅的玉无颜，真会让人错觉是人类在发动靖河血难。狐族高层没有玉无颜的下令，都不敢轻举妄动，都在旁边围护着，个个心知肚明玉无颜是存心利用狐族的数量优势来消耗对方的战斗力，但是看着自己的同胞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下，仍然忍不住咬指发寒。一个老太婆上来赔笑道：“我主，这样做我们的人死得也恁惨了点，您一出手就能赢的，是不是……”玉无颜悠悠道：“再等等。”

“师太……师太！”一个小尼姑不知道从哪里头破血流满身是尘地爬出来，朝玉清师太凄厉地哭喊着。玉清师太认真辨认时，不由得一惊：“惠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守山的么？”那小尼姑哭喊道：“普陀山全完了，所有人都被挟持住了，他们说，如果师太不归顺狐族，就把我们全灭门了。”“什么？！”普陀金莲“叮当”掉在了地上。“小尼姑……”玉无颜慢慢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还漏了一句什么话？”小尼姑看到玉无颜，猛地一惊，哭道：“他们还说……还说……还说……”却因为极度的惊悸说不出来。

一道白光激喷而出，小尼姑惨叫一声，倒地身亡。“惠修——”玉清师太痛不欲生，那是她最心疼的入室弟子啊。玉无颜道：“这么无用，说不出话的弟子你也收，怪不得普陀衰落至此了。他们还说，如果你继续帮助五台，恐怕不仅这满门派的人，就连普陀基业也都毁于一旦了。从此这个世上，再没有普陀山派了。还请师太好好考虑。”说着，又缓缓打量一圈面色惨白的众掌门，轻轻一笑道：“其他人是不是觉得你们很幸运？我不这样想，我只觉得奇怪，你们的弟子算着路程应该到了，怎么还没来呢？”

“你卑鄙！”玉清师太已经完全不顾任何的风度，像是发疯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地吼道。玉无颜看着智能大师浅浅一笑道：“至于你，就放弃妄想吧。无论你如何求我，我这次都要必须灭了五台。五台根本不应该在这个世上存在。”说着靠在椅背上，对众掌门道，“说我卑鄙也好，说我小人也好，我玉无颜根本就不在乎。知道你们人类最重所谓的情义，我也不愿强人所难。让你们帮忙攻打五呆实在太困难了，这样吧，只要你们接下来不帮忙，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留得青山在，下一句什么来着？你们自己思索吧。”

星辰心理暗叹一声，心想，今天注定毙命于此了，今天亲口听到林鸢茵心意，算了，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不要连累别人就是，一边暗暗地从怀里掏出绝磐。玉无颜正在欣赏智能大师脸色的变化：“星辰，如果你拼死发动绝磐，不一定能打赢我，但是你一定会烟消云散。怎么？终于发现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吗？”林鸢茵一把按住星辰的手：“不可以！我们相信奇迹！”玉无颜嗤之以鼻道：“奇迹？让我看看什么是奇迹？”

玉无颜右手轻飘飘地送出，星辰脸色一变：“大家小心！”转身将林鸢茵抱住，决意以自己功力拼死抵挡住这一击。“星辰不可！”林鸢茵急得拼命挣扎。“哇！”鲜血登时喷了一地，那些嫩绿的草芽上顿时如同玛瑙般晶莹剔透，却是天机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身进来，替星辰挡住了这一击。“老弟！”智能大师心痛至极，赶紧扶起天机道长。天机道长满足地笑笑：“智能老哥，我想过了，终南要保，但那是下一代的事情了，我已经让孤星寒回去了，我是你们一代的人，要死就一起死吧，这是我们的宿命，原本进来这个门，随时便想着为这苍生献身的。”智能大师忍不住落下泪来：“事到如今，我也不忍连累你们了，玉无颜虽然无耻，但是说话算话，只要你们不帮我们五台，他会留你们一条生路的。”天机道长道：“不要这样说，没了五台，我们就算留下来又能怎样？基业是什么？基业不是哪个道观不是哪个山门，是我们门派的精魄。精魄在，就算人都死绝了，终南山也不会灭！玉无颜，你小瞧了我们，靖河血难你也用过这招吧？如何？有没有哪个门派最后叛变呢？”

玉无颜脸色微微一变，靖河血难他的确用过了，可惜各门派众志成城，哪怕死剩最后一个人都要战斗，让他头疼不已，否则也不会想打绝磐的主意害得自己被反噬了。禅月大师回过头去，蓦然发现，尽管大家都强忍同门被挟持之痛而面无血色，唏嘘流涕，但是没有一个人离开站位，阵法竟然一直完好地保存着！禅月大师开始相信，靖河血难的胜利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法术界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方向，大家终于组成了最坚固的长城！

天机道长勉强站起来道：“智能老哥，龙斗销云阵虽然书上记载不完整，大家都道失传了，我却知道，你早已钻研出来了是不是？”智能大师落泪点头：“只是时机未到，发动不了，我也无能为力，此阵也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天机道长微微一笑道：“禅月师侄聪明非常，怎么会悟不破这个中奥妙呢？”“天时地理人和？”禅月大师正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猛然发现天机道长站位非常奇怪，原本被扶着的人应该全身靠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才是，可是天机道长却拼命把身躯向外，再看一眼智能大师，站位更是奇怪，像是游离在阵法之外，又像是缠绕在阵法之中。按照书上记载，龙斗销云阵之所以失传，就是因为最关键的三个发动阵法位置没有标明，天机道长和师父不可能知道怎么站位，可是他们为什么好象知道一般稳站不动？难道他们通过一种特殊的方法知道了正确的站位？是什么特殊的方法呢？

“凭心向佛！”智能大师的这四个字如电光火石在禅月大师脑海里快速地一闪而过。禅月大师全身剧烈颤抖，天啊！原来这个阵法的真相居然是这样！果然是世上最奇妙的阵法！禅月大师忍住激动，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周围的法力流向，那一瞬间，什么狐族，什么玉无颜统统都不过是虚幻的景象，真实的，唯有那一股股细细的暖暖的热流。对了，就是那里！那里还有一个缺！那个方位不应该没人！禅月大师欣欣然走了过去，站好位，睁开眼，正好看见对面的吴刚英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轰隆！”平地上突然响起了一声闷雷，狐族最怕雷声，不少狐狸吓得抱头鼠串，天上突然变了色，大批大批的乌云聚集起来，然后又散开，周围刮起了大大小小不一的龙卷风，云上隐隐透露着五彩的霓光。狐族高层仰天上望，议论着：那是什么？一道金色的龙形之气突然从云层中俯冲下地，发出阵阵清吟，所到之处，狐狸无不死伤，龙形气体最终围住阵法盘旋两圈之后，散入阵中。顿时，阵中每个人所站之点都迸射出金光，直冲云霄。

狐族大为惶恐，纷纷后退，一时间，哭喊声响天动地。“龙斗销云阵？”玉无颜面色如常，“智能你真是个人才，这阵法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想不到真的存在。当年你师祖想摆，但是没摆出来。来吧，让我看看，这个阵法究竟是不是真如传说中厉害。狐族的人听着，上前杀阵法中的一个人，连升三级，敢后退一步的，株连就族！”狐狸们又开始呐喊起来了，害怕的、不害怕的，胆大的、胆小的，都挤着往前涌。

智能大师欣慰地看了一眼禅月大师，回头对玉无颜道：“知道狐族最输人类的是哪一点吗？就是你们的心中只有欲望，没有信念！变阵！”众人依言踩踏方位，霎时，无数条金龙从阵法四面八方冲出，直冲上天，又俯冲下地，“轰”一声，成片成片的狐狸已倒下去，几层尸体搭着几层尸体，还活着的，或者捧着自己的残肢哭泣，或者连滚带爬地往山上逃。狐族高层个个看得冒出冷汗，也不由得连连后退。

玉无颜变了颜色：“血债血偿，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掉。这个阵再厉害，也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们什么佛祖亲来，我也亲手把他大卸八块！”这次玉无颜似乎是真的发怒了，他“霍”的一声站起身来，褪出了那身华贵的皮毛大衣，露出里面紧身的白色外衣，一步步走下车来，“什么破龙？我不出手，真当我是病猫了！”星辰叫道：“小心！”众人早知星辰实力非凡，连他都这么紧张，众人更是紧张。

玉无颜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来，似乎有点像锁链，但是又比锁链粗。这是玉无颜第一次拿出了兵器，没有人认得那是什么。玉无颜二话不说，直接将那兵器朝智能大师甩去，只见那兵器遇风越长越长，智能大师一惊：“变阵！”玉无颜冷笑一声，一个幽雅的转身，无数条金龙冲出的刹那，那兵器也幻化成千条万条，紧紧地缚住金龙。智能大师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玉无颜冷着脸道：“我是一代妖狐，不要以为这么一个破阵就能打倒我！”手腕转动，白绸飞动，说不出的绚丽华靡，金龙被绞得粉碎，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袭到。“哎呦！”众人无一例外摔了个灰头土脸，爬起来早已面入土色。玉无颜站在那里，在全身白光的照耀下，秀发飞扬，肌肤如雪，脱尘出俗，如同天神——嗜杀的天神！这就是一代妖狐的实力！

智能大师脸上变色，万万想不到，最强的龙斗销云阵在玉无颜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摆设。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强的人物？难道真的天命所归，要让他掌管这天下？玉无颜不容他多想，已经缓缓地走了过来：“你们让我厌烦了，我也已经没有耐心了。你们就安心地去死好了。”“大师，没有办法了。”星辰突然出言道。智能大师明白他的想法，星辰是想拼着自己的最后实力发动绝磐，跟玉无颜同归于尽。“不可以，星辰！”林鸢茵大惊失色，可惜星辰下定了决心：“没有法子了，大师，请替我照顾好她。”说着，回头在林鸢茵的额头上快速地吻了一下，转身就朝玉无颜迎了上去。

“不——星辰——”林鸢茵悲痛欲绝。玉无颜看见星辰，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你个杂种，不是你，根本我不用这么费力。你也快给我去死吧。”星辰道：“谁活谁死还说不定。”绝磐耀眼的光芒一闪，玉无颜脸色一变，转身便是一甩，那兵器已经死死地缠住了星辰的脖子。

“轰隆！”像是什么巨大的物体猛然爆炸的声音，不少人和狐狸被巨大的爆炸波推了几百米之远，一直远远观战的狐族高层也东倒西歪。很大的白雾突然弥漫出来，到处都是朦胧一片，智能大师连最近的天机道长的样子都看不清，只依稀看得见一个的大致的轮廓。“星辰——星辰，你在哪里？要死一起死，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林鸢茵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每个人都心寒。远方却传来玉无颜愤怒的声音：“星辰，你在哪里？有种出来打，放什么烟雾弹？”星辰的声音却从另外一边传来：“我没有放，这些烟雾弹不是你放的吗？”星辰没有死？林鸢茵欣喜若狂：“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智能大师心下掂掇，难道又是奇迹？！

“几百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为什么你还不醒悟？”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是谁？”吴刚英叫道。可是没有人理他，吴刚英猛然道，“啊，难道是观音菩萨下凡了？天啊，真的是奇迹啊，这下子连佛祖都怒了。”林鸢茵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白雾慢慢地消散，原本在玉无颜对面的星辰却出现在了阵法的后面，奇怪道：“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星辰——”林鸢茵冲上去抱住他，喜极而泣。

第37章　守望

玉无颜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再没有了刚才的神采飞扬、谈笑风声，相反，面色惨白，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直停留在脸上：“是你……怎么会，你不是去轮回了吗？”“你很希望我去轮回吗？你觉得我能够轮回吗？”阵法中央聚集了一阵白烟，慢慢地形成一个身着宽袖长袍的少女，带着奇怪的发冠。吴刚英骇然道：“天，菩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智能大师道：“别乱说，她就是最后一个守护真正结界之地的守护者——那个灵力最强的少女。”

那个就是玉无颜的恋人？林鸢茵呆呆地看着那个白烟中的女子，烟雾很大，看不清她的相貌，只是依稀觉得，那一定是一个绝世美丽、无比灵性的女子，否则为什么那高傲冷酷的玉无颜脸上会出现如此不相称的忧郁和悲伤？“为什么要救他们？”玉无颜静静地问道，雨点打在他的额头上，顺着那光滑的嘴角流了下来，流到了下巴上，剔透如泪珠。“我不是救他们，是在救你。无颜，你所犯下的罪孽已经太多，忏悔也已经挽救不了。我真的料想不到，你会那么决然地回头，然后不再回来。”少女的声音很柔和，很好听，她的长袍飞扬起来，在雨雾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的洁白。

“是你让我离开的。”玉无颜的眼神随着那绵绵的细雨一起迷离，“我还记得，就是这样的雨天。”“你知道吗？”少女缓缓地转过身子，伸手想接住天上的雨珠，“我一直以为，有两个你，一个是那个陪着我看月亮、陪着我笑，那个笑起来就如同雪山一般沉静的男生；一个是现在视生命如草芥、强大无比但却已经不再是凡人的妖狐。”玉无颜道：“前者是假象，后者才是我的本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上天并没有预先注定，无颜，离开的路是你自己选择的。”玉无颜眼神一紧道：“我还有的选择吗？我是狐，你是人，我是妖狐，你是守护者，我们原本就不会有结果。”

“斩断选择的路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燕子的声音很好听，真的就像燕子一般婀娜婉转。雾气很大，遮住了她的面容，林鸢茵只能看到她的发丝飞扬，衣衫袂袂。可是能让这般无暇的玉无颜为之痴迷的女子，一定是个容貌和才华都绝世的女子。世间最神圣的守护者和为了血洗人间制造出来的妖狐相爱，这本身就是一个为天地所不容的爱情悲剧。林鸢茵一直不相信这个冲破世俗重重阻拦的女子最后会为了所谓的异族而分手。果然，接下来燕子的讲述证明了她所想的一切：“你为了这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放弃了原本可以属于你的东西。”

玉无颜目光一紧：“原本不属于我？这天下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狐族的，要不然为什么人类节节败退？为什么靖河血难可以畅通无阻？”燕子道：“那为什么你会被绝磐反噬？”玉无颜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那是我运气不好。”“无颜……”燕子的声音很悲怆，“你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罪。两百年前，我曾经以为我能阻止你，但是我没想到在你的心中，天下要比我更重要。我能为了你对抗天的宿命，可是你却为了这肮脏的天下之梦妄图对抗这轮回的公义。你要再不醒悟，恐怕狐族也要替你背上这道天谴。无颜，你是快点醒悟吧。”

“你就是为了这个一直不肯轮回等在这里的吗？”玉无颜突然淡淡地笑了，但是他的声音里却透出了无奈的悲凉，“我一直以为……你是舍不得我才留下的，我自作多情了……我想跟你说，我是说话算话的。从我掉头离去的那一刻，以前的那个我已经彻底死掉了。现在的我，只是妖狐玉无颜，仅此而已。天下是不是狐族的，这个老掉牙的问题已经有无数人在我面前驳斥过，我听烦了，听厌了，是不是都好，我只相信我自己用脚量出来的路……你让开，有一个人我今天一定要杀。”燕子也沉默了，良久才道：“自作多情的……恐怕是我。”两滴晶莹的水珠掉落在草地上，旋即化为轻烟而去。

