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战争就是这么回事儿：袁腾飞讲一战+袁腾飞讲二战（上，下）

作　　者：袁腾飞

出 版 人：谢清风

责任编辑：胡如虹

特约策划：徐 杭

监　　制：李吉军

策划编辑：马占国

营销编辑：张 宁

本书由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

目录

版权信息

战争就是这么回事儿：袁腾飞讲一战

战争就是这么回事儿：袁腾飞讲二战上

战争就是这么回事儿：袁腾飞讲二战下

自序：战争史也可以讲得很有趣儿

第一讲 拉帮结派抢地盘（列强的三对矛盾和两大集团）

01. 一朝天子一朝臣

02. 分账不均闹矛盾

03. 外交也是战斗力

04. 剑拔弩张险动手

05. 巴尔干火药桶

06. 萨拉热窝的枪声

第二讲 大打出手见杀招（比利时之战，马恩河战役）

01. 准备大打出手

02. 德军进攻比利时

03. 老冤家再次交手

04. 马恩河畔的奇迹

第三讲 纷纷动手来群殴（1914—1915年的东线）

01. 东普鲁士战役

02. 德军的东攻西守

03. 招呼兄弟一起上

第四讲 空前惨烈大屠杀（凡尔登会战，索姆河战役）

01. 凡尔登绞肉机

02. 喋血索姆河

03. 小兄弟能有多大用

第五讲 决战七海风波恶（一战海战史）

01. 一艘战舰换回一个帝国

02. 斯佩舰队的光荣与灭亡

03. 名将过招多格滩

04. 英德激战日德兰

05. 第一艘航空母舰

06. 可怕的水下杀手

07. “海鹰”号传奇

第六讲 鹰击长空竞风流（一战空战史）

01. 最早的空中武器

02. 空中惊现巨无霸

03. 早期空战很搞笑

04. 科技就是战斗力

05. 长天烽火逞英豪

第七讲 互有攻守破僵局（1917—1918年最后的决战）

01. 与和平擦肩而过

02. 南线的一对活宝

03. 徒劳的春季攻势

04. “老虎总理”克里孟梭

05. 西线最后的决战

第八讲 战火燃遍三大洲（欧洲之外的战场）

01. 阿拉伯的劳伦斯

02. 战火烧到非洲去

03. 趁火打劫抢青岛

04. 把美国人给惹来了

第九讲 铸成大错悔已迟（德、奥、俄、土四大帝国的终结）

01. 沙皇俄国的末日

02. 奥斯曼帝国的崩溃

03. 永别了，奥匈帝国

04. 再见，德意志帝国

第十讲 历史是个死循环（一战之后，苏波战争）

01. 追寻祖先的荣光

02. 俄军反击波兰

03. 挡住苏俄红潮

自序：战争史也可以讲得很有趣儿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陆、海、空立体战争，是近代战争与现代战争的分水岭。

在一战之前，战争是平面的，要么在地上，要么在海上。一战时，天上、地上、海上、海底都是战场，这在战争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一战刚爆发的时候，飞机上还没有武器，到了1918年歼击机大空战的场面就出现了，今天所有的空军战术动作，在一战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定型了。现代的“陆战之王”坦克，就诞生于一战的烽火之中。潜艇也在一战中大规模投入战争，德国的U艇神出鬼没，战果累累，有了一个令无数海员闻风丧胆的称号——“水下杀手”。今天的海上巨无霸航空母舰，也在一战中崭露头角。看过电影《战马》的朋友，想必对德国马克沁机枪记忆犹新，这是一战中大显神威的大杀器之一。此外，巨炮、毒气等大杀器也在一战中广泛使用。人类为了互相屠杀，无所不用其极。百年前的这场世界大战，有很多值得我们去了解和思考的事儿。

在我决定创作这套书的时候，有朋友对我说，真实的战争残酷而枯燥，写真实了，就容易枯燥；要写得好看，就变成戏说了；要想写的既真实又好看，很难。

确实如此。现在市面上有关战争史的书很多，大体上分为两类：学院派和戏说体。学院派所讲的战争史过于严肃，一大堆外国人名、地名、军队的番号，从这个格勒进攻那个斯克等，往往看得人晕头转向。这样的战争史，更适合做军事院校的教材，不太适合大众读者阅读。而戏说体又过于调侃，不是历史的真实，只能说是艺术作品。

怎样让一战史既真实又好看呢？我着力在三个方面下功夫：

一是沿用讲二战的“史话体”风格。什么叫“史话体”呢？说白了就是在叙述大事的同时，照顾细节——讲故事、讲段子。这也是教师出身的我最擅长的。我不是历史学家，不是专家学者。我大学读的是历史教育学，说白了就是怎么教历史，而不是怎么研究历史。我讲战争时，不是按年代把发生的战役一一陈述，而是将大事交代清楚之后，多讲战争中有典型意义的故事，讲述战争中人物的命运。比如，俄军总司令上任之后哭了很久，德国铁24团的缺点就是太勇敢，法军坚持穿着红裤子上前线，沙皇皇宫里的淫僧，等。这种风格，可以为枯燥的战争史加入一些有趣的元素。

二是多采用别家史书没有的史料，尤其是国外的第一手资料和近几年披露的最新资料。比如阿拉伯的劳伦斯，老式帆船“海鹰”号的海上传奇，德国人在东非以少胜多的战斗，早期飞行员用石头和铁链当武器……相信这些鲜为人知的故事，能给读者带来不少新的收获。

三是用大众喜闻乐见的语言。我们常说读史使人明智，中国人也有重史的传统，但为什么现在很多人不喜欢读历史书呢？就是因为以往写历史书的人，大多是正襟危坐、板着脸说话，这样写出来的历史书使很多人望而却步，找不到读史的乐趣。我认为历史写作，就是要把严肃的历史写得生动，把枯燥的事情写得好看，从而激发更多人读史的兴趣，让读者笑着读懂历史，开心地学到知识。

写这套战争史，了却了我的一大心愿，也是我的一个尝试。讲二战的两本书陆续出版后，受到了很多读者的喜爱，也收到了一些读者的反馈，非常感谢他们一如既往的支持和提出的宝贵建议。读者的认可，一直是我前进的动力。

这本书的出版，还是要感谢精华学校的廖中扬、李峰学两位老总；感谢中南博集天卷公司的领导和编辑马占国先生；感谢本书的特约策划徐杭先生为我搜集材料、编定大纲、整理文字。

希望这本书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袁腾飞

第一讲　拉帮结派抢地盘（列强的三对矛盾和两大集团）

战争无非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

——克劳塞维茨

01. 一朝天子一朝臣

往事不堪回首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唐朝“诗豪”刘禹锡以此慨叹历史兴亡。正所谓：心不动，则不痛。以这种态度抚今追昔，不是穿越，却能神交古人。当然，我们在此讲历史，特别是回顾100年前，人类历史上第一场全球范围的兵劫——第一次世界大战，又有几人能不动心呢？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曾说，一战有个很长时间的潜伏期。1914年之前的若干年，欧洲一直处在战争一触即发的危险之中。从欧洲列强开始争夺海外领地，有了独霸全球的野心，就为这场战争埋下了伏笔。欧洲列强为了殖民地早已争得面红耳赤，大战一直延迟到1914年才爆发，已经算是个奇迹！

到这时，任何外交手段都不起作用了，大家几十年来的隐忍，要在一瞬间发泄出来！但是，1914年战争爆发后，他们大概不会想到，这场战争完全不同以往，再也不是那种打几天、最多几个月就能结束的战争。这团战火越烧越旺，最终点燃了整个地球。

火力越凶猛，战争就越残酷，各国之间的仇恨越深，普通民众受害的程度也就越深。然而，20世纪就是从战争与革命的洗礼中走过来的，正是有了过去血与火的炼狱，才有了今天所谓的“歌舞升平”。它的源头，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铁血宰相”俾斯麦

各国公认的一战元凶是德国。两次世界大战都是德国人挑起的，这就有意思了，为什么总是德国？为什么德国人喜欢暴力？为什么德国要在1914年，与几个实力相当的老牌列强发生战争？这就说来话长了。

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法国惨败，法国被俘虏皇帝1名、元帅1名、将军24名（都是酒囊饭袋）。德国强迫法国签订不平等条约，要法国赔款50亿法郎，割让矿产资源丰富的阿尔萨斯和洛林给德国。1871年1月18日，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还特意在法国凡尔赛宫的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对于高傲的法国人来讲，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法国人号称“高卢雄鸡”，一向很牛，虽然仗打输了，但人家还款可不含糊。当时，50亿法郎相当于中国14亿两白银。中国近代，清王朝对外签订的所有不平等条约，赔款总额大约13亿两白银，比法国这一次赔款还少了1亿两。但是，清朝直到灭亡，赔款也没还完。而法国这50亿法郎，3年就还完了。看得出来，法国在拿破仑三世[1]时期，大力推进工业革命，国力还是大幅提升了。

法国作为一个强大的工业国家，赔了巨款，割了阿尔萨斯和洛林，却没伤筋动骨。法国人厉兵秣马，跃跃欲试，要向德国佬复仇。所以，德国在普法战争后，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保住胜利果实，防止法国复仇。从普法战争后的形势看，法德矛盾是欧洲最主要的矛盾。

普法战争结束后，欧洲保持了20多年的相对和平，实际上，这要归功于德国著名的“铁血宰相”俾斯麦。

普法战争使欧洲大陆自1815年建立起来的维也纳体系土崩瓦解，代之而起的是俾斯麦处心积虑要建立的欧洲新秩序。在俾斯麦看来，具有强烈复仇心理的法国是德国在欧洲大陆的主要威胁。因此，为了保住普法战争的成果，就必须联合俄国和奥匈帝国，孤立法国。俾斯麦进行了一番努力，在外交上纵横捭阖，逐步建立起了一个以柏林为核心的结盟体系，即俄、德、奥“三皇同盟”体系。比较而言，这三国是当时欧洲最保守、最专制的国家，三国的皇权都很强大，这三国走到一起，共同维护欧洲的君主制度，在别人看来也很正常。

1871年1月18日，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还特意在法国凡尔赛宫的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

正是由于俾斯麦的苦心经营，使得欧洲大陆建立起了新的秩序和一种均势，俾斯麦也被称为一位纵横捭阖的国际关系大师。当时德国的外交政策被称为“王球不落”。王球就是西方国家君主登基的时候，一只手捧着的一个带十字架的金属球，另一只手拿着权杖。

短命的皇帝老儿

俾斯麦外交政策的核心，就是最大限度孤立法国，把奥匈帝国、俄罗斯甚至英国拉到自己这边来。俾斯麦特别希望能跟英国结盟，因为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最喜爱的大公主是德皇威廉一世[2]的儿媳妇，她老公是弗里德里希三世。

弗里德里希三世曾长期逗留英国，受到开明派、立宪派以及中产阶级的影响，具有强烈的自由主义思想。在英国老婆的劝说下，他曾决定继位后以英国为榜样，把德国改造成一个民主的君主立宪制国家。他不赞成俾斯麦的铁血政策，俾斯麦也从来不喜欢他。

1888年3月9日，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缔造者、年过九旬的威廉一世去世了，弗里德里希三世继位。

但非常不幸，早在1887年5月，弗里德里希三世就患了喉癌，由于英国医生的误诊，或许能救命的手术被取消。这个错误发现得太晚，肿瘤使弗里德里希三世窒息，为了呼吸，他的气管被切开，插入一支银色通气管。这样一搞，腓特烈就无法与家人讲话了，只能用文字交流。1888年6月15日，弗里德里希三世去世。他继位仅99天就死掉了，人称“百日皇帝”。

设想一下，如果这个倾向民主的皇帝能长久在位，也许世界历史就会改变，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猫儿腻，就不好说了。

弗里德里希三世一死，儿子小威廉继位，他就是德意志帝国的末代君主——威廉二世。1888年也被称为德国的“三皇之年”，老中青三代皇帝交替。

德意志帝国的新主人

德意志帝国的新主人威廉二世，跟他的祖父和父亲相比，差别很大。

威廉二世被当时的人们称为轻率盲动的恺撒。他喜欢被人吹捧，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而且不断用奸佞小人替换祖父和父亲留下的耿直的大臣。在德国，皇帝的权力很大，不像在英国，国王已经没什么实权。1891年，威廉二世非常自豪地宣布：“只有一个人是帝国的主人，那就是我，我不会容忍其他任何人。”他还说过一句足以成为笑料的话：“我们肩负历史的重任，我要带你们走向美好的时代。”

带你们走向美好的时代——所有的大独裁者都这么叫嚣，以上帝的代言人自居，经常自吹自擂，说我的方针是绝对正确的，要坚决贯彻下去。

威廉二世的个性是什么样的？据一位和他同时代的传记作家描述，皇帝令人费解的性格中，有许多自相矛盾的东西，戏剧式的铺张华丽与自然本色的朴实无华，政治上的想入非非与健康正常的理智，讨人喜欢的正直与无视真理的粗鲁，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并不得体的举止，绝对的慷慨与过度的敏感，构成了威廉二世非常矛盾又奇特的个性。

威廉二世还爱慕虚荣，他经常炫耀自己收藏的300多套军装，高兴的时候一天能换十几次。当时，柏林社交圈流传一个笑话，说他不挂上海军上将的徽章就不逛养鱼池，不打扮成英国陆军元帅的样子就不吃葡萄干布丁。许多效忠于他的人，都觉得他有股孩子气。

威廉二世还极端仇视英国。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坚持要用英国医生接生，没想到这位医生是个庸医，小家伙在母亲肚子里胎位不正，被这个庸医胡乱扒拉出来了，造成了他的左手萎缩残疾。威廉二世为此很仇视英国。

另外，威廉二世的母亲作为维多利亚女王的大公主，对他的教育也引起了他的反感，他尤其不喜欢自己那位倾向民主的父皇。在威廉二世看来，自己肩负着拯救德意志民族、扩大德意志民族生存空间的伟大使命。

威廉二世这样的想法，自然就跟宰相俾斯麦产生了矛盾。

新皇帝赶走老宰相

在“铁血宰相”俾斯麦看来，殖民地没有用。

为什么呢？因为地球上的好地段都被英、法、俄占了，留给德国的殖民地，全是不毛之地，就是占领了也得不偿失。如果去抢有用之地，势必要跟英法等国发生冲突。这对于企图维持一段时间和平的德国来说非常不划算。

所以，俾斯麦在位的时候，基本不让德国卷入殖民地事务，他坚定地说，德国一寸殖民地都不需要。当然，他当政期间，德国也在太平洋、大西洋上占了一些小岛，但总体上不太积极。

可是，威廉二世却不像俾斯麦这么想，他抱怨老宰相“对于欧洲大陆政治的相互作用太关心，而对于殖民地、对于海军、对于英国，却没有足够的注意”。他提出了向全世界扩张的新的“世界政策”，并要发展强大的海军。

1888年，威廉二世继位后，和宰相之间就冲突不断。俾斯麦因与皇帝政见不合，几乎陷入崩溃的边缘。当时，外界盛传这位老宰相已经变成了无可救药的吗啡“瘾君子”。当然，这都是用来打击他的政治谣言，后来在侍医的劝说下，皇帝才同意俾斯麦返回帝都。

但问题远未结束。1890年，皇帝与宰相在关于劳动保护的问题上再次发生分歧。

此时，皇帝摇身一变，似乎成了一位悲天悯人的君主，他亲自主持制定关于劳动保护、星期日休息、限制女工和禁止童工的法律。他号召工人与雇主之间建立同事般的关系，甚至命令雇主接受工人涨薪的要求，因为雇主榨取工人时“像榨取柠檬汁一样，然后让他们在粪便上腐烂”。这是多么关心人民疾苦的话语呀，听了让人十分感动。皇帝懂得自己在阅历上远不及俾斯麦，所以，必须收买人心，而且，他算准了老家伙一定会中招。

果然，俾斯麦不赞成皇帝的这种“道义之心”，他代表着容克地主的利益。难道威廉二世就不代表容克地主的利益？但威廉比较会装，而俾斯麦不会动这心眼儿，反而强调沉醉于人道主义的高尚动机“可能对祖国的经济造成损失”。这话一传出去，民众都在咒骂这个毫无人性的宰相，希望皇帝获胜。

皇帝此时胸有成竹，他早在继位之初就曾说过：“我还想让这个老家伙再喘两年气，然后就自己亲政。”

1890年，摊牌的日子终于到了，起因是皇帝要求宰相同意取消一份1852年签署的指令。这份指令规定，宰相本人不在场或没有宰相同意，大臣们不得向皇帝进行汇报。威廉二世认为这个指令限制了皇权，相权对皇权构成了威胁，要求废除它，但俾斯麦不同意。皇帝跟宰相的分裂已经不可避免。

3月17日清晨，一位年轻的将军带着皇帝的最后通牒来到了宰相的官邸，将军向宰相宣布：“陛下要求您要么同意取消指令，要么立刻辞职，于下午2点到皇宫，以便在那儿接受免职。”

俾斯麦听完将军的话，沉默了一阵儿，才缓缓说道：“我身体不适，不能去皇宫，但会向陛下致函的。”

到了第二天，这位举世闻名的“铁血宰相”，在主持内阁工作28年之后，终于辞职了，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宰相的位置。

年轻的皇帝还没忘送给宰相一套临别赠礼，诏书和头衔纷至沓来：皇帝赠送给宰相一幅跟他本人一样大小的肖像；授予其劳恩堡公爵的爵位；另授予加陆军元帅衔骑兵大将。威廉二世还赞颂一番，称俾斯麦的忠心和活力“即使将来对我和祖国来说也是不可缺少的”。

其实，这些不过是他对帝国宰相知趣走人还以面子，体现一下帝王的胸怀，而这一切，并不足以抚平俾斯麦受伤的心。

02. 分账不均闹矛盾

不靠谱儿的“世界政策”

“铁血宰相”走了，威廉二世甩开膀子干了。

威廉二世跟俾斯麦最终分道扬镳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外交政策上的分歧。威廉二世梦寐以求建立一个世界帝国，不再满足于俾斯麦的“大陆政策”。所以，他提出了一个向全世界扩张的“世界政策”，要发展强大的海军。德国作为资本主义国家中的后起之秀，以跳跃式的发展迅速赶上了英法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然而它所占有的殖民地却远远不能与英法等国相比。因此，威廉二世迫不及待地要求改变现状，重新瓜分世界。

为此，威廉二世非常希望德国能冲出欧洲、走向世界。他发誓要建立舰队，重温祖辈战争胜利带来的辉煌，他号召“把火药备好，军刀磨亮，去争夺阳光下的地盘”。

随着威廉二世外交新路线的确立，德国传统外交的“大陆政策”被“世界政策”所取代。

早在1895年，威廉二世就做了关于“世界政策”的第一次演讲。此时，他刚刚继位7年，就坚定地声称德国要执行“世界政策”，“德国的未来在海上”，全世界都在德国的扩张范围内，必须重新瓜分殖民地，建立一个大德意志帝国。

1896年1月18日，在庆祝德意志帝国成立25周年国庆典礼上，威廉二世宣布，这个帝国必将是世界帝国。1897年，威廉二世改组政府，那些主张支持“世界政策”的人占据了政府几乎所有的关键职位。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检阅军队

这一年年底，德国外交大臣皮洛夫在国会发表了一个著名演说，宣称：“德国人向自己的一个邻国让出陆地，向另一个让出海洋，而给自己留下一钱不值的天空，这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一言以蔽之，我们不愿把任何人挤到阴暗的角落，但我们也要给自己一块光明之地。”他声称，德国人“已经看够了别人怎样分享甜馅大饼”。皮洛夫在国会煽情地说：“如果英国人谈大不列颠，法国人谈新法兰西，俄国人侵占亚洲，那么，我们也要求建立大德意志。”

德国走上不归路

当时，各种扩张主义思潮充斥着整个德国——“没有殖民地，德国注定是二等强国”“德国需要殖民地就像每天需要吃面包一样”“时代的最大不公在于，这个地球上最有经济才能的民族，具有最坚强的思想和最强大组织能力的民族，却不能对世界起支配作用，承担责任”。

但是，皮洛夫和他的皇帝应该明白，德国走近殖民地——这桌列强盛宴的时候，席位已被占光了。德国要争夺殖民地，要“阳光下的地盘”，就必然会跟英国、法国、俄国这些老牌的列强发生冲突。因为你要“阳光下的地盘”，谁的地盘最多？就是这老哥仨！

德国当时敢说这话，确实跟国力迅速增强有关。1900年，德国的工业生产和对外贸易已跃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德国商品精密优良，享誉海外。那时，德国商品就是精品的代名词，一直到现在。德国商人在海外的成就，帮助德国树立了工业强国的形象，使德国人更加确信德国应当成为一个与其经济潜力相称的殖民帝国。而且，德国的人口迅速增长，1871年普法战争时，德国有4100万人，1915年增长到6800万人。德国人又有尚武的精神、军国主义的传统，相信粗胳膊大拳头能摆平一切。

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促使德国皇帝野心勃勃地带领这个国家走上了一条对外扩张、跟老牌列强发生冲突的不归路。

挑起海军竞赛

德国要想执行“世界政策”，要向欧洲以外的地方扩张，最重要的就是扩充海军。没有海军，陆军是不可能走到中国来的，当年八国联军都是靠船运来的。

在当时，争夺制海权是一股思潮，美国海军将领马汉率先提出“海权论”，影响极大。马汉从争夺世界霸权的角度出发，提出制海权是一国力量发展中最为重要的战略因素，海洋的主要航线带来巨大的商业利益，因此必须有强大的舰队确保制海权，以便有足够的商船与港口来使用。马汉同时强调海洋军事安全的重要，认为海洋可保护国家免于在本土交战，海军对战争的影响比陆军更大。

显然，海洋权益谁都不能轻让。威廉二世深信建立海洋霸权是争夺世界霸权的必由之路，认为建造一支庞大的舰队是解决所有问题最好的方法，只有占领了海洋，才能有效地压制敌人。因此，他处心积虑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

此时，德国已经是欧洲响当当的第一陆军强国了。不管德国在欧洲大陆怎么称霸，英国人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德国离英伦三岛还很远，德国陆军不可能游过海峡进攻英国，英国凭借强大的海军，不在乎一个陆上强国的威胁。当年拿破仑称霸欧洲时，也没能染指英伦三岛。但是，当一个陆军强国开始谋求海上霸权，准备建立强大海军的时候，英国人就坐不住了，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威廉二世依然自行其是。他在1897年公开宣称：“海神的三叉戟必须握在我们手里。”那时候，德国海军一年的开支才200万英镑，当时1英镑大概折合20德国马克，也就是说，德国一年的海军军费只有约4000万马克。而德国政府的年收入是多少呢？将近70亿马克！海军军费根本就微不足道，而且德国也没有大规模的造船业。在这个时候，威廉二世就敢公开这么嚷嚷，他推行的完全是冒险政策，他把手下的海军国务秘书晋升为海军元帅，并成立海军协会。这个协会的成员多是大资本家，海军协会成立一年人数就达25万，皇帝号召大家给“海协”捐款。大资本家们当然愿意扩充海军，只要政府扩充海军，他们就能承包工程赚钱了。

1898年，德国通过了加强海军的法案，规定到1904年，德国要拥有17艘战列舰，9艘装甲巡洋舰，26艘轻型巡洋舰；1900年，德国又提出第二个扩充海军计划，几乎把建造军舰的数目增加了一倍。从此，德国开始集中全力发展海军。1871年到1914年，德国船舶总吨位从8.2万吨增长到510万吨；在世界造船工业中的比重由1892年的7.3%增长到1907年的13.8%。特别是1914年，德国北部的基尔运河改建工程竣工，能使最大的战舰畅行无阻，大大增强了海军的战斗力和机动性。

大英帝国的禁区

但是，威廉二世草率冲动的性格，过早地暴露了德国的战略意图。1904年，英王爱德华七世[3]访问德国基尔军港，威廉二世几乎展示了德国全部的海军力量，并在国宴上宣称：“用德国舰队的威严来欢迎远道而来的英王陛下。”

在这次访问中，英国国王和军政要员确实对德国海军印象深刻，但他们把这种海军实力的展示看作对英国的巨大威胁。从此，英国政府就更加关注德国海军的发展，更加坚定地转变外交政策了。