“如果没有遇上你，我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当我在阴暗潮湿的冥界游荡的时候，我经常在想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可是真要有，会过得比现在好吗？我是守护者，是神界派来守护这神圣之地的使者，在世间拥有神圣无比的身份。我还不是一般的守护者，我是超越历代的灵力最强的守护者，我一出世村子里面就有祥光，有孔雀从天上飘然落下，他们都说我能跟神界直接沟通，我知道我不能，可是我能吸取天地万物的灵气，我能用心去看这世间百象，我甚至能自由地来往两界。这些人人羡慕的能力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快乐和幸福，相反我却要比我们的祖先承受着更大的压力。村民们敬畏我，幻想着我能让神赋予这个村子更幸福的生活。我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村头的矮砖墙上，看日落，看日出，看没有太阳的阴天、雨天，看那些雨丝划过的线最终落在地上化成涟漪一圈圈。村里的老人说，幸亏我是守护者终生不能有归属，否则这天底下怎么找得到跟我一样出色的人去托起这份聪慧和美丽。但是他们不知道，孤独的美丽其实是一种丑陋，一种与悲伤相伴的丑陋。”

“就在那天，我意到了你。你被一群狼追杀，你脸上没有惊慌，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肩膀上点缀着很名贵的皮毛。狼群一直远远地跟随你，伺机发动进攻。你常常笑着回头看它们，但是脚步却不见急促，反而更加缓慢。是的，那个时候的你总是在笑，笑起来很好看。我一眼看出那些狼是已经修炼成妖的狼，我很好奇，于是一直悄悄地跟踪你，看看需不需要出手救你。然后，我看到你在谈笑间跟群狼死斗，那时你的功力不强，似乎还受了伤，眼看濒临绝境，你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褪去，举手投足无不雍容华贵，从容不迫。我救了你，你很惊讶，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力的女孩子，还这么的年轻。你一眼看出我灵力非凡，自身也肯定是非凡的人物，但是你没有讲你的身世，我也就没有问，只是带你回去疗伤。”

“疗伤的日子沉默多余说话，我递东西给你，你总会笑着说谢谢。为了给你疗伤，我耗费了大量的功力。有一天，外人侵犯村子，我却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你二话不说走了出去，拼着身上的伤势暗中结果了那几个侵略者。也许正是由那一次开始，我彻底沦陷。我跟你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我跟你一起去采花，一起去追风，我跟你一起看花灯，一起去放爆竹，那段日子如同天上的云彩般缥缈而轻盈。但是很快，你的族人来找你，我才知道你竟然是我们村子甚为忌惮的一个死敌——妖狐。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与其说聊，不如说是谈判。我答应为了你放弃守护者的身份，哪怕遭到天谴也不在乎，可是你面对妖狐的光环和荣耀时，却犹豫了。尤其是你认为触手可及的天下。都说英雄爱美人不爱江山，你不是英雄，你是枭雄，一个妄图同时得到我和天下的枭雄。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我自己的命运，可是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同胞的命运，因为我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存。那天，我们打了起来。你抱怨我狠心，居然能对你下手，却没看见你对我处处杀招。我救不了神圣之地，你毁掉了我守护的一切，也毁掉了我眷恋的一切。我不仅失去了我的使命，也失去了你，你最终还是掉头离去，没有半点的犹豫。天下与我，孰轻孰重，你没有说，我已明了。后来我自杀了，一是对族人的愧疚，二是我想等待你的醒来。人是有寿命的，我只有死去，才能保持现在的容貌，才能天长地久地等待下去。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靖河血难让我清楚寄托希望在轮回上已经没有可能，双手鲜血的你已经丧失了轮回的资格。可是，纵使全人类都恨你，我也不恨你。我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个雍容的少年，那个笑着跟我说谢谢的少年，那个一回首抿嘴一笑的少年。沧海桑田，转眼已经二百年过去了，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想过回报，哪怕身受阳光撕裂的巨痛，经受寂寞孤独的折磨，我依旧在苦苦地等你，等你说出‘我停手’三个字。如果你对我还有些许情分，那么今天，我求你。”

原来是玉无颜毁了结界封闭之地，智能大师等人终于恍然大悟。禅月大师道：“我说呢，守护者这么厉害，还有谁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毁掉这个神圣的地方。如果是妖狐，那就不足为奇了。”智能答案市痛心地摇摇头道：“糊涂啊，妄自把这个秘密泄漏给外人，结果整个村子都为你而死。两界之战从此只能荼毒生灵了。”

燕子突然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动作——朝玉无颜屈膝跪了下去。“你——”玉无颜身体一晃，脸色苍白，显然心智受到了冲击。“我主，天下在即，万万不可分心啊！”狐族高层一看势头不妙，也纷纷跟着下跪，苦劝道，“绝磐反噬之痛，冥界羞辱之痛，狐族苟且偷生之痛，都在这一天靠我主挽回了！天下已在我手，万万不能放弃啊！”燕子抬起头，雾气消散，袅袅轻烟中那是一张如何清灵秀气的脸庞，两行温暖的泪畅通无阻地流淌在脸颊的两侧。林鸢茵不禁看呆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女子，因为要承受与星辰这份为世俗不容的爱情之重，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竟比自己还要执著，还要悲凉。她与玉无颜之间的感情才是真正受到天所诅咒的爱恋！如果是星辰杀掉自己的亲人，发动了靖河血难，她会有跟燕子一样的勇气继续坚持地爱下去吗？

“如果我回头……”玉无颜的语气和他的身体一样摇晃颤抖，“你以为他们会原谅我吗？”“我不会！”普陀山掌门玉清师太率先表态，她的眼里满是烧红了的怒火。“我也不会！”吴刚英粗着脖子叫道，力马被林鸢茵白了一眼。其他掌门没有表态，但是他们仇恨的神情说明了一切。智能大师摇头叹息：“唉，仇恨蒙蔽了所有心智啊。”“所以……”玉无颜静静地看着下跪的燕子，他想伸出手去扶她，但是半路改变了主意，转而轻轻地拂掉了她脸上的泪珠，“英雄也好，枭雄也好，都没有回头的资本和道路。燕子，你太单纯。你真觉得人类美好得足以让你守护这一切？是我没用，即便所向披靡却始终未能保住最心爱的人。靖河血难是我为你向人类作的报复，只有用血腥才能让他们记住一些东西。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太多的鲜血，我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你再等我片刻，等我平了冥界，我就会救你出来，不会让你再受苦。我的天下也就是你的天下，到时我们再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岂不更好？”

燕子的目光一紧，林鸢茵分明看到那双清澈见底的黑色中透出多么令人心碎的绝望。雾突然大了起来，重新湮没了她的脸庞，也把所有人都遮掩住了。林鸢茵低下头，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清楚。玉无颜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燕子，别这样做……你会让我为难的。”雾气中，燕子却突然出现在智能大师等人的面前：“我是灵体，这个结界虽然厉害，但是我没有能量让它撑过十五分钟，现在时间已经快过去了。”说着她把目光转移到星辰的身上，“如果你的伤势好了，在绝磐的帮助下能击败他吗？”星辰眉头一皱，还没答话，燕子已经摇摇头道，“不行的，你打不赢。你不知道他的力量爆发起来有多么的可怕，他不仅仅是一个妖狐，他是一个法力的天才，比我还要强大的天才。我就是因为错误估计了他的力量才输掉圣地的。事以至此，我绝望了，不再奢望他的回头，再有看不到执手偕老的路。因为一念之差，我曾经给我的村庄、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现在是时候让我赎清自己的罪过了。玉无颜对我尚有眷恋，待会儿我利用结界的掩护可以暂时封住他的全部力量，星辰，这个时候你就赶紧出手。这次不灭掉他，人类不知道还要经受多少次靖河血难。”

星辰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燕子一眼：“你舍得？”雾气中，燕子惨然一笑：“不能跟他同赴来世，一起魂消魄散也好。”说着，看着林鸢茵突然又轻柔地一笑，“我羡慕你，毕竟你所选择的人，为了你可以付出所有的一切。而我——只是个普通的悲情女子而已。”淡淡的语音消失在浓浓的雾气中，潮湿的感觉如同细微的雨网扑面而来，林鸢茵揉了揉眼眶，她搞不清楚究竟是因为这雾气太大了所以湿润还是本来眼眶就是湿的。

白雾的那边传来玉无颜清晰的嗓音：“燕子，你是要救他们吗？”雾气中燕子一身长袍翩然而出：“无颜，你知道我没有那个能力。况且，我不可能为了他人背叛你。”玉无颜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要不这会让我很为难，燕子，过来，到我这边来，免得绝磐不小心伤害了你。”“无颜，”燕子突然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玉无颜的身躯，泪如雨下，“要是我们两个都是普通的人该有多好，我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了。”玉无颜柔声道：“是不是冥界使者欺负你了？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听着两人宛如小两口一样轻言细语，温婉可人，一直躲在雾气中伺机攻击的星辰也开始有点不忍心置玉无颜于死地了。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结界猛地收缩了，燕子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玉无颜，厉声朝星辰叫道。结界瞬时从四面八方将玉无颜围了个水泄不通。玉无颜脸色大变：“燕子你……”“对不起……”燕子哭道，“靖河血难你负下血债实在太多，你不死不足以谢罪，你不死不足以赎清这个罪过。你放心，我陪着你一起烟消云散就是了。这天下，你就让它恢复本来的面目吧！”“你居然联手他人对付我？”玉无颜大怒，拼命挣扎，但那结界是神界所创，坚实无比，哪里挣扎得脱。“快救我主！”狐族高层纷纷各施法术，放出法宝，可惜在守护者布下的结界前统统无功而返，连玉无颜的毫毛都未曾碰到。雾气中一点光芒若隐若现，正是星辰手中的绝磐。

星辰冷着脸道：“玉无颜，你枉称了一代妖狐，我看你白痴到连感情是什么都没弄清楚。”绝磐白光一闪，玉无颜骇然，猛然看见自己身边左下角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抓起来替自己挡住了绝磐这一击。星辰功力尚未恢复，无法发出第二击。那人惨叫一声，狂吐一口鲜血，倒地不起。“师父——”吴刚英听声辨人，认出是空明大师，惊惶之下抢上抱住，“你怎么样？”智能大师怒道：“你这个无耻的狐类，看我结束了你！”手持紫金钵刚要进行第二击，雾气开始慢慢消散，星辰叫道：“不好，结界要破了，我们快走！”禅月大师赶忙背了空明大师，拉了吴刚英就跑。众掌门和弟子也慌不择路在雾气的掩护下逃走了。

“嗤！”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雾气越来越淡，仅存玉无颜身边一袭洁白的轻烟，袅袅而上。佳人已不见踪影，玉无颜站在当地，那张永远高高在上嘲讽天下的脸庞此刻却泪留满面。“星辰，你要为燕子的死负责，我绝不放过你——”在细雨飘飞的上空，回荡着撕心裂肺的仇恨宣言。

远处，星辰回过头来，久久地凝望着玉无颜站立的方向：“如果你我都不出现，或许这个世界便不会这么疯狂。”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到了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禅月大师才把空明大师放了下来。吴刚英全然忘记了自己与落迦山决裂的宣言，双膝跪地爬了过去。智能大师抢上一步，搭在脉搏上听了一会儿，摇头叹气，起身离去。众人都围了上来，原本恨极了这个出卖法术界的败类，可是见到吴刚英伤心欲绝的样子，也都怨恨不起来。“是……是刚英吗？”空明大师睁开混浊的双眼，双手在空中摸索着。“是我……是我。”吴刚英一把攥住他的手，除了哭，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呼……”空明大师松了一口气，脸色苍白的他惨然一笑，“是我糊涂了……蒙蔽了……蒙蔽了心智，我……我不配做你师父。”“不，是徒儿不孝，没能及时阻止。”吴刚英泣不成声，“师父你……你别再说话了，好好养伤。”“我的伤是不中用了……”空明大师长长地叹息一声，“我给落迦山抹了黑……给你抹了黑……我……”他突然紧紧地抓住吴刚英的手，急切地寻找他的脸庞，可是鲜血充满了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我只是想让你能够更有出息一点……让落迦山过得好一点……我想你获得佛家第一弟子的称号，我只是……只是纯粹想让你……”两滴硕大的泪珠从空明大师的眼眶中混着鲜血缓缓地滴落，声音清脆而又沉着，像是空谷的风声，又像是大海的浪鸣。“师父——”吴刚英抱住了空明大师逐渐冰凉的身体痛不欲生，“玉无颜，师父的仇我一定会报！”

“其实，我觉得，玉无颜并不是那么坏。”林鸢茵望着天山飘落的小雨，若有所思地说。星辰看了她一眼：“因为他对燕子好是吗？”林鸢茵道：“难道不是吗？一个真正绝情的人是不会懂得珍惜的，何况燕子死了那么久，玉无颜仍然如此黯然神伤，可见他们曾经爱得多深。”星辰接口道：“可惜他们的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林鸢茵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结果？那我们的感情有没有结果？今天这条路是玉无颜自己选择，而不是老天替他选择的。人总是喜欢在发生悲剧的时候把所有的原因都推给上天，殊不知自是自己放弃了所有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上天真的不想让他们发展，那么他们连相遇的机会都不会有。”星辰若有所思地道：“可是玉无颜毕竟是生灵……”林鸢茵道：“星辰你又来了，生灵也好，人狐也好，都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自己给自己划清的界限，回想四界之前，哪有那么多区分？黄帝手下一堆非人族类的将领，蚩尤自己不是人，但是也没人敢看轻他。我只相信……”正说着，林鸢茵突然觉得脚底一软，双眼开始模糊不清，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一个温暖而充满熟悉的麝香气味的怀抱，还有星辰那双阴郁的眼神。

微微地睁开双眼，一道强烈的光线猛地刺入眼帘，林鸢茵赶紧又把眼睛闭起来，好半晌才慢慢地睁开，旁边只有杨淙静静地坐着：“你醒了？”“我怎么了？”林鸢茵一说话，自己也吓了一大跳，那嗓音沙哑得简直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一般，“我怎么成……这样子了？”杨淙道：“你又中尸毒了。”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人又默然了。房间的漏洞下，雨滴滴地掉在瓦盆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很多小水珠弹出来，把杨淙的肩膀都打湿了。“星辰一定又很内疚了。”良久，林鸢茵终于发出了一声叹息，“他思想包袱一直就很沉重。”杨淙站起来，望着窗外那朦胧的烟雨，缓缓道：“智能大师说，你连总两次尸毒，加上又受过绝磐一次间接攻击，已经元气大伤，身体非常虚弱。”

“是吗？”半晌，林鸢茵微微一笑，“这是哪里？”杨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是河宾城的一个乡镇，你放心，这个地方很隐秘，我们也不敢找太招摇的房子，都是找的那种废弃的屋子，狐族的人马目前还没有追上来。”林鸢茵道：“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星辰怎么不见了？”杨淙沉默了片刻，才道：“智能大师帮你除掉尸毒的时候，星辰一直在房门外等他，然后两人就一起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林鸢茵一骨碌翻身下来道：“我找他去。”

“林鸢茵！”杨淙突然回头喝道，林鸢茵的脚步停在了门框边，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已经破旧不堪的木门，似乎预知了杨淙接下来要说的话。杨淙紧紧地盯着林鸢茵的身影，良久，才一字一句地道：“人的精元如果大损，是无法自己恢复的。智能大师说，以你身体这种情况估计，再中两次尸毒，恐怕就要……”说到这里，杨淙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她斟酌了好久，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认为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到是林鸢茵主动接口了：“我知道。”杨淙道：“你下定决心了吗？真的打算付出所有你能承受的和不能承受的沉重代价，去维持这段太过惊心动魄的恋情？”“代价？不——”林鸢茵突然笑了起来，在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却别有一番神采飞扬的美丽，“我没有下定决心。因为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星辰他不是玉无颜。”说完之后，她就匆匆地推开门连伞都没有拿飞似的跑了。

“你方向错了，应该是这边！”杨淙追到门口喊道。看着雨中那跳跃的身影，杨淙沉默了。世上所有的女孩都在幻想着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当真的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改变的时候，又有多少女孩能经受得住这种看似浪漫的残酷现实。爱情，不仅仅是幻想而已。想到这里，杨淙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林鸢茵，真的只有你配当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

“她还有几天？”仰头看着那些肆意的雨滴扑面而来，星辰的头发上、脸上全是畅快的流下的水珠。智能大师犹豫了一下：“如果再中两次尸毒的话，估计就差不多了。”“大师，”星辰转头过来，“我要的是真话。就算不中尸毒，她还有几天？”智能大师皱了皱眉头道：“情况想必你比老衲更清楚。林施主的伤不止在于肌肤，还在于心结。精元大损，再加上思虑过度，体力已经是透支了。如果能安顿下来好好休养，加上静心养神，服药调理，一年半载的才能好起来。只是现在非常时期，四处奔波，她绝不会因为你的事少费半点心神，玉无颜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情况的确相当不乐观。”星辰道：“请大师推测一个大致日期给我。”智能大师咬咬牙道：“十五天，至多十五天。十五天情况没有好转，只能预备后事了。”

“这么快？”星辰转过脸去，继续仰起头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雨点。静默在两人中间慢慢地散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智能大师忍不住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其实照老衲看，此事未到绝境。”星辰淡淡地道：“哦？愿闻其详。”智能大师道：“其实辣手的不是外伤，而是内伤。思虑过度，无非两个心结，其一就是妖狐。照老衲看，这事不算什么大事。玉无颜虽然神勇，但是两次死里逃生，天理昭彰，输赢已见分晓，我们从不相信狐族会胜利，相信林鸢茵也是一样的想法。玉无颜之事虽然紧迫危险，但是耗费心神不算太多。重者是你们两个之事，虽说万物平等，但是这尸毒却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生灵与非生灵之间，毕竟因为种族的区别存在着差异。不仅她为此事忧虑交加，影响伤情，你也因此思前想后，与玉无颜之战无法集中心神。要解决此事，就必须消除种族之间的那道门槛。林施主已是生灵，就算是灵媒介质，也只是一凡人，不能做出再多改变，不知道你愿意为她牺牲多少？”

星辰转过身来：“大师请明言。”智能大师道：“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你努力成为人类，与她同一种族，那么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变成人？”星辰惊疑道：“我能变成人？”智能大师道：“向来万物之间俱能自由转化，仙能贬谪为人，人能升化成仙，妖能修炼成人，人也能魔化成妖，至于其他石头、泥土者只要具有灵性，仙、人、妖三道同样可以循回。”星辰道：“石头泥土是天然所成，而我是人力捏造，恐怕不能相提并论。”智能大师道：“理出同道，皇天不负有心人，重者在心，在乎你炼化的诚意与代价。”星辰道：“若是能成为生灵，自然是我所愿，牺牲什么都是小事，只是不知道方法如何？”

智能大师道：“你这个情况特殊，之前也没有人试过。不过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曾经在五台藏经阁中一本《轶闻志》里面看到，明朝有一阴气侵袭而生的怪物，为求升仙，求助于观世音。观世音说，要想成为生灵，先知晓生灵与非生灵的区别。生灵有喜怒哀乐，而非生灵没有。而纵有喜怒哀乐者，不为天之所闻，也是无效。喜怒乐者，可以轻易假装，天不确信，只有哀者一项是内心所发，他物无法模仿。因为哀者必然流泪，泪从心出，归于土地，才能感动上天，像孟姜女、缇萦等人都是如此，以笑动天者前所未见。”星辰喃喃地道：“流泪？我现在连笑都不会。”智能大师坦然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既然你从不怀疑你与林施主之间的感情，情由心发，喜怒哀乐绝非不可能。老衲窃以为，有情与无情，也是生灵和非生灵的区别之一。无情之生灵，与顽石无异。冷酷如玉无颜之辈，也不能逃脱一个情字。只是，如果你成为人类，必须要选择放弃自己现在所有的法力，这是个巨大的损失，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巨大的损失？”星辰摇摇头道，“我从来不觉得这身人人羡慕的能力给自己带来了多少幸福。高处思低，我倒宁愿做个凡人。”智能大师道：“你既然没有异议，那老衲回去跟林施主言明。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往往自身容易摇摆不定，我们都没有放弃，只希望你自己也要坚持不要放弃。”星辰道：“谢大师开解。”

狐族议事大厅。

一个老人走上前来，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捧着一堆长长的手卷颤颤巍巍地读道：“天地灵气，尽聚我族，天下万福，皆就我主。一代妖狐……”玉无颜不耐烦地打断道：“说重点。”“是，”那老人三魂吓走了两个，“数字统计已经出来了，法术界那边留下尸体二十三具，皆是我主洪天之功，神威盖世。这二十三具尸体残缺不全者有四，手脚撕裂者有五……”“来人！拉出去打二十大板！”玉无颜忍无可忍。新任命的长老见势不妙，赶紧上前道：“狐族死伤惨重，有将近千人，一半是被浓雾的毒气所杀。现在精壮者不过几百人而已了，没有足够的人力出去搜寻星辰的下落，还请我主明示该怎么办。”

坐在大毛垫子上的玉无颜再也没有了那番飞扬自信的神采，现在的他，面色阴郁，无精打采，很多候几欲睡去。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一眼屏气静息的属下，有气无力道：“两次必死的追杀，他们都逃过了。难道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天命？”“我主万勿灰心！”底下立即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玉无颜若有所思道：“有天命也罢，没天命也罢。逆天这条路还是要走下去的，我本来就是个逆天的存在，不走下去，连我自己也没有了生路。都下去吧，好好查探，知道消息再通知我。”说完疲倦地闭上双眼。“是。”众人不敢相强，都退下了。

玉无颜一人独自蜷缩在那张空荡的大皮坐缛上，往日雄伟挺立的长身如今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刚出生满月的婴儿。他慢慢地放开右手，只见手心里面躺着一个色泽圆润的红色玛瑙，隐隐地透出五彩的光华，熠熠夺目。玉无颜注视着那玛瑙轻轻地叹口气道：“燕子，我累了。我想去看星星，看月亮，你陪我去吧。”说完，将玛瑙放在脸庞上闭上眼轻轻地揉搓。玛瑙折射出一圈柔和的光圈，冰冷的气息紧紧地覆盖在那热热的脸上。

“这样把嘴角弯起来，就是笑，人类在开心的时候就会笑的。把嘴望下一撇，这样，对了，就是这样，就是不高兴了，苦恼了。”看着林鸢茵认真地一板一眼地纠正星辰脸上的面部表情，远远站着的杨淙很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样有用吗？”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杨淙回过头去，原来是吴刚英。杨淙关切地看着他苍白的脸颊还有那身心俱疲的神态道：“你师父安葬好了吗？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吴刚英疲倦地摇摇头道：“不了，那边也很吵。师父的骨灰我随身带着，等妖狐之事完了就回落迦山下地安葬。也没别的想法，给他诵经三十日，希望佛主能原谅他的一时糊涂。现在我们的人伤势也很惨重，有个弟子脚断了，一直在那里哀嚎，又没有药救治，还有普陀山的弟子为他们死区的同门路祭，也是凄惨一片，我看不过眼，只好出来找个清静了。”

第38章　约定

杨淙点头叹息道：“绝磐真的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灾难。这事完了，也不知道最后会有几人能活下来，反正，姐姐的仇既然报了，我是生无可恋了。”吴刚英道：“我也是。”两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杨淙才勉强打起精神道：“你看他们小俩口，折腾一个下午了，也不知道星辰最终能不能体会悲的含义，流出真正的眼泪。”吴刚英道：“我相信他心中早就明白喜怒哀乐的含义了，否则一个尸泥造就的怪物怎么会对林鸢茵产生感情？而且，如果心中不悲痛，他就不会奇迹般地苏醒助我们逃过一劫了。只是迈不过去以达天听这道门槛。流泪也罢，不流泪也罢，这个世界上会流泪的怪物多得是呢。我以前只是觉得星辰似乎很喜欢装酷，在那里老是面无表情的，现在想来是我错怪了他。他不是生灵，根本不明白这些表情的含义，又怎么会自如地呈现这些神态呢？”

“那你呢？”杨淙听吴刚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别人的话，忍不住问道，“打算怎么办？你若这样死了，不仅辜负了你师父，也辜负了落迦山。”吴刚英沉默了片刻，答道：“其实我在师父的墓前想了很久，我生性驽钝，但是在我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也想通了一点。师父为什么一意孤行一错再错？他不是个容易受利益诱惑的人，之所以被绝磐迷惑，多半还是为了我，为了落迦山。说到底还是门派之见，如果没有门派的界限，如果没有攀比的纷争，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看智能大师，虽然是五台的方丈，可是心系的不是五台，而是整个法术界，虽入此门，不为所限。我的修为达不到他那个样子，如果继续留在落迦山，我害怕我将来也会做出跟师父一样的事情来。法术界需要的，不是多少年的基业，不是多少个门派，而是有没有守护苍生、维系安宁的精魄，没有这个，哪怕几万个门派都是不管用的。”

杨淙终于听出了吴刚英话中有话：“你想放弃落迦山？那佛家第一弟子怎么不办？这可是师父临死前最希望你做的一件事情，你不会连他最后的遗愿都想放弃吧？”吴刚英道：“你不用劝我了。落迦山在这个世上有没有，存在不存在，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重要的是人。佛家第一弟子是个虚名，我既然已经决意退出法术界，过普通的生活，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名堂呢？少一个门派，就少一点纷争，就让落迦山安宁地湮没在世人的记忆中好了，这样还可以为它保存最后一份体面。这种轰轰烈烈的生活我厌烦了，我想平静地、安详地体验生活，最后没有人知道我是吴刚英。”杨淙心下觉得凄惨，却是无话可劝，只得转头过去，继续看林鸢茵和星辰的教学。

“我还是觉得一点进展都没有。”星辰不由叹了一口七。“别放弃，星辰。”林鸢茵道，“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反而是你的沮丧。你知道吗，星辰？在我们最昏暗最绝望的时光里，我们仍然能够互相扶持着走出来，他们都说多亏了我，可是不知道我却是多亏了你。每次我绝望的时候，我就想起你来。在查探第九间课室的时候，我畏缩过好多次，可是每次你都不容分辨地前行，坚决而不留退路，所以我们才能查探出那个秘密，帮杨淙了结心愿。为什么在我们心意相知的今天，你反而没有了当初那份自信和从容了呢？”星辰道：“那不一样。第九间课室是在我掌控范围内的东西，而且它只是个死物，但是今天，关心则乱……”

林鸢茵打断道：“不，你自信是因为你一直坚定地相信第九间课室的谜底必将出现，而你现在还是在回避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没能下定足够的决心去走这条执手偕老的路。我不怪你，表面上看来你是我们当中最镇定沉稳的人，可是我知道你比我们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压力，你只是坚持着自己不要倒下去，因为你一旦倒下去了，这个最后的抗争队伍也就失去了所有的胜算了。所以，我不能强求你倾注所有的精力在这段感情上。但是，星辰，有一点你是不会否认的，那就是你喜欢我，对吗？”不等星辰回答，林鸢茵踮去脚来，在他温软的嘴唇上轻轻一吻，“我始终觉得，爱是比喜怒哀乐不知高级了多少倍的情感，你既然有爱，那其他的就不是什么海市蜃楼空中楼阁。我们一路生死相随，我是不甘愿最后关头就这样的放弃，难道你甘愿吗？所以，星辰，我们做个约定吧，要一直试下去。我要是死了，就轮回之后再来找你，再试，千年万年，总有感动上天的一天。”说着，翘起了小拇指，看着星辰疑惑的眼神，笑道：“人类喜欢约定，就像是一个双方的承诺，当两个人的小拇指紧紧地钩在一起的时候，就表示这个约定成立了，以后两个人都要互相遵守这个约定，不能随便背叛它，否则要接受到惩罚的哦。来，把你的小拇指伸出来。”

两个拇指紧紧地钩在了一起。“滴答”，一个冰凉的物体掉落在他们的指身上，随即沁入了指缝，顺着指腹又缓慢地流下，带来一阵寒冷的战栗。“下雨了。”星辰仰头看着天，这样说道。

“哐”，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的爆炸声，随即看到一圈圈金光涟漪般地散开。林鸢茵惊诧道：“怎么回事？难道是狐族追上来了？”星辰道：“不，这是紫金钵的金光。紫金钵好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快回去。”两人回到大营，只见智能大师团团转也在找他们俩。智能大师一见星辰就道：“阿弥陀佛，你可回来了。紫金钵发怒了。”星辰诧异道：“发怒什么？周围并无妖气啊。”智能大师道：“不知道绝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这边已经伤了好几个人，我不敢过去，只是叫人找你，把其他人都疏远到远远的地方去了。”星辰忙抽身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林鸢茵也要跟去，却被智能大师拉住了，“你去不得，那里全是冥界的气息。”

过了好大一会儿，紫金钵的光芒才渐渐消去，不在嗡鸣。智能大师道：“绝磐终于安静下来了。”正说着，星辰也走了出来，但是脸上的神色却颇为凝重忧虑。两人忙围上前去：“绝磐怎么了？”星辰道：“情况有点不乐观，自靖河血难以来，绝磐估计是吸收了太多的戾气和冤气，现在力量大长，本身的镜体貌似有点容不下这般巨大的能量。能量蠢蠢欲动，老是想冲破镜体的束缚，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它，若再用它大开杀戒几次，恐怕绝磐就要爆裂了。”

“爆裂？”林鸢茵还是第一次听到宝物有这种概念，“绝磐是冥界之宝，怎么会轻易爆裂？”星辰道：“绝磐正因为是冥界之宝，所以它的实物是根据容纳冥界力量来设计的。绝磐吞噬赤斗荷之后，力量翻了几近一倍，镜体本就开始不堪重负了，又加上三界几番争夺，几番厮杀，吸收冤魂的它力量不停增长。现在的绝磐，不仅本身野性非常，而且暴躁易怒，不是个好控制的东西了。要是落到玉无颜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智能大师变色道：“不要说落到玉无颜手中，就是在我们手中爆裂了，这股可怕的能量要是冲出来，也一样可以毁灭整个天下！到时尸横遍野，无一生还还只怕都是小事，毁山填海也未可知，真是要把真个陆界彻底给毁了！”一听这么严重，林鸢茵也着急了：“那怎么办？现在我们还可以靠星辰，以后如果……”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不说了，但是另外两个人都明白后半句话什么意思。如果星辰真的转变为人类，丧失了所有法力，那就再有没人可以控制得了绝磐了。

智能大师沉吟片刻道：“不行，要毁掉！不能让绝磐留在人世上，这里陆界的结界本来就对绝磐有刺激，既然原本就是冥界的东西，那就归还给冥界好了。”星辰道：“归还给冥界？怎么归还？”智能大师道：“这就要靠你了。我们都是凡人的身躯，即便是老衲，虽然能借着紫金钵勉强下去冥界，但是也只能待一小会儿，只有你能自由地来往于两界。待与妖狐决战完之后，你持绝磐下去见冥界使者，亲自归还给他。”星辰道：“万一我也死了呢？”林鸢茵失色道：“不可能！你别乱说，养好伤之后，你有绝磐帮，玉无颜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智能大师点头道：“没错，只要这段时间我们躲避得当，不被妖狐发现追杀，待你养好伤，我们就算赢了这场硬战。”