英国原本一直奉行“光荣孤立”的外交政策，希望欧洲大陆保持均势，不希望欧洲出现任何一个强大的国家来挑战自己。英国向来怎么干呢？永远联合欧洲大陆的老二对付老大，所以联合和反对的对象不断地变来变去。

在欧洲大陆上，英国的老冤家是法国，两国是世仇，光“百年战争”就打了两回，终于在拿破仑战争之后把法国拍下去了。

俄国成了欧洲大陆的老大，英国看着不爽，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联合昔日对手法国又把当年的盟友俄国拍下去了。

俄国下去后，法国又上来了，欧洲大陆就这么几个大国，法国又是老大了，英国又不爽了。但没等英国出手，普法战争就爆发了，德国把法国拍下去了。接下来，在俾斯麦的外交努力下，欧洲大陆形成了法俄德奥四大国均势，英国非常乐意看到这种局面。

如果威廉二世不在两个关键节点上刺激英国，英国是不会跟法国联合的。哪两个关键节点呢？一个是殖民地，一个是海军。

大英帝国有两个禁区是别的国家不能碰的，就是殖民地和海军，德国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两个最敏感的点上跟英国过不去，刺激了英国。本来德国跟英国不应该是仇敌，现在变成仇敌了，英德矛盾，反而成了列强之间最主要的矛盾，甚至盖过法德矛盾。

拉帮结派打群架

欧洲列强之间的另外一对主要矛盾，是俄国跟奥匈帝国和德国的矛盾，这是由巴尔干问题引起的。

巴尔干半岛号称欧洲火药桶，多民族，多文化，多宗教，本来就是个容易出事儿的地方。2000多年前，东罗马帝国和西罗马帝国的疆界，就从巴尔干半岛上划过，天主教和东正教的分界线也在巴尔干半岛划过。巴尔干半岛上生活的民族，要么是斯拉夫民族，像塞尔维亚、黑山、马其顿；要么就是信奉东正教，比如希腊，东正教就是希腊正教。巴尔干半岛曾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统治500余年，进入19世纪，民族主义兴起，横扫许多国家，巴尔干半岛各民族也被唤醒，趁着土耳其帝国进入衰落期，各国纷纷独立。

各国独立后，各种矛盾没有解决，主要是边界划分不清。更关键的是，奥匈帝国和俄国都希望提高在巴尔干半岛的影响力，并扩张领土。

凭借地理优势，奥匈帝国向巴尔干扩张渗透，想取代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做这个地方的主人。这样干，引起了俄国的极大不满。俄国也是斯拉夫民族，跟巴尔干半岛国家的民族一样，都叫斯基诺夫维奇。俄国人和巴尔干半岛的斯拉夫人有血缘关系，常以巴尔干半岛的保护者自居。这样，在巴尔干问题上，俄国跟奥匈帝国的矛盾就尖锐了，而奥匈帝国背后站着德国。

于是，欧洲列强之间，形成了法德、英德、俄奥三对主要矛盾。其中，英德矛盾成为三对矛盾中最主要的矛盾，英德矛盾的起源就是殖民地和海军问题。

既然列强之间的矛盾错综复杂，总要各自找一帮打手，形成一个团伙，打起来也有人帮忙，可以群殴一下对方。因此，他们就互相联络，形成自己的团伙。

03. 外交也是战斗力

挽救法兰西的英雄

欧洲这几大列强各自拉上一帮小弟，就形成了两大军事集团。两大军事集团的形成过程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

最早是在1873年，德国为了争取俄国，在俾斯麦的拉拢和操纵下，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4]、德国皇帝威廉一世、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5]结成了“三皇同盟”。

这个同盟是建立在德法矛盾和英俄矛盾的基础上的，俄、德、奥这三国当时的利益是一致的。但是，加盟各国对于德法矛盾和英俄矛盾的看法不同，而且同盟内部还有俄奥之间因巴尔干问题引起的尖锐矛盾，所以同盟很快就瓦解了。

“三皇同盟”瓦解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俄国反对德国过分削弱法国；第二个就是著名的1878年柏林会议。在这个会议上，德国对俄国进行了报复。

1875年初，法国议会同意扩军，并准备从德国购买1万匹军马。德国以此为借口威胁法国，并宣布禁止马匹出口，叫嚣对法国发动战争。为了做好战争准备，俾斯麦派自己的亲信到圣彼得堡去游说俄国，支持对法战争。德国向俄国许诺，如果俄国不支援法国，德国将允许俄国在近东的土耳其自由活动。但是，俄国人并不傻，未被俾斯麦空口白牙的许诺和在墙上画的大饼所忽悠。俄国人很清楚，如果法国被过分削弱，德国就会建立起在欧洲大陆的霸权，如果德国独霸欧洲大陆，俄国就要悲剧了，俄国不愿看到在欧洲大陆上有一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巨人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俄国沙皇反而给法国大使打气说：“俄法两国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有一天你们被威胁，我们会做点儿什么的。”

1875年5月，沙皇带着首相抵达柏林，俄国人明确表示难以容忍德国发动对法国的新战争。这样，俄国坚决反对，英国也不支持——英国也不希望德国把法国彻底打垮，俾斯麦被迫取消了进攻法国的计划。这时，普法战争结束才4年，法国刚把赔款还清。

沙皇的德国之行达到了预期目的，当他离开柏林时，指示首相向俄国所有驻外使节发电报，通报这次外交胜利。电文经过沙皇钦定：“皇帝陛下离开柏林时，完全相信，保证维护和平的这种美好愿望，在这里也占主导地位。”

在沙皇的授意下，这份内部电报很快就见报了。报刊刊登时，“保证维护和平”这句话被改成“现在，和平得到了保证”。为什么和平得到了保证？因为沙皇施加了影响。这样，沙皇就被塑造成了挽救法兰西的英雄。

俾斯麦对沙皇只顾往自己脸上贴金，肆意诋毁德国的做法深恶痛绝，德俄关系由此出现裂痕。

你不仁，我不义

1877年，俄国和土耳其爆发了战争，土耳其大败，俄军长驱直入，兵临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迫使土耳其签订城下之盟。

盟约的内容归纳起来看，就是俄国单独肢解土耳其帝国，继承这个帝国在欧洲的所有地盘。“俄土条约”公布之后，舆论哗然，特别是英国和奥匈帝国不愿看到土耳其被俄国单独瓜分，坚决反对这个条约。奥匈帝国外交大臣提出召开一次国际会议讨论这个条约，英国和法国都表示附和。俄国在外交上一时陷入孤立。

这时候，身为“三皇同盟”成员的德国，却想趁此机会教训一下俄国。也就是说，“三皇同盟”当中的两皇联合起来对付另外一皇，奥匈帝国提出要开一个国际会议，德国就扯起了“主持公道的大旗”，以“调停人”身份劝告俄国一定来参加。

这样，1878年在柏林召开国际会议，俄、英、德、奥、法、意六大国和土耳其参加了。由于英国和奥匈帝国在会前取得了一致，双方在会上联合向俄国施压。德国这时不顾自己是俄国盟友，保持所谓的“中立”，俄国最终被迫让步，吐出了很多本来已经吃进嘴里的东西，丧失了大部分侵略果实。由于德国在会上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国家逼迫俄国而袖手旁观，俄国对此十分恼怒。

有一幅描绘当时开会情景的油画流传了下来，明显可以看出来，戴着穆斯林菲斯帽的土耳其代表，满怀感激地看着俾斯麦；而身穿狐皮大氅的俄国代表，则是一脸愤恨。

俄国报纸痛骂俾斯麦出卖盟友，斥责他忘恩负义，说他忘记了俄国在普法战争中给普鲁士的支持和帮助。俾斯麦是省油的灯吗？德国报纸马上反唇相讥，指责俄国恩将仇报，诬蔑好人。俾斯麦声称，他在柏林会议上站在盟友的立场，为俄国做了许多事，俄国与会外交官加一块儿也没他做得多。

双方对骂，使俄德关系迅速恶化，而俄奥本来就矛盾重重，关系不好。这样，5年前俾斯麦苦心结成的“三皇同盟”趋于瓦解。1878年“三皇同盟”条约到期后，没有续约，宣告了“三皇同盟”正式散伙。

继续找小弟

“三皇同盟”虽然解体了，但德国需要找帮手，于是德奥两国越走越近。

柏林会议之后，俾斯麦知道跟俄国和好基本没戏了，就决心加强跟奥匈帝国的联盟。此时，奥匈帝国也迫切希望和德国保持盟友关系。其实在缔结德奥同盟这件事上，德皇威廉一世跟宰相俾斯麦有分歧。德俄两国皇室很早就有姻亲关系，威廉一世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亲舅舅，威廉一世不愿意跟奥匈帝国结盟去反对自己的外甥，但德国大权操纵在俾斯麦手里。

1879年，“铁血宰相”来到维也纳，伙同奥匈帝国外交大臣安德拉希伯爵（传说中他是茜茜公主的情人，两人还生了一个闺女），秘密拟定了《德奥同盟条约》。这个条约实际上是针对俄法两国的。俾斯麦怕皇帝不同意签署，他从维也纳返回柏林后，召开内阁会议，要求全体内阁成员在这件事上跟他保持一致，如果皇帝不批准条约就全体辞职。这样，皇帝就成光杆儿司令了。威廉一世只好同意。为了给皇上一个面子，俾斯麦假惺惺地草拟了一封给俄国沙皇的信，由德皇签名盖章按手印后发出。信里说，德奥两国为了维持长久和平，签了一个协定，考虑到德俄传统邦交和甥舅之谊，欢迎你加入。这等于是黄鼠狼给鸡发请帖。

俄国沙皇不是傻子，知道德奥结盟是针对自己的，所以连理都没理。

到1882年，德奥同盟又发展成德、奥、意三国同盟。意大利为什么加入呢？因为它在跟法国争夺突尼斯的斗争中失败，感到有必要依靠法国的敌人——德国。

当然，意大利跟奥匈帝国有世仇，奥地利历史上曾长期统治意大利北部和中部地区，威尼斯就长期在奥地利占领之下。所以，奥地利跟意大利的关系是很僵的。但是意大利为了摆脱孤立，跟德国搞好关系是唯一的选择。既然要跟德国搞好关系，就得与奥匈帝国接近，于是意奥两国开始谈判。到1882年，德、奥、意三国终于签订了三国同盟条约。

三国同盟是针对法国的，但这里面德奥又针对俄国，所以，三国同盟明显就是针对法俄两国。

老哥俩抱团取暖

1882年三国同盟的形成，意味着欧洲列强中出现了一个同盟国阵营。当然，三国同盟中，意大利不值一提，是一个摇摆不定的盟友，本身实力非常弱，又有漫长的海岸线，经不起强大海军的攻击。在三国同盟结盟之初，意大利就表示，不参加任何反对英国的行动。俾斯麦深知意大利人的禀性，说没关系，“只要在阿尔卑斯山上出现一个打着三色旗的意大利鼓手就行了”。意思是说，只要你能牵制一下法国就行。饶是俾斯麦聪明绝顶，也万万没有想到，战争一打响，意大利就叛变了。

既然德、奥、意三国同盟是针对法俄两国的，法国跟俄国这老哥俩也就不客气了，迅速走到了一起。其实法俄两国历来交厚，特别是到19世纪后期，关系更加紧密了。俄国外交大臣曾对法国驻俄大使说：“贵我两国建起最为亲密之谅解，实乃愈加顺乎情理之事。”他还说：“我正考虑，贵我两国在走向协约的路上，可否再迈上一步呢？”

于是，1891年7月，法国舰队应邀访问俄国波罗的海要塞。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竟然同皇后亲自登上法国旗舰表示欢迎，当舰上的乐队奏起法国国歌《马赛曲》时，沙皇脱下皇冠表示敬意，这在俄国绝对是惊世骇俗之举。俄国沙皇推崇专制，痛恨共和主义，《马赛曲》作为法国革命的象征，在俄国是禁歌。而这一次沙皇竟然向共和国的三色旗和《马赛曲》致敬，让很多人惊讶，从这里可以看出俄国对法国的重视程度。

1892年，法俄双方总参谋长草签了军事条约，1894年，盟约正式生效。法俄协约就是针对德奥的。这时候，欧洲列强形成两大集团，以法俄为首的协约国和以德奥意为首的同盟国。

此时，欧洲最牛的国家还置身事外，这就是英国。

老大也怕群殴

为什么英国置身事外呢？

从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初，英国都奉行“光荣孤立”的外交政策。提出这个政策的是19世纪英国最著名的首相帕麦斯顿勋爵，他有一句名言：“我们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我们的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这句话常被误认为是丘吉尔说的，实际不是老丘原创。普法战争结束后，英国仍然保持“光荣孤立”，谁是欧洲大陆的老大，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19世纪末期，英国首相还强调，英国不加入任何同盟，只要求欧洲各大国保持均势。当时的英国殖民大臣张伯伦也在演讲时说：“英国外交政策的传统，就是自克里米亚战争以来，始终奉行不结盟的孤立政策。”

当时，英国奉行不结盟的孤立政策是具备条件的，因为它实力最强，如日中天，对外不管干什么，凭它自己的力量就能达到目的。如果有了盟友，反而是一种约束。比如说，我跟张三结盟对付李四，李四打张三你管不管啊？所以，英国奉行“光荣孤立”的内在原因有两个：第一，我有能力；第二，我不想被约束。

但是，随着历史的车轮驶进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国的“光荣孤立”的外交政策很难执行下去了。因为德国、美国、日本等新兴国家崛起，英国、法国、俄国老牌列强相对衰落，过去那种天马行空、独步海内的优势不复存在了，不是什么事儿都可以自己摆平了。尤其是德国力量大大增强，打破了欧洲大陆的均势，对英国构成了威胁，在殖民地和海军问题上，英德矛盾成了列强之间最主要的矛盾。德国进而拉拢了一帮小弟，你不结盟人家结盟，也就逼着你必须结盟，以结盟对抗结盟，以免被群殴。

于是，英国开始考虑转变策略。

德国被英国给玩儿了

一开始，英国试图跟德国谈判解决问题。

1898年3月，英国殖民大臣张伯伦召见德国驻英大使。这位后来的英国首相是个有名的绅士，一般见人都会说一堆寒暄的话，这次却开门见山，提议缔结英德同盟，以“相互协商对中国和非洲的政策”。张伯伦的一反常态，让德国大使甚为震惊。按理说，英国对德国咄咄逼人的攻势恨得要死，这时候之所以主动放下身段，实在是有求于德国：一是想利用德国抵制俄国在中国的扩张；二是想促使德国支持英国的非洲政策，当时，英国和非洲的布尔人即将开战，英国担心德国人和布尔人眉来眼去，搞小动作。

威廉二世在接到驻英大使的报告之后，立即召集群臣商讨对策。结果，德国那些“近视眼”大臣一致认为：“英俄矛盾不可调和，两国之间不可能达成任何协议，所以，英国提出跟德国结盟，目的是想火中取栗，指望通过德国平衡和遏制俄国在亚洲的扩张。”德国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英国居心叵测，它的建议不可接受。但英国的建议也反映出英俄矛盾的尖锐性，德国可以加以利用。于是，双方进行了一番谈判。

由于德国看出英国求和心切，谈判中，便开始大肆敲诈，提出要跟英国一起瓜分葡萄牙在非洲的殖民地，葡萄牙当时虽然是英国的盟友，但已经是上上辈子的强国了。英国为争取德国支持它在非洲的政策，特别是支持对布尔人的战争，只好做出了让步。

1898年，英德签订了瓜分葡属非洲殖民地的协定。其中规定：当葡萄牙以殖民地的收入作为担保来借债时，由英德两国对它提供贷款。英国将以莫桑比克南部、安哥拉中部的海关收入作为担保。如果不可能保住葡属殖民地领土时，双方保证不允许第三大国干涉。

德国喜出望外，傻乎乎地上了英国的当。德国向英国保证，不再给布尔人任何实际支持。但是英国对德国的让步，实际上是一纸空文，英德协约签订之后，英国暗中帮助葡萄牙不必以殖民地做担保，就从法国那儿获得了贷款。更可气的是，英国重申很多年前签署的《英葡条约》继续有效。在这个条约中，英国曾经保证不侵犯葡萄牙的领土和殖民地。这是几辈子前的事儿了，英国还说继续有效，明显是拿德国开涮。

德国被彻底激怒了，认为英国毫无诚意，说是帮我，实际上却暗中捣鬼。

这番角力之后，英德双方不欢而散，彼此更加不信任，对抗日益加剧。英国知道德国想在非洲大捞一把的野心没有实现，决不会善罢甘休，更害怕德国进一步壮大威胁到自己利益，于是，英国不得不抛弃了“光荣孤立”政策，试图跟他国结盟。

但是，英国寻找的第一个结盟对象并不是欧洲强国，而是远东新兴的日本，两国结盟的目的是为了对付俄国在远东的扩张。1902年，英国和日本签订了《英日同盟条约》，英日同盟的建立标志着英国放弃了“光荣孤立”的政策。

既然如此，跟一国签约也是签，跟两国签约也是签。因此，英国开始跟另一个宿敌——法国接近。

国王的魅力

英法在殖民地问题上本来矛盾尖锐。1898年，英法两军从不同方向往尼罗河上游推进，结果在苏丹古城法绍达相遇，两军对峙，差点儿就打了起来。法国当时要跟德国死磕，不想再跟英国发生任何冲突，于是就撤退了。

到了20世纪初，法国强烈感觉到必须和英国和解才能对付德国。所以，1902年法国外长就表示，愿意在国际问题上跟英国保持一致，甚至还讨好英国，说法国不生产英国出口的商品，比如法国不产棉布，只产葡萄酒和奢侈品，我不跟你抢生意，咱们之间就没有利害冲突。

英国考虑到德国的威胁，接住了法国人抛来的橄榄枝，同意修复英法关系，在殖民地问题上达成协议。

1903年，英国国王应法国总统之邀访问巴黎，这是英法亲善的开始。当时，法国民众还没忘记“法绍达事件”，对英王的到来并不欢迎。英国首相提醒爱德华七世，您访问法国的时候可能会遭到人家不友好的对待。英国国王问会遭到怎样的对待，首相说可能会有人往您脸上吐唾沫，英国国王说：“如果真的吐到我脸上，我不擦，让风把它吹干。”你吐到我脸上，就是想让它留着，能被人看见，那我就不擦，让你满意，可以吧？这完全是唾面自干的精神啊！

英王刚到巴黎街头的时候，有人当着英王的面高呼：“布尔人万岁！”“法绍达万岁！”但英王爱德华七世非常有魅力，擅长外交，他在法国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说，称赞法国人民和法国文化的伟大，表明自己对法国的仰慕和热爱之情，声称英法两国是唇齿相依的邻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访问途中，爱德华七世只要听见《马赛曲》就赶紧立正、敬礼！

爱德华七世在法国的言行，迅速改善了英法关系。当他踏上归程的时候，法国人自发聚集在码头欢送，“国王万岁”的呼声在人群中响起，这是法国60年来头一次响起“国王万岁”的呼声，因为他们的国王早在1848年就被推翻了。

这样一来，英法之间的关系迅速改善了。1904年，两国签订了协约。协约签订后，两国消除了长期以来在殖民地问题上的分歧，化干戈为玉帛，联合起来对付德国。

英法签订协约的消息传出后，俄国外交大臣喜出望外，他说：“朋友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我跟法国是盟友，你也跟法国是盟友，那我们也是朋友。但是，英俄矛盾远比英法矛盾深刻，化解矛盾需要的时间也更长。

英国对俄国一直怀有戒心，把俄国比作魔鬼，认为“同魔鬼共进晚餐，必须有长羹匙”。所以，双方开始的几次接触都失败了。在这期间，国际形势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是1904年爆发日俄战争，俄国失败；继而俄国爆发1905年革命，对外扩张的势头大为削弱。于是，英俄在亚洲的对抗有了一定缓和。同时，德国却向近东地区强劲渗透，成了英俄两国共同的敌人。

在各方力量的此消彼长之下，1907年，英俄化解了双方在亚洲特别是在中国的利害冲突，终于签订《英俄协约》。这意味着英、法、俄三国建立了协约关系，这个联盟被称为协约国，对抗德、奥、意组成的同盟国。

于是，欧洲列强之间的两大集团就形成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欧洲形势示意图

04. 剑拔弩张险动手

英法投桃报李

地中海可以称得上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无论是古埃及文明、希腊文明，还是近代的资本主义文明，都在地中海周围诞生。但到了20世纪，地中海却被战争与阴谋笼罩。

地理位置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国家的命运，那些无力保护自己的小国，只能遭受大国的侵扰。摩洛哥就是典型的例子，这个国家位于非洲西北角，北临地中海，西接大西洋，它的重要港口丹吉尔扼地中海至大西洋的门户直布罗陀海峡，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在大国争霸的时代，战略地位重要的地方自然成为列强争夺的目标。摩洛哥跟所有列强都签有不平等条约，就连伪列强意大利也签了。只是因为这块地盘列强都想要，互不相让，才使得摩洛哥到20世纪初仍然保持着形式上的独立。不过在法国占领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之后，摩洛哥悲剧的日子就不远了。

1904年，英法协约签订后，双方处在蜜月期，于是就投桃报李，法国承诺不干涉英国在埃及的行动，英国则承认摩洛哥是法国的势力范围。1905年2月，法国提出要求，让摩洛哥苏丹在法国顾问的监督下进行“改革”，企图使法国成为摩洛哥的“保护国”。这特别像日本吞并朝鲜时提出的要求，说得很好听，希望你“改革”，然后吞并你。

玩雁的反而被雁啄了眼

法国的算盘打得不错，但侵犯了德国在摩洛哥的利益。

以往德国对法国在北非的扩张，一直袖手旁观，但英法签订协约之后，德国明显感到英法是在联合对付自己。德国认为，法国在地中海的优势不断扩大，必将威胁到自己的称霸计划。为此，德国决定在摩洛哥与法国抗衡。

1905年3月，德皇威廉二世亲自出动，以游览为名，乘坐“汉堡”号豪华游轮突访摩洛哥港口丹吉尔。

这一举动，立即引发了一场危机。摩洛哥人将威廉二世视为“救星”，苏丹派代表专门到港口迎接。在访问中，威廉二世身着戎装，腰挎军刀、手枪，一副牛气冲天、对法国不屑一顾的样子。他还在欢迎仪式上公然表态支持摩洛哥独立，说摩洛哥苏丹“是一位绝对自由的君主”，他愿意和苏丹商量维护摩洛哥独立、自由的方式。

德皇的言论令法国民众大为震怒。法国外长采取强硬立场，他认为英法既已签订协约，英国将会支持法国，英国内部也确实有人主张一旦法德发生冲突，要给予法国援助。于是在1905年6月，法国派军舰驶往丹吉尔，回击德国的挑衅，德法关系顿时紧张起来。

德国可不是吃素的，几十年来就没怕过法国这个手下败将，德皇直接向法国发出了战争威胁，告知法国政府：“如果法国越过摩洛哥边境，德国就立即越过法国边境。”威廉二世甚至预言：“我向法国抛出手套（指要求决斗），而法国人不敢把它捡起来。”

威廉二世还真猜对了，面对德国的恐吓，法国服软了。法国总理认为英法协约还不稳固，法国最可靠的盟友俄国刚刚经历日俄战争和1905年革命，尚在恢复之中。他强调：“英国的海军没有轮子，不能代替俄国的炮兵，也不能保卫巴黎。”于是，他把主张强硬对抗德国的外长给撤职了，自己兼任外长，寻求用和平方法解决问题。这在法国是不多见的，法国人向来很少屈服，但这次主和派占了上风。

德国一看法国认输了，自己挣了面子，便主动提出召开国际会议，解决摩洛哥问题，希望借此限制法国在摩洛哥的特权，但威廉二世还是嫩了点儿，没想到战场上打了胜仗，外交上也可能打败仗。

1906年1月，针对摩洛哥问题的国际会议在西班牙召开。德国认为法国的行径必遭多国反对，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在13个与会国中，只有奥匈帝国支持自己；法国则得到英国、俄国、意大利、西班牙与美国的支持。在会场上，德国完全被孤立了。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两害相权取其轻，各国一致认为比起法国，德国更具威胁性。