星辰道：“还有一个问题，我怎么下去冥界？我可不能强行突破两界结界下去的。”林鸢茵奇怪道：“咦？你以前不是下去冥界看望过老长老吗？那时候你怎么下去的？”星辰道：“那是因为狐族的地盘里有一个直通冥界的出口，但那个地方是狐族修炼而成的。只有佩戴了月牙宝石的妖狐才能下去。现在我额头上的那颗宝石也不知道给他们毁了没有。”智能大师笑道：“这个不是问题，其实那地方并非狐族修炼而成，只不过是他们给这个地方加持了结界，限制只有妖狐才能进入而已。追溯到四界之战之后，当时冥界和陆界也并没有完全封死两界，虽然留了一块地方以备战斗使用，但是我们的先祖也考虑到说不定以后两界和平往来呢，于是特地留了几个通道供大家联系出入。为了公平期间，给妖界留了一个，给我们人类也留了一个通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通道无论怎么辗转流传，始终掌握在其中一个门派的手里，好不让他人滥用。刚好各门派的掌门都在那里，我们只需要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三人于是一起来到了众人疏散的地方，大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议论纷纷，智能大师进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得知绝磐将会给天下造成这么大的冲击，人人都开始后怕起来。玉清师太首先道：“我这边没有什么通道。”天机道长也说没有，龙虎山掌门也说没有，九华山也说没有，一时间，所有人说了个遍，没一个有的。林鸢茵道：“这里没有来的就只有青城山和娥嵋山了，必是在这两处。”智能大师道：“大家先别急，这个通道极其隐秘，恐怕掌门们也未尽知。我在这里念一首诗，看看大家有没有印象。”说着，念道：窥破生死无公义，

勘透存亡有情理。

别若沧海尽散去，

留待香茗夜抚琴。

话音刚落，吴刚英已经大惊失色道：“大师怎么知道我们后山石碑上的诗句？”智能大师、星辰和林鸢茵异口同声叫道：“原来在落迦山那里。”吴刚英道：“不可能吧？那绝对不是什么通道，就是一个我们平时练习的小平台，周围连个洞都没有。师父也从来没有说起过。”智能大师道：“错不了，这首诗就是当初我们的先祖所书，用以提示通道所在处的。我猜，你们那石碑必定年月古老，而且你们门派有死规，不能动这后山对不对？”吴刚英只得点头。智能大师道：“那就是了。当时为谨慎起见，记载诗的书放在了另外的地方，辗转到了五台，我看见过，也没空去理会到底是哪里，想不到是在落迦山。既然地点已经确定，我们即可启程前往落迦山。”吴刚英急道：“总要留下绝磐跟妖狐决战吧？这么快还给冥界？”智能大师道：“我们在落迦山等妖狐来就是了。这样万一绝磐爆裂，星辰还有时间下去冥界。”

待众人渐渐走散之后，杨淙才问吴刚英道：“你怎么这么沮丧？回去落迦山看看有什么不好，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吴刚英无精打采道：“回去能做什么？这个世上即将没有落迦山门派的存在了。而且现在的落迦山破败不堪，触景伤情啊。”想到自己的师父空明大师惨死，不由又黯然神伤，疲累地靠在墙上眼中隐隐有泪光泛出。杨淙也不好安慰，叹息一声，看向门外：“下雨了呢。”

为了防止目标太大，被狐族发现，智能大师前思后想后，决定让普陀山等门派的掌门和弟子各自回山门，一来可以迷惑狐族，二来可以早日重整门派，为将来的大劫做准备，三来星辰伤势恢复之后，依靠绝磐打败玉无颜已经不是难事。这样只留下最初的五人小队西行去落迦山——让禅月大师回五台去了。本想让杨淙也跟着去五台山，但是她坚决不肯，想着她一直跟随林鸢茵和星辰过来，妖狐也对她恨得牙痒痒的，智能大师只好允许了。计议已定，智能大师对众掌门道：“请各位同门赶紧回去，早做准备，特别是要强加俗家弟子的训练，好迎接佛家道家第一弟子的比赛。”

龙虎山掌门心灰意冷道：“何苦呢？经过绝磐这一战，大家都元气大伤，普陀几近被灭门，终南也死得差不多了，我们这些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还搞比赛做什么？不如缓几年再说。”他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响应。智能大师一看急了，忙道：“缓不得！大劫几年后就会降临，如果不及时产生道家佛家第一弟子，无法应运化劫。此事万万不可大意！本来时间就紧，更加要紧锣密鼓而行才是，否则几年之后，大劫之下，法术界将荡然无存。”

众掌门不是第一次听智能大师说这个劫数了，玉清师太好奇道：“究竟几年后的大劫是什么？难道会比这次妖狐的浩劫还要大吗？”智能大师道：“此次之劫是苍生大劫，不是法术界大劫。几年后的劫数是法术界该还的孽债，逃不掉的。”说到这里，不由神伤，低低地道，“大家知道，法术界也做过不少的错事……”众人无言，的确，比如这次跟着一起抢绝磐。天机道长道：“大师能不能明言到底是什么劫数啊？”智能大师道：“时机未到，若泄露天机，恐怕我们连最后一分胜算都没有了。那个劫数当要耗尽五台所有精气了，以后法术界的劫数就要仰赖终南山了。”天机道长瞠目结舌道：“这……有这么严重吗？”智能大师微微一笑：“五百年的灵慧，尽集一人。五百年后，五台才会再出人才。”说着，不由徐徐念道，“天生异象，观音伶仃。”声音凄惨之至，众人面面相觑，都纷纷在心中暗暗猜想是什么意思啊。

“外面下雨了。”智能大师平静地说道。屋顶上传来“沙沙”的雨点敲打的声音。

五人小分队跟大部队分道扬镳之后，再次行走千里。只是这次跟千里逃奔显然不能同日而语，回想起以前狼狈不堪的日子，回想起那段黑暗到几乎绝望的日子，智能大师也不禁唏嘘不已，除了绝磐的爆裂，星辰进展缓慢也是让众人忧心不已的事情。星辰似乎一直还是不懂得表达悲伤的含义，虽然众人感知到他已经学会了悲伤，可是流不出眼泪来始终不会得到上天的承认。

“杨淙……”林鸢茵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门后，把正准备要做饭的杨淙吓了一大跳：“呀，你气色怎么这么不好？还不快去休息一下？”林鸢茵道：“杨淙，我有话跟你说。”杨淙道：“什么话？”林鸢茵道：“星辰一直进展缓慢，无论怎么催怎么焦急，他还是学不会太多的面部表情，可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心理很悲伤，就是流不出泪……”说到这里，林鸢茵哽咽了。杨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杨淙，”林鸢茵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智能大师有没有说我的寿命还剩下多少天？”杨淙吓了一跳：“没说过，你别那么悲观，哪到用天来衡量的地步了。既然有希望，慢慢地教就是了。我相信星辰一定会懂的。再说流泪是由心而发，教不会的，假以时日，总能感化的。”

林鸢茵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大师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这几天都睡不下觉，也吃不下什么饭，全身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力，头经常发晕，看东西都是重影，也总想不来什么。今天吐了三次，我估计又快要中毒了。”杨淙吓道：“你这么严重的情况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强自撑着有什么意思呢？”林鸢茵道：“我撑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虽然我不肯明说，但是看着我倦怠的面容，他那么聪明的人，岂有不知道的道理呢？所以这两天，他也在有意无意地远着我。我知道他心理愧疚，只有我多陪陪他才能缓解，可是身体实在撑不住，再说我也不能不顾一切，我还要留着命跟他过完一辈子的。”说着，早忍不住流下泪来。这一来，把杨淙也给惹哭了：“你要我做什么？只管说，我照做就是了。”

林鸢茵柔和地一笑：“我知道，这个请求会显得我狼心狗肺，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别人可求了。”说着，竟然跪在地上。杨淙大吃一惊，赶紧扶起来道：“别这样。你知道的，什么忙我都会帮你的。”林鸢茵道：“我现在不得不暂时疏远星辰，可是不能没人教他，时间所剩下不多了。而且没人陪他说话，他会寂寞的。吴刚英的师父刚刚死了，心情不好，再说也没两个大男人教流泪的道理，因此只能拜托你了。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没有良心，因为你也会中尸毒，你也会损伤元气，减少自己的寿命，可是……”“不要再说了。”杨淙掩住她的嘴，哭道，“我帮，我帮！从姐姐的仇报完之后开始，我就已经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了。”

“太好了，那就真的太感谢你了。”林鸢茵疲倦地一笑，把眼睛闭上稍微养了会儿神，又睁开眼来炯炯有神地看着杨淙，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相称的红晕，“我还记得那时……你问我懂得爱是什么……我现在懂啦。”说着，羞怯地低下头去抿嘴一笑，完全没有了那种平素飒爽的风姿。但是杨淙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付出生命代价的爱，如果，我是说如果，星辰他最终还是学不会怎么办？”林鸢茵道：“我跟他有过约定，我会再世轮回为人，接着教，教他千世万世，他总能学会的。我林鸢茵生生世世都只做他一个的妻子吧。”说着，突然咳嗽起来，杨淙忙帮她拍着，只听“哇”的一声，林鸢茵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全部倾泻在杨淙的手掌上。

林鸢茵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没克制住，你赶紧洗洗吧。”杨淙却像一个被雷惊的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道：“你……你怎么还会吐血？！”林鸢茵淡然道：“一直都有的，都一个星期了，没事的。”杨淙“刷”的一下立起身来，浑身寒毛倒立：“怎么会没关系？！我没想到你的身体虚弱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告诉智能大师？不行，我要赶紧找他去。”“杨淙！”林鸢茵死死地拉住她，“智能大师如果有办法，早就救我了。他也束手无策了。他们现在正在为妖狐和绝磐的事情烦心，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我自己一个人也不觉得太难受，或许慢慢地就好了。”

杨淙早忍不住泪流满面：“可是如果好不了怎么办？我负不起这个责。”林鸢茵道：“其实很多东西我明白，只是你们不愿意跟我明说而已。就算我不再中尸毒，我也没几天好活的了。我这是思虑过度，大伤精元，除非我斩断所有的情思，六亲不认，这病或者才能好。但是我哪里做得到这样？”杨淙颤声道：“你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想着活对不对？”林鸢茵浅浅一笑：“反正星辰不会老的，我可以轮回，变成人。”杨淙忍不住道：“你会再中尸毒，再死。”林鸢茵执著道：“那就再轮回，再找他。”杨淙道：“你下世不一定是人。”林鸢茵道：“变成猪也去找他。”杨淙道：“为这相聚的几年，你宁愿等上二十年，等上一个轮回？”林鸢茵默然，半晌道：“是。所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杨淙转过身去，喃喃地道：“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智能大师和吴刚英已经坐在桌边了，星辰是不吃饭的，站立着靠在墙壁上。见杨淙和林鸢茵姗姗来迟，向来不多话的星辰难得地开口道：“怎么来这么迟？在搞什么名堂？”林鸢茵啐道：“呸！你又不吃饭，这么急做什么？”吴刚英道：“大姐，他不吃饭我要吃发，你们磨磨蹭蹭的，是想饿死我和大师吗？”智能大师道：“饭来了就好。说实在的，以前都是啃干粮，今天能有饭吃真的是恍如隔世。”

杨淙把碗筷摆好，饭菜也一一端了上来，这个工作平素是林鸢茵跟杨淙一起做的。但是今天林鸢茵只是端端正正地也跟着坐在桌子旁边微笑着看着杨淙忙活。吴刚英忍不住看了林鸢茵两眼道：“你坐在这里不觉得脸上有一点发烧吗？”林鸢茵道：“发烧什么？你都没发烧，我为什么要发烧？你个大老爷们，不做饭也就算了，还好意思说我？”一句话说得吴刚英哭笑不得，只好起来帮忙去了。林鸢茵一抬眼刚好碰上星辰盯着她的眼神，那黑得不见底的眸子似乎要看穿到她的心里去了。心虚的林鸢茵赶忙掉头去跟智能大师说笑，星辰眉头微微一皱。

一时间，饭菜已经摆好，众人开始吃饭。吴刚英早饿坏了，也不管什么菜，夹了一大筷和着饭就是狼吞虎咽，惹得林鸢茵笑他：“那不是人的吃法，是畜生的吃法。”吴刚英叫道：“少来！你又想说我像猪，我能吃得下你们做的饭已经是你们的荣幸了。”林鸢茵怒道：“什么叫能吃下就已经是荣幸了？”“你怎么不吃？”星辰突然插嘴道。林鸢茵顿时没了那嚣张的气焰：“谁……谁说我不吃？我这不就吃来着。”林鸢茵夹起一小团饭，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并吞咽着。她吃的极慢，虽然拼命地吞，但就是吞不下去，嘴里浓重的血腥味让吞咽变得更加困难。吴刚英诧异道：“有没有这么夸张？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是也不至于太难吃啊。”林鸢茵辩解道：“我有说难吃么？你没听过医生说吗，细嚼慢咽对身体有好处。对不，杨淙？”杨淙点点头，随后赶紧别过头去，大滴大滴的热泪滚滚落在同样滚烫的饭里，和着一起进了嘴干巴，快速吞下去，根本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智能大师闭上双眼，低低叹息一声，没有动眼前的饭菜。吴刚英奇怪地道：“怎么了？感觉今天气氛怪怪的。”星辰转头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外面一直在下雨。”

晚饭过后，林鸢茵见星辰已经起了疑心，不得不强自挣扎着起身，帮忙杨淙收拾。知情的杨淙找了个借口道：“对了，那里还有一点剩菜，你帮我去倒了吧。”随即使颜色让她躲厨房里休息。吴刚英找借宿人家闲聊去了，只剩下粒米未进的智能大师和一直倚墙的星辰。杨淙不敢正对智能大师的眼神，低头道：“大师不吃一点吗？”智能大师语带双关道：“人命关天，如何吃得下？”杨淙一听更慌了，只怕给星辰听见，忙忙地收拾了碗筷走了。星辰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眼神中掠过一丝落寞，道：“大师，我想出去走走。”智能大师道：“好，小心别给发现了。”

见星辰没有跟过来查探，杨淙不由松了一口气：“总算隐瞒过去了，可是，还能骗多少次呢？鸢茵，你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差，下次你可能根本没有力气再坐在桌边了，那时总会发现的。”林鸢茵凄然一笑：“不用等下次了。”杨淙诧异道：“什么意思？”林鸢茵道：“我想星辰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从来寡言少语的他今天说了三句话，已经是很破天荒了。”杨淙道：“不可能的，他如果看出来了，还不跳起来了？你看他连一句问过你的话都没有。”林鸢茵缓缓道：“他是装作没事的。有时候，爱情就是两个人互相装傻。我知道，他心里很难过。”说完这句话，两行清泪刷地下来了，“他是一直想保护我的，谁知到头来却成为害死我的元凶，这个包袱我担心他千世万世都摆不脱。杨淙，我一直都很相信奇迹，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动摇了……”杨淙什么都没有说，上前紧紧地抱住林鸢茵。林鸢茵笑着，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然后，突然地，两个人哭成一团。

雨越下夜大了，细微的雨线变成了凶猛的雨刀，风呼呼地助兴地刮着，在这深秋的夜晚，却仿若冷动时候的寒衣，沁入毛孔，瞬间半身冰凉，肌肤麻木。头发丝几乎全贴着头顶，流水不断地冲击着脸庞的弧线，星辰已经记不清他在这块石头坐了多久，只记得那红红的夕阳已经落下去好久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片一片黑压压的乌云，肆意地狂笑着张牙舞爪。良久，星辰才低低叹息了一声道：“空对月影雨滂沱，这个夜晚不适合祭奠亡人。”背后传来一个同样忧郁而清澈的男声：“寂望苍天情萧条，这个夜晚同样不适合感伤佳人。”在星辰的深厚，有一株枝干歪曲、盘跟错节的大树，从树上跃下一人，纵然神伤黯然，但是风姿依旧，赫然竟是妖狐玉无颜！

“你等我很久了吗？”玉无颜看上去仍旧无精打采。星辰静静地道：“是。”玉无颜道：“你不怕我杀你？”星辰道：“你身上没有杀气。”玉无颜自嘲地笑一下：“真是个讽刺，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我的敌人。”说着，来到星辰的旁边道，“我能坐下吗？”星辰道：“随便。”玉无颜抱膝坐了下来，与星辰一起默然地看着远方出神。雨点很快打湿了他的身体，还有他那漂亮的银色的长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直寂静得令人可怕。

半晌，星辰才开口道：“在东北角。”玉无颜道：“什么？”星辰道：“她的墓，在村子的东北角。”玉无颜道：“我知道。”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这次是玉无颜先开口，“三天。她还有三天的命，如果不中尸毒。”星辰道：“我知道。”玉无颜道：“看来你们的试验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星辰道：“那原本就是一个神话传说。”“好歹有个传说。”玉无颜勉强笑了一下，“听过天仙配这个故事吗？牛郎织女最终还能隔着银河久久地重聚一下，他们有孩子，有家庭，可是我连过去都没有，更不用说现在了。”

星辰道：“做妖狐很累吧？”玉无颜道：“你怎么知道？”星辰道：“我坐过你那个位置，长满了刺，不好坐。”玉无颜道：“岂止不好坐。牵扯了太多两界的恩怨，沉重得几吨石头都比不过。”星辰道：“累了为什么不想停手？”“停手？”玉无颜突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尽管那笑容有点像苦笑，“你坐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曾试过停手？靖河血难之后，我就再也不能停手了。”星辰道：“如果，能让你再选择一次，你还会选择离开她吗？”玉无颜道：“我会选择不是妖狐，你呢？”这一次，星辰沉默了好久，才道：“我会选择不再认识她。”

玉无颜站起来道：“看来你已经立定主意了。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了，你知道的，做出决定前的那些日子最是煎熬，像有虫子在撕咬你的心，不觉得痛，却有剥落的感觉。你的伤势好多了吗？”星辰道：“好得差不多了。两天后决战吧。”玉无颜道：“行，我明天就通知狐族，这场战斗也该快点结束了。她抱住我的时候让你杀我，你没有出全力，是吗？”星辰闭上眼睛道：“我不想玷污你们之间的感情。”玉无颜无声地笑了一下：“只是这样吗？”星辰轻得不能再轻地叹息了一声：“我不想杀你。毕竟，你是在这个世上跟我唯一同类的人。”

“我常想，如果我不是妖狐，你不是做出来的代替品，我们或许可以成为生死之交。可是，那样的我们，也许就没有了今天这分惊心动魄的豪情。常人看我们，总觉得风光无比，高高在上，如何能体会妖人两界都不容的凄凉？”玉无颜的脚底“沙沙”地磨着地面，“我跟你，不过都是狐族的一个棋子而已。只是，我走得比你远，我走得比你凄凉。靖河血难，多么震悚的字眼，我为狐族赢得了无限的荣光，可是我自己，却成了靖河血难血债的唯一背负者。真是有功大家分，有过自己扛，这就是妖狐的宿命。厉届哪个妖狐不是被群起而攻之惨死的呢？从这点来说，你比我幸福。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她。燕子死的那天，我原本恨你到极致，可是我的心也伤到极致。我一开始想不通燕子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我想了很久，想狐族，想我们两个，想她，终于想明白了。她杀我是为了救我，我比她更可怜。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狐族造我出来的第一天，我就被强大的舆论包围，要毁灭人世，要重掌天下，在权欲中，我迷失了自己，放弃了自己该有的东西，直到我遇到了她。她挽救了沦落的我，让我明白这世间还有温暖和留恋的东西，可是我是妖狐，我是六亲不认的妖狐，我是必须要负起狐族天下的妖狐，就算我实力无所匹敌，计算我聪慧超越前人，还不只是上天的棋子，不能违天，不能逆天，只能走妖狐的宿命之路。拥有绝世的能力，却不能改变这眼前的命运，这种痛苦，你跟我一样都感觉到了吧？”两行清澈的溪流从那坚毅得让天下畏惧的面庞上轻轻地缓缓地滑落，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宣泄和忧伤，那是绝不能让族人看到的软弱和痛苦，“你一定很想流泪。可是，说实在的，流泪的感觉很不好。真的。”

“如果我死了，”星辰睁开眼睛道：“帮我好好照顾她。”玉无颜道：“如果我死了，把我跟她葬在一起。”两人的嘴角同时泛起一丝简直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两天后见。”玉无颜色的身影轻轻一晃，已经消失在夜色中。星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低低地道：“这双手，同时杀掉了同类和相爱的人。天命真的不可违吗？”

倾盆大雨像怒吼的雄师扑了过来，劈头盖脸打得人睁不开眼睛，衣服已经完全地贴在了身上，湿漉漉的下面，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像抽筋般将温暖撕撕剥离，直至完全冰凉如同一座雪山。

雨整整下了一夜……

第39章　生死

星辰回来之后，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玉无颜的事情。智能大师显得心事重重，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静坐，也不出来跟其他人打招呼。吴刚英还在跟借宿的人家闲聊，从秦始皇已经聊到了近代。林鸢茵早就不见影了，反倒是杨淙跑了出来：“星辰，你回来了？”星辰道：“看起来你有事找我。”杨淙讪笑道：“哪有什么事？不过找你聊聊天。”话一出口，杨淙只觉僵硬无比，向来不善于转圜的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星辰看了她一眼，话中有话道：“恐怕不止是你本人想聊而已。说吧，你想跟我聊什么？”

杨淙松了一口气道：“聊聊你的进展，最近有点感觉没有？哪怕眼睛感觉有点潮湿也好。”星辰稳稳地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进展。”杨淙道：“你估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林鸢茵她教的不好吗？”星辰道：“她教的没有问题，我也没有问题，所有环节都没有问题。”杨淙忍不住道：“那怎么会一点进展都没有？”星辰道：“你们在听智能大师描绘那个希望的时候，难道都没有听清他第一句话？他说，那是一个记载在古籍上的神话，连观世音都出来了。既然是神话，哪怕所有环节都完美，实现不了也是正常的。”杨淙道：“可是堕落的女娲不也曾经只是神话？”星辰道：“问题就是这个，你永远不知道，哪个神话可能成为现实，哪个永远都不会。”

杨淙担心地道：“星辰，你已经打算放弃了是吗？可是林鸢茵怎么办？你怎么办？你们两个怎么办？那么艰难才走现在这一步，就这样放手了吗？”星辰默不作声，半晌，转了个话题道：“杨淙，你知道什么样的爱情才是幸福的？”杨淙努力想象道：“幸福的爱情……应该是两个人都心意相通，互相把对方当成最重要的人，都快乐，然后……”说到这里，杨淙觉得说不下去了，“爱情这个东西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描绘出来的，反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不是吗？”星辰道：“你说，都快乐，那如果维持爱情的延续，必然会使一个人长久地痛苦，这样的爱情会是幸福的吗？”杨淙登时语塞，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如果不维系爱情，痛苦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双方！”星辰道：“所以为了维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就在这个时候，杨淙终于见到了林鸢茵一直念念不忘时常跟她提起的星辰眸子里闪过的一丝蓝光，“不，杨淙，还有第三条路！”

“咔嚓”一声，手里的佛珠已经再次崩断，那些圆润的佛珠像是弹弓上的丸子，拼命地蹦出来，弹跳在墙上、桌子上和地上，发出“叮叮”清脆的响声，像碎玉落盘，煞是好看。但是智能大师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拾起最近的一颗佛珠，长长地叹息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天命既不可违，大师何必还苦苦相强？”智能大师睁开了眼道：“你回来了？虽说天命不可违，但为人师父，焉有不疼爱自己徒弟的？老衲痛心，虽百般努力，终究猜不透这天机。”星辰道：“法术界大劫原本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确定，既然是大劫，没有不牺牲的道理。你们佛家弟子，生死早已托付苍生，能为苍生而死，是功德，大师应该放宽心才是。”

智能大师道：“话是这么说，但是说实在的，这场劫数来势汹汹，声势浩大，能不能化解，老衲心中实在没有把握。怕就怕人都死光了，还是不能挽回败局。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再加上这次一哄而上抢绝磐，更是加深罪过。这些话我只能放在心里，半反不敢跟他们说。越是憋闷，心中倒越是痛苦。”说着，突然看了星辰一眼道：“你们决定什么时候决战了？”星辰有点诧异：“你看见他了？”转眼就明白了，“对了，你有紫金钵，他虽无杀气，但是有妖气，紫金钵必然示警。没错，两天后决战。他也累了，我也累了，想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我们两个其中一个不死，这天道究竟没法恢复正常。”

智能大师道：“你与玉无颜都是绝世稀才，不知道几千年的灵气聚集才出这么个人物，只可惜你们同时存在，而玉无颜又错入魔道，同为天地所不容。同类相惜本是常理，如果没有人类和狐族这层因素，相信你和他必然是互为生死之交，也不知道能为这天下守护多少年的安宁。唉，可惜啊，仇恨误人，人心误天，虽然知晓仇恨的可怕，可是人还是会想去仇恨。很多纷争都是我们自己弄出来的，还不如冥界和神界，安安宁宁的，反而更好。”星辰忖度着他话里有话，答道：“大师只管放心，惺惺相惜是一回事，决战又是另一回事。我们都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不能回头，所以只能拼出个生死。”

智能大师道：“看来你已经下定主意了？”星辰道：“没错，我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的了。”智能大师道：“不……我是说那件事。”星辰眉头微微一紧，没有说话。智能大师道：“对于我的方法没能帮到你，我很抱歉。你们的事情也是我一路看过来的，任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辛酸。你既然已经立定主意，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但是走出去的路没有回头，请你再三思吧。”星辰道：“这未必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也不是最差的办法。鸢茵为我付出太多，我实在不想她再有不测。”智能大师道：“若是如此，老衲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星辰道：“天命难违，只怕我也未必能扭转乾坤。”智能大师道：“你也同样悟破天机，老衲不求你能够渡化危机，只是将来若有机缘，希望为居中人指点迷津，早日了结劫数。”星辰道：“我明白了。大师对我有恩，这点我自然不会推辞，就怕我未必能等到那一天了。五台为苍生着想，得道甚多，福气深重，应该不至于撑不过去。只是观音伶仃，那是必然的结果了，恐怕违逆不了。”智能大师长叹一声，眼中依稀有泪光闪动：“那是各人的命，也只得随天去罢了。其实我们这样做已经是逆天了……”

“星辰果然是想放弃。”杨淙无奈地把她跟星辰一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原原本本转述给林鸢茵听了。“他后来去智能大师那儿了，我跟踪过去听了一阵，只听到说什么两天后，然后两人就刻意压低了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了。我怕被发现，就先回来了。”林鸢茵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一言不发。杨淙道：“你别灰心，既然你打算生生世世轮回都要跟他在一起，那就坚定地做下去吧。”林鸢茵摇摇头，眼里满是忧虑：“不，杨淙，星辰很少这样，他只有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才会这样不断转移话题地跟人聊天。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我们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这个人果敢勇决，做事向来不留后路，真要做了什么决计无法挽回的！”杨淙道：“你估计他会做什么？”林鸢茵脸色苍白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不详的预感……两天后……”

远处，一个闷雷狠狠地劈破了棉棉的雨夜，惨白的月光露出了一小边脸庞，无神地望着下面的灯火。

“雨一直在下。”林鸢茵疲倦地合上了双眼，在她的身边，静静地躺着那个发黄的铜牌。

林鸢茵的身子愈发不好，她也就愈不愿意出来，杨淙一直在她的身边搀扶着她。现在连吃饭林鸢茵也是说没胃口不吃了。星辰和智能大师是心知肚明，自然不说，但连驽钝的吴刚英都瞧出有点不对劲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她身体有什么事？”杨淙对他的后知后感深感气愤，白了他一眼，道：“准备生孩子啦！”“啊……”吴刚英瞠目结舌，半天才回头对星辰道，：“天啊……这么快，老兄你还真强啊，恭喜恭喜，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发现星辰的眼神足可以杀死一片人，赶紧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智能大师道：“明天就可以到落迦山了，也是时候该结束了。”星辰道：“没错。天道轮回，也是一个奇妙的理。原本是由落迦山的人下去找我麻烦引发这整个事件的，最终也是回到了落迦山结束。”吴刚英道：“等等，我怎么发现听不懂你们的话啊。结束什么了？人家妖狐还没找上门来哪。”智能大师话中有话道：“就算妖狐找来了，也不代表事情就完结了啊。真正的劫数也许并不是玉无颜。”吴刚英还是没听懂，刚想再问，智能大师已经转了个话题道：“明天就可以到落迦山脚下了。大家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着长叹一声，回房间去了。

事实上，林鸢茵一直等星辰来找她。而星辰果然在众人吃完饭后来了。两人相对无语，半晌，躺在床上的林鸢茵想支起腰来，最终因为气力不支“哎哟”一声又躺回去了。星辰轻轻叹息一声道：“不用起来了，你躺着吧。”林鸢茵倔强地说：“不，我要起来。”星辰只好走上前去，把她轻轻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你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了。”林鸢茵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我知道瞒你不过，我也不打算瞒你。的确，我没有几天好活了，但是我并不伤心，死不是终结，我还能转世，还能轮回，我生生世世都跟着你。”

星辰只觉得自己的心有种剧痛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撕裂开来一样，闷在胸口，向四肢百骸扩散，难受至极。他明白，那种感觉就是人类所说的悲痛，他是真的深爱眼前的这个女子，真的可以为了跟她在一起付出一切，可是天终究不容他这个异类，哪怕悲痛欲绝，眼睛却始终是干涸的，那种恸要比身体碎成肉酱还要难以忍受。可是从他一出生到现在，他就注定不能崩溃，不能倒塌，哪怕再艰难再辛酸，因为他都倒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立起来。星辰轻轻地抱住林鸢茵道：“我看见你这样很难受，我哭不出来，只好在心理流泪。我常想，如果那天我不是一时兴起决定自己潜入学校打探，就不会认识你，也不会有今天两个人都难受的日子。”

林鸢茵喘着气道：“不，星辰，你只看到了难受，却没有看到快乐。我们一直在逆天，可是我们自己本身的相遇却肯定是天命注定，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逆天也许就是天命。还记得我们一起查探第就间课室的时候吗？你老是气我，老是暗地里冷嘲热讽我笨，我们老是吵架，互相指责，还差一点打架，那时候我总想着什么时候气不过来找把刀晚上偷偷把你捅了算了。”想到这里，林鸢茵不禁笑了起来，“可是现在想起来，那却是最值得回味的日子，最快乐的日子。开心和悲伤的判定需要时间的沉淀，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吗？幸福就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林鸢茵闭上眼睛呢喃道：“你今晚别走了。就让我这样好好地睡一场吧。”窗外月色明亮，这是难得一天没有下雨的夜晚，窗外也没有虫子的鸣叫声，显得格外的寂静。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微的泪滴，林鸢茵早已沉沉地睡去。星辰看向窗外的月色，疲倦地向后靠倒在床的栏杆上，只有在夜深无人的时候，他才能检查自己的伤口，流露自己的软弱。