一向聪明的德国人，玩雁的反而被雁啄了眼。最后，德国被迫妥协，签订了有利于法国的条约，承认摩洛哥独立，也承认法国和西班牙对摩洛哥的警察控制权。

第二次摩洛哥危机

第一次摩洛哥危机结束后，法国加紧了对摩洛哥的控制。不久，德法冲突又起。

1911年春，摩洛哥首都非斯附近爆发了反对苏丹和法国侵略的起义。法国乘机以保护侨民为由，派了1.5万人占领非斯及其他城市，摩洛哥完全沦为法国殖民地。

这下，德国又坐不住了。德国在摩洛哥也有很大的利益，不甘心受到损失。于是，德国向法国要求分割一部分法属非洲殖民地给德国作为补偿。同年7月，德国以保护德国商人为借口，派遣炮舰“豹”号开往摩洛哥的阿加迪尔港。有意思的是，就在德国通知法国要派军舰的当天，“豹”号炮舰就已经到达了阿加迪尔港并将炮口对准了该城，史称“豹的跳跃”。

德国的这一行动震惊了世界，法德两国再次剑拔弩张。德国又以战争来威胁，但这次法国毫不退让，法国大使说：“我们早有准备，一定奉陪到底！”

关键时刻，英国介入了。英国倒不是担心法国，英国认为德国军舰停泊在阿加迪尔港是对自己海上霸权的威胁。7月21日，后来的英国首相、当时的财政大臣劳合·乔治发表了“决心冒一切危险以保持英国在世界各国中的威信和地位”的演讲，并进行相应的海军作战动员。面对英国的强硬态度，同时又适逢国内发生金融危机，德国感到自己的战争准备还不充分，被迫退让，与法国就较小规模的补偿问题进行谈判。

11月4日，法德达成协议，德国承认摩洛哥受法国保护，法国则给予德国一部分法属刚果领土作为补偿。协议签订后，德国撤走军舰，危机暂时消除。

1912年3月，法国与摩洛哥签订《非斯条约》，终于彻底控制了摩洛哥。

意大利火中取栗

两次摩洛哥危机总算平息了。在这两次危机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有个国家看准时机火中取栗，那就是意大利。

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期间，意大利见英、法、德互相较劲儿，无暇他顾，便伸出了自己的爪子，也想在非洲分一杯羹。意大利早就看准了土耳其的北非属地的黎波里，此地号称“地中海的白色新娘”，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1911年9月28日，意大利向土耳其发出最后通牒，抗议土耳其在的黎波里阻挠意大利的“企业活动”。土耳其拒绝接受这个无理通牒，意土战争随即爆发。

这场战争之前，意大利做了充分的外交准备，或许它也知道自己的军队不行。当时，意大利已经加入了三国同盟，获得了德国的支持，同时，也在侵占的黎波里的问题上与法、俄达成了谅解。这样，当土耳其请求列强主持公道的时候，列强达成了默契，谁也不管。而且，意大利这次下了本钱，战争爆发后，派了2万余意军在的黎波里登陆。意军装备精良，还使用了陆海空联合作战，在战争中第一次使用了飞机。而土耳其这边呢？英国不许土耳其援军通过埃及，土军在当地只有少量警备部队可以参战。即便如此，土耳其依然在顽强抵抗。

但这场战争一直延续到1912年，可见意大利军队有多。战争什么时候结束的呢？等到巴尔干战争爆发，土耳其无力两线作战才算结束。

1912年10月，土耳其把的黎波里和昔兰尼加（后来合称利比亚）割让给了意大利。

05. 巴尔干火药桶

找土耳其算总账

巴尔干半岛位于欧洲的东南部，地处欧、亚、非三大洲交汇处，既控制着地中海和黑海的门户，也控制着通往印度洋的航路，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而且有丰富的自然资源。

14世纪以来，土耳其人逐渐吞并巴尔干地区，殖民统治达500年之久，是典型的落后文明凭借武力统治先进文明。这种压迫是让被征服者最难受的，巴尔干各民族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因而，巴尔干各族强烈希望建立民族独立的国家。

到19世纪，巴尔干大部分地区获得解放，希腊、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先后摆脱土耳其统治，赢得了独立或自治。但是，直到20世纪初，巴尔干半岛还有一部分土地和人口仍在土耳其和奥匈帝国的统治下。

尚未被瓜分的土耳其及其统治下的巴尔干半岛，成为欧洲列强觊觎的重要目标，所以，这里一直矛盾不断。除了巴尔干各族同土耳其的矛盾之外，还有巴尔干各民族之间的矛盾，还有巴尔干各族与企图插手该地区的列强之间的矛盾。所有这些矛盾纠结在一起，特别是列强在巴尔干彼此角力，使巴尔干半岛成为没事儿给你找点事儿，有事儿更得出大事儿的地方。

随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走向衰落，尤其是在意土战争中，土耳其人落败，巴尔干各族一看，你连战无不败的意大利人都打不过，凭什么还占着巴尔干？于是联合起来反抗土耳其。

1912年5月，已经独立的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希腊和门的内哥罗（即黑山）四国先后结成反土同盟，即巴尔干同盟。虽然这个同盟订立之初，各国就打着各自的算盘，但共同的目的是找土耳其算总账！

奴隶打倒老主子

欧洲列强一看这儿有乱子，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了，赶紧插了进来。

俄国本就与巴尔干的斯拉夫民族有血缘关系，便想借机控制巴尔干。英法不希望奥匈帝国填补土耳其的空缺，更想抑制奥匈背后的德国。于是，英、法、俄三个协约国站在巴尔干同盟一边，德、奥则支持土耳其，不让巴尔干地区民族主义兴起，以免威胁自己的扩张。

这样，巴尔干的斗争一上来就复杂化了。10月，巴尔干同盟各国相继对土耳其宣战，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爆发。

巴尔干四国同盟的军队准备充分，目的明确，就是用武力寻求解放，多年的积怨使部队斗志旺盛，求战欲强。再看土耳其这边，根本没料到过去的奴隶竟敢联合起来造反，缺乏准备，手忙脚乱地临时调兵，许多士兵甚至都不会开枪。

战争开始后，土军节节败退，巴尔干地区几乎全部丢光，四国联军兵锋直指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土耳其只好自投罗网，照会各列强，请求调解。

同年12月，巴尔干同盟四国与土耳其在伦敦举行谈判。英、法、俄、德、奥、意同时在伦敦召开大使会议。这会开起来就热闹了，俄、法支持巴尔干同盟，德、奥给土耳其撑腰，由于两大列强集团的插手，双方的谈判断断续续拖了好几个月，直到1913年5月，才签订了《伦敦和约》。条约宣布巴尔干各国获得独立，从而结束了土耳其对这个地区500年的统治。条约规定：土耳其除保留伊斯坦布尔及附近的一小块地区外，在欧洲的领土及爱琴海上的大部分岛屿都交给巴尔干同盟各国；承认阿尔巴尼亚独立；马其顿由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希腊三国分割。

对于巴尔干各国来说，第一次巴尔干战争是一场正义的民族解放战争。

大家一起抢地盘

伦敦和会解决了巴尔干各国与土耳其的问题，但巴尔干各国之间的问题反而更加尖锐了。

这里有列强挑拨的因素，但巴尔干各国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在分“桃子”的时候，巴尔干同盟内部产生了严重分歧。塞尔维亚要求取得土地最多的保加利亚让出马其顿的一部分；希腊则要求得到马其顿南部和色雷斯；四国同盟之外的邻居罗马尼亚也向保加利亚提出了领土要求；门的内哥罗也想从保加利亚夺得部分领土。到手的果实，凭什么给你？上述要求都被保加利亚拒绝。

于是，塞尔维亚和希腊于1913年6月1日结成反保加利亚同盟，随后罗马尼亚加入其中。俄国想利用这个同盟对抗德、奥，便对其表示支持。奥匈帝国为了对付俄国，则支持保加利亚。1913年6月29日，保加利亚在奥匈帝国的怂恿下，先发制人，向塞尔维亚、希腊两国发起进攻，挑起了第二次巴尔干战争。

战斗打响后，罗马尼亚和门的内哥罗加入塞尔维亚、希腊一方作战，保加利亚军队遭到多方夹击。更要命的是，刚刚被打败的土耳其，见鹬蚌相争，也加入了反对保加利亚阵营一方，企图捞回些老本儿。这简直太逗了，一年前，大家还联合起来打土耳其呢，这会儿土耳其跟大家合起来揍保加利亚。

这么多人一起群殴，你想保加利亚还能顶得住吗？7月29日，保加利亚战败求和。8月10日，交战各方签订了《布加勒斯特和约》，保加利亚不仅丧失了在第一次巴尔干战争中从土耳其手中得到的大部分土地，还丧失了一部分原有土地。这些地盘被塞尔维亚、希腊、罗马尼亚重新瓜分，巴尔干昔日的主人土耳其则捞回了色雷斯东部地区。

第二次巴尔干战争毫无理性，毫无正义，说白了就是分赃不均抢地盘，甚至不惜引狼入室。两次巴尔干战争中，交战双方的背后都有欧洲列强支持，因此，巴尔干战争也反映了两大列强集团的争斗。

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后，土耳其和伺机“复仇”的保加利亚积极投靠德奥集团；塞尔维亚、希腊和罗马尼亚则加强同协约国的联系。这样，昔日并肩战斗的巴尔干各国分道扬镳。两大集团对巴尔干的争夺和巴尔干各国之间的矛盾更加激烈了。

巴尔干战争加剧了欧洲列强之间的摩擦，加深了协约国与同盟国之间的敌视和对立，刺激各国扩军备战。特别是协约国支持的塞尔维亚，它是两次巴尔干战争中的最大赢家，领土扩大了一倍，人口由300万增加到近450万，这对德国和奥匈帝国的扩张计划构成了严重威胁。

因此，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虎视眈眈，好斗的塞尔维亚也不甘示弱，巴尔干地区火药味渐趋浓烈。

06. 萨拉热窝的枪声

好斗的塞尔维亚

在两大列强集团的不断干预下，巴尔干成了欧洲火药桶。

有道是：玩火者必自焚。20世纪初，火药桶的引线再也捂不住了，最终萨拉热窝枪声响起，引爆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场世界范围的战争！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世间的仇怨多由贪欲而起。

最容易勾起帝王贪欲的就是土地。1908年，奥匈帝国向南扩张，正式吞并巴尔干的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奥匈帝国吞并这两块地盘，是因为号称“巴尔干的保护者”的俄国出卖了它的保护对象。在19世纪中期的俄土战争中，俄国为了换取奥匈帝国的中立，许诺奥匈帝国吞并上述两地。不过，当时奥匈帝国只是代管，名义上这两地仍属于土耳其。为免夜长梦多，奥匈帝国终于先下手为强。

世间很多事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破就不好收拾。巴尔干最好斗的塞尔维亚对此强烈不满，坚决反对。好斗的塞尔维亚人是不容易妥协的，对任何人都不迁就。塞尔维亚的国王和王后曾示好于哈布斯堡王朝，结果在1903年，一群军官发动政变，将国王夫妇射杀，还把尸体的衣服剥光，从贝尔格莱德王宫的窗户扔了出去！然后扶植了一个对俄亲善的新国王。对自己的国王尚且如此，塞尔维亚人的野性可以想见。

塞尔维亚一直把与其接壤的波斯尼亚当成自己的兄弟，兄弟的土地也应该是自己的，塞尔维亚人的梦想就是把波斯尼亚纳入信奉东正教、属于斯拉夫人的大塞尔维亚王国之中。

奥匈帝国的公然吞并，使塞尔维亚人的民族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民众的反奥情绪高涨，大有无法抑制之势！

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

正在这个当口，奥匈帝国在临近塞尔维亚边境的波斯尼亚安排了一场军事演习。

奥匈帝国的皇储斐迪南大公，带着媳妇儿索菲到波斯尼亚检阅军队，并访问萨拉热窝。斐迪南大公一方面想炫耀一下武力，想让波黑人认识到奥匈帝国的强大，另一方面是想显摆显摆他的媳妇儿。

斐迪南大公是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茨的大侄子，弗兰茨的皇后就是著名的茜茜公主，皇帝跟皇后有一个独生儿子鲁道夫大公，但这位太子爷是个情种，开枪打死了17岁的小情人，然后自杀殉情了。你说外国的皇太子多有意思，你当了太子，将来就是皇帝，想找谁谈恋爱不行啊，偏偏要因为失恋而自杀。这对于中国的皇家来讲是不可想象的事儿。皇太子一死，斐迪南大公就成了奥匈帝国皇位的合法继承人。

斐迪南大公把媳妇儿带来是因为只有在这儿，他的媳妇儿才能得到大公夫人应有的尊重。在哈布斯堡王朝的首都维也纳，没有任何人尊重索菲这位未来的皇后。当初大公要娶索菲为妻的时候，皇帝曾强烈反对，因为她没有皇家血统。

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员有一个著名的体征——他们的下嘴唇和下颚能奇异般地突出，被称为“哈布斯堡嘴唇”。其实，这种突出有点儿像猩猩。但是，就为了保持这个高贵的特征，哈布斯堡家族对结婚对象有严格的限制。

不仅是哈布斯堡家族这么做，当时的欧洲皇室成员绝对不能跟没有皇家血统的人通婚，只能在各国皇室之间通婚。索菲出生于一个没落的捷克贵族家庭，虽然不是平头百姓，是个伯爵，但因为家里穷，贵族的场子已经撑不下去了，索菲就在一位奥地利大公夫人家做侍女。而这个大公夫人特别想把自己的闺女嫁给斐迪南做皇太子妃，将来当皇后。但是，斐迪南偏偏没看中大公的女儿，反而跟她的侍女一见钟情。斐迪南经常去拜访大公夫人，但不是去追求大公夫人的女儿，而是追求已经30岁的侍女。这样一来，大公夫人怒火中烧，把索菲给辞退了。可是，斐迪南依然追求索菲，这可以说是一场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

这事儿终于被老皇帝知道了。斐迪南很坚决，跟自己的叔叔进行了一场意志上的较量，一直斗了两年，最后老皇帝对这件事儿感到厌倦，同意斐迪南跟索菲结婚。但他们之间有一个约定，索菲的后代不能做奥匈帝国的皇位继承人。斐迪南大公被迫出席哈布斯堡王朝的秘密内阁会议，当着皇帝、奥地利大主教、匈牙利大主教、政府各部大臣、哈布斯堡王朝所有大公的面，郑重宣誓：他与索菲的后代及后代的后代都不继承皇位。

在他们俩的结婚典礼上，哈布斯堡家族出席结婚典礼的只有斐迪南大公的母亲和姐妹，连他的弟弟们都没来参加。虽然这个婚姻非常幸福，他们生了一女二子，但是索菲在皇宫里没有任何地位，不能跟丈夫一起骑马参加皇室游行，不能一起参加国宴，甚至不能跟丈夫在同一个包厢看歌剧。斐迪南作为皇储参加宫廷舞会时，索菲被安排在最低等级的皇族女士后边。他们只有到外地，到帝国的殖民地，才可以摆脱维也纳宫廷的束缚。斐迪南大公觉得，这里可以给妻子应有的尊重。

于是，1914年6月28日，斐迪南大公带着妻子兴致勃勃地坐着敞篷汽车来萨拉热窝巡游。

史上最二的军事演习

对于奥匈帝国来讲，挑选6月28日在萨拉热窝搞军事演习是最二的。

这一天，是塞尔维亚500多年前在科索沃战役中失败、被土耳其征服的国耻日。你以征服者的形象来访问，就是给人家的伤口上撒盐。于是，塞尔维亚“黑腕会”和波斯尼亚青年会秘密联络，制订了行刺计划。

但斐迪南大公夫妇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小夫妻度假的快乐气氛中。

当天上午，萨拉热窝阳光明媚，夏意正浓。街上挤满了人，有的人在欢呼，有的人在沉默中观望。检阅了演习军队之后，斐迪南大公夫妇坐着敞篷轿车驶向市政厅，汽车行驶当中，突然听到了爆炸声。警察断定爆炸的声音是塞尔维亚人制造的袖珍雷管发出的。有人看到一个黑色的小物体在空中飞过，那就是塞尔维亚人扔的炸弹。这个炸弹是朝着大公夫妇的座车飞过来的，但是司机反应敏捷，立刻踩油门儿加速行驶。斐迪南大公也看到了炸弹，还下意识地回手做了一个阻挡的动作，炸弹又向后飞了一段距离，在大公夫妇身后不远处落地爆炸，炸坏了跟在后面的一辆汽车，炸伤了几个人，但大公夫妇没什么事儿，只是夫人的脖子被弹片擦了点儿皮。

但刺杀还没结束，实施刺杀计划的共有6名年轻刺客，他们除了炸弹还带着手枪。从有人扔炸弹算起，到车队抵达市政厅，斐迪南夫妇的轿车沿途驶过了3个刺客的伏击地点，但这3个刺客都没有采取行动。然后，斐迪南大公来到市政厅，接受市长的欢迎。市长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儿，却在致欢迎词时宣称：萨拉热窝全体人民都非常尊敬斐迪南大公，并对他的来访感到高兴。这让人感觉十分荒谬可笑。

如果此时斐迪南大公结束一天的行程，也可能“一战”就不会这么快爆发了。结果大公为了耍酷，说刚才受伤的人里有自己的随从，坚持要去医院看望他们，显示一下君主对臣民的关怀。大公要求夫人留下躲避危险，但是夫人拒绝了，表示无论如何也要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把大公夫妇送上鬼门关的是波斯尼亚的地方长官，这个人信誓旦旦地向大公表示，萨拉热窝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他说自己很了解塞族狂热分子，说这帮人能力有限，每天只能组织一次刺杀行动。

于是，大公的车队再次出发了。

改变历史的暗杀

也许是命中注定，斐迪南大公要在萨拉热窝画上生命的句号。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大公的司机发现走错了路线，只好停车换挡，准备掉头。

此刻，一个令人震惊的巧合出现了，司机掉头时，恰恰停在一个叫普林西普的塞尔维亚人面前，离他只有几米远。普林西普时年19岁，是刺杀小组的最后一名成员，也是刺杀小组的组长。

普林西普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拔出手枪，瞄准停下的轿车，连开两枪。如果轿车在行驶中，不见得能打准，但此刻，轿车停下了，历史改变了。

车子再次启动的时候，一股血流从斐迪南大公的嘴里喷射出来，大公夫人在尖叫：“我的上帝，你怎么了？”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中枪昏倒了，头正好落在丈夫的两膝之间。同车的波斯尼亚地方长官还以为他们俩是被吓昏的呢，没当回事儿，但是大公明确意识到，自己遇刺了。大公说：“亲爱的索菲，亲爱的索菲，别死！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要活着！”

这时候有人跑过来，围住大公，撕开他的外套，想检查一下哪儿受伤了，大公硬撑着——因为他是军人——连说：“没事儿，没事儿。”

与此同时，这名刺客举枪瞄准自己的头部，人群当中有人制止了他；在搏斗中，他吞下了一瓶氰化物想自杀，没想到毒药是从地摊贩子的手里买的，已经过期了；他还挣脱了警察，想跳到河里淹死，结果河水太浅。这哥们儿三种死法都没死成。

由于普林西普不满20岁，按照当地法律不能判死刑，就被判了20年监禁。他还说自己没计划刺杀索菲，对她的死表示遗憾，说明这小伙子还有点儿绅士风度。1918年，他死在了监狱里。

斐迪南大公夫妇在遇刺几分钟之后就死去了，子弹打得非常准。对于斐迪南大公的评价是褒贬不一的，有人说他贪婪残酷，对到他的城堡附近捡干柴、采蘑菇的穷人都不放过；也有人说，斐迪南大公的思想还是比较开明的，他甚至想给予奥匈帝国内的斯拉夫人以管理帝国的话语权，包括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人。如今，他却被塞尔维亚人刺杀了，现实真够讽刺的。

斐迪南大公夫妇遇刺的消息传到维也纳，立即引发了骚动。当时83岁高龄的奥匈帝国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是喜是悲。他不喜欢这个侄子，但是又见过了太多亲人的非正常死亡：儿子自杀；他的一个兄弟去墨西哥当皇帝被枪毙；另一个兄弟放弃公爵头衔后离奇失踪；最惨的是，老婆茜茜公主被人用锉刀暗杀，凶手是个有神经病的无政府主义者，他本来是要刺杀意大利国王，因为没钱买火车票，就转而把她刺杀了。这时候，皇帝已经有点儿糊涂了，他的私人秘书记得皇帝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种更高层的力量，已经重新恢复了秩序。唉，这是我难以做到的。”

老皇帝确实糊涂了，他绝对想不到，要想恢复秩序，得有一场空前惨烈的世界大战！

普林西普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拔出手枪，瞄准停下的轿车，连开两枪

第二讲　大打出手见杀招（比利时之战，马恩河战役）

做决定的总是政治领袖，把人民拖着走是个简单不过的事儿，你只要告诉他们外面有敌人威胁，然后把反对战争的人全打为“不爱国”，或说他们使我国陷于危机，就行了。

——戈林

01. 准备大打出手

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就这样把我们的斐迪南给杀了。”一位奥匈帝国的妇女曾这样形容萨拉热窝刺杀事件。不管斐迪南大公做过什么，普通民众对他们夫妇的惨死，多少抱有同情。但在政治家看来，这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它令人兴奋。

19世纪末的欧洲，军国主义泛滥，各国君主们大多热爱战争，确切点儿说，是热爱发动战争和享受胜利果实。

1914年6月28日下午，德皇威廉二世还在基尔港外海的游艇上带着老婆吃着火锅唱着歌。听到刺杀消息后，他先是大惊失色，斐迪南大公是他的铁哥们儿，哥儿俩经常在一起猎杀动物。几周前，德皇夫妇还在大公夫妇的乡间别墅做客，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没了！威廉二世为好友悲伤了几分钟，旋即挥动双手兴奋地大叫：“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马上吩咐，回柏林！一分钟也不准耽误。当然，他回去是为了观察动静，毕竟人家没有刺杀德国皇储，需要等待奥匈帝国的反应。

听说侄子去世，正在外面避暑的老皇帝、以茜茜公主的老公而闻名于世的弗兰茨·约瑟夫一世赶回维也纳召开大臣会议，商讨对策。皇储的挚友、陆军总参谋长康拉德将军咬牙切齿地说：“加害大公是对奥匈帝国的公然挑衅，我们决不能再心慈手软，必须狠狠地教训塞尔维亚！”外交大臣贝尔希多尔德也力主开战，他说：“现在到了解决塞尔维亚问题的时候了。”但是，老皇帝没有马上拍板，他反问道：“我们对塞尔维亚开战并不难，小小的塞尔维亚我一只脚就能踏平，但如果俄国支持塞尔维亚怎么办？”康拉德答道：“陛下可以同我们的盟友威廉二世联络，我相信他会帮助我们的。”于是，会议决定，在发动战争之前，先跟德国通气。

接下来，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给威廉二世写了封信。信的开头是：“这次对我可怜的侄儿的袭击，乃是俄国和塞尔维亚大斯拉夫主义者直接鼓动的结果。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削弱三国同盟。”信的中段说：“如果贝尔格莱德（塞尔维亚首都）这种罪恶的煽动根源不受到惩罚，那么所有欧洲君主国家的和平政策将受到威胁。”信的末尾点题，恳请威廉二世表态支持奥匈发动战争。

打仗就像追姑娘

威廉二世看完信后，当即表示，德国将全力支持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作战。接着，威廉二世才召开高级将领和大臣会议，告诉他们可能会开战的“好消息”。

让皇帝满意的是，将军们同样感到兴奋，纷纷请战。总参谋部的军需部长说：“这次觐见后，我就没有什么事儿可做了。因为动员计划早在3月31日就已经完成。军队和往常一样，早已做好了准备。”总参谋长小毛奇甚至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于我们来说，战争越快越好。”

对这帮战争狂人来说，打仗就像追姑娘，下手当然越快越好。

同盟国在密谋战争，协约国也没闲着。沙皇尼古拉二世派密使前往塞尔维亚，向塞尔维亚人保证：如果奥匈帝国胆敢动手，俄国决不会袖手旁观。俄国看起来像塞尔维亚的保护神，其实它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战争控制巴尔干并夺取土耳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使黑海成为“俄国湖”。

眼看着俄奥两国就要开打，7月20日，法国总统普恩加莱和总理维维安尼一同访问俄国。沙皇为法国人举行了盛大的招待宴会，两国相互保证，一旦对同盟国开战，一定履行盟友的义务。双方对天发誓，骗人死全家，两国的官员们亲如兄弟。访问期间，法国总统还不忘召见奥匈帝国驻俄大使，要他转告奥匈政府“应当特别慎重地”处理对塞尔维亚的关系。总统强调：“塞尔维亚是俄国人民很亲密的朋友，法国又是俄国的盟友，在这个问题上真不知有多少可怕的纠纷。”