“鸢茵，我不想你再欠我。”星辰在林鸢茵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自己也沉沉睡去。

因为吴刚英口中总说落迦山早已破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杨淙却反吓了一跳。落迦山自古就是观世音的修行之地，灵气自非凡山可比，到处都郁郁葱葱，尤其是那挺拔的竹林，节节青翠，嫩绿喜人，纵然已经是秋天，但是到处依旧春意盎然。半山腰不时有云雾飘出，仿若仙境。拾级走来，原本烦躁的心却得以逐渐安宁。智能大师感慨道：“果然是一座好山啊。相传观世音在这里传道布经，山中一草一木，就连石头也有了灵气，自古都不敢有外敌入侵。”杨淙道：“吴刚英还骗我说什么烂山，据我看来，若这也是烂山，这世界上就没什么好山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吴刚英苦笑道：“你听错了好不好，我是说门派落败，你非要跟山扯一起。”

一边说，一边便来到了落迦山门。因为空明大师久不在山，山中群龙无首，有些弟子在已耐不住还俗，有些直接卷了些财物跑路，有些甚至投到了别的门派之下，细细数来，竟只剩下吴刚英一个弟子了。寺门紧锁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栓着锁链锁住了落迦山的振兴之路。墙上因为无人清理，生了很多藤蔓，那些嫩绿的枝干弯曲下来，覆盖住了半边的大门，纵是春意无比，却反衬出了无以言对的悲凉。

吴刚英抚摸着那把锁长叹道：“最近一次回来，还是熙熙攘攘，转眼变成这样，这真是‘蛛丝儿结满雕梁’了，还锁着何用？”用剑一鼓捣，铁锁“哐当”一声掉了下来。林鸢茵自幼便是在落迦山脚长大，天天枕着这青山睡觉，眼见凄凉败落如此，也不由感伤得落下泪来：“落迦山时运不济，怨不得人了……”

后山也长满了杂草，吴刚英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那个古老的石碑。智能大师上去细细辨认道：“是这里了，星施主如果要下冥界，只需将绝磐之光照着这石碑就可以了。”话音刚落，远远的山那边就传来玉无颜清晰的声音，在山谷久久地回荡：“妖狐玉无颜率狐族全体请战。”林鸢茵、杨淙还有吴刚英同时大惊失色道：“怎么他们跟着来了？这下子可怎么办才？！”星辰和智能大师却显得颇为平静，星辰提高声音道：“已知。请进入后山决战。”智能大师道：“阿弥陀佛，如果绝磐实在不行，还是丢入冥界，万勿伤害到陆界。”

林鸢茵急道：“星辰你伤势还没好……”星辰打断道：“已经好了，再说也不能老躲着，我等得绝磐等不得，早结束早好，反正迟早要打的。”林鸢茵道：“那你能必胜吗？”星辰道：“没有一场战斗能事先说必胜，我跟他这一场战是注定的，胜与不胜恐怕也是注定的。”话语之间却颇为苍凉，林鸢茵一怔，正待问个明白，玉无颜等人却已经进来了。

今天的玉无颜给林鸢茵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没有以往的傲气逼人、高高在上，没有了以往的飞扬跋扈、冷嘲热讽，相反他的笑容却很温和，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我喜欢你淡淡地笑着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林鸢茵不知不觉想起了燕子的这句话。“没想到你这么早起。”玉无颜笑着跟星辰打招呼。星辰道：“你也不晚，我们刚到。”玉无颜道：“我带了狐族最名贵的酒来，你要不要尝一下？”星辰道：“好啊，是不是跟我以前喝过的那种？”玉无颜道：“那种差远了，这是我当年小时候自己埋的，都两百多年了，恐怕连神仙都想喝了。”

两人这么一往一拉，狐族高层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林鸢茵、吴刚英、杨淙三人也是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淙揉了好几遍眼睛道：“怎么这梦这么真实？”吴刚英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结拜兄弟了？”智能大师含蓄地道：“他们两个原本就是兄弟了。”“我主今天是要来决战的啊。”狐族高层纷纷摸不着头脑。玉无颜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一眼：“我说过不决战吗？不能喝酒了再来决战吗？再说这酒放太久了，我一人又喝不完，再不喝就要酸了。”

玉无颜四周看了一眼，突然出手，那截古老的石碑立刻断为两截，玉无颜单掌吸石，横卧在地，笑道：“这个当桌子倒好。”吴刚英红了眼地往上冲道：“王八！谁让你动我……”智能大师死死地按住了他：“别去，好汉不吃眼前亏。”玉无颜道：“没有杯子，我们轮流喝吧。”说着已自顾自揭开坛子，畅饮一口，大赞道，“好酒！不枉费这二百年工夫。”说着将坛子抛给星辰。星辰接住，只浅浅地尝了一口：“太烈了，早五十年拿出就好了。”玉无颜一笑：“若不是靖河血难被反噬出不来，就可以品尝到好的了。那时我在冥界，见到冥界使者那家伙，我还以为一界之主起码长得英勇威武，再没想到这么矮小猥琐，我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谁知道惹恼了那个家伙，送了我一句诗，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星辰道：“这是套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他被你笑，还夸你，是有点儿奇怪。”

玉无颜道：“他哪里是夸我？是说我这样的人只能在神界存在，可是我没这么好的命，连人都没混上，只做了个妖狐，人家老天不敢欺压神界，可是我这个死狐狸还是能欺压一下的。先来个凄清悱恻的爱恋，然后拆开，然后再重聚，然后再拆开，如此反反复复，足可以将你折磨得连想做梦都做不了。像我这等人，就该早早死了，要不人间哪能‘难得几回见’啊。所以说，老天最大，我们这些小兵只能在这里喝喝酒罢了。当然，你也别开心，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星辰接过酒来，满满地喝了一口道：“不见得，你坏就坏在你出生比我早，看了你走的老路，我说不定还能避过一点。这坛子小，酒也不多。”玉无颜道：“小才好，若是坛子大了，藏久了，酒会有点儿酸，好东西本来就不多，酒能到口就好。一大坛子的话，我估计两边看猴戏的人也都急了。我看这坛子里也差不多只有两口酒了，我先喝一口，喝完后，情义断绝，再无同类相惜之说，彼此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你存我亡之争。”

杨淙道：“为什么我心中明明恨极玉无颜，听了这话却倍感凄凉？”吴刚英怒道：“凄凉什么？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星辰什么时候成了玉无颜他兄弟了？两人不是死敌吗？”智能大师道：“他们本来就是兄弟。”吴刚英一怔道：“什么？”林鸢茵道：“同类相惜，玉无颜和星辰一样，是个旷世的奇才，只可惜……”吴刚英苦恼道：“我还是没听懂，一个狐狸，一个不是狐狸，怎么可能是同类呢？”

那边，星辰也已经不发一言地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发功将坛子震碎。玉无颜起身哈哈长笑道：“好，好！痛快！狐族首领玉无颜请战。”星辰道：“迎战。请各位退开二十米，划出战圈。”他这么一说，原本以为玉无颜叛变的狐族终于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纷纷退下。智能大师也按着吴刚英等人退下。星辰道：“这场战，是生死之战，两人同生，战斗未完，一人独生或两人同死，战斗结束。”

玉无颜静静一笑：“好极。”眸子却轻轻地泛起蓝光。林鸢茵忍不住惊呼道：“蓝色！快看，是一模一样的蓝色眸子！”还没来得及惊呼完，星辰这边的眼睛却也开始变了颜色，同样是那种纯净到不染一丝风尘的蔚蓝，透出不容分说的杀气和霸气。林鸢茵屏住了呼吸，几乎不能说话，那个朝思暮想的蓝色，那个一眼就不能忘记的蓝色，星辰再也没有显露过。想不到第二次见到居然是在最后的决战场上！吴刚英道：“怎么会有两个蓝色？”智能大师在一边淡淡地道：“听说神界的人眼睛也是蓝色的。”神界的人？众人立即窒息住了，这岂不是说，这两人都已经有了神界的能力？“此人只应天上有”，不知怎么，林鸢茵蓦然想起了玉无颜刚才所说的那句诗，难道天命真的不容这两人存在于世？玉无颜不就是星辰的镜子么？

玉无颜道：“你手中有绝磐，我恐怕不是你敌手。但是既然是决战，我玉无颜好歹是个人物，该有一点儿公平的权利，你得空手跟我斗我才心服。”吴刚英骂道：“放屁！当我们是傻瓜啊，就是要拿绝磐照死你！”星辰却稳稳当当地道：“好！”从怀里掏出镜子抛到一边。“星辰！”众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声，这下子连智能大师也傻眼了：“星辰，相惜归相惜，不能拿天下开玩笑啊！”玉无颜一笑：“多谢。那么就开始吧。”

只见玉无颜轻轻一挥，白光一闪，已是一个圆形结界布在他的面前：“燕子没留给我什么，就只有这个结界。”那边星辰也是手一挥，同样一道白光掠过，也是一个结界，却是三角形的，且没有玉无颜的那么晶莹透彻：“我战斗从来不注重结界，因为敌人的死亡就是我的生存。攻击就是防守。”吴刚英喃喃道：“星辰真的疯了！三角形是攻击结界，他居然一点防御都不做，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想寻死吗？”

寻死？不知道为什么，林鸢茵的心中忽然一凉，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星辰那忧郁的双眼，那几番稀奇古怪的说话，那个可怕的迄今不知的决定。“什么是幸福？”星辰的眼神中迷茫却带有一种不详的坚定，“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如果没有遇见你就好了……”只言片语纷纷闪过，如那些细细的雨丝，划过心田，又如尖锐的冰雹，砸得心中满是大坑，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不可能？！莫非……林鸢茵猛然惊醒：“不——星辰——”厉声的呼喊中，玉无颜和星辰早已斗在一起。

只见两道白光剧烈撞击，周围起了一阵强大无比的冲击波，顿时后山被炸开一个五米深的大坑，硕大如横粱的石块四下乱飞，众人都受不住，纷纷卧倒在地。紫金钵早释出万道金光，罩住智能大师等人。狐族高层也纷纷退避到殿内躲藏，有来不及躲避的，被刮到一点，立马血流如注，倒地身亡。狂风四起，就连尸体也刮得不见了。一时间乌云遮日，沙尘漫天，天地剧烈抖动，地面裂开一道道大得能同时吞噬两座佛像的缝隙，瀑布倒流，江河截断，更有那天上飞的百鸟，地上跑的走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狂飞乱跳，不过顷刻，已经化为焦灰。冲击波所到之处，树木枯萎，生命消亡，甚至连完整一点的石块，也被掀翻至半空，以迅雷之势疾飞，摧枯拉朽纵横数里间，竟活生生将原本春意盎然的落迦山变成了一个死灰遍地的人间地狱！两人的功力居然高至如此，不仅智能大师等人预料不及，连狐族高层也预料不及。

可惜沙尘蔽目，到处都是可以致命的石块，众人连稍微抬头都不敢，仗着紫金钵庇佑的智能大师等人，虽然可以抬头瞭望，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只在隐隐约约间，听得大坑中有呼喝之声，还有两道光芒互相撞击的声音，每一次撞击，就带来一次强烈无比的冲击波，继续毁坏着落迦山的周围一切。可见两人实力不相伯仲，已过招多次，不知不觉间过了十几分钟，即便没有被石块砸到，众人的耳膜也因为忍受不了那狂风呼啸的尖锐声而感觉刺痛无比。智能大师道：“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必须要下山暂避。就算紫金钵能挡住那些石块，我们本身的身体也受不住这种狂风的肆虐，再不走，身体要被撕成碎片的。”

“不行，我看不到星辰我不走！”最虚弱的林鸢茵是最不想离开的人。智能大师道：“你留在这里，反而会让他分心的。若是你有什么不测，他也不想独活了，反而便宜了玉无颜。”杨淙道：“大师说得对，我们还是先走吧。”林鸢茵大声道：“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燕子说过，玉无颜的功力之强超乎我们想象，即便有了绝磐都不能轻敌。星辰为什么要丢掉绝磐？为什么？！”这个问题无人能答，也无人敢答。一时间，众人都静默下来，林鸢茵喃喃道：“他一直学不会哭，可是他心里很难受。他知道我要死了，所以他也不想独活……其实……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抱有必死的决心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我才没有羁绊，我才不会苦苦地等着转世，是不是，星辰？！”林鸢茵凄厉的叫喊回荡在落迦山的每一个角落，回答她的依旧只有那肆虐的风声。“可是我会想着你，记着你，永世痛苦，永世不得解脱，永世……不会再有爱情！”林鸢茵早已哭倒在地，泣不成声。

风声停止了，石块落下，枯树倒地了，沙尘散去了。一切的一切，仿佛随着林鸢茵那毒咒般的誓言而归于静止，归于安详。就在那个大坑的中央，两个众目所望的人影再度显现，只是，比最开始的决战有了一点稍微的不同——一个人立着，一个人半跪在地上。“星辰……”林鸢茵遽然抬头。蓝色的眸子终于慢慢变回平凡的黑色，黑，也是黑得不见一丝风尘污染的纯净，星辰满脸是脏黑的痕迹，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正滴答地往外流着血，半跪在地上，微微地喘气。玉无颜挺立在地上，双眼望着远方，嘴角边有一丝很奇怪的笑容。清醒过来的狐族纷纷击掌相庆，欢呼不已，只有智能大师等人失落地看着远方。吴刚英不可置信道：“输了？怎么会？怎么会……”而林鸢茵早已双泪成行：“星辰，你若决意死去，我便放弃这永世的轮回，随你魂消魄散。这是我——灵媒介质向天所做的约定！”

天际划过一丝电光，随即是滚滚的雷声，仿佛照应着林鸢茵话语。智能大师大惊失色道：“你怎么可以随便发誓？！要知道灵媒介质所发誓言是不能反悔，必将成真的啊！”林鸢茵凄然落泪道：“我不如此，星辰难活。总归我的命是跟他一起的了。”“鸢茵……”杨淙抱住她哭了出来，他不知道说什么话。听到林鸢茵的誓言，星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上天，既然不让我有爱的资格，为什么要让我去抉择一段如此难以割舍的感情？

“君陌斜阳归，山篱不知摧。掬酒几回清，妾如莲天蕊。”玉无颜的口中忽然喃喃地道出几句奇怪的诗句，他那奇怪的微笑更加明显起来，“燕子，不用等到斜阳，我就可以归来了。你高兴吗？”随着话语，他那一直如同神一般傲立的身躯缓缓地倒下，最终在地上激扬起一片尘土。“怎么回事？”狐族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智能大师也呆若木鸡地看了半晌，才道：“是不是我眼睛花了？好象我们赢了？！”吴刚英激动道：“没看花！是赢了，星辰好样的！星辰万岁！”杨淙喜极而泣：“鸢茵你看到没有？我们赢了，你不用死了，你可以和他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就知道错不了的！”

“我好久没这样好好地看看天。”玉无颜的双眼迷离起来，看着那乌云散去碧蓝的天空，他的脸上满是向往之情，“夜晚的天会更好看一点，有很多星星镶嵌在上面，好像碎玉落满了黑色的幕布，好看得不得了。星辰，这场战……是生死之战，是不？既然是生死之战，允许不择手段的吧？”星辰道：“允许。”众人立时又僵住了，吴刚英急道：“玉无颜都成这样了，又想干什么？”“我们两个，其实都是寂寞的，所以死的那个反而是解脱，而留在世上的那个，才是无边无际的折磨，你说对不，星辰？”一道异样的光芒一闪，林鸢茵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早已停止了数千年，而身体和心脏要比那万年寒冰还要冰凉，不止是她，几乎所有的人都清楚地看见了，玉无颜的胸口上躺着一个几乎被众人忘却的物事——绝磐！

吴刚英愤怒地吼道：“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快把镜子还回来！一代妖狐好意思这样取胜吗？”狐族全部面现喜色：“快，快用绝磐杀了星辰！”玉无颜安详地看着星辰：“对不起。”绝磐发出一道强烈到让所有人不敢正视的光芒，“不——星辰……”林鸢茵凄厉的叫喊声划破了上空，也划破了星辰的心，在这个时候，星辰做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双手突然伸出，抓住了玉无颜手中的绝磐。玉无颜没想到星辰这样的举动，不由一怔，绝磐早已落入四手的争持中。一时间，绝磐被剧烈地争夺，白光掠过玉无颜和星辰的身体，无论哪个人都感到难以忍受的巨痛，可是为了各自的使命，两人依旧咬牙互相忍着抢夺绝磐。

就在这个时候，紫金钵忽然起了异动，猛然间已经迸发万道强烈的金光，将周围之物纷纷击了个粉碎，狐族死伤更多。吴刚英吃惊道：“紫金钵在发什么疯？”智能大师早已脸色大变：“不好！绝磐要……”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玉无颜和星辰已经感觉手中的绝磐微微一震，随即，一道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白光猛然轰了出来。“卧倒！”智能大师死死地擎住紫金钵，劈天盖地的白光袭来，顿时眼前一片都陷入难以忍受的空白中，只听得周围轰隆隆地震天响成一片，却是落迦山的山体发生分裂，正纷纷倒塌下陷，巨响中传来星辰始终淡然的声音：“绝磐忍受不了这争执，终于太过兴奋爆发了。你应该记得，我是四界之外的，绝磐虽然能伤我，却反噬不了我。”随即便是玉无颜一声慨然的长叹：“我输了。”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白光倏然不见，玉无颜已经不见踪影，只剩星辰手持绝磐立在平地——原本的落迦山瞬间被绝磐的白光夷为平地！

第40章　回忆

狐族被绝磐白光扫射，又没有紫金钵庇佑，死伤得只剩几个高层和一两只狐狸，见得此状，早已被吓呆了，见星辰手持绝磐，杀气腾腾，早忍不住脚一软，跪倒在地，哭道：“主上，我们有眼不识主上！请主上饶命啊，请主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狐族一条生路吧……主上……我们错了，从此狐族千秋万代只听主上的吩咐……主上！”星辰眼露杀气：“这个世界上没有狐族，日月还是可以照样升落，没有我这个主上，你们还是可以千秋万代。”狐族吓得魂飞魄散。智能大师赶紧死死拉住星辰：“老长老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他曾经亲自委托于我保全狐族，反正狐族也就剩这么几个了，就当留下一点儿血脉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星辰道：“不是他们，不会出我，也不会出玉无颜，罪魁祸首都是他们，靖河血难的血债他们也要背！老长老的事待我亲自去冥界跟他说明就是了。”

智能大师见星辰杀意已定，暗暗叫苦，急中生智道：“就算不为老长老，也要为你和林施主着想啊。灭绝族类，太过狠绝，恐怕天怒遭谴，况且留下他们，也是积阴德，对你和林施主之间的事情未必不是一个转机。”智能大师抬出林鸢茵这面大旗果然有用，星辰皱眉想了片刻，狠狠对狐族道：“还不快滚？若让我知道你们再干坏事，绝不轻饶！你们从今夹着尾巴过活吧！”狐族纷纷感激流涕道：“谢主上不杀之恩……主上将永为我狐族之主。”一边说着，一边坯滚尿流地去了。

没想到这场一开始处于劣势的决战居然以大团圆作为结局，杨淙的嘴巴登时都快合不拢了，转眼一看，却再也笑不出了。吴刚英跪在地上，毫无喜悦之情，热泪滚滚而下：“落迦山……没了……”智能大师长叹一声，无言以对，百年基业，终毁于一旦。派傍名山，派之衰落，尚可振兴，可是如果山之灭亡，派无所依，恐怕这才是最彻底的灭绝了。这也意味着，从此世上再无落迦山，再无落迦派，再无这观世音的立足修行之地，再无这人心的镜子了！

正在这时，手中的绝磐却再度起了异动，连带周围的空气都有了异常，智能大师变色道：“不好，绝磐反噬了妖狐之后，怨念更强了，恐怕就快爆裂了。事不宜迟，星辰，你得立即下冥界去。”正说着，那边林鸢茵忽然“哎哟”一声晕倒了，脸若死灰，不省人事。原来她身体本来就濒临死亡边缘，为了看到两人决战的结局，受冲击波肆虐这么久，撑到现在却再也撑不下去了。杨淙惊慌失色喊道：“大师，快来看看……”智能大师抢上几步把住林鸢茵的脉搏，心上一凉：完了，林鸢茵再中尸毒。这下子只有几个小时的命了，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星辰？还是让他先下去还掉绝磐？不好，这样太自私，但是万一他得知这个消息伤痛过度怎么办？说不定还要和冥界使者打一场呢。

吴刚英看着智能大师脸上阴晴不定，却只是嘴唇蠕动不说话，也心中一紧：“大师，到底怎么样？你倒是先说两句啊，你这样一言不发，会把我们都吓坏的。”智能大师强忍心中悲痛，暗道：对不起，林鸢茵，老衲不能拿天下作赌注。你损命一刻，星辰未能陪伴你，有什么怨气你都朝我发吧。主意打定，正待说话，星辰却已经开口了：“时间紧急，我先下冥界了。”说罢，也不管智能大师有什么表示，转身飘飘然就找到通道处下去了。

“星辰！”吴刚英的脸黑得像个暴雨天，“你什么意思？林鸢茵还晕在这里，你难道不闻不问一句？！”话音刚落，星辰的人影消失得早就不见了。“大师，你能否个跟下冥界一看？”却是杨淙满面泪痕地发问。智能大师诧异道：“为什么？”杨淙道：“因为我总觉得，他去冥界要做的不是归还绝磐——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来往冤魂桥上过，洗去冤屈投轮回。善恶原本分明账，何怨老天命不公？”苍老的声音飘荡在这一孤零零而又阴气森森的桥上。桥面很窄，却不挤，那些急着要投胎的灵体们拼命地往前涌着，到了桥头却畏惧地温顺起来，低着头，垂着手，不敢抬头看一眼，只匆匆完成自己该做的之后，静待桥上的鬼使发布过桥的命令。

“‘磔磔’……尊贵的主上居然亲自屈尊到这里来，了不得了哟。”一阵怪笑声过后，一个奇形怪状的老人从拥挤的灵体中分开一条路走了出来，“我知道，你是来找我们使者的。我们使者让我在这里等你跟你说，这绝磐在人间厉经劫难已经五百年，吸收了太多的怨气，见过了太多的人心丑恶，野性过重，也不是他所能把持的了。这绝磐体还是冥界的体，而魄却非冥界的魄了，所以不再是冥界的至宝了，谁爱要就要去吧。只是如果没有主上这福气，不仅消受不了绝磐，反而会弄的魂飞魄散哦。”

“你错了，我不是来找他的。”星辰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和压抑，“我是来找你借一样东西的。”那老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穷人一个，哪有什么宝物能让主上看得上呢？”星辰道：“我找你借的，是我没有而于你却是最普通的一样东西。听说有一种用曼珠沙华的花瓣做成的神奇食物，能让这俗世中人忘却该忘记的记忆，犹如还原回一张白纸，冥界常常用它来洗去最顽固的仇恨、嫉妒之情。这应该是你发明的杰作，对吗，孟婆？”

孟婆背身过去，喃喃道：“原来你来冥界是为了借孟婆汤……是的，孟婆汤可以抹却记忆，可以回避痛苦，但是也可以颠倒黑白，可以六亲不认。孟婆汤本来是不允许用在凡人身上的，只能用在灵体，可是主上亲自屈尊来借，叫我这老婆子拒绝不了。不知道要用多少，又是抹去什么记忆呢？”星辰道：“这你不用管，我只用三小碗，分量不用太多，我只抹去其中一小段记忆就够了。”

孟婆颤颤巍巍地斟满了三个大碗，递给星辰道：“孟婆汤无关分量，用一次就必须满满一大碗。因为记忆无价，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段，也不知道聚合了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忘记是最好的回避，可是忘记却也是最难的成功，呵呵，老婆子多嘴了。这冥界我看破的东西太多，这世间我看破的东西却太少。只上，在用孟婆汤之前，能不能容老身问你一句话？”星辰道：“什么话？”孟婆道：“你觉得孟婆汤真的能彻底抹去人世间任何的记忆吗？”星辰微微一怔：“为什么问这个？当然是能的，我时间不多了。”说着，匆匆接过三碗汤，转身大踏步离去。

孟婆看着星渐行渐远的身影，绽开满面皱纹的脸庞，若有若无地道：“主上，你要明白，人在这四界之中是最奇怪的生物。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回避不了；有些记忆，是无论如何抹却都只会记得更牢的。”

只可惜星辰已经快步出了冥界，再也没能听清孟婆的话。

外面下起了小雨，很小，却能让人肉眼看见，凉冰冰的，落在地上，落在衣服上，落在头发上，是让人说不出的累赘感，拼命地摇头，妄想甩去那些水珠，它却沾得你更紧更密，让你逃不掉跑不了。

林鸢茵刚刚悠悠醒转过来，智能大师正踌躇要不要对她说实话，忽地地上迸发光芒万丈，星辰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只这一刹那，神采飞扬，飘逸夺目，几乎疑为仙人下凡。杨淙眼间，一眼看到了星辰手中的绝磐：“怎么没还给冥界？”智能大师道：“难道冥界使者不收？”话音刚落，忽然闻到一股怪味，这个味道好熟悉，似乎是……啊！难道是那个……这一悟让智能大师脸上变色，“你……”星辰却丝毫不惊慌之意，轻轻地朝智能大师点头道：“大师，谢你这么久跟着我们一起奔波。现今玉无颜回到了冥界，使者跟我说，如果绝磐不落入狐族手中，玉无颜是不可能再回来的了。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了，大师还是赶紧回五台山看看吧。我们这里，也要了结一些事情了。”

这是公然对智能大师下逐客令了，吴刚英怒道：“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大师说话？好歹人家救了你好多次了。”智能大师却心中明白星辰要做什么，眼中不由落下泪来，仰头长叹道：“苍天，你无眼啊，错毁了一个因果，误拆了一个轮回啊……千红姹紫都看遍，回落寥院伴浮萍。从此慈悲伶仃度，樱花异象起波粼。”说毕，也不跟众人说话，自顾自转身飘然而去。

杨淙诧异道：“大师生气了，都不跟我们道别了。”吴刚英强压怒气地看了一眼星辰道：“碰上这么个木头人，就算是佛祖都会生气。杨淙，我们看林鸢茵面子上走吧，让他了结自己的事情”转身刚欲走时，星辰身形一晃，已经飘然落在他的身边，挡住了他的去路：“不好意思，你也是我要了结的事情之一。”

“什么？”吴刚英还没反应过来，星辰已经出手，只见一道快如闪电的光芒掠过，吴刚英已经“哎哟”一声倒在地上，破口大骂道：“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封住我的穴道？你要杀我吗，星辰？”星辰扬眉道：“闭嘴！”捏住他的嘴巴，转眼便是一碗汤灌了下去。因为灌得太猛了，可怜吴刚英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当即昏迷在地上。

“你给他喝了什么东西？”林鸢茵立时警觉，星辰却已经转向杨淙。杨淙忽然地掩嘴尖叫一声：“不——我不喝孟婆汤！”“孟婆汤？！”林鸢茵全身剧烈一震，呆若木鸡，面如死灰，此刻竟想不到说什么话才好。星辰却颇为诧异：“咦？你怎么认得？”杨淙用颤抖的手拾起吴刚英旁边的一个干枯的物体：“这是刚从碗里掉出来的。我听说，孟婆汤是用曼珠沙华熬制的，而这个，就是传说中曼珠沙华的花瓣，是细长条的，上面有一个小分岔，人间没有这种花，只有冥界有。”星辰看着自己手中的碗，不由微微一笑：“杨淙，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你总是能够不经意地让人吓一跳。”

林鸢茵眉头紧蹙：“你要给我们喝孟婆汤？你要我忘了……你……”说到最后，泪早已不自觉地流下，如同小溪，止不住阻不断。星辰回过头来，林鸢茵蓦然发现，他那原本纯净的眸子里此刻竟然混浊得深不见底，就如同他的心事，不愿意给任何一个人窥破。星辰道：“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很久，从你第一中尸毒我就一直在想。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我想你也同样明白我的心。轮回是人生命得以延续的最重要形式，我不想你为了追逐我这么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去浪费你的人生，你的命运。你是一个极聪慧的女孩子，有着悲天悯人的心肠，有着为苍生着想的善良，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你会是幸福最先眷顾的人。但是，现在跟着我颠沛流离，随时与死亡做伴的生活对你而言不是幸福，是灾难，是折磨，不仅折磨你，也折磨我。我承认我不是那种心怀苍生的伟人，我的心愿只是想你快乐地、单纯地、幸福地活下去——你的真命天子不是我！”

星辰每说一句，林鸢茵的心就要碎裂剥落一点，那种难以耳闻的沉痛，那种无以名状的辛酸，那种令人心碎的离别，让她瞬间坠入了一个不容挣扎的恐惧深渊。她惶恐地看着星辰端着那晚冒着古怪热气的汤朝她一步步逼来，泪早已忍不住，“刷”地一下冲垮闸门，如同咆哮的洪水奔腾着、流泻着：“不……我不要喝……求求你……不要……星辰……不要让我喝。我不能忘记你，绝对不能……我还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为什么要放弃？星辰……我们那么艰难，突破生死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你要放弃……我是你的人……不要把我推给别人……求求你，星……”林鸢茵泣不成声。

原来，心痛到极致就会感到胸口憋闷到窒息，会让全身的毛孔都在不经意中绽开，会看见所有无法割舍的回忆，如同碎片一样在自己眼前飞舞，那么的飘渺却清晰，那么的虚无却真实，触手即碎，瞬间再弥合。雨丝飘飘地散发着泥土的香气，漫天滑落，清凉的细线中，已折射出太多太多的恩怨爱恨，然后再连同最初心动的那一刹那，蓦然凝固。

空气。静止。

“那个……请问，你是三班的吗？”蓝色的光一闪而过，然后是妄图掩饰失言的尴尬，“啊，不，我的意思是，怎么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好，我叫林鸢茵。能不能告诉你叫什么名字呢？”“星辰。”“姓什么呢？”“姓星名辰。”“……”拥挤的教室里，仿佛听得见背后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笑语。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风中消逝的，是牵挂不已的身影，伴随着的，是自己气得发红的脸蛋。“答案。”“在你知道我身份之后，如果你还愿意像现在这样在我怀里，那么我也不会辜负你。”两句问完，依旧没能得到明确的回答，能够咀嚼的只是那永远不想离开的温暖的怀抱，还有那点点滴滴清凉的感觉落在自己的脖颈上。是他流泪了？不……是天下雨了……记忆。流动。

虚虚幻幻，分分合合，模糊的得以清晰，咫尺的却开始远去，眼前那一双微微泛着蓝光的眸子中，凝聚着如许一份让人无法承受的深情：“你一直想知道我的心意。我顾虑着始终没有说出口，可是今天，我终于可以淡然地跟你说：鸢茵，我爱你，永世。”

一股热热的夹杂着奇怪清香味道的液体像是狞笑的猛兽，只那么一秒间，已经张牙舞爪地冲进了喉咙。“求求你……不要……放弃……”手无力地在半空中抓了一下，那么的漫无目的，却那么的青筋尽凸，上面是澄清而蔚蓝的空气。