奥匈帝国才不管有多少纠纷呢，有了德国的支持，立刻胆儿肥了，对俄国的担心和害怕大大减少。7月23日，就在法国总统离俄回国那天，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用侮辱性的言语提出了10项苛刻要求。

这时候，塞尔维亚知道奥匈帝国不好对付，何况它后面还有更强大的德国。为了避免战争，除了不同意奥匈帝国派人干涉内政外，其余条件都答应了。但是，奥匈帝国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彻底解决问题！

英国依旧在演戏

1914年7月28日，按照预定时间表，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

俄国闻风而动，7月30日，开始进行战争动员，向奥匈东部边境集结军队。

德皇威廉二世怒了，7月31日，德国向俄、法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俄国中止动员，要求法国宣布在德俄战争中保持中立，遭到俄法两国断然拒绝。

就在德奥和俄法积极备战之际，有一个国家还在观望，那就是英国。英国十分狡猾，乔治五世[6]在俄德之间尽情演戏，他一面向德国表示，尽一切可能防止大国战争，英国将不卷入战争，尽可能长期袖手旁观；另一方面，英国暗中怂恿俄国备战。英国的做法，给了德奥集团一种错觉，以为英国真的会对巴尔干事态保持中立，不愿卷入战争。

没想到，7月29日，也就是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的第二天，英国外交大臣就约见德国大使说：“如果冲突仅仅限于俄奥之间，英国可以保持中立，如果德法两国卷入，那么局势立刻就会发生变化，英国政府在一定情况下，将被迫做出紧急决定，就不能长期作壁上观了。”敢情英国是想借俄国之手干掉德国的一个盟友，连带着把俄国削弱，还想让德国在旁观战，不能插手。

威廉二世气急败坏，在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之前你怎么不说呀？他明白，英国一旦加进来，胜负的天平就起了变化。他郁闷地说：“英国在它认为我们已陷入绝路的情况下，向我们摊牌！”

威廉二世似乎是中招了，实际上他是被自己的欲望冲昏了头。德国要建立的是一个从北海、波罗的海到亚得里亚海，从柏林到巴格达的大德意志帝国。在中欧和近东建立殖民统治，让英国交出全部舰队；把埃及变为棉花产地，把南美洲变为德国的势力范围。这手都伸到哪儿去了？只有神经病才想得出来。

无独有偶，德国的兄弟奥匈帝国希望通过战争吞并塞尔维亚，独霸巴尔干半岛，夺取通往亚得里亚海和爱琴海的出海口，变奥匈二元制帝国为三元制帝国。

英国打算参战是希望击败主要对手德国，保住世界霸权，肢解土耳其帝国，夺取两河流域和巴勒斯坦，顺便瓜分德国在非洲有限的殖民地。

只有法国的参战动机相对单纯，法国要雪洗普法战争的耻辱，收复阿尔萨斯和洛林，还企图侵占德国的萨尔煤铁矿。

为战争鼓与呼

不过，话说回来，谁想发动战争，谁就应该自己上战场。就像在竞技场比赛，让皇帝、大臣、将军们上场竞技，一对一格斗，拼到最后，谁活着，谁的国家就算胜利。但是，皇帝和大臣们是不会亲自去拼命的，他们要煽动那些不想打仗的人去相互仇杀，让民众的头脑变得疯狂，去替自己实现“理想”。

7月28日前后，为了进行战争动员，各国宣传机构大肆鼓吹。威廉二世在王宫白色大厅慷慨激昂地宣布：“我不知道有什么党派，我只知道我们都是德意志兄弟。”群众狂热地欢呼，不分年龄、职业和政党的人都被集合起来。在各种媒体声嘶力竭的鼓动下，大街上到处都是狂热的人。当时的诗人吟唱：“德国的全部德与美只有在战争中才能显示出来。”

法国总统普恩加莱发表了《告法国人民书》，意思也差不多：“此时此刻不再有党派，只有一个永恒的法兰西，一个爱好和平与充满决心的法兰西，一个有权力和正义，紧紧团结在安宁、警惕和尊严中的祖国。”他强调“法国将再一次为人类的自由、理性和正义而斗争”。

那些御用喉舌竭力为战争辩护，宣传战争可以解决人口“过剩”的问题，挽救工商业危机，甚至宣称战争能对人类起到“优生”作用。德国骑兵将领柏第公然叫嚣：“战争是万事之父……是文明的不可缺乏的因素。”罪恶的战争终于被提上日程了。

1914年8月1日，德国对俄国宣战，推倒了大国宣战的多米诺骨牌。

德国用足了心思，它先向东边的俄国宣战，可主攻方向却在西线。

精妙的施里芬计划

为什么德国首先在西线发动进攻？因为有施里芬伯爵元帅。

在德国的历任总参谋长中，能耐最大的要数辅佐俾斯麦先后打赢普丹战争、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而统一德意志的毛奇。最为中国人熟知的，是毛奇的继任者、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施里芬是瓦德西的继任者，早在1900年，也就是一战爆发前14年，他就制订了一个通过广阔的比利时平原入侵法国的作战计划。

比利时，这个小小的工业化国家，建设有发达的铁路和公路，穿越河流可以直通法国，而且它和法国的边界不设防。

施里芬设想，战争一旦爆发，德国无法避免受到法俄两面夹击，因此需要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那么首先击破谁呢？施里芬对法国和俄国进行了深入研究。法国虽然在普法战争中失败，并失去了阿尔萨斯和洛林，但法国陆军雄风不减，在欧洲仍处于领先地位，是德意志帝国在欧洲大陆的最大敌人。反观俄国，虽号称有600万常备军，但装备落后，战略思想仍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很多俄国士兵还拿着绑了尖刀的木棍作为武器。于是，施里芬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利用德军便于机动的优势，先行经过比利时击败法国，之后回头集中力量击败俄国。

施里芬判断：俄国工业落后，铁路不发达，除了人多，什么都少，打起仗来，从宣战到参战至少需要6到8周时间，才能完成有效的军事集结。这段时间内，德军集中主力在西线，完全有能力迅速击败法国。然后利用德国发达的铁路网把军队调往东线，在俄国发动进攻前，再击溃俄国，结束战争。

施里芬计划的基本战略思想，用三个字概括就是：时间差。

开战之前就注定了失败

施里芬伯爵于1913年逝世，没看到自己制订的计划在实战中的效果。他临终时还念念不忘，再三嘱咐自己的接班人小毛奇将军：东西两线作战会分散兵力，法德边界又要分散兵力，所以你在向法国进军的时候，一定要加强右翼！让右翼末梢袖拂海峡，这样才可以在英国远征军到来之前，迂回包抄，占领法国。

可惜，施里芬的接班人小毛奇没有他的魄力。小毛奇将军系出名门，是老毛奇元帅的侄儿。德国军队特别珍视名将的血脉传承，因此把小毛奇捧到了总参谋长的高位。小毛奇其实就仗着叔父的余荫，仗着光荣的姓氏，军职不断提升，先做施里芬的助手，后来成为其接班人。但是小毛奇的性格和能力跟他的叔父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小毛奇总是愁眉苦脸，神情忧郁，被威廉二世称为“忧郁的恺撒”。

施里芬伯爵曾经跟别人谈起，有一次，小毛奇制订了一个作战计划，施里芬认为计划不妥，就批评了他并让他修改。当施里芬伯爵再次走进小毛奇办公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小毛奇在哭。难道说，堂堂一个将军，长官批评不得？说你两句居然就落泪，还是个日耳曼爷们儿吗？

小毛奇没有集中全部兵力进攻一个目标的胆力，如果说施里芬的座右铭是“胆大、胆大、再胆大”，那么小毛奇的座右铭则是“千万不要冒险”。他担心左翼力量薄弱，不能抗击法国进攻；又怕东线防守东普鲁士的兵力单薄，不能抵御俄国。施里芬计划虽然被他继承下来了，但为了谨慎起见，每年都做出修订，不断往东线调兵。

到了开战前夕，施里芬计划已经被改得变了样。西线约150万德军被重新做了部署，小毛奇取消了入侵荷兰的计划，从而使右翼的两个集团军需要穿过狭窄的比利时列日要塞；由于顾虑法军从左翼突破，他抽调右翼的部队防守左翼；由于担心东线对付俄国的兵力太少，霍亨索伦王朝的龙兴之地被人占领，又从右翼抽出4个半军加强东线。

这样一来，德军右翼的兵力，比施里芬计划的减少了近一半。战史专家们认为，这样的修订，在开战之前就注定了德国的失败。

02. 德军进攻比利时

点儿背的公使

或许是为了给比利时一点儿颜色看看，1914年8月1日，德军率先对卢森堡大公国展开军事行动。

卢森堡军队只有几百人，只好放弃抵抗，这在法理上不构成战争行为。德军一个步兵连在一名中尉率领下，兵不血刃就占领了一个主权国家。卢森堡再小也有2500多平方公里，德国一个连的兵力就给占领了，看来卢森堡人民非常爱好和平。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也是如此，德国一宣战，卢森堡就投降了。这个国家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创造了零死亡的纪录。卢森堡被占领后，德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比利时。

1914年8月2日，德国驻比利时公使贝洛收到了从首都柏林发来的电令，让他立即拆封7月29日送来的密件，并且把密件内的最后通牒于当晚8时递交给比利时政府，要求比利时在12小时内做出答复。

贝洛公使的经历非常有意思。他年初才担任德国驻比利时公使，办公桌上有一只银质烟灰缸，上面有一个子弹眼儿。每当有人问起这个弹眼儿的来历，他总是哈哈大笑说：“我这人就是点儿背，我到哪儿，哪儿就出乱子。我到了土耳其，土耳其就闹革命（指青年党人的革命）；我到中国，又碰上义和团，这弹眼儿就是从窗户外面飞进来的子弹打的。”不过，每次跟客人说完这句话后，他都优哉游哉地点上一根香烟，喷着烟圈说：“我现在日子过爽了，布鲁塞尔是歌舞升平啊，这个国家是不会打仗的。”从1839年以来，比利时就是中立国，能有啥事儿？没承想密件一打开，他就傻眼了。

8月1日清晨，德国进攻卢森堡的消息传来，比利时就感到震惊，政要们纷纷来到德国驻比利时公使馆，要求贝洛保证尊重比利时的中立。贝洛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许诺说：“比利时没什么好害怕的，就算邻居的房子着火，也不意味着你的房子一定会着火。”

但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保证没有让比利时人放心，比利时国王阿尔贝决定以个人名义向德国皇帝做最后呼吁。欧洲王室之间经常通婚，比利时王后是德国巴伐利亚公爵的女儿，德国是王后的娘家，很多比利时人都会说德语。阿尔贝国王希望通过亲戚关系，促使德皇做出保证，尊重比利时的中立。

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但是，比利时等来的是德国的最后通牒。

贝洛奉命把最后通牒交给了比利时外交部，在这份通牒里，德国人颠倒黑白，说法国要经过比利时进攻德国，因此，德国要回击法军就必须进入比利时国土。如果比利时反对德国通过，则将被视作敌国，今后跟比利时的关系将由枪炮来决定。德国要求比利时在12小时内做出明确无误的回答。

比利时自1839年以来就是一个中立的小国，它的部队只有7个师，狗拉机

比利时自1839年以来就是一个中立的小国，它的部队只有7个师，狗拉机枪都算重武器

枪都算重武器，军备跟德国没法儿比。当年施里芬伯爵制订计划时，打算通过比利时进攻法国，俾斯麦提醒他，不要为反德力量增加一个帮手。施里芬轻蔑地说，如果比利时的7个师敢于抵抗，我借道比利时的34个师，可以在进军途中捎带着将它消灭。

比利时外长看到通牒之后，感觉很为难，怎么办呢？比利时疆域狭小，如果决定捍卫独立，后果难料，弄不好就是玉石俱焚，田园荒芜，生灵涂炭；但是如果顺从德国的要求，比利时就会变成德国的附庸，也会遭到德国的掠夺。无论顺从还是不顺从，结局都是一样。这样，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所以，比利时人自豪地回答：“如果我们必须要被化为齑粉，那就让我们光荣地化为齑粉吧！”

比利时首相说：“我们是有准备的。”其实，比利时军队的6个步兵师和1个骑兵师，装备不足，缺乏训练。这时候，阿尔贝国王真正体会到作为一个统治者责任重大。阿尔贝16岁时成为王位继承人，因为他沉默寡言，老国王起初并未对他寄予厚望，说他是“封了口的信封”。可是，在这个“信封”内，却蕴藏着惊人的毅力和智慧。他喜欢户外运动和体育锻炼，爱好科学，关心自然环境，而且酷爱读书，包括许多军事著作。

1913年11月，阿尔贝国王曾应邀访问柏林，德皇设宴款待他，作陪的有陆军大臣法尔肯海因、海军大臣提尔皮茨、总参谋长小毛奇等德国所有军政要员。在宴会上，德皇指着一位将军对阿尔贝国王说，这个人将来要奉命率师进军巴黎，他叫克鲁克。小毛奇更是向阿尔贝国王吹嘘，德国军队不可战胜，愤怒的条顿人无法阻挡，他们足迹所至，将留下一片废墟。他问比利时驻德武官，如果一支外国大军入侵比利时，比利时将何以自处？这个武官回答，无论哪个大国进犯我们的边界，我们都将全力抗击。小毛奇说，你光有良好的愿望不行，还必须有一支可以履行责任的军队。

小毛奇的话音刚落，阿尔贝国王就接口说：“我们决心向侵犯我们领土的任何大国宣战，决心竭尽全部力量和全部军事资源，在任何需要的地方，甚至越过边界进行战争，并且决心一直打下去，即使在进犯之敌败退之后，仍将继续打下去，直到实现全面的和平。”

也就是说，在战争爆发前，阿尔贝国王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无论任何国家，不光是德国，如果法国侵犯我的中立，我也要跟它打。

求你接受最后通牒

8月2日当天，阿尔贝国王主持召开国务会议，通报了最后通牒的内容。

国王在开场词中说：“无论后果如何，我们的回答必须是‘不’，我们的责任是捍卫祖国的领土完整。对此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国王的开场词得到了所有与会者的热烈掌声，比利时人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比利时副总参谋长甚至建议，在侵略者越过比利时边界之前首先出击，狠狠揍一顿德国人。比利时敢以这么少的军队主动攻击这么强大的敌人，虽然说在军事上行不通，但是他们的气节让人为之动容。

当比利时向德国的最后通牒说不的时候，德国人坐不住了。8月3日凌晨一点半，德国驻比利时公使贝洛，来到比利时外交部，想最后努力一把，劝说比利时人接受最后通牒。据说，贝洛在劝比利时人的时候，声泪俱下，他对比利时怀有美好的感情，不愿意看到比利时人这么不自量力，做出蚍蜉撼大树的蠢事，最后玉石俱焚。他几乎是哭着哀求比利时人，接受我们的最后通牒吧，你们别抵抗了……这在世界宣战史上也是个奇迹。但是比利时人还是气壮山河地喊出了“不”！

8月3日上午7点，就在德国发出最后通牒12小时期限的最后一分钟，比利时政府把它的答复送到了德国公使馆，比利时拒绝接受最后通牒。

这一下，英国坐不住了。就在8月2日，伦敦还充满了和平的气氛，英国首相接见德国大使的时候，还眼含热泪地跟德国大使讲，我们两国之间发生战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儿。

到了下午，德国向比利时发出最后通牒之后，英国外相格雷就要求内阁授权，用英国海军来保护法国沿海。在比利时拒绝了最后通牒后，格雷在英国国会发表了政府公开声明，声明最后说，我要求国会根据英国利益考虑当前的危机，假设法国被击败，假设比利时受到同一势力的支配，而且还有荷兰和丹麦，假设我们逃避责任，在战后，当整个西欧都已落入某一帝国的支配之下，我们又将如何自保？所以我相信，即使在全世界面前牺牲我们的尊严和名誉，也还是不能避免严重的后果。

最后，格雷问议员们，英国该何去何从？到这时候，英国的战争政策呼之欲出了。当格雷离开国会的时候，海军大臣丘吉尔问他该怎么办，他说要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它24小时内同意停止入侵比利时。

8月4日，在得知德军已经进入比利时的确切消息后，英国以德国破坏比利时中立为由，对德国正式宣战。

将“傻帽儿”碾成粉末

此前一天，德国已经对法国宣战。

德国大使递送宣战书时说，法国曾经空袭德国，而且飞行员已经飞越了比利时领空，德国指责法国破坏了比利时的中立，所以德国认为跟法国已经处于战争状态。法国总理兼外长立即否认了这项指控。德国大使曾驻法多年，递送完宣战书后，法国总理起身送他出门。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别再相见就不知何年了，都有点儿依依不舍。法国总理陪着德国大使一同走出了房间，走下了门前的台阶，一直走到德国大使的座车旁边，双方相顾无言站了一两分钟，彼此鞠躬告别。双方都很绅士，虽然两国宣战了，但这是国仇，咱们个人之间没仇。

法国对德宣战之后，英国外相格雷对一位朋友说：“整个欧洲的灯光都要熄灭了，在我们一生中可能不会看到它再点燃了。”

比利时拒绝了德国的最后通牒后，德国仍然希望比利时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为了面子开上几枪，然后就投降。没想到阿尔贝国王居然下令炸毁列日要塞附近马斯河上的桥梁，以及与卢森堡交界的铁路和桥梁，公开表示抵抗。

当时德国驻比使馆的外交官就说：“比利时人真是一帮可怜的笨蛋，他们干吗不避开压路机呢？我们并不想伤害他们，但是他们如果挡路，那就要被碾成粉末，这帮傻帽儿！”

8月4日上午8点，第一波土灰色的浪涛就冲过了比利时边境，这是德国派来攻打比利时列日要塞的先遣部队，一共3个骑兵师，6个步兵旅，各步兵旅都配备了大炮。德国人在日落之前到达了马斯河畔的要塞，这里后来成为欧洲一系列废墟中的第一个废墟。

德国人入侵1小时后，阿尔贝国王身穿军装，骑马去了国会，坐在马车上跟随他的，是他的王后和3个孩子。一路上，家家户户悬挂着国旗，手拿鲜花，向国王欢呼，素不相识的人互相握手。每个人的感情都非常强烈，充满着对同胞的爱和对敌人的恨。国王在国会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他回顾创建独立比利时的1830年国会会议，向议员们问道：“先生们，你们是否矢志维护我们先辈留下的神圣礼物，使它不受侵犯？”议员们群情激愤，起立高呼：“是的！是的！是的！”

出席会议的美国大使记下了这个场面，他特别注意到，国王年仅12岁的继承人身穿海军军服，也在聆听父王的演讲。美国大使在日记里说，等到年长日久之后，这位12岁的男孩还会想起这个令人激动的场面吗？令人遗憾的是，1940年的时候，当年的男孩已经登基做了比利时国王，面对更加强大的德国再次入侵，他无奈地选择了投降。

国王的演讲结束后，比利时人同仇敌忾，齐声高呼：“打倒德国佬！处死杀人犯！比利时独立万岁！”

没有带上大杀器

按照德国人的时间表，必须要在法国充分动员之前通过比利时。要想通过比利时，就必须首先攻克列日要塞。

列日要塞雄踞在马斯河左岸高达150米的陡坡上，这一带的河道宽约200米，是天然的护城河。列日要塞是一座驰名欧洲的固若金汤的城池，就像一座城堡的吊闸，守卫着从德国进入比利时的大门。整个要塞共有大炮400门，其中口径最大的是210毫米榴弹炮。这些大炮全都被安放在钢制的堡垒当中，而且都能降到地下。每座大型的堡垒有两个连的炮兵和一个连的步兵共400名士兵驻守。

战争爆发后，阿尔贝国王亲任武装部队总司令，他任命63岁的陆军大学校长勒芒将军担任第三师师长兼列日要塞指挥官，国王要求他“坚守托付给你的阵地，死战到底”。

德军右翼一共3个集团军计34个师，另有一支3个骑兵师组成的骑兵军，一起向比利时扑了过来。这3个集团军分别由克鲁克、比洛和豪森将军指挥，三位将军都68岁，前两个是普法战争时的沙场老将。

德军进攻列日要塞的是从第二集团军中抽调出的6个旅，他们组成了马斯河军团，由埃姆米希将军指挥。如果比利时人不抵抗，那么这支部队就会在主力集结之际完成占领列日要塞的任务。

战前，威廉二世曾经对一个英国将军伸出一只手，把它翻过来，说他将这样通过比利时，意为易如反掌。德国人认为，比利时人说不惜一战就是梦话，顶多进行象征性抵抗，很快就会屈服。

因此，德军没有把作为撒手锏的两种巨炮送到前线，一种是由斯科达兵工厂制造的305毫米臼炮，另一种是克虏伯兵工厂制造的420毫米臼炮。德国人认为杀鸡焉用牛刀，就没把这俩大杀器带上。

德军也玩儿人海战术

8月4日，德军越过边境开进比利时。行军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紧张，德军士兵纵情高唱《德国至上》《国王胜利万岁》，仿佛是去游行，而不是去战斗。

埃姆米希将军指挥的各旅德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进攻列日，当他们到达马斯河的时候，发现桥梁已被破坏，就准备架浮桥过河。这时，比利时军队开火了。德军万万没想到比利时人居然会来真的，德军人数达6万，而比军只有2.5万人，在真枪实弹的对射中，德军开始了第一批死伤。但德军毕竟人数上占优，再加上装备和训练上的优势，还是强渡了马斯河。但是，德国人在一战中遭受的当头一棒也从此开始。

随着德军向列日要塞发动进攻，比利时人的反击越来越激烈，德国士兵的苦恼也就越来越深。德国人原来认为比利时人就是“巧克力士兵”，根本不堪一击，没想到抵抗这么坚决。他们原想在24小时之内通过比利时，现在才认识到，在列日要塞的战斗肯定是残酷的。

8月5日，德军步兵开始攻击列日的堡垒，先用野战炮连续轰击，然后是步兵冲击。但是德军没带重炮，轻炮对于坚固的要塞没有什么威胁，而比利时人从要塞中发射出的炮弹却杀伤了大量德军士兵。德军士兵不惜伤亡，一拨又一拨地投入战斗，玩儿的也是人海战术。

一名比利时军官写道：“他们并不试图展开队形，而是一排排地几乎是肩并肩地冲过来，直到中弹倒地。倒下去的伤亡人员堆成一堵可怕的街垒，快要遮住我们的枪口，为我们带来麻烦。街垒越来越高，我们实在不知道究竟是隔着它射击好，还是走出去用双手开拓一些通道。可是你相信吗？这堵用尸体和伤员堆成的墙垛帮助了德国人，使他们越爬越近，终于爬上了碉堡前的斜坡。但是他们最多只能走到一半，因为我们的机枪和步枪把他们击退了。当然，我们也有损失，但是和敌人的大量伤亡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由此可见，列日之战爆发后的第二天，各交战国不计伤亡、把士兵的生命视如草芥的情况就出现了。

为荣誉而战的战士

8月5日夜间，德军各旅再次集结，准备发动一次新攻势。

当时，德国第二集团军副参谋长鲁登道夫少将随军观战，他突然发现所在部队第14旅士兵情绪低落，神情沮丧。鲁登道夫立刻去查明原因，原来旅长战死了。鲁登道夫当机立断，接管了该旅的指挥权，并且立即组织进攻。

6日下午2点，德军突破了堡垒圈，进抵马斯河右岸制高点，在那里，可以遥望对岸的列日城及其堡垒。

德国派出使者前去劝降，告诉勒芒将军，如果不让德军通过，“齐柏林”飞艇将毁掉列日。勒芒将军拒绝了德国人的劝降。德国的飞艇对城市进行了轰炸，投下了13颗炸弹，炸死了9名市民，这是20世纪对和平居民进行的第一次轰炸。

轰炸之后，德国人再去劝降，还是无功而返。鲁登道夫一看勒芒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派出一支36名官兵组成的分遣队，穿上英军制服，开车到勒芒所在的司令部，准备干掉他。没想到勒芒将军的副官看出情况不对，大喊：“他们不是英国人，是德国佬！”于是，比利时人集中火力把这支小分队全部歼灭了。

德军在列日要塞受挫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协约国。法国政府把拿破仑创立的最高勋章——荣誉军团一级勋章，授予了列日市，并且把军功勋章授予阿尔贝国王。法国国民议会议长宣称，比利时是在保卫欧洲的独立，是为荣誉而战的战士。英国《泰晤士报》说，比利时人打破了德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流芳百世。但是，当各种荣誉纷至沓来的同时，德国的巨炮也在向列日推进。

自从8月5日炮战开始以来，德国炮兵便不占上风。德军装备数量最多的105毫米榴弹炮几乎不能对列日堡垒造成任何损害，而重炮连的150毫米榴弹炮也无法奏效，因为它们根本就砸不穿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堡垒。

相比之下，比利时军队凭借开战前对周边地形的精密测量，用要塞炮不断攻击德军。德国人虽然出动飞机修正弹着点，但是连续被摧毁的依旧是德国人的火炮。每到晚上，在炮兵未能压制堡垒火力的情况下，德军发起步兵冲锋，在守军火炮和机枪的打击下损失惨重，出现了伏尸如山的场面。

可怕的“歌利亚”

就在此时，德军第二集团军紧急调拨而来的4个210毫米重榴弹炮营开抵战场。这种榴弹炮最大射程9.4公里，穿甲威力远远大于150毫米榴弹炮。

8月8日上午，210毫米重榴弹炮第一次实施炮击，炮弹朝着巴洪堡如雨般倾泻，几小时后，巴洪堡的多个炮塔失去作用。210毫米重榴弹炮接着又蹂躏了巴洪堡几个小时，巴洪堡终于顶不住了。虽然巴洪堡最大口径的炮塔仍能使用，阵亡者也只有22人，但是剩下的人已经在夏日高温下被有毒气体呛得无法作战，巴洪堡指挥官只好宣布投降，成为列日12堡中第一个投降的堡垒。

德国人手中的大杀器——420毫米重型臼炮

8月10日，德国人手中更厉害的一种大杀器，被英法媒体称为“歌利亚”（圣经中的巨人）的305毫米重型攻城臼炮到了。这种炮是从奥匈帝国借来的。奥匈哥们儿一共装备了24门，德军借走了8门，专门用于攻打列日要塞。

305毫米巨炮运到前线后，首先对伊夫格聂堡进行炮击，305毫米重炮可以射出384公斤重的穿甲弹，击穿2米厚的混凝土墙体，将里面的人员和装备毁伤殆尽，爆炸威力也足以影响周围100米内的建筑，杀伤周围400米内的人员。夜色中，这种重炮的轰击，使得列日周围的夜空呈现出可怕的暗红色，其间夹杂着爆炸所产生的惨绿色。

到了8月11日下午，列日要塞的伊夫格聂堡失陷了，但是，这场攻防战中真正令人胆寒的巨炮还没出场。

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8月12日，在马斯河军团展开攻击一周之后，令人瞠目结舌的巨炮抵达了前线，这就是克虏伯[7]军工技术的集大成者——两门420毫米重型臼炮。这是当时德军可以拿得出手的最大口径重炮，它的昵称是“丰满的贝莎”。

一直到8月9日，贝莎才配备完毕。巨炮长7米，重达42吨，每颗炮弹有1吨重，威力极其巨大。为了将它运到前线，需要200多名炮兵辅助，先要用火车运到铁路线尽头，再铺设专门的公路，然后用36匹健马拖拉到列日附近的德军阵地。沿途的比利时百姓看到这个怪家伙，一个个目瞪口呆，异常惊愕，知道大难临头了。

“丰满的贝莎”到达阵地后，耗时6个小时才装配完毕。列日要塞的末日真要到来了。

8月12日下午，两门“丰满的贝莎”开始发射，炮弹击中要塞之后，爆炸形成的尘土、碎片、硝烟，升入了300多米的高空。炮击持续24小时之后，又有3座堡垒被德军占领。

到8月16日，列日要塞12座堡垒中已有11座失守，只有勒芒将军所在的堡垒还在坚持，直到“丰满的贝莎”把它炸毁。德国人攻进堡垒之后，发现勒芒将军被压在一大片碎石下面，看起来已经气绝身亡。一名满脸污垢的副官守在边上，对德国人说：“请对将军尊重一些，他已经死了。”其实，勒芒只是被震昏了过去，苏醒过来后，他被送到了埃姆米希将军面前，交出指挥刀说：“我是在昏迷中被俘的。请你务必在战报中说明这一点。”埃姆米希将军说：“你的指挥刀并没有玷污军人的荣誉。”并把刀还给了勒芒，说：“你留着它吧。”一战时的军人还是很有骑士风度的。勒芒将军从此过上了战俘的生活，他写信给国王说：“我当时是乐于牺牲自己生命的，可是死神不要我。”

勒芒的两个对手——埃姆米希和鲁登道夫的脖颈上则挂上了十字功勋章，这是德国最高等级的军事勋章，以它的俗称“蓝色马克斯”而闻名。鲁登道夫将军指挥的德军第14旅占领了列日城，这一年他49岁，列日成为他光辉的起点。

严厉无情的报复

列日要塞被攻克后，德军右翼的全部兵力投入行动，开始横越比利时。列日虽然丢了，但是推迟了德军的推进，为协约国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虽然德军大举进入了比利时，但是比利时军队迫使德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作战。另外，比利时人炸毁桥梁、铁路，迫使德军不得不抽出兵力来保护后勤运输线。

德军认为，必须袭击比利时老百姓，作为严厉无情的报复。于是，德国军队所到之处焚毁村庄、打死平民的事儿非常多。一直到现在，比利时很多城镇的公墓里，还有墓碑上面刻着“1914年被德军杀害”的碑文。

德国人这么做，完全不顾道义准则和战争惯例，希望以此吓住比利时，实现速战速决的目的。针对即将与法国的战斗，威廉二世公开说：“一切都应该被淹没在火焰和血泊中，必须把男女老幼都杀死，一栋房子、一棵树都不能留下，这是唯一能使退化了的法国民族感到畏惧的恐怖手段。运用这种手段，战争不到两个月就会结束，假如我以人道主义为怀，战争会延续好几年。”事实却是，德军抛弃了人道主义，战争仍然延续了好几年。

8月20日，德军攻占了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比利时人民更加愤怒，反抗更加激烈。8月25日，德国人火烧了列日与布鲁塞尔之间的小城卢万，它有一座美轮美奂的中世纪图书馆，里面珍藏着许多价值连城的古代手稿，全被德军付之一炬。卢万城建于1426年，那时柏林还只是一片木棚。现在，卢万被德国人化为灰烬。

一位德国军官对来到卢万的美国外交官说：“我们一定要把它毁掉，绝不会有一块儿砖石还砌在另一块儿砖石上，你们听着，一块儿也不会。我们要教导比利时人尊重德国，人们将世世代代在这里看到我们干了什么！”

今天的德国人看了这段话，一定会无比郁闷。

03. 老冤家再次交手

红裤子就是法兰西

德军通过比利时之后，开始进攻法国，法国军队奋起迎战。

其实法国在一战初期的战略战术，跟德国几乎完全一样，也是主动进攻。法国人的战略方案是1913年4月制订的“17号计划”，这个计划说到底就是一个词：进攻。计划一开头就讲，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求我全军将士奋勇前进，齐心协力，对德军发动攻击。

法国总参谋部认为，德国人在右翼投入的兵力过强，在左翼和中路的兵力就会相应削弱，法国可以在这一带取得突破。所以，法军在兵力部署上减少了右翼的防守兵力，增强中路和左翼，想在这两个方向进行突破。法军的作战目标首先是收复阿尔萨斯和洛林，然后是占领德国本土。德军重心放到了右翼，法军重心放到了中路和左翼。法国人认为，这就跟赛马似的，我的下驷对你的上驷，我的上驷对你的中驷，我的中驷对你的下驷，再不济也是平手。你就算占了我的地盘，我也可以占领你的地盘，双方谁也不吃亏！

但是，相比计划周密、思维缜密的德国人，法国人显然算错了。法兰西民族被复仇的欲望冲昏了头脑，无论是战略计划，还是军事准备，都非常不合实际。

当法军开往前线的时候，可以看到什么景象呢？穿戴还停留在1830年的沙场老将，骑马走在队伍的前面；骑兵团的士兵身披着闪光耀眼的护胸铁甲，头盔上垂下长长的黑色马尾，一水儿拿破仑战争时的装束；大炮都是75毫米口径的野战炮，缺乏重炮。

法国步兵的穿戴同样停留在1830年，蓝色军上装搭配红军帽、红军裤。1830年步枪子弹的射程只有200步，军队都在近距离交战，不用隐蔽。而到一战时期，鲜艳的服装是给人家提供显著的标靶。

法国陆军部长原本打算让法国兵跟其他国家的军队一样，穿戴别这么鲜艳，把军服改成蓝灰或者青灰色，但是遭到了陆军狂热的反对，陆军的捍卫者们宣布：“取消一切鲜明的色彩，放弃一切使士兵生机勃勃的服装，是违背法国人的爱美观念和军队职能的。”法国前任陆军部长在议会上大声疾呼：“绝对不行，红裤子就是法兰西，法兰西就是红裤子。”

上前线打仗还爱美？穿红裤子你挨一枪都找不着伤口在哪儿。

超级自信的统帅

可以看出，法国人的观念非常陈旧。

当时法军的总司令“迟钝将军”霞飞[8]，年近六旬，出任总司令之前是后方勤务总监，工程兵军官出身。除了为人稳重沉着、不动感情之外，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什么事儿都充满信心。他的副官曾经问他，战争是否会爆发。霞飞说：“我认为这不成问题，我一向认为战争是要来的，我要指挥战争，我要取得胜利！无论干什么都恪尽职守，这一次也会如此，就像我以前干的那样。”

战争一爆发，法军就在边界展开了5个集团军，对付德军部署在西线的70个师，实力是相当的。

法军在德军右翼攻击当面部署的是郎勒扎克指挥的第五集团军。郎勒扎克将军认为，如果德军在马斯河西岸大举南下，他的防区暴露的侧翼将面临危险，于是向霞飞写信通报了自己的忧虑。与此同时，法军第三集团军司令吕夫将军，也表达了对德军长驱直入穿过比利时的忧虑。

霞飞却以莫名其妙的自信认为，郎勒扎克的信不合时宜，而对吕夫将军，霞飞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你错了。”霞飞说总司令只要发布命令，不必进行解释，将军们只需要执行而不必思考，各集团军司令收到命令后，应该执行命令，这才是职责所在。

对于霞飞来讲，大军鏖战，最关键的是执行作战命令的决心和激情，胜利并非来自于最理想的计划，而是来自最坚定的意志和信心。

8月6日至10日，英国远征军准备渡过海峡，协同法军作战。这支军队拥有3万匹战马，315门野战炮和125挺机枪，总共8万人。英军军官们的指挥刀都是刚刚磨过的，闪闪发亮，他们奉命在动员前三天把指挥刀送去打磨，但是这些刀在一战的战场上，除了检阅时行甩刀礼致敬外，根本没有用处。

英国远征军的指挥官是陆军元帅弗伦奇，手下两个军，一个军长是黑格爵士，另一个军长是格里尔森爵士。两个军长跟他们的指挥官互相看不起，矛盾重重。

可惜了天才计划

8月15日，在西线战场上，调集军队和前哨战阶段结束。

法军在阿尔萨斯和洛林发动了攻势，第一、第二集团军分别穿越了洛林地区的两条天然通道，猛烈进攻。德军在洛林地区的守军是第六、第七集团军，他们的任务是把尽可能多的法军牵制在这条战线上，使他们无法支援右翼。

按照施里芬计划，德国第六、第七集团军的统帅、巴伐利亚王储鲁普雷希特要先行退却，把法军引入口袋，拉长法军交通线，把他们咬住，这时候，德军的右翼就会打响决战。王储的任务就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让这个战区的敌人取得战术上的胜利，而使敌人全体遭受战略上的失败。所以在法国人进攻的头几天，德军按照计划徐徐后退，蓝衣红裤的法国士兵从公路上汹汹而来，开进了曾经属于他们的国土。

眼看着霞飞指挥的法军就钻进了施里芬布置的口袋阵。可是，就在施里芬计划要如期实现的时候出了问题。从法军在洛林发动进攻开始，小毛奇执行施里芬计划的决心就开始动摇。他曾经指望着法军会调集左翼的主力来迎击德军的右翼，但是法国人没有这么做，而是集结主力向洛林地区大举进攻。所以小毛奇就考虑，要不要调整整个战略部署。

实际上，这个时候双方就是比谁的动作快，因为都有空子钻。小毛奇这时候产生了动摇，他怕德军的右翼占领了巴黎，法军却突破左翼占领了柏林。再加上前线将领鲁普雷希特王储感到很不是滋味，兄弟部队都在昂首阔步地前进，只有自己一退再退。他认为，要完成牵制更多法军的任务，最好的办法是进攻，并且跟小毛奇在电话里激烈争论了三天。

最后，德军总参谋部派了一位少校到前线了解情况。鲁普雷希特告诉这位钦差：“要么让我进攻，要么就下一道明确的命令禁止进攻。”他直接给副总参谋长打电话，问我发动进攻到底行还是不行。得到的回答是：“我们不会束缚你们的手脚，不准你们进攻，但你必须担当起责任，本着良知做出你的决定。”鲁普雷希特回答：“早就决定了，我们进攻啦！”副总参谋长说：“好吧，愿上帝保佑你！”

于是，施里芬诱敌深入的口袋战略被放弃，第六、第七集团军后队改前队准备反攻。

这真是可惜了天才的施里芬计划！施里芬爵帅要是泉下有知，估计要被气得活过来。

令人发疯的进攻

几乎与此同时，霞飞将军也发布了第13号命令，指示第三、第四集团军准备进攻阿登山区，第五集团军向桑布尔河北面进攻。

从1914年8月18日到24日，德法双方在边境一共打了4场战役，分别是洛林会战、阿登会战、桑布尔河会战和蒙斯会战。

8月20日上午，法军第一、第二集团军向德军严阵以待的洛林防线发动进攻，结果被打得焦头烂额、头破血流。这场战役充分证明，对配有重炮、铁丝网和机枪的防御阵地发动进攻，就跟送死差不多。

这时候的机枪和重炮的杀伤力，不知道是拿破仑时代的多少倍，但是法军的进攻方式跟拿破仑时代一样，完全靠士兵的血肉之躯，平时刻苦训练瞄准射击这些科目，在战场上根本没用。在德军机枪和重炮的打击下，法军伤亡惨重，两个集团军被迫撤退。日暮时分，只见战场上尸横遍野，战死的士兵一排排、一行行，四肢伸开，脸面朝地，惨不忍睹。

连集团军司令的儿子都战死沙场了。司令官知道自己的儿子战死后，沉默了片刻，对部下说：“先生们，我们还要继续下去。”这句话，后来成了法国一句鼓舞人心的口号。

8月22日，法军又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各个战场上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法军在进攻前，枪上装上了刺刀，无数的旗帜随风飘扬，军乐队演奏着慷慨激昂的《马赛曲》，戴着白手套的军官们，在乐队20步之前，踩着音节整齐快速地前进，声势很是浩大。

一位英国军官对亲眼看到的情景，做过这样的记载：“当法国步兵前进时，他们前卫队的步伐是整齐的，队形也是整齐的，甚至在德军枪炮下倒下去时，也是整齐的。他们倒下之后，就再也无法爬起来。他们很勇敢，并不退缩，一直前进着。前卫队的军官们带领大家前进，他们丝毫不害怕敌人的枪炮，昂首阔步，其勇敢沉着的精神是值得敬佩的。前卫队一小队一小队倒下去，又一小队一小队跟上去，不停地倒下去，又不停地前进，但截止到现在，后续部队倒下去的位置，从没有超过第一个倒下位置45米的。对于红裤子兵的这种战法，我深为遗憾，而对于他们的奋勇精神，我敬佩到了极点。”

战斗一开始，法军第三殖民地师打了6个小时就全军覆没，师长阵亡。战场上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成千上万的死人还是站着的，靠在由成批的尸体垒成的拱扶垛上。

一个法国士兵在日记中这样记载：“双方炮弹你来我往，看起来就像死神到处喷火。战场上尸横遍野，有法国兵，也有德国兵。我们部队的那些军官，上阵时还戴着白羽毛装饰的圆筒军帽和白手套，因为戴白手套阵亡被认为是漂亮的。炮击连续不断，但只要一停，我们就能听到森林里伤员的一片哀号，每天总有一些人发疯。”

打开法国的大门

到8月23日，法军败局已定，但是他们仍然鼓足勇气，挥舞军刀呐喊着前进，向敌人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但是血肉之躯注定不是机枪大炮的对手，法国第三、第四集团军也被迫撤退了。在此期间，在桑布尔河畔的第五集团军奉命渡河进攻，霞飞要求英国人配合这次行动，渡过蒙斯运河。

进攻的时候，法国人既没有挖掘战壕，也没有架设铁丝网或者修筑别的防御设施，就用自己的肉体向敌人猛冲，军号嘹亮，战旗飘扬，法国人打得十分壮烈，但是损失惨重。德国人的机枪威力巨大，一位法军军官这样描述：“那些自前方打来的机关枪，不知道有多少，声音连在一起，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让人头皮发麻。夜里一串串弹丸，拖着一条条白色的尾巴在空中掠过。我老有这样的感觉，每一发子弹都是冲着我来的。”

由于损失惨重，法军第五集团军也被迫撤退。与此同时，英军和德军在蒙斯运河展开了争夺战。这是英国士兵自克里米亚战争结束之后，首次和欧洲的敌人作战，也是滑铁卢战役以来在西欧的第一仗。英军累计投入两个师共3.5万人，打了9个小时，伤亡1600人，把德国的克鲁克集团军拖住了一天。

整个法德边界战役中，法军投入70个师，伤亡14万。但边界已被德军突破，法国的大门被打开了。

普恩加莱总统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必须下定决心，既要后撤也要进攻，过去两个星期的梦幻结束了，现在，法国的未来取决于它的抵抗能力。”

04. 马恩河畔的奇迹

不敢相信的好事儿

1914年8月边界之战后，法国第四、第五集团军和英国远征军撤至马恩河以南，在巴黎至凡尔登一线布防。9月2日，德军克鲁克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已挺进到距巴黎仅有15英里的地方。

霞飞指挥的法军主力，在边界之战中损失近30万，却没有阻止德军前进的步伐。巴黎人心惶惶，法国政府紧急迁往波尔多。

然而，克鲁克并没有立即向巴黎前进，而是向东旋转，以配合比洛指挥的德国第二集团军围歼法第五集团军。这样一来，德军旋转战线上的侧翼就要从巴黎附近经过，并且还要横越法第六集团军的前方。

“迟钝将军”霞飞一向反应迟钝，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他还是命令部队继续后撤。但是巴黎卫戍司令、老将加利埃尼[9]看到了机会，他兴奋地说：“他们把侧翼送上门来了！德国人怎么这样蠢！我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加利埃尼立即命令毛努里指挥的法国第六集团军准备攻击德军右翼。他又打电话给霞飞，请他批准攻击行动，但霞飞没有表态。加利埃尼又驱车驶往英军司令部，希望赢得他们的支持，但英国人也表示对这个计划不感兴趣。

9月3日晚，克鲁克抵达马恩河，而他追击的法国第五集团军和英国远征军已经渡过了马恩河。这两支部队仓皇撤退、指挥混乱，虽然一再接到炸毁桥梁的命令，但都没有来得及执行。克鲁克占领了桥头堡之后，不顾柏林最高统帅部要他与比洛的第二集团军齐头并进的命令，准备于次日清晨渡河，继续追歼手下败将。

这一天，克鲁克集团军虽然行进了近30英里，但已经累垮了他的士兵，也把他的给养车队和重炮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史上第一支摩托化纵队

9月4日，加利埃尼终于抓住了对战争进程影响重大的战机。

上午9时，在未取得霞飞同意的情况下，加利埃尼擅自向毛努里发布命令，让他先做好战斗准备。然后，加利埃尼再次给霞飞打电话，请霞飞下达攻击的正式命令，但霞飞还是那么迟钝，对这个请求不置可否。

听完加利埃尼的请求后，霞飞看着作战地图陷入沉思。霞飞有一项本领，他可以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整日地思考，而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议论。

下午，加利埃尼再一次打来电话，“迟钝将军”霞飞终于批准了加利埃尼的请求。霞飞命令毛努里的第六集团军从马恩河北岸发动进攻，并下令法军其他部队停止后撤，于9月6日开始发动全面反攻。

9月5日，当克鲁克集团军经过巴黎东面时，甚至可以望见埃菲尔铁塔。但德军士兵们不知道，这是他们在一战中离巴黎最近的一次。

与此同时，克鲁克集团军后方侧翼受到了法国第六集团军的袭击。克鲁克立即命令负责掩护德国第二集团军右翼的第三和第九军，回头对付法军。这样一来，克鲁克的第一集团军和德国第二集团军之间，出现了一个宽达20英里的缺口。克鲁克之所以敢冒这个险，是因为这个缺口当面的英军已经撤退了。

此时，对德军来说，取胜的关键就在于能否在法军主力部队和英军突破这一缺口之前，击败法军的两翼，即毛努里的第六集团军和福煦的第九集团军。

毛努里的部队在克鲁克的进攻下，很快就顶不住了。毛努里请求加利埃尼从巴黎城内火速派兵增援。

于是，加利埃尼命令巴黎警察局征集出租车，将1个师的兵力紧急输送到战场。

战争史上第一支摩托化纵队诞生了！巴黎城内，大喇叭开始广播，所有出租车司机放下乘客，到市政厅门口集合，拉上军人上前线。巴黎出租车司机们听到后，马上停车，对乘客说，先生请您下车，我要去参加战争了。倍儿自豪。乘客给双倍车钱，祝你好运！

2000辆出租车把1个师的法军送到了前线，使毛努里最终没有被克鲁克打垮。

去法国阵地抢罐头

9月6日凌晨，法军发起全线反攻。

法国第六集团军继续与德国第一集团军激战；法国第五集团军也掉过头来，变撤退为进攻，与法国第六集团军一起进攻德国第一集团军；法国第四和第九集团军则截住德国第三、第四集团军，使德国第一、第二集团军陷于孤立。

9月8日，战事进行到了关键时刻，弗伦奇率领英军3个军悄悄地钻进了德国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之间的缺口，将这两个集团军隔开。德国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面临着被分割包围的危险。

于是，比洛在9月9日下令德国第二集团军撤退。克鲁克的第一集团军虽然暂时击败了毛努里，但此时也处在孤立无援的不利局面，不得不向后撤退。到了9月11日，德军在西线的几个集团军都后撤了。至此，马恩河会战以法军的胜利宣告结束。

这场战役中，交战双方先后投入了150万兵力，伤亡人数将近50万。其中，法军损失25万人，英军损失1.3万人，德军损失22万人。

在马恩河会战中，法军和英国远征军粉碎了德军速战速决的计划，保住了法国首都巴黎。这场会战的意义非常重大，施里芬计划彻底泡汤，德国人丧失了首先迅速击败法国再回头对付俄国的唯一机会。从此，西线战场进入了相持阶段，德国人极不情愿地被拖入了两线作战，胜利的机会已经十分渺茫。

在战争爆发的一个月内，德军快速穿越比利时领土向法国挺进。那时候，整个德国甚至几乎全世界，都深信巴黎即将被占领，德军很快就会取得战争的胜利。然而，协约国却出人意料地在马恩河畔转败为胜，因而被称为“马恩河畔的奇迹”。

马恩河战役结束后，德军速战速决的企图彻底落空，于是开始挖掘战壕。法军针锋相对，也开始挖战壕。双方比赛着挖越来越长的战壕，向着海边延伸而去，西线暂时安静下来。德法两军的士兵相距不远，互相“问候”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这样对峙着。

1914年的圣诞节很快到来了，双方宣布停火24小时，让在战壕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们过个节，喘口气。这一天，打了几个月的士兵们暂时不用担心敌人的炮弹会落在自己头上，他们终于有时间可以思念远方的亲人和逝去的战友。

有些地段的德法两军士兵们还举行了联欢会，啃着味同嚼蜡的压缩饼干的德国兵发现，法国兵竟然吃得这么好，自己这边平常只有军官们才能享用的高级香肠、黄油和果酱，法国兵居然随便吃，味道更香的肉罐头更是堆积如山。

12月26日，双方恢复了战斗。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去法国阵地抢罐头，成了很多德国兵进攻的动力。

第三讲　纷纷动手来群殴（1914—1915年的东线）

我们的队伍开拔了，所有的姑娘哭泣了……

——一战时东线小曲

01. 东普鲁士战役

给俄军洗脑

在德法两军激战的同时，东线的战斗也激烈展开，德国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两线作战，开始了。

这一方面归功于俄军敢于仓促出战的勇气，另一方面是边界的现状决定的。当时，波兰已经不复存在，俄国同德国和奥匈帝国直接接壤，有一条1100英里长的边界。波兰的大部分领土并入了俄国，由此形成一块250英里宽的突出部，这个突出部在西部和西北部与德国毗连，南部则与奥匈帝国邻接。俄国西部边界距离德国首都柏林只有180英里，北面就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德国霍亨索伦王朝的龙兴之地——东普鲁士。这块80英里宽的德国领土，位置过于偏东，正好夹在俄国突出部与波罗的海之间，很容易被俄军切断与德国内地的联系。

按照德国人的预计，俄国从宣战动员到完成集结出击东线需要6到8周的时间，所以德军在东线的兵力不足。事实证明，德国人这次失算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帮助俄国制订作战计划的是法国人，法国人制订的计划当然是兵贵神速了！

早在1911年，法军总参谋长就前往俄国去给俄军总参谋部洗脑，灌输必须主动进攻的思想。当时，急于从日俄战争的耻辱中走出来的俄国军官也非常赞赏主动进攻的建议，沙皇甚至公开说：“我们会对准德国的心脏进行打击，我们两国的共同目标就是柏林。其他任何地方，我们都不感兴趣！”

战争初期，德国在西线的进攻引起了法国人的恐惧。1914年8月5日，德国对法国宣战的第3天，法国大使就觐见俄国沙皇，言辞恳切地说：“请求陛下命令军队立即采取攻势，否则法军有遭覆没的危险。”沙皇回答说，俄国非常感谢法国信守协约，一定会支持法国来表明他们对协约的忠诚。

其实，还是老百姓那句话：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在此之前，法国给俄国提供的贷款高达1000多亿金法郎。法国把钱借给俄国，就是自找亏吃。“十月革命”后，列宁同志大手一挥，不认账了，法国血本无归。

但在当时，沙皇非常开心地向法国大使保证：“我们原来的目标，就是歼灭德国军队，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打开通往柏林的道路。”

俄国是个纸老虎

对俄国沙皇的话，法国大使是相信的。

因为在他去冬宫[10]的路上，曾看到一个团的俄国哥萨克骑兵正在开赴前线。俄国团长看到了法国大使，非常激动，邀请大使检阅部队，大使虽然很着急，但盛情难却，就同意了。检阅的时候，团长率领全团士兵振臂高呼：“我们要消灭那些卑鄙的德国鬼子，要把德皇威廉流放到圣赫勒拿岛（就是当年流放拿破仑的那个地方）去！”检阅结束后，团长挥舞着马刀，率领部队疾驰而去。这一幕让法国大使信心倍增，他觉得我们有这么强大的一个盟友，一定能够打败德国。

俄国陆军的数量确实非常惊人，常备兵力有140万，稍加征召就能达到310万，还有200多万后备役人员，总数可达650万。特别是哥萨克骑兵身强力壮、残忍凶悍，被称为“恐怖的压路机”。

在法国人看来，一旦俄国的敌人被这个“压路机”压过去，没有谁能够顶得住。别忘了法国人崇拜的拿破仑，就是因为进攻俄国而失败的，这给法国人的印象太深了。

不但法国人看好俄国，就连英国人也是如此。一战爆发的时候，英国外相跟法国总统讲：“俄国的资源非常富足，就算咱们不去支援俄国，时间一长，德国人也要山穷水尽。”不论拼人，还是拼劲儿，你都拼不过它。只要一提起俄国，英法就胆儿肥，德国人则寝食难安。

但实际上，俄国是欧洲最落后、最野蛮、最残暴的帝国主义国家。这个欧洲的宪兵、亚洲民族的恶魔，表面很可怕，其实完全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它有一个愚不可及的政体，集怯懦、盲目、狡诈、愚蠢为一身。沙皇尼古拉二世无才无德，唯皇后之命是从，而皇后又对活跃在宫廷中的淫僧和骗子拉斯普京（这个人的故事，我们放到后面再讲）言听计从。路边社传言，皇后还跟那个骗子有染。

此时的俄国，就像一座破房子，已经摇摇欲坠，只要谁在门框上踢一脚，整座房子就会轰然倒塌。至于俄国军队，就更不值一提，军官的晋升完全靠行贿和出身，除了有后台，还得有钱才行。军官们最精通什么呢？既不是马上比武，也不是图上作业，而是桌上耍牌，你给长官行贿，不能公开送，得通过打牌输钱的方式。

陆军大臣是废物

当时，俄国的陆军大臣苏克霍姆利诺夫迷上了一位省长年仅23岁的夫人，便千方百计将这个尤物弄到手，从此不务正业，全部精力都用来跟小夫人尽享鱼水之欢。

这个荒淫无道的老家伙，非常善于谄媚逢迎，很得沙皇器重，被认为是军事家。但是这厮对现代战争一窍不通，他认为打仗就是靠马刀、旗杆矛和白刃，一听到火力这两字就烦，当然他最不能听的还是现代战争这四个字。他说：“战争过去是这样的，将来还是这样的，能有什么变化，所有的新玩意儿都是歪门邪道，都是一帮专家用来骗钱的。拿我来说，25年来我就没有看过一本军事手册！”

在1908年到1914年之间担任俄国陆军大臣的就是这样一个废物，俄国的军备情况可想而知。战争爆发的时候，不少俄国军官依然把苏沃洛夫那句“子弹是懦夫，刺刀才是好汉”奉为经典，而对“战争胜负取决于双方火力较量”的学说嗤之以鼻。

俄国人不肯花费力气去兴建工厂，生产炮弹、步枪和子弹。一战爆发后，俄军的步枪缺口每年在300万支左右，甚至不惜支付重金，向日本买三八式步枪。这种枪并不先进，而且到最后枪没交付，黄金却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俄军军官可随便体罚士兵，军队中等级森严。当官的天天山珍海味加伏特加，当兵的嚼着黑列巴（黑面包）就凉水。上了战场，当官的得时时提防从背后射来的仇恨的子弹。

俄军的训练更是浮云，本来就不多的经费经层层盘剥后所剩无几，许多俄军士兵到退役的时候还没放过枪。

俄军的装备水平也落后于德军，主要是火炮较少，尤其是缺乏重炮。

当然俄军也不是没有优势，日俄战争给俄军带来了宝贵经验，而德军自从普法战争之后就没怎么打过仗。

对于俄军的这些积弊，英法并不关心，甚至俄国能不能打赢，英法也不关心。它们只希望在法国遭到德国进攻时，俄国像一个大炮弹，一下子扔过去，一声巨响，俄罗斯哪怕粉身碎骨，德国至少也得缺胳膊断腿，能牵制住德国的部分兵力，有这么个效果就行。

总司令哭了

当然，俄国沙皇看不到这些，他还妄想在战争中捞取好处呢。

战争爆发后，沙皇任命尼古拉大公为俄军总司令，此人是沙皇的堂叔，身材高大、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是当时最受俄国愤青钦佩的人。为什么呢？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和功勋，而是因为他憎恨德国人的态度。在俄国愤青心目中，他是皇族宗室中真正的爱国者，唯一的男子汉。相比那个来自德国的皇后，他是专门跟“德国帮”和宫廷里的奸邪小人做斗争的俄罗斯捍卫者，他被众望所归地任命为俄军总司令。

可惜，此人虚有其表。他得知自己被任命为总司令后，竟然哭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完成大侄子交给的任务，手下能干的人寥若晨星。他的参谋长雅努什克维奇44岁，陆军大臣说他仍是个娃娃。雅努什克维奇跟尼古拉二世一起在禁卫军中服役过，算是一块扛过枪的弟兄，才得以迅速提升。

尽管俄军问题多多，尼古拉大公还是向法国大使保证，为了遵守动员令下达第15天就开始行动的诺言，他将不待部队全部集结完毕，准备先行出动2个集团军向东普鲁士大举进攻。

比起庞大的俄军，驻守东普鲁士的德军确实不足，主力是第八集团军，一共4个半军和1个骑兵师，再加上柯尼斯堡的卫戍部队，人数相当于俄国的一个集团军。

德国第八集团军司令普里特维茨上将是威廉二世的宫廷宠臣，已经66岁高龄。这个人的好吃习惯要比他的军事才能出名得多，因此得到“胖家伙”的绰号。普里特维茨的高位，是他经常在饭桌上给皇帝讲荤段子得到的奖赏，他没有动脑筋搞军事的兴趣。总参谋长小毛奇认为他不胜任，许多年来一直想撤换他，但是因为他的荤段子深得皇帝欢心，撤换不了了之。

只要是君主专制独裁，都会出现用庸才、奴才而不用人才的现象。这样的人，在民主国家可能一天也混不下去，因为你讨好总统和总理没用，总统和总理没准儿几天就下台了，你总不能给全体国民讲荤段子吧？

提前到了2012

当俄国哥萨克骑兵粗野的喊叫声传遍东普鲁士时，德国人感到无比震惊。他们本来想集中主力搞定西线，没想到这帮野蛮人这么快就来了。

1914年8月12日拂晓，俄军第一集团军在莱宁坎普将军率领下进入东普鲁士。8月19日，萨姆索诺夫将军率领的第二集团军也开拔了。

俄军在进军中遇到了不少麻烦：食物、弹药和其他补给物资都没有充分准备；俄国的边境地带多是被森林和灌木丛隔断的半荒地，未硬化的道路下大雨时就成了一摊烂泥；俄国铁路网不发达，几乎没有延伸到边境的支线；俄国铁路的轨距与德国不同，由铁路运输的物资要经过国境必须“倒车”……这一切都使俄军的后勤军官以为提前到了2012。

随俄军同行的英国武官曾经向国内报告说：“俄军出发的时候就缺乏粮食补给，行军纪律坏到了极点，部队神经也极为紧张，看到飞机就开枪，甚至还射击自己的汽车。高级军官对敌人的行动几乎毫无所知，各军长知道的情报最多只限于邻近目标，对第一集团军的任务一点儿都不了解。”

更糟糕的是，莱宁坎普和萨姆索诺夫之间根本没有合作可言，两位集团军司令的关系极为恶劣，他们连话都不讲。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两人早年有过节。

日俄战争期间，萨姆索诺夫的部队曾在一处煤矿遭到日军攻击，莱宁坎普的骑兵师近在咫尺却一再对要他增援的命令置若罔闻。后来两人在沈阳火车站的月台上相遇时，先是破口大骂，继而挥拳对打，直到萨姆索诺夫把莱宁坎普打倒在地。

要命的是，这一情景被一个德国军事观察员看到，此人正是现任德国第八集团军作战处长的霍夫曼上校。他对日俄战争期间俄军暴露出的问题，看得一清二楚，而俄军中却没有这样的人物。

按照俄军大本营的作战计划，第一集团军从北方切断德军与柯尼斯堡的联系，第二集团军切断德军与维斯瓦河的联系，把德国第八集团军包围在东普鲁士突出部加以歼灭，进而直取柏林。

由于俄军的机动性不如德军，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毫无成功的可能。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俄军的素质实在太差，指挥和参谋人员极度缺乏效率，战争准备也很不充分，至于威名远播的哥萨克骑兵，实际上就是一群土匪。

只会讲荤段子的司令

但是不管怎么说，哥萨克大军算是攻入了东普鲁士。这是拿破仑战争结束以来，德国领土上第一次出现俄国军队。

8月18日，双方发生了第一次交战，由于德军本来就不打算在边界纠缠，莱宁坎普击退了德国第一军，开始深入东普鲁士境内。8月20日，德军在古姆宾年对俄国第一集团军发动进攻。起初德军打得颇为顺手，但俄军发起了强大反击。先是德国第一军被击退，接着第十七军也遭到痛击。德国第十七军伤亡8000多人，俄军还俘虏了1000人，缴获了12门火炮。与此同时，德国第二十军与俄国第四军进行了小规模战斗，得知主战场失利后也撤退了，但是莱宁坎普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在原地休整。

这时候，只会讲荤段子的普里特维茨接到俄军进攻得手的消息，大感震惊。他当即下令，要求全军向维斯瓦河上游退却。当时，德国第八集团军副参谋长格留尼特少将和作战处处长霍夫曼上校，正在集团军司令部办公室外面谈话。霍夫曼是一流的俄国通，他本来被派往西线当团长，因为他精通俄国事务，才被调到第八集团军服务。时任第八集团军参谋长的是瓦德西伯爵，这个名字大家不陌生，但这不是八国联军总司令瓦德西，而是他的侄子小瓦德西。他跟小毛奇一样，都是前任参谋长的侄子，属于“官二代”，也是一样的庸才。

普里特维茨走出办公室，喊这些人进来开会。他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司令官满脸焦急地说：“先生们，我想你们一定也知道了从前线来的新消息，我军应该摆脱战斗，并向维斯瓦河后方撤退。”格留尼特和霍夫曼立刻表示反对，认为先要稳住形势，然后专门对付萨姆索诺夫。但是普里特维茨不为所动，毅然告诉他们，做决定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他们。普里特维茨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格留尼特和霍夫曼跟瓦德西伯爵辩论。少将和上校终于说服了伯爵，采取了比较勇敢的措施，要下力气顶住俄国人的进攻。

普里特维茨回到办公室后，居然对这个建议表示支持，但是支不支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免职令已经下来了，他跟瓦德西双双被解职。兴登堡[11]接替普里特维茨任司令，鲁登道夫接替瓦德西任参谋长。

珠联璧合的一对统帅

鲁登道夫原为德军第二集团军副参谋长，曾在列日有出色表现。他在得知升迁的消息后，接到了小毛奇的一封电报：“你或许能够挽救东线的形势。我不知道哪一个人曾得到我这样的完全信赖。皇帝也完全信任你。当然，你无须对东线已经发生的情况负责。”

鲁登道夫此人野心勃勃，锋芒逼人，需要挑选一位善于同他相处的人担当主将，以便让他放手去干。这样，德军大本营便选中了秉性随和、善于处事的兴登堡。

兴登堡时年68岁，是参加过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的老将。他的上司毛奇和施里芬对他都十分赏识，以至官运亨通，步步高升。他已经在1912年退役，两年多没穿军装了，现在再次入伍，他找出当年普鲁士将军的蓝色军礼服，穿上去了前线，而当时德军的制服已经是土灰色了。

到东普鲁士之前，德皇威廉二世和小毛奇接见了鲁登道夫，给他简单介绍了情况。从单独召见鲁登道夫可以看出，他才是第八集团军的实际负责人，但由于他不是贵族出身，姓名里没有“VON”（冯），所以不能担当主帅。

1914年8月23日凌晨，被后世吹捧为“珠联璧合的一对统帅”第一次在汉诺威车站相见了。鲁登道夫在车上向兴登堡汇报了第八集团军的情况和已发出的一些指示。兴登堡耐心听了15分钟，说了一句“我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我看就这么办吧”，然后就去睡觉了。

兴登堡从一开始就完全适应自己所担当的角色。兴登堡曾坦率地讲，他的主要任务是：“使我的参谋长的聪明才智、几乎超人的精力和从不懈怠的干劲儿得到充分发挥，必要时为他创造条件。”

他们上任的几天内，鲁登道夫就调整了军事部署，对俄军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先消灭萨姆索诺夫的第二集团军。德军主力南下，只留下第一骑兵师拖住俄国第一集团军。

1914年8月23日凌晨，被后世吹捧为“珠联璧合的一对统帅”的兴登堡和鲁登道夫，第一次在汉诺威车站相见了

骑1师白天大摇大摆地前进，扬起大片烟尘，晚上悄悄溜回出发地，第二天再重演一遍。要说俄军也有飞机和大批骑兵进行侦察，德军玩当年张飞糊弄曹操的这套把戏真是弱爆了，不知道鲁登道夫是不是读过《三国演义》？而莱宁坎普更是傻缺儿，居然真的上当了。直到后来俄第二集团军与南下的德军发生激战，莱宁坎普才发现当面之敌不过是虚张声势。

为了诱敌深入，陷敌于绝境，鲁登道夫指挥德军佯败而退。俄军果然中计，萨姆索诺夫误认为这种撤退是德军的全线退却，下令穷追，弄得部队非常疲劳。据德军截获的电讯，俄军有一个军在12天中，已经在深没脚踝的泥土“道路”上跋涉了150多英里。

鲁登道夫反击的时候到了。

一雪祖先的耻辱

德军通过发达的铁路迅速调动部队从两翼合围。

萨姆索诺夫发现被围后也顾不得面子了，多次发电给老冤家莱宁坎普请求“拉兄弟一把”，但莱宁坎普根本不理他。萨姆索诺夫只好求助于上司西北方面军司令吉林斯基，吉林斯基立即电令莱宁坎普驰援。莱宁坎普左推右拖，就是不肯立即行动。

从8月26至30日，经过5昼夜的鏖战，俄国第二集团军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全军覆没，指挥官萨姆索诺夫在绝望中自杀。俄军阵亡和被俘者达12万之多，德军损失仅1万人，这就是坦能堡大捷。

坦能堡是战地的一个小村庄，也是一个古战场。1410年条顿骑士团在此败于波兰-立陶宛联军。这一次，德军一雪当年祖先的耻辱，于是决定以坦能堡命名这次战役。

坦能堡大捷，显示了鲁登道夫的非凡才能，他和兴登堡声威大震。

坦能堡之战两周后，德军又在东线取得了马祖尔湖战役的胜利，重创了俄国第一集团军。莱宁坎普丢下部队先行逃回国内，不久就和上司吉林斯基一起被沙皇炒鱿鱼了。从此，俄军被逐出东普鲁士并丧失了战略主动权。在整个战役中，俄军损失约25万人，德军损失约为俄军的十分之一。

德军在东线取得的战果，跟西线形成了鲜明对比。9月14日，德国媒体以整版的篇幅宣传“坦能堡的胜利者”。兴登堡一夜之间成了赫赫有名的“天才统帅”，全国掀起了“兴登堡热”：柏林率先修建了兴登堡纪念碑，许多街道广场都以兴登堡命名，许多大学授予他名誉博士头衔，市场上出现了种种以兴登堡命名的商品。

兴登堡被德皇授予元帅军衔，并由他统率东线全部军队，而鲁登道夫仅获大将军衔。

对于这个突然时来运转的“天才统帅”，了解内情的人当然会表示不满。后来晋升为少将的霍夫曼就曾愤愤不平地在日记中写道：“真正有能耐的人是否也会碰巧当上元帅？”在后来兴登堡调去最高统帅部后，霍夫曼以假装敬畏的语气对来战地访问的人说：“这里是战斗前元帅睡觉的地方，这里是战斗后元帅睡觉的地方。老实说，这儿也是战斗期间元帅睡觉的地方。”

02. 德军的东攻西守

准备一举打瘫俄国

马恩河战役结束后，德军总参谋长小毛奇朝见威廉二世，他跟皇上说：“陛下，我们输掉了战争。”

于是，这家伙卷铺盖走人了，换上陆军大臣法尔肯海因[12]将军继任总参谋长。到1914年圣诞节，威廉二世开始冷静地全面分析战争形势，感觉前途颇为黯淡。

8月份，德军士兵吹着胜利的军号出发时，他曾向士兵们许诺，树叶飘落的季节，你们就可以回家了，甚至可以回来收麦子。也就是说，他认为战争一两个月就能结束。

但是眼瞅仗已经打到年底了，还没有任何结束的迹象，战争陷入了对德奥同盟非常不利的局面，就是持久战。德奥同盟国的人力仅及协约国的一半，协约国占有广阔的殖民地，英国可以动员印度人、加拿大人、新西兰人、澳大利亚人当兵参战；法国可以动员非洲人和越南人当兵；而德国只能用德国人。德国海外殖民地很少，经营时间短，没什么大用。随着英国海军对德国的封锁，时间有利于敌，不利于我。

德国人认为，要想在东西两线同时发动进攻赢得战争胜利是根本不可能的，唯一的机会就是先打倒一个敌人。

应该先打倒谁呢？打到英国肯定是没戏的，德国陆军即便天下无敌也不能游过英吉利海峡；法国虽然遭遇小挫，但是仍跟德国苦苦缠斗不休；现在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先击败俄国。

1914年东线战役的经验使德国认为，德军数量在1:2的劣势之下都可以击败俄军。而现在，东线俄军阵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出部，被德国的东普鲁士和奥匈的东加里西亚包围着，如果德奥联军南北夹击，就可以切断俄军补给线，一举击溃俄军。

因此，德国人将战略调整为东攻西守，在西线采取守势，而在东线采取攻势。如果对俄国作战取得决定性胜利，英法两国可能见风转舵，对意大利和罗马尼亚这两个中立国也会产生震慑作用，使它们不至于投靠协约国，特别是还可以稳住心理已产生动摇的盟友奥匈帝国。

兴登堡和鲁登道夫在东线战场已经树立了威名，他们力主在东线发动猛烈攻势，一举打瘫俄国。这样的话，就又该他们老哥俩表演了。

总参谋长的私心

但是，德军总参谋长法尔肯海因觉得过于冒险。

如果在东线发动一场巨大的钳形攻势，至少要从西线抽调20万兵力。法尔肯海因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当时西线德军是190万，协约国军是280万，如果再抽调，西线就要崩溃了。

法尔肯海因还觉得在东线南北相距400公里的钳形攻势很难奏效。他并不知道，当时俄国人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训练中的部队10个人才配1支枪，补充兵员都是徒手上的前线，在德军炮火射程之内，耐心地等待着拿起阵亡战友留下的步枪。这跟二战初期的苏军非常相似。

1914年底，俄军总参谋长就在报告中说，许多士兵只想逃亡回家，他们光着脚连鞋都没有。冰天雪地光着脚怎么打仗？俄国炮兵无弹可射，步兵成了敌人任意猎杀的目标。

1915年6月，俄军南线总司令在报告中说，他的部下有15万都是徒手的，俄军炮兵每门炮只准发射4颗炮弹。总参谋长向陆军部长说，即使没装引信的炮弹也可以送往前线，聊胜于无。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宁缺毋滥，俄军现在就是宁滥毋缺，炮弹就算不装引线不会爆炸，也可以发射，给自己人撞撞胆。

俄军极端糟糕的战备状况，法尔肯海因并不知道，所以他认为鲁登道夫毕其功于东线，过于冒险。另外，他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他对鲁登道夫和兴登堡这老哥俩的战功羡慕嫉妒恨。

兴登堡在鲁登道夫的辅佐下屡战屡胜，已经升为陆军元帅了。那时的元帅比二战时更值钱，兴登堡晋升为元帅，在德国人心目中成了民族英雄。

法尔肯海因担心，如果发动这么一场攻势，又变成了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表演的舞台，要是再打赢了，兴登堡势必接任总参谋长，自己还怎么玩儿？

所以，他为了一己之私，公然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破坏了鲁登道夫的计划。甚至为了不让兴登堡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企图拆散这对“黄金搭档”，兴登堡面见威廉二世才阻止了他的阴谋。

人是唯一过剩的东西

对同盟国来说，形势是紧迫的。德国人虽然可以继续撑下去，可奥匈帝国眼看就招架不住了。

1915年3月22日，经过194天的围攻，奥匈帝国著名的普塞密士要塞连同守军11万人，向俄军投降，奥匈帝国军队的士气受到了严重影响，有全面崩溃的可能。如果奥匈帝国崩溃了，那么俄军通往布达佩斯的道路就会畅通无阻。

在威廉二世指示下，法尔肯海因不得不救援奥匈帝国。他从西线调回了14个师，准备在东线的南端反攻俄国。

于是，德奥组成联军，但是联军的总司令不是兴登堡，而是另外一位名将——骑兵上将马肯森[13]。马肯森上将外表英俊，温文尔雅，但是对战略不精。万幸的是，希克特上校奉命出任他的参谋长。一战结束后，希克特是重建德国陆军的第一功臣，还到中国担任过国民政府的军事顾问，后来被纳粹党暗杀。希克特是一位头脑冷静、意志坚强的参谋人才，是德国参谋本部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之一，就像鲁登道夫和霍夫曼一样。

1915年5月，德奥联军以18个师和2000余门大炮，分兵两路进攻俄军。德军计划向俄军中央部分实施突破。5月2日，开始攻击，到5月14日，俄军全线后撤80公里。德军的进攻大体成功，归功于参谋部的有效组织，各部队在行动上能密切协调。

相比之下，奥匈军队就是出来打酱油的，一方面是他们素质差；另一方面，他们对于德国人的骄横态度颇为反感，影响了跟德国人的合作。

双方交战8个多月，德军攻占了华沙等大片领土，俄军损失170多万人。由于军需不足，德军在东线才停止进攻。要不是俄军士兵吃苦耐劳，不怕牺牲，俄国在1915年就崩溃了。

当时，俄军总司令尼古拉大公虽然一直在打败仗，但是他能苦撑到底，使俄军没有完全崩溃，也算功不可没。可是，总得有人为这场败仗负责吧？所以在1915年8月21日，他被沙皇解职，由沙皇亲自指挥东线的战争。

1915年的东线，俄军损失超过200万人，其中约一半成了俘虏。德奥两军的损失也超过100万人。法尔肯海因却大言不惭地说，这个战役已经成功地使俄国受到了巨大损失，德国完全达到了战略目的。为了彰显自己的英明，更为了抗衡兴登堡，他建议把马肯森上将晋升为元帅。

实际上，法尔肯海因的见解完全错误，俄国战争潜力非常巨大。到了第二年，俄军不仅卷土重来，而且还把罗马尼亚拖入了自己的阵营。沙皇已经征召了1300万人入伍，还有同样多的人在营房外面等待。

当一位英国使节对俄军遭受的重大损失表示哀悼时，俄国陆军大臣却说：“不要因此而感到难过，人是我们唯一过剩的东西。”

03. 招呼兄弟一起上

土耳其也会演戏

一战爆发后，位于亚欧两洲交汇处的土耳其，成为交战双方竞相拉拢的对象。

土耳其在经济上很大程度依赖协约国，但执政的青年土耳其党倾向于和德国结盟。大战爆发后，德土双方就于1914年8月2日秘密签订了同盟条约。条约规定：如果俄国干涉奥匈帝国与塞尔维亚的冲突，土耳其有义务对俄国宣战，而且土耳其军队交由德国指挥。密约签订后，为了赢得时间，做好充分准备，土耳其对外公开发表了中立宣言。青年土耳其党的一位领袖私下说：“我们宣布中立，只是为了赢得时间，一旦动员完成，即可参战。”为了迷惑协约国，土耳其还假装同俄国进行反德军事同盟的谈判。

1914年8月10日，德国海军的“戈本”号战列巡洋舰和“布里斯劳”号巡洋舰躲开了英国海军的追捕，驶进土耳其领海。之后这两艘德国军舰升起了土耳其国旗，归入土耳其海军建制。德国海军上将祖雄摇身一变，成了土耳其的海军总司令。

到了9月，土耳其陆军也开始被德国人染指了，土耳其参战已成定局。10月29日，在德国人的指挥下，土耳其海军进入黑海，突然炮击俄国在黑海沿岸的要塞。这时候，土耳其人还假惺惺地给俄国道歉，俄国提出和平的先决条件是赶走德国军官，这当然是不可能的。1914年11月2日，俄国对土耳其宣战。随后，英法两国也分别对土耳其宣战。

土耳其参战最大的影响是封锁了达达尼尔海峡，使英法两国想从南面接济俄国的希望完全断绝。俄国人剩下的只有北极方向的出海口，那里经常封冻，利用价值非常有限。

不过，土耳其参战是大脑严重缺氧的结果。当时，土耳其人口3600万，半数是想要闹独立的阿拉伯人，除了没有完工的巴格达铁路之外，全国几乎没有任何铁路，交通极为恶劣，桥梁载重不足，把一颗重炮弹从安卡拉运到俄土边界，用骆驼要走35天。开战的时候，土耳其陆军全部兵力一共36个师，后来又编了70个师的新军，但是装备和训练都很恶劣。

但土耳其人毕竟曾经创立过骁勇善战的奥斯曼帝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尽管实力不足，土耳其第三集团军仍向高加索地区进军，号称19万人，实际上只有不到7万人。

这场进攻被俄军轻松击败。尽管如此，俄国仍然深感威胁，要求英国采取行动，迫使土耳其退出高加索战场。

俄国人的这个要求，使大英帝国在1915年进行了一场有史以来成本最高的战役。

丘吉尔的创意

马恩河战役后，协约国和同盟国在西线陷入了僵持。为打破僵局，也为了支援俄国，英法两国没有选择正面突破，而是采取“外围战略”。

土耳其参战后，英国立刻采取行动，兼并塞浦路斯，收埃及为保护国，炮击达达尼尔的要塞，侵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1914年11月，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提出凭借英国海军的实力打开达达尼尔海峡，然后在加里波利半岛登陆，直取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把土耳其逐出战争。这一方面可以减轻俄国在高加索战线的压力；另一方面，英国得到伊斯坦布尔控制的金角海，便可直通黑海，支援血战的俄国军队；还可以开辟南线，攻打奥匈帝国。这个设想在战略上相当有创意，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1915年2月19日，英法联军62艘战舰以及大量辅助船只投入战斗，由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司令卡登上将负责指挥。3月18日，联军16艘军舰强行闯入狭窄的海峡通道，炮轰达达尼尔海峡。土耳其军队纷纷丢弃阵地向内陆退却，英国突击部队在没有遇到抵抗的情况下率先冲上海岸。

此时，德国军事顾问赞德尔斯已洞悉协约国的加里波利登陆战，火速调集军队增援战区。土耳其军队掘壕坚守，依据半岛复杂的地形建立了强大的防御体系，又在该地集结炮兵部队。

就在英法军队准备扩大战果时，隐蔽在阵地中的土耳其士兵一起开火，把正在攀登悬崖的英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联军的首轮登陆行动宣告失败，卡登上将也负伤回国。

为夺回海滩，英军决心用陆军占领加里波利。英国集结了一支近8万人的远征军，主力由在埃及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部队组成，即澳新军团。有“诗人将军”之称的陆军上将汉密尔顿负责指挥这支军队。

4月25日夜，在掩护舰队实施炮火准备后，协约国军队开始了登陆行动。由于澳新军团的士兵大多没有接受过夜间登陆的训练，再加上对半岛的地形一无所知，错误地登陆在一个无名小湾。同一天，英军和印度部队在海丽丝岬遭到土耳其军队的猛烈打击。登陆部队虽然建立了滩头阵地，却根本无法有效展开。

土耳其军队在后来的土耳其共和国“国父”、陆军上校凯末尔指挥下，猛烈攻击登陆部队。经过一夜混战，双方死伤惨重，已登陆的1.6万名澳新军团士兵在土耳其军队的炮火压制下，困在临时掩体内动弹不得。接下来的几天，双方陷入僵持。

皇家海军的一曲悲歌

5月1日，土耳其军队大举反攻。战斗中，英国战列舰“霍莱伊特”号、“胜利”号和驱逐舰“威严”号相继沉没，迫使英军撤离大批舰只。这样一来，登陆部队便失去了海军的火力掩护。

19日，土耳其军队对整个澳新军团的阵地发起反攻。土耳其士兵甚至不惜发动自杀式冲锋。澳新军团被困在一条从海滩到前沿不过400米的单薄阵地上。随着夏季的来临，阵地上尸体遍地，带来痢疾、腹泻和肠热等疾病，澳新军团的非战斗减员持续增加。

面对这样的局面，协约国还是不想放弃，又调配了3个师的英军前往半岛。与此同时，赞德尔斯也在拼命集结土耳其军队，准备迎击新一轮的进攻。

8月6日，英军在澳新军团登陆场西北面的苏弗拉湾登陆，但部队上岸后未能及时扩大登陆场，宝贵的战机被错过了。赞德尔斯紧急从其他防线抽调近2万军队增援苏弗拉湾，凯末尔也亲自指挥军队成功遏制了登陆部队前进的步伐，战事陷入了僵局。

9月，汉密尔顿被解除指挥权，由门罗将军接替，但协约国军队的伤亡仍然与日俱增。

到了初冬时节，天气寒冷，严重的冻伤迅速在部队中蔓延，超过16000人冻伤，甚至有人冻死。11月23日，英国不得不下令分阶段撤退。这次一战中最大的登陆战宣告彻底失败。

9万协约国军秘密撤离加里波利，土耳其人居然完全没有发觉。在整个战役中，协约国军的撤退是最成功的行动，伤亡不到10人。

战后，一名英国历史学家分析：“这是一个正确、大胆而有远见的计划，却在执行过程中被一系列英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错误给断送了。”

这场战役造成了协约国军队近40万人的伤亡，葬送了13万士兵的生命。同时葬送的，还有牛人丘吉尔一帆风顺的仕途。他在这场战役失利之初，就被免去了海军大臣的职务，被排挤在政治圈之外。

与世仇结盟

在南线的巴尔干战场，保加利亚是个重要国家。它与土耳其、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希腊接壤，位置十分重要。同时，保加利亚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在两次巴尔干战争中，保加利亚都是主力。因此，保加利亚倒向哪一方，对巴尔干战局影响重大。

1914年，俄国曾经想联合保加利亚重建巴尔干同盟，因为保加利亚也属于斯拉夫民族，跟俄国的感情非常接近，保加利亚的皇帝也称沙皇。保加利亚也愿意接近协约国，但是把归还被希腊和塞尔维亚夺去的马其顿和色雷斯作为参加协约国的先决条件。对此，塞尔维亚坚决反对：“情愿将整个塞尔维亚留给奥地利人，也不会把马其顿一小块儿土地让给保加利亚。”

于是，保加利亚加入协约国的谈判就崩了。这样一来，同盟国便处于有利地位。保加利亚在经济上依赖德奥，获得过德奥的大量贷款，重工业也控制在德奥手中，政治上亲德奥的倾向也十分强烈。保加利亚与加入协约国一方作战的塞尔维亚等巴尔干国家矛盾尖锐。所以，保加利亚统治集团就准备跟德奥缔结军事协定。

大战开始后，保加利亚由于准备不足，表面上宣布中立，跟协约国进行谈判，实际上与同盟国保持密切联系。1915年6月起，保加利亚和同盟国在索菲亚谈判，德国人力促两个老冤家——土耳其与保加利亚言归于好。德国外交官许诺将马其顿、罗马尼亚的部分领土，外加土耳其的一些边境地区划给保加利亚，保加利亚终于加入了同盟国阵营。

在保加利亚历史上，这还是第一次站到俄国人的对立面，与世仇土耳其结为盟友。1915年10月14日，保加利亚正式对协约国宣战。

见风使舵的意大利

意大利原是德奥的同盟国，也号称是列强之一，拥有同法国不相上下的人力。但是，意大利人民生活极端困苦，大量贫民背井离乡，逃往国外谋生，因此有“穷光蛋帝国主义”之称。

即便如此，意大利也和其他列强一样，积极谋求对外扩张。由于实力不足，意大利的扩张企图只能利用大国争霸来实现，哪边风硬，就往哪边倒，是典型的见风使舵。

1912年的意土战争后，意大利脱离三国同盟的倾向就很明显。一战爆发后，意大利借口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事先没跟它商量，便宣布中立。实际上，意大利是想以参战为条件，向双方讨价还价，获得更多的好处。

在发布中立宣言的同时，意大利外交大臣就秘密告知德国大使，如果得到足够的报酬，意大利将准备“考虑援助的方法”。说白了就是要东西，要多少呢？300万支步枪，10000门大炮，5000个火车头。

威廉二世一看，气得把清单扔到地上。我要把这些东西给你，我们德国人得拿棒子去打仗。你不来拉倒，有你一个不多，没你一个不少。

第二天，意大利驻俄大使对俄外交大臣说，意大利很难“从德奥方面获得所期望的东西”，因而“可以与协约国谈判”，共同对付奥匈帝国。

就这样，意大利一面向同盟国敲诈勒索，一面又同协约国勾勾搭搭。在英国的协调下，俄国做了让步，同意将达尔马提亚大部土地让给意大利。由于意大利希望获得的领土大多属于德奥集团或中立国，而与协约国不存在直接冲突，所以，协约国答应给意大利的土地比德国许诺的多一倍，特别是英国还答应给意大利贷款5亿英镑作为参战费用。至此，协约国几乎满足了意大利的全部要求。

1915年4月26日，意大利终于同协约国签订了伦敦秘密条约。几天之后，意大利正式退出德、奥、意三国同盟，于5月23日向奥匈帝国宣战，次日宣布与德国断交，在背后捅了同盟国一刀。

对于意大利的这种龌龊行为，德国和奥匈帝国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战场上见吧，意大利！

第四讲　空前惨烈大屠杀（凡尔登会战，索姆河战役）

士兵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因为正是他们必须忍受和忍耐战争带来的最大伤痛。

——麦克阿瑟

01. 凡尔登绞肉机

只有法国算盘儿菜

在1915年，由于德军在西线没能打开局面，所以大战的重心转移到东线战场。但是，德奥联军在东线的几次进攻，虽然推进了很远，无奈俄国幅员辽阔、气候寒冷，未能迫使沙皇单独求和。到1916年，大战的重心再度回到西线。

这时候，虽然协约国在加里波利战役和中东战场消耗掉了一些兵力，但是英国征召新军了，军火供应量激增。1915年底，英国驻法国的军队增加到38个师。英军原来都是志愿兵，这时开始大量征召义务兵报效国家。陆军元帅基钦纳的肖像被印在海报上，贴满英国的大街小巷，元帅目光深邃，手指前方，肖像下面一行文字——你的国家现在需要你！如此一来，英军人数激增，但跟志愿兵相比，义务兵大多缺乏训练。

大战的前两年，英法之间因为长期隔阂，协调不够。1915年12月，为了协同作战，协约国在法国召开军事会议，首次正式商讨如何使联军的行动取得一致。法国、英国、俄国、比利时、意大利、日本的军事代表齐聚霞飞将军的总部，经过激烈讨论，这些国家一致决定，在1916年要选择一个时机同时发动全面进攻。当时，英国新军需要时间训练，俄国军队装备奇缺。于是，大家决定1916年3月再次开会，商定总攻的时间，在此期间，抓紧积蓄力量。

然而，德国获取了这个情报，知道了协约国准备在东、西、南三线同时发动总攻的消息。面对日益增加的压力，德国不能坐以待毙。德军总参谋长法尔肯海因想先下手为强，计划发动他期盼已久的西线攻势。

在1915年圣诞节期间，法尔肯海因悟出了一个道理，英国才是协约国的支柱。他曾这么讲过，英国攻打荷兰、西班牙、法国的战争史现在正在重演，只要英国抱有一丝胜利的希望，德国就别想逃过这个敌人。

法尔肯海因看得很清楚，打蛇打七寸，必须先打英国。

但是，当时德国能够用来打英国的，除了潜艇之外没别的东西，海军并没有取得优势，对英国陆军也无可奈何。英国陆军的防区在法军侧翼，不适合德军发动大规模攻击。

所以，法尔肯海因认为：“我们虽然对当前的大敌苦恼不堪，但是我们也知道，对于英国来讲，它擅长的并不是陆战，它在欧洲作战就是玩儿杂耍，真正的武器是与法国、俄国、意大利军队联合作战，那我们可就够受的了。”因此，还是得先在西线发动决定性进攻。

俄国已经被打瘫，意大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只有法国还能算盘儿菜，法国正是英国手中的一把“利剑”。

攻敌所必救

法尔肯海因认为法国在军事上已经到了力量的顶点，只要在法国的要害之处给予强有力的一击，就会使法军崩溃。如果法国人民认识到，他们已经没有希望胜利，那么突破的日子就到了，英国手中最厉害的武器就被打掉了。

法尔肯海因进一步阐明，没必要进行全方位突破，应该给法军弄一个伤口，这个伤口的血一放，法军指挥官必然要把所有人员都投进来止血，让他们把血流干就可以了。最后，他选的地儿就是法国东北部边境小镇——凡尔登。

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呢？第一，凡尔登距离德国的铁路太近，威胁德军主要运输线。第二，凡尔登是法国战线东翼的支点，是巴黎的东北入口，距离巴黎只有210公里，有“巴黎锁钥”之称。拿下凡尔登，不仅会破坏法军的防御体系，还能给法军士气以沉重打击。第三，凡尔登对德国有着重要意义。德国人特别强调日耳曼精神，凡尔登曾经是古代日耳曼部落向西攻打高卢的必经之地。当年查理曼帝国几乎统一整个欧洲，查理曼大帝死后，公元843年，他的3个孙子就在凡尔登把帝国三分，形成德、法、意三国后来的雏形。凡尔登的地位类似于圣城。德国人特别有尼伯龙根史诗[14]情结，包括他们前几年拍的电影《查理曼大帝的密码》都能清晰地反映这种情结。德国皇帝之所以挑选小毛奇做参谋长，也是出于这种情结，他得代表这个姓，代表德国的胜利。甚至德军在一战时的总司令部，也跟普法战争的总司令部地点完全一样，在科布伦茨市的一家旅馆。在那里，他们指挥普法战争取得辉煌胜利，因此他们还选那个地儿，换地儿不吉利。

在这种情况下，法尔肯海因决定，以猛烈火力进攻凡尔登，攻敌所必救，德军持续进行系统的有限攻势，吸引法军全部精锐过来，然后把法军轰成炮灰。而且德军的每一次攻势都配有短暂且密集的炮兵支援，以减少自身伤亡。

在进攻部署上，法尔肯海因为了讨皇帝的欢心，任命威廉皇太子指挥第五集团军，担任主攻任务。

威廉皇太子当时只有30来岁，长得一副瘦弱样，一看就是病秧子，他智力平庸，才能低下，仅仅因为是皇太子才手握重兵。在民主国家和君主立宪制国家，这种事儿是不可想象的。他之所以从军，只是为了增加一点儿好看的履历，以资炫耀，不然将来登基坐殿，怎么当大元帅统御三军啊？有了从军的履历，就可以说我以前指挥过军队，要不然最高功勋章也不好意思往脖子上挂啊！他曾经做过德军的骑兵团长，还在总参谋部瞎混了一年。有了这点儿经历，他就自认为可以统领大军了。

新式武器很生猛

为了进攻凡尔登，德军从1915年冬就开始准备，抽调了西线战场装备最好、久经沙场的10个师，一共27万人。

法尔肯海因还从俄国前线、巴尔干半岛和克虏伯兵工厂搜集了多达1400门火炮，运到凡尔登前线，其中重炮600多门，包括420毫米榴弹炮。另外，摆了542个掷雷器，能够发射装有45公斤高爆炸药和金属碎片的榴霰弹，杀伤力非常大。

法尔肯海因打算以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炮击，彻底摧毁法军的防御体系，有效杀伤法军的有生力量。德国总参谋部在一份报告中预言：“单是火炮就可以夺取地面，实施进攻的步兵只是巩固和占领。进攻和迅速夺取凡尔登的决策是基于重炮和特大火炮已被证明的威力。”

德军参战的步兵、炮兵的集中与展开，包括工程作业，都是隐蔽进行的。在主要突击方向上，德国集中了850门火炮，平均1公里的突破正面就有62门火炮和15门迫击炮。

此外，还有168架飞机参加作战。在主要突击方向上，德军比敌军多3倍，火炮多3倍以上。

德国威廉皇太子在巡视进攻准备的时候，得意扬扬地宣称：“集中如此数量的火炮用于进攻，这在战争史上还是首次。”

除此之外，德国人还投入新式进攻兵器——火焰喷射器。在巡视了炮兵部队后，威廉皇太子对副官说：“咱们去工兵部队瞅瞅，看看那个会喷火的玩意儿到底威力如何？”喷火连的连长亲自为皇太子殿下演示，连长趴到一具火焰喷射器前，右手食指扣动扳机，“呼”的一声，一束烈焰射向几十米外的步兵掩体。那处掩体被燃起的烈焰覆盖，火焰燃烧大约15分钟，黑色浓烟直冲天空。掩体里放了一头猪，这时候已经彻底变成烤全猪了。

看到这一幕，威廉皇太子激动得直跺脚说：“太好了，我要用这玩意儿，让法国人体会一下地狱火的滋味。”

总司令不相信情报

德国人磨刀霍霍，准备在凡尔登大干一场。这时，法国人在忙什么呢？

大战已进入第三个年头，拿破仑时代的许多著名要塞抵挡不住猛烈的炮火而迅速失陷，这个严酷事实动摇了军事家们对要塞堡垒的信心。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脱离野战部队防守的要塞，无法达到坚守的目的，大量的炮兵和火炮固定部署在要塞里面，会使要塞失去机动性，无法发挥更大作用。

因此，法军总司令部在1915年8月就决定，停止强化凡尔登的要塞，拆除要塞的火炮，连同守备部队一起加强到其他野战部队。法军总司令部发出指示，要求各集团军以原有要塞为基础，建立筑垒地域。这种筑垒地域由战壕、掩体、障碍物、铁丝网等野战工事构成。其实以筑垒地域跟要塞相结合，确实是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防御体系，是一种进步，问题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在凡尔登大战爆发前，要塞在拆，但是新的筑垒地域还没有建起来，凡尔登大部分炮台和机枪被拆了，拆掉的1000多门火炮交给西线的其他野战部队，还从要塞中运走了10万多发炮弹，炮台和筑垒只留下了少量警卫部队，这就使要塞在整个防御体中的作用大大降低了。

法军对德军大规模的战役准备并非毫无察觉，因为天气不好，德军的战役发起时间一再推迟。法军的情报部门早就把侦察到的德军动向报给了总司令霞飞，就连俄国的情报也判断出德军的进攻重点是凡尔登。可是霞飞就是不信，他认为德军将会进攻，但地点将放在香槟。

到1916年2月中旬，法军不但获悉德军展开地域的情况，而且掌握了其兵力部署和炮兵位置，但是霞飞还是顽固地坚信，德国人的进攻地点不在凡尔登。但是为了防范万一，在大战爆发前，他还是向凡尔登派了一些增援部队，一共10万人、270门火炮。

不会有任何活物

1916年2月21日早晨，天气奇寒，气温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

天蒙蒙亮的时候，在前沿阵地的散兵壕和遮蔽部里苦熬了一宿的法国士兵钻出掩体，一个年轻的法国兵冲着对面阵地大喊：“德国佬，昨晚睡得怎么样啊？”但是没人理他，这个法国兵生气地骂道：“这帮臭猪，就知道睡觉，当心老子拿刺刀扎你们屁股。”

这个法国兵虽然年轻，但是他在这儿驻守的时间很长，生活很枯燥，一段时间以来，法国兵常常跟对面的德国兵对骂取乐，双方士兵只能这样打发无聊的日子。一般情况下，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法国兵一开骂，德国兵肯定回嘴。但是这一次，法国兵骂完之后，德国兵却没回嘴。法国兵急了，你怎么不按游戏规则玩儿啊，更加一个劲儿地破口大骂，甭管是法语还是德语，只要他会的脏话，如滔滔江水一般向对方阵地砸去，把德国人的女性长辈问候了一个遍。

终于，法国人得到了回答，但不是他熟悉的德国脏话，而是德国人铺天盖地的弹雨！

早上8点12分开始，突然间地动山摇，德国人的炮群一齐开火，上千门大炮以每分钟2000发的速度把各种炮弹砸向法军在凡尔登的筑垒地域。炮火之猛烈，有史以来前所未见。

法国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吓得目瞪口呆，抱头鼠窜。很多人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体，连同冻土石块被抛向空中。侥幸未死的法国兵也被炮弹爆炸时的巨大轰鸣震得耳鼻流血，龟缩在地上不敢抬头。

到下午4点45分，德军向法军的防区倾泻了200万发炮弹，法军的地面阵地荡然无存，连附近的森林都被烧焦，一些山头被削平，整个凡尔登地区炸得跟月球表面没什么区别了。

德国人的想法就是在步兵发起攻击之前，用最猛烈的炮火摧毁前进中的一切障碍，从气势上压倒法国人，让他们丧失斗志。

德国人对敌军战区内所有的单个目标、集群目标、掩体、战壕，甚至道路、村庄、指挥所、炮兵阵地、炮台，以及凡尔登城，都在地图上做了标注，进行了大面积炮击。别说法国士兵，就连担任战区指挥官的贝当将军，事隔多年之后，回忆起那令人恐怖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浓密的硝烟弥漫在整个战区，炮弹呼啸着在凡尔登上空穿梭如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跟我军士兵的哀号啼叫声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中发出来的声音。碎石焦土呼啸着从空中急泻而下，弹坑布满了防御地区，令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的浓烟与尘土滚动着，一拨接着一拨在空中弥漫，防区内散落着冒着青烟、扭曲变形、带有暗红色的炮弹碎片和血淋淋的残肢断体。森林一片片地燃起大火，大火向四处蔓延吞噬着一切。”

在德军步兵从战壕里爬出来之前，德军参谋部的军官信心十足地跟士兵们说：“兄弟们上，那里不会有任何活物留下来。”

不死于阵前就死于军法

下午2点多，德国步兵在主要突击方向15公里的正面上，展开了6个半师，向法军阵地发起突击。

但是德国人估计错了，德军士兵在他们认为空无一人的阵地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抵抗。法军的机枪顽强地扫射不止，法军士兵奇迹般地从地下钻出来向德军射击。法军被摧毁的只是地表工事，地下工事并没有被摧毁。在骤然打击面前，法国人表现出了高卢人倔强的性格和大无畏的精神，他们组织敢死队，拼命抵御德军的疯狂进攻。

德军推进十分缓慢，开战当天仅仅是利用炮火准备的效果，占领了法军的第一道阵地。到2月23日夜，德军只前进了3公里，抓获3000名法军俘虏。但是，经过德军的第一轮打击，法军的抵抗力迅速下降。很多法国士兵是从非洲招来的，这些非洲士兵长期生活在热带地区，没有经历过凡尔登零下20摄氏度的严寒，再加上德军的猛烈炮火和凶猛进攻，这些法军殖民地士兵不是被冻死在阵地上，就是扔掉武器掉头逃跑。

到24日，德军加大进攻力度，法军几乎要全线崩溃。霞飞大为震惊，他派参谋长到凡尔登下达死命令：“在目前情况下，下令退却的任何指挥官将受到军事法庭审判。”霞飞命令前线指挥官要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阵地，将敌人拦住。法军还派出督战队，把从前沿阵地败逃下来的士兵就地正法，让你不死于阵前就死于军法，迫使法军奋力抵抗。

但是，德国人改变战术，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法军第二道防线还是被突破了。法军内部大为惊慌，有些部队甚至还未遭到德军攻击，就主动放弃阵地。

在这危急关头，霞飞再一次表现出了坚强的意志和沉着的性格。虽然战前他的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但是在关键时刻，他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投入了更多的兵力，稳住了法军阵地。

缺点就是太勇敢

在参加凡尔登会战的德军中，有一个最精锐的步兵团队——第三集团军第二十四团。

从拿破仑时代起，该团就是一支锐不可当的铁军，拿破仑曾说过，普鲁士人都是炮弹做的，他把这个团称为“铁24”，可想而知它的威力。该团的士兵个个都是兵王，第三集团军司令评价：“我的这个团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们太勇敢！”

铁24团团长叫法里克，是个行伍出身的大老粗，但是，他对带兵打仗很有一套。这次凡尔登血战自然少不了铁24团，该团负责向凡尔登杜奥蒙炮台附近发起进攻。杜奥蒙炮台被认为是法国最坚固的要塞之一，几乎与凡尔登要塞齐名。杜奥蒙外围第一道墙上写有这样的标语：杜奥蒙固若金汤，进来不易，出去更难。进来后要想活着出去更难，如果不信，可以试试。

大战爆发后，杜奥蒙守军大概有几百人。1916年2月25日，德军开始向杜奥蒙要塞发动猛烈进攻。德军士兵尝试了一下后，才知道刀是铁打的了，发现杜奥蒙要塞果然名不虚传。整个要塞掩蔽在巨石之下，巨石的厚度是2.4米，不但枪打不透，当时最大口径的火炮对它也无可奈何。

当时，铁24团的兵力布置是2营在右，3营在左，1营在3营之后。战斗打响之后不久，法里克团长发现铁24团没有得到任何支援，下令部队后撤。

但是在2营左前方，有一队由康兹士官指挥的志愿兵。康兹是一个军事素质很高的军人，在进攻杜奥蒙炮台时，左腿负伤了。法军的机枪向他不断扫射，但是细心的康兹士官发现，射击都来自要塞边的战壕，杜奥蒙炮台似乎非常安静。

康兹一向是轻伤不下火线，经过一阵思考后，他一瘸一拐地率领部下来到要塞炮台下的缓斜坡处，这一举动竟然没有遭到法军射击。与此同时，要塞内的巨炮发出的一颗颗炮弹，飞过他们的头顶，向远处的目标轰击。在他们右翼的友军正遭到法军机枪的封锁，被困在杜奥蒙附近的一个村庄中，形势极为不利。

康兹决心找一条小路通往要塞之内，他带着弟兄们绕了半天找到了要塞的一个缺口。通过这个缺口之后，康兹发现还有一个巨大的天然障碍，是一条深水沟，水深10米，人要掉进去必死无疑。康兹伏在一块巨石后面，瞭望杜奥蒙炮台，他们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杜奥蒙炮台的炮口以及数不尽的机枪射孔。

康兹发现这条深水沟的左方是一段铁路支线，那有一道铁门，门是锁着的。尽管十分冒险，但经过侦察之后，康兹认为取道那座铁门是最理想的进攻路线。

康兹决定冒险潜入杜奥蒙要塞。

相同点是不怕死

康兹让两名手下弄开铁锁，打开铁门。康兹胆大心细，手中紧握着手枪，率领弟兄们进入了要塞。

最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4名法军炮手。看到康兹的时候，法国人惊呆了，在法国人还没弄清情况想出应对之策时，康兹和他的战友已经把炮口的方向调个儿了。这是一门155毫米口径的要塞巨炮，也是杜奥蒙要塞中最大的一门炮，在过去的日子里，它杀死了无数德军，是德军指挥官最头疼的东西。

就在他们转动巨炮的时候，那4个法国人不见了。康兹想，那些法国人一定是通风报信去了，不久就会有数不清的法国兵来抓他们。但是，好半天都没有法国兵出现。这时候康兹士官发现，他的同伴大都失踪了，除了紧跟他的两位，其余的人都不知去向。康兹觉得这些手下要么跌入陷阱，要么已被法国人俘获了。康兹带着仅剩的两个手下，开始在要塞内部乱窜，看看在哪儿能找到自己的部下，在哪儿能消灭敌人。

歪打正着，他们发现了一名没带武器的法国兵，这个法国兵看到德国人出现在面前吓得目瞪口呆。康兹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连说带比画，告诉他我不会杀你，让那个法国兵带他到有法国军官的地方去。这个法国兵真听话，就把康兹带到了军官的房间，那里面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摆着一大篮子鸡蛋、酒和各种食物。康兹往那儿一坐，大吃一顿，开战以后，他们天天啃过期面包，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就在康兹和他的两个手下在法军军官的房间里大吃大喝的时候，3个铁24团的军官也不约而同地潜入了杜奥蒙炮台。这3位是雷克特中尉、汉普特上尉和布兰兹上尉。他们3人走的并不是一条路线，彼此没有联系，唯一的相同点是，他们跟康兹一样，不怕死。

3位军官各带着人手潜入杜奥蒙要塞，先后在堡垒内会师。他们又活捉了3名法国士兵，审问后得知，整个要塞中，只有不过60个法国兵。雷克特大为惊讶。因为根据情报，法军守卫杜奥蒙外围的至少有25000人，要塞内也有4000人。最后3个德国军官，加上康兹士官，组成一支防御部队，里应外合，让外面的德军顺着留下的记号，迅速占领了堡垒。

就这样，铁24团的几名军官，带着几百名士兵，就占领了这么重要的一座要塞。

谁先进入杜奥蒙

由于法军各种各样的失误，使得闻名于世的杜奥蒙炮台，被德军几乎兵不血刃就占领了。

占领杜奥蒙的消息是布兰兹最先送出的，德军参谋人员做了这样的记录：铁24团第七、第八两连官兵，像旋风一样，旋转在杜奥蒙之内，汉普特上尉、布兰兹上尉，有勇有谋，指挥有方，领导得法，出神入化……

康兹胆大心细，手中紧握着手枪，率领弟兄们进入要塞内一座敞开的大门

捷报一层层报上去，几十分钟后，就送到了皇太子威廉的办公桌上。攻占杜奥蒙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德国，连学校的孩子们都聚集在街头欢蹦乱跳。为了庆祝这一胜利，德国工厂放假3天，全国报纸大登特登，欢呼“铁24”取得的胜利，颂扬德军官兵的勇敢。

不过，荣誉有时候并不公平，几名军官为谁先进入杜奥蒙发生了争执。结果是，康兹仅被晋升为排长；雷克特更命苦，仅获赠皇太子签名玉照一张；汉普特和布兰兹则荣获了德国的最高勋章，特别是最先送出消息的布兰兹，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家乡的一个村庄，以他的名字命名。铁24团的大兵们也很有收获，受到了德国姑娘们的热烈追求，两周之内，有近300人举行了结婚典礼。

杜奥蒙要塞失守的消息传到伦敦，英国人立刻认识到事态严重，他们认为杜奥蒙陷落，凡尔登若再失守，巴黎的大门就敞开了，整个欧洲会受到威胁。特别是英国人对法军的战斗力产生了严重怀疑，被视为固若金汤的要塞，竟然在前后4小时，被德军兵不血刃地占领，看来法国兵都是酒囊饭袋，打仗不是跟师娘学的就是跟师妹学的。

杜奥蒙的沦陷在法国引起了与德国截然不同的反应，法国老百姓义愤填膺，最高当局如同心口挨了一记重锤，全国上下怀着一个目的——要尽快把杜奥蒙夺回来。

2月25日，法军任命贝当担任凡尔登前线指挥官。法国总统表示：决不允许德军在杜奥蒙盘踞下去，要尽快夺回来。法国人集中了5个师抵达凡尔登地区，准备夺回杜奥蒙要塞。

不扔炸弹扔传单

德军为了在凡尔登速战速决，除了投入步兵和炮兵之外，还有空军配合，展开攻心战。

当时的飞机数量不多，真正让它投弹，也没什么可怕的，飞机的炸弹杀伤力也小。德军出动的飞机不投炸弹，而是丢下大批传单。德军深知攻心为上的道理，在传单上，清一色的都是动摇法军意志的话。比如，一条标语写的是：“朋友们，坚固的杜奥蒙都失守了，你们一条土壕还能藏得住吗？”另一条标语是：“欢迎你们过来，保证以礼相待，别做笨蛋，鸡蛋碰不过石头，家人等着你们全胳膊全腿地回去。”还有一条标语说：“纸弹是不伤人的，炸弹才会，朋友们！现在丢给你们的不是炸弹，以后我们会丢。”

紧张而惶恐的空气，像一阵狂风，扫过凡尔登。一时之间，法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2月25日这天，凡尔登的混乱和恐怖达到了最高潮。一位法国将军说：“那是有史以来，凡尔登最黑暗的一天。”

贝当到任之后，调集大量火炮和人员增援凡尔登。贝当将军激励将士说：“自2月22日以来，德国皇太子率领军队全力攻击我凡尔登阵地，炮火凶猛前所未有，消耗的弹药军需十分惊人，德国已将其后方精锐之师移至前线，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步兵再次投入突袭。这一次攻击是过去一年来敌寇苦心经营的最后的孤注一掷。现在东线因英俄两军投入力量日益增加，德军的处境困难。西线之敌，经诸要塞的拼争，虽锐气尚存，但已屡遭挫折。现在的战斗，必将以我们的胜利而告终！德国孤注一掷，但败端已现。今天，全体法国人民都注视着我们，我们肩负着守卫国土的重任，全体国民都期待着我们能够担此重任，我们决不能让国人失望！”

法军兵力的迅速补充是德军始料未及的。德军虽然为攻占凡尔登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进展日渐缓慢，法国士兵死战不退，德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价。而且德军选择在2月攻击，这个季节气候寒冷，战区的天气变化异常。德法两军战壕相距很近，每到天明，地面一解冻，步兵构筑的掩体和土墙随之消解，地面泥泞难以跋涉。

在这样的气候下，作为进攻一方的德军步兵死伤更惨重。

怎样整治胆小鬼

而皇太子威廉一味督促士兵进攻，不知道充足补给和体恤士兵的重要。他自己打仗时仍然有野鸭、沙拉、水果、啤酒、咖啡和雪茄享用，而冒死向法军阵地冲锋的士兵们，却很少吃到黄油，每天只能吃卷菜汤、土豆、辣根和黑面包。

德军士气逐渐低落，疲惫不堪，尽管军官们严厉督战，但士兵们的作战意志已大不如前。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并不是每个德国人都英勇善战。有的德国士兵，在恐惧之下，得了遗尿症。德国军官毫无怜悯之心，把他们当成胆小鬼。怎么整治这种人呢？军官把他们编到一起，支钢丝床，让他们睡上下铺，上铺把木板拆掉。这样一晚上下来，睡在下铺的兄弟只有接尿的份儿。为体现公平，两人还得轮流睡上铺。遗尿症士兵被整得实在受不了了，趁长官不注意，其中一人，偷偷打起地铺睡。

这时，法军设在马斯河西岸的炮兵从侧翼进行轰击，使德军陷入欲进不能、苦战难熬的境地。

到2月28日，德军的进攻基本上被阻止了。一位英国战地记者写道：“德国俘虏当中很多人都表示不愿意再打了，认为战事延长对德军很不利，况且战线上黄油没得吃，肉食也很罕见，食用油更是一概没有。这种情形在各部队的情况中大体相同，所以士兵们的作战意志已经衰竭。”

到3月初，法军总司令霞飞向凡尔登守军发来贺电，称赞他们坚守阵地的功绩。英国远征军司令道格拉斯·黑格[15]也致电霞飞：“英军十分钦佩法国勇士在这次大战中的无畏表现。贵军虽然死伤严重，但是气势旺盛，对此我军深为赞叹。特致电阁下，以赞美凡尔登守军的英雄气概，凡尔登能有这样不屈服的军人守卫，德军就算倾举国之力，也必是徒劳。”英国人大概忘了，他们几天前还在咒骂法国兵是酒囊饭袋呢。看来只要自己努力，多衰的名誉也能挽回！

从3月5日起，德军把进攻的正面转移到了马斯河西岸，但是法尔肯海因又犯了一个错误，没有搞清法军部署的变化情况。在这一方向上，法军早已严阵以待，贝当刚刚把一支生力军部署在这里，早就等着德军进攻了。这一地区的据点，成了两国军队反复争夺的对象，炮兵成了战场的主角，每次冲击和反冲击，炮兵都要进行猛烈而密集的炮火准备。

一位随军记者写下当时战斗的惨烈：“地面呈现出月球表面的形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弹坑，有的弹坑特别巨大。树林变成了一片枯木朽枝混乱的堆积场。到处可见炮火犁过的泥土上暴露着人和马的尸体……”

一发影响战局的炮弹

法军士兵在指挥官的激励下，顽强顶住了德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官兵们几夜不合眼，在饥饿与寒冷中仍然奋勇战斗。一位英国战地记者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在距离杜奥蒙炮台7公里的战地医院，我跟一位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谈了几句，这位伤兵的右腿已经被截肢了。我本来想安慰他，没想到他跟我讲，作为军人，在祖国遭受这样的灾难时，就应该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现在我失去的不过是一条腿，在前线你只要看看那些无数没有留下姓名的战友同伴，他们已经长眠在山丘河谷中，心里怎能不难过？我丢了一条腿又算什么呢？”

一些轻伤员被送到医院，等到绷带缠好后立即返回前线，同战友们一起投入战斗。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上士从后方跑到前线，年轻的少将惊讶地问他来做什么，这位老兵回答说：“我儿子已经战死在敌人的枪口下，我要为他报仇！”

在1916年那段艰苦的日子里，马斯河两岸的据点，在进攻、反攻、摧毁、围困、强击、破坏、占领、再占领中，变成了法国人家喻户晓的地名。在此期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帮了法国的大忙。

在一次炮兵对射中，法军的一发炮弹无意中击中了德军隐蔽在森林里的一座弹药库。有人说法军这是试射，随便开了一炮，还有人说是走火，但德军45万发大口径炮弹却被引爆了。原来德国人为了省事，给炮弹都装了引信，方便直接填进炮膛就打。这一下，德军的火力由于弹药短缺受到了很大影响。命苦不能怨政府，点儿背不能怪社会啊！简直就是德军命里该着，这是一发影响战局的炮弹。

到4月初，经过70余天激战，德军总共才前进了六七公里，而且受到的阻力越来越大，他们在兵力上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事实证明，德国人企图用快速攻击夺取凡尔登的计划破产了。但是法尔肯海因无视这个事实，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下令用逐步进攻的方法继续打下去。他说：“为了我们的威望，必须拿下凡尔登。”

可就在此时，协约国军队发起反攻了。

02. 喋血索姆河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有些战史专家认为，凡尔登是被索姆河战役拯救的。

1916年7月，就在法德两军在凡尔登城下浴血厮杀的时候，巴黎西北的索姆河两岸又燃起战火。英法联军向德军发动了大规模进攻，这场战斗持续了四个月，惨烈程度甚于凡尔登。

在索姆河发动大规模攻势，原本是协约国预定的1916年战略计划的一部分。1915年12月，法军总司令霞飞和英国远征军司令黑格碰面，当时霞飞就问黑格：“我有意在索姆河地区发动进攻，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黑格站在作战地图前面，紧盯着索姆河地区，很久都未开口。黑格当然也希望发动一场进攻，尽快结束战争，但是他反对以索姆河地区作为战场，一个重要原因是兵力不足。1915年以前，英国还实行志愿兵役制，并且已有40万人丧生。为了填补缺额，每星期需要5000名志愿投军的新兵，但他们缺乏训练。并且，黑格还认为，这里不是一个理想的战场。

但是面对霞飞的请求，黑格不能不有所表示，所以他问：“您认为我们在这里能够取得突破吗？”

霞飞非常有把握地说：“战争已经打了一年多，看不出有任何结果，只有在西线取得决定性进展，才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我反复考虑过了，你我联合在索姆河两岸同时发起攻击，必定能够迅速击退德军，取得战争的决定胜利。”

黑格经过一番沉思，说：“好吧，那就这么决定吧。”黑格这个人意志坚定，而且又比较执着，不轻易做出决定，一旦拿定主意却百折不回。在霞飞的鼓动游说下，他改变了初衷，坚信在索姆河地区发动进攻能够取得胜利。

到1916年2月初，英法联军的进攻计划已经初步拟定，但是霞飞和黑格这老哥俩没想到，德军也有类似企图，而且动作更快，抢先在凡尔登发起了进攻，使法军无力发起索姆河战役。

1916年5月，霞飞再次约见黑格，请求黑格让英军担负起索姆河战役的主攻任务，并且希望英军能够尽快发动进攻。索姆河战役的目的是突破德军阵地，以便转入运动战，同时减轻凡尔登方向法军的压力。

黑格认为以英军现有的兵力很难提前发动进攻，起码要到8月15日。霞飞一听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如果真是这样，法国就完蛋了！”黑格看到霞飞气急败坏，也认为如果法国完蛋了，在法国的英军乃至整个英国，处境将岌岌可危。英法两国现在是唇亡齿寒，荣辱与共。黑格认为可以考虑把进攻时间提前，但是不能立即进攻，需要时间准备。霞飞几乎喊了起来：“拜托您赶紧的吧！越快越好！”

钢铁熔炉中的七天七夜

于是，霞飞和黑格调整了原先的计划，最后确定，英军方面由第三、第四集团军参战，一共25个步兵师；法军方面第六集团军参战，共有14个步兵师。

战役的主要突击力量由法军改为英军第四集团军，将在索姆河战役中唱主角的是英国远征军及其附属的加拿大远征军。

非常可惜的是，霞飞和黑格把反攻地点选在了索姆河，就跟德国总参谋长法尔肯海因把凡尔登选为突破点一样，没有充分估计到敌方防御的强度，最终使索姆河战役也变成一场无法达到目的的空前惨烈的消耗战。

英法军队为了保证战役顺利成功，在突破地带对德军形成绝对优势，步兵是德军的3.6倍，炮兵是1.7倍，航空兵接近2倍。英法军队从后方到前线铺设了250公里长的铁路，还有500公里的窄轨铁路，修建了6个机场，集中了840万发炮弹，3500门火炮和300多架飞机。每公里突破正面上，布置的兵力平均达到1个步兵师，火炮将近90门。

1916年6月24日，英法军隐蔽的炮兵群对德军阵地发动了大规模炮击。炮击持续一周，协约国共发射了比大战头11个月全英国制造的炮弹还要多的炮弹，一共打出150万发，有人形容这是“钢铁熔炉中的七天七夜”。

6月30日晚上，炮击达到最后阶段，也达到最高潮，甚至连准备投入进攻的英法士兵都爬出战壕，观看这战争史上的奇景。炮击已经把德军阵地上的铁丝网炸得七零八落，大部分掩体不复存在，战壕和第一阵地的交通壕被夷为平地。德国第二集团军的观察和通信系统被摧毁，许多炮兵失去了战斗力。法尔肯海因也承认，在德国第二集团军阵地内，地面的障碍物几乎全部消失，大部分掩体被夷为平地，只有极少数特别牢固的工事经受住了猛烈的炮击。

7月1日，经受了一周炮击的德军阵地死一般的寂静，这是大战开始前的平静。早上7点半，英军阵地上响起了刺耳的军号声，担任主攻的10万名英军士兵爬出战壕，平端步枪，开始向德军阵地前进。英军大部分都是新兵蛋子，刚刚从国内调到前线，作战毫无经验，而且训练和装备不足。但是英军士兵一个个天真乐观，认为打仗是很好玩的事儿，只要他们爬出战壕向前进攻，就可以一口气冲到柏林。

步兵发起进攻前，英法联军的炮兵又开始猛烈的炮火掩护，德军阵地被弹雨覆盖。英军士兵在开阔地上排成整齐的队列，迈着整齐的步伐，缓慢地向前推进，携带着死亡的气息向德军压过去。但是德军已经在地下战壕中用潜望镜发现了英法联军的动静，士兵们全部蹲在坑道口，准备冲进表面阵地。英法联军的炮火向后一延伸，德军立即从地下工事中倾巢而出，把机枪搬上了阵地。

在双方战壕里等待冲锋的，有很多二战时期名扬四海的大人物。英军战壕里有蒙哥马利少校，德军战壕里有希特勒下士。希特勒声称：“在即将开始的地面战斗中，我毫不羞愧地承认，我被战斗热情所陶醉，并且承认，我跪了下来，衷心地感谢上苍，允许我荣幸地活在这样的时刻。”

恐怖的“死神收割机”

英军士兵离德军的阵地越来越近了，他们排成长长的横队，每个人背着200发子弹、2颗炸弹，很多士兵还要带着野战电话设备、铁锹等，每人负重30公斤，前进得十分缓慢。

在军官的率领下，英军士兵分成几个拨次实施攻击，每个拨次的士兵都是肩并肩排成整齐的队列，斜举着步枪向德军阵地前进。按照霞飞和黑格的推断，德军在大炮的猛烈轰炸下，应该是伤亡惨重，毫无还手之力，就像德国的威廉皇太子判断凡尔登守军的情况一样。

当英军逼进德军正面战壕的时候，德军的步枪和机枪开始齐射，猛烈而密集的子弹像一把锋利的镰刀，顷刻间就把英军像割草一样成群地放倒。紧接着，德军的炮弹又落在了英军头上。黑格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不断传来的部队伤亡报告，大叫着说：“这不可能！”在他看来，德军阵地已经被夷为平地，各个山头已经变成一片焦土，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反击力量呢？他恼羞成怒，向主攻部队下达命令：“继续进攻，一定要拿下对面的阵地！”

英军重新开始炮击，德军就溜进了坑道。英军炮火一延伸，德军又钻出来架起机枪猛烈扫射。

现代的机关枪是从19世纪下半叶发展起来的，由英裔美国人马克沁发明。到1914年，几乎所有的军队都配备了机关枪，而且机关机的装配数量随着战争的推进而增加。一挺