手最终软绵绵地坠落下来，自由落体，搁在地上，溅起满地的水珠，那是冷的。热的水珠最后一滴从眼角滚出，椭圆莹润，缓缓而下，不容争辩地落入那冰冷的同伴行列中。

既然是天晴，为什么会下雨？

“怎么会这样？”吓傻了的杨淙背靠断壁，未语泪先流。星辰轻轻地放下林鸢茵的身躯，小心翼翼犹如放下稀世珍宝：“你也要喝，杨淙。不会抹掉你所有的记忆，你只是记不起来这个学校以后的事情。”“不，我不要喝。”杨淙惶恐地后退，“你没有权利剥夺我的记忆。我跟他们不同，我的记忆里都是姐姐的惨死，都是姐姐的仇恨。现在好容易……好容易她仇报了，谜底解开了，我能放下压迫我心灵的包袱了，你却要一棒将我打回从前，让我过回暗无天日的日子，让我继续奔波流离张罗报仇的生活，那种痛苦我不要过！你不能这么残忍……”杨淙的身子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星辰看着她那哀痛的样子，眼里的坚定终于慢慢地放松了：“……好吧，看在你姐姐的分儿上，我不逼你喝。但是你要发誓，你终生不得向他们两个透露我的存在，不得向他们提起一丝一毫的就是，以免他们回忆起来，如果你违反誓言，我必要你的命。”杨淙道：“我……我答应……只是，我觉得这对林鸢茵不公平……”星辰斩钉截铁打断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从今以后，她就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她有她自己的丈夫，有她自己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她从来没意见到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妖狐绝磐，从来不知道今天的这一场雨。”

杨淙颤声道：“可是你呢？你能忍住不来看她？能忍住不来关注她？你能忘记她？”星辰怅然地看着天空，眼神里盛满了令人心碎的哀伤：“我不能……但是她不能得知我的存在。所以，我只会远远地看着她，从现在起，我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还是幸福的，我还可以躲在她窗前的树上看她的影子，听她的声音，我还能觉得她就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以前她跟我说，她会轮回每世每世地找我，我也会等着她轮回每世每世地守着她，哪怕她变成最低贱的生物，我都会让她幸福地走完生命的全程。”

说到最后，星辰顿了一顿，仰头看着天道：“杨淙，我说不下去了……我好想哭……可是我是个不会哭的怪物。”一滴温润的水珠静悄悄地从眼角渗出，如黑夜里最明亮的一颗星星，倏然跌落，流萤四散。星辰张开手掌，看着掉落在手中的温润的痕迹：“雨越来越大了饿……”

没有人发现，那滴水珠并非天上的雨滴，而是从星辰眼里流出的第一滴泪水……瞬间，大雨倾盆。

远处，传来星辰若有若无的吟诵声：曾经发誓要永远爱你，

就算天崩也不放弃，

最后所有的颜色，

都幻灭在那一场地裂的小雨。

曾经为了你的笑颜，

任它狂澜顿起众叛亲离，

终于熟悉的身影，

全迷蒙在最出人意料的夜里。

往昔的回忆，

总想一点一点地遗忘，

却总是一天一天地清晰；

如今的温芜，

总想一口一口地占有，

却总是一次一次地远去。

梦里回首，

灯火阑珊处依旧是你的影迹。

于是，

挥洒对着天说，

我已选择了，

痛楚地放弃。

杨淙瘫坐在地上，心口痛得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头脑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样，混混沌沌，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敢去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记得，抬起头来看到的天是灰蒙蒙的，完全没有了太阳。

一年后，佛道第一弟子盛会在九华山拉开了它盛大的帷幕。各派均派出强大阵容，俗家弟子悉数登场，使尽浑身解数。只除了落迦山因为湮没无人参加，最终五台山智能大师的入室弟子何健飞夺得“佛家第一弟子”称号，终南山天机道长入室弟子孤星寒夺得“道家第一弟子”称号。何健飞时间比孤星寒多出一分四十秒，使得孤星寒大为郁闷，不由得怀念起那位憨厚好欺负的落迦山大弟子来了。“智能师伯，怎么不见吴师兄来呢？”孤星寒不甘心地发问。智能大师脸色微微一变，勉强笑着：“来不来都是缘。”孤星寒听得不解，正要发问，那边何健飞已经跑了过来了：“喂，手下败将，输了就输了，别缠着我师父啊。”孤星寒咬牙切齿道：“谁是手下败将？”何健飞诧异道：“咦？刚打了一场，这么快的记性，转眼就忘了？要不要再打？”孤星寒已经饿虎扑羊冲了上去：“打就打！”

远处传来田音榛的高八度的娇斥声：“那个姓何的家伙，我数到三，没到的今天中午没有饭吃了！一……”“我来了！”“三！没有到位，自己另外找饭吃去！”“等一下，冤枉啊，田大小姐你没有数二啊。”“我说过一后面必定跟着二的吗？”

“天生异象，观音伶仃。”智能大师看着眼前“佛家第一弟子”的奖牌，眼睛一闭，任由热泪滚滚而下，“劫数终于开始了。”

又一年后，智能大师在五台山坐化，终年八十九岁。留偈道：“七道轮回，樱花厉魂”，闭目而逝。五台山举山传丧，禅月大师继任方丈之位。

两年后，冤鬼路事发。田音榛死，冤鬼路得以平复。

次年，樱花路事发。何健飞、孤星寒等俗家弟子奉命降伏。

樱花漫漫扬扬地飞满了全天，是最粉红的浪漫，是最浪漫的杀机。道德经、佛骨、紫金葫芦无一不透着骇人的光芒，包围圈的中央，田音榛长发披面，等待着被打至魂魄分离的一刻，这些她都已经不在乎，在乎的唯有眼前那个看不清的面孔，熟悉的身影，自己用了一辈子来等的人。

在此危难时刻，一道微弱的蓝光一闪，田音榛眼前一花，身边已经多了一人。田音榛惶恐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进得了这天罗地网？”来人只微微一笑：“不必多问。我几年前受智能大师所托，来解救你的危难。”田音榛惊呼出声：“师父……怎么会……”佛骨道德经等已经铺天盖地地打来，最强大的法术界力量已经汇聚，光芒耀眼地快要让人发狂。田音榛知道这次绝对避无可避：“你快走，除非你是佛祖亲来，否则根本敌不过。我不想再连累人。”

来人不再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一面古铜色的镜子，只微微一转，更强烈的白光奔袭而来。“哎哟”，只听连连叫唤，却是佛骨和道德经等众宝物皆被反弹回去，孤星寒被打了一个跟头。田音榛骇然道：“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来人浅浅一笑，身影一晃，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语声还弥留在田音榛的耳边：“放下仇恨……你已有真爱，你很幸福。”“真爱……”田音榛回过头去，雾气消散，何健飞正战立在她的眼前，而田音榛早已泪落双行。

樱花路事完。何健飞出家，五台元气大伤。

“恭喜啊，恭喜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哎呀，姑妈，你太坏了，刚结婚就跟我说这个。”白色婚沙的女子脸色含羞，瞬间又笑靥如花。是的，今天的快乐和幸福都洋溢在她和她的新婚丈夫身上。“再喝一杯，刚英，我们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居然这么不给面子。你看你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林鸢茵可是我们那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啊。”吴刚英狼狈地在人群中妄想找到一条突破的路，可每次都给拉了回来：“我真的喝不了了……大哥，饶过我吧。还喝？直接拿刀捅了我好了。”“咦，你不肯喝，是不是记挂着洞房啊？”一阵暖昧的笑声响起，吴刚英苦笑道：“我怕了你们了，我喝我喝，你们这帮流氓。”说着，一饮而尽，然后是满堂的喝彩声。

鼎沸的人群中，满是欢天喜地的气氛，大家举杯庆祝，用羡慕和祝福的眼光看着这一对金童玉女共结百年之好。蜡烛点起了长长的两排，照耀得这厅堂犹如白昼，各色各样的酒杯在传递着，交错着，各种各样的礼花在绽放着，洒落着，到处是热闹不堪的人间盛景。独有一个女子，素装淡颜，始终不发一语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中，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林鸢茵注意到了她，觉得很奇怪，端了一杯酒过去递给她笑道：“请问你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我们不认识。可是我总觉得我对你很熟悉，好像是很久的朋友了一样。”来人犹豫片刻，终于端起了酒杯：“我叫杨淙。是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可是我相信我们一定曾是朋友。祝你们幸福。”杨淙一饮而尽，没有酒的甘甜，只有黄连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再在胃里翻腾。

林鸢茵诧异地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还有那与众不同的回答，她心中总有种奇怪的冲动，想跟这叫杨淙的女子多说说话，她说不清楚为什么。然而她是今天这场盛会的主角，很多人在叫她，她不得不匆匆地过去了，重新绽开笑脸接受他们的祝福。趁这当口，杨淙默默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任凭里面如何的热闹繁华，外面的空气依旧是冷清的，呼吸一口就能让人立刻忘记梦想，回到现实。

“你看得下去吗？”杨淙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背后茂密的花丛中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咦？你居然能发现我。”杨淙道：“这没什么。你不是说过，我总能不经意间让你吓一跳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星辰？”“我完成了智能大师所托，特地赶过来看看今天的情况。”杨淙苦涩一笑：“是吗？你觉得现在的她幸福吗？”花丛那边静默了片刻，才答道：“幸福的。当日她教过我，人如果感到幸福开心，就会笑。她不是一直都在笑的吗？如果不幸福，她为什么要笑？”杨淙轻轻地抿了抿嘴角，抬头望着天，感叹道：“天上好久没下过雨了。”

华贵的轿车缓缓驶过崭新的路面，已经是春天到来了，到处吐新纳绿，生机盎然。“停！这里是什么地方？”林鸢茵突然指着远处一个建筑群问道。司机辨认半天道：“哦，那里啊，是鎏海大学的旧址了，那大学早废了，现在就一堆烂楼房，没什么好看的。”林鸢茵毅然道：“开去那里，我要去看。”坐在副驾驶位的老人惊恐地转过身来：“鸢儿，你们是在度蜜月，不应该去那种废弃的地方，不吉利的。”吴刚英也不解地看着林鸢茵：“老婆，你今天怎么了？”林鸢茵着急道：“不，我一定要去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我一定要去看看！”

众人拗不过林鸢茵，只好去了。那边早已荒废多年，到处是遍地重生的杂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飞虫嗡嗡地穿插着，一股难闻的恶臭立马袭来。司机掩着鼻子赶紧开了内循环抽风系统，道：“太太，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走吧。”林鸢茵道：“不，我要下去，开车门。”吴刚英诧异道：“老婆，你到底怎么了？”林鸢茵急道：“刚英，相信我，我真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我来过这里，快放我下去看看。”吴刚英道：“不可能，我们根本没来过这座城市。”林鸢茵道：“总之你放我下去就是了。”

吴刚英无奈，只好开了车门。林鸢茵下了车，像是深知这里面布局似的，尽管那杂草长得已经有半人高了，可是她轻松地就找到了当年的校道，左兜右转，立刻就没影了。吴刚英大惊失色道：“哎呀，你回来，谁许你跑这么远的？”喊着，也追上去了。

来到一栋残败的高层建筑面前，林鸢茵停下了。她抬起头，痴痴地看着这栋已经裂缝四开的大楼，一步一步地上了台阶。吴刚英在后面喊得气喘吁吁：“别上去，快下来，那是危楼，要倒的！”“不，”林鸢茵颤抖着声音道：“我总觉得……我来过这里，我在这里生活过……在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是谁呢？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吴刚英骇异道：“你没事吧？不要吓我，我们根本没来过这一带啊。”见林鸢茵转眼已经爬上了二楼，吴刚英急了，也顾不得许多，忙追了上去。

这走廊……这扶手……还有这剥落的花纹……每走一步，林鸢茵的心中就更坚定一分，自己真的认识这里。可是为什么会认识？为什么自己的脚步停不下来，只会向前走？不多时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一转弯，过了一个死角，后面赫然又出现了一个教室的门。“是这里了。”有个声音在林鸢茵的心里这样说道。林鸢茵用手握住门的把手，只觉得心里像有个小鹿在不停地跳，脸上发烧，像是要做什么大事一般心绪不宁。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味扑面而来。在推开门的刹那，林鸢茵的眼睛模糊了，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又突然慢慢清晰起来，同样的走廊，同样的扶手，同样的花纹，只不过锦簇一新，只不过熙熙攘攘，那些女学生们捧着书，笑着说着悄悄话，那些男生们呼哨着，相约去踢球，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生走着她刚走过的路，一直在询问着别人：“请问三班在哪里啊？”然后景象又开始模糊，然后是那个死角，还有就是那个刚刚粉刷过的教室的大门。辫子女生在门前停住了，抬头仔细端详上面的牌子，良久才确定了一般，轻轻推门进去。

“那个……请问，你是三班的吗？”那是独属青春的笑语飞扬，紧接着是一道澄净得仿若仙界圣池的蓝色光芒闪过，所有的景象都归于终结，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封尘的桌椅。林鸢茵却早已瘫靠在墙上，热泪滚滚而下，喃喃地念着：“蓝色……”吴刚英夺门进来，骇异地抱住她道：“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鸢茵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尽所有力气挣脱了吴刚英的怀抱，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刚刚转过死角，到得走廊上，就猛地停住了疯狂奔跑的脚步，呆呆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前面，泪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难以自抑地哭喊道：“蓝色……蓝色……”

在林鸢茵的对面，杨淙静静地站着，看着她，早已泪流满面……因为爱你，

所以默默不语。

微风清芳，

疏影蝉鸣，

因我而死去。

因为想你，

所以雨泪难抑

小亭挑灯，

白桥吹笛，

你将因他而平步青云，

因我而流失荒地。

不用说再见，

因为离开本就命中注定；

不用说对不起，

有缘无份也是一种美丽。

无须内疚，

无须羞愧，

更无须流着眼泪在雨中伫立。

你可以难分难舍，

你可以无声哭泣，

你也可以撒手就走，

你也可以无情无义。

这些我都不介意，

只要你明白，

我所做的一切一切，

我所忍的全部全部，

只是因为太爱你！

【完】

后记

无意间翻开本书，你也许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没有人见过第九间课室，

因为凡是见过它的就不再是人。

诡异的传说后潜藏着更为诡秘的隐凶。

四界之战，血难浮现，

屠魔之派，贪欲凸显。

谁能对抗妖狐手中的绝磐浩劫?

星晨，林鸢茵，智能大师，吴刚英，杨淙引领你进入这生灵悲歌四界震裂的魂祭大典。

悬疑与恐怖，灵异与法术，真实与虚妄，男女之爱与兄弟之义，人与鬼，正与邪，爱与恨，善与恶，在Tina笔下盘根错节，异彩纷呈。

恐怖的最高境界，也许除了留下无处不在的心理惊怖，还在于是否在读后悲伤萦绕，挥之不去。Tina做到了。

“冤鬼路”取材于中大一条真实的小路。关于这条路，说法已经太多，但所有传说都脱不出Tina的笔触。说到恐怖小说，写手和大白、小白、中产、精英、草根等各阶层看客无一例外地推举Tina及其“冤鬼路”。Tina被公推为校园恐怖第一人，“冤鬼路”四部曲则被推为校园恐怖开山之作。

“冤鬼路”成名于中大论坛，随后在水木清华BBS、天涯莲蓬鬼话等顶级人气论坛红到鼎沸。保守估计，美英加澳曰等国家和我国台湾地区超过三万家网站转载，风头一时无两。数以百万计的纳米五年追随，这等忠贞也绝无仅有。

不是大爱之人，不是大善之人，不是大智之人，不是大胆之人，别看“冤鬼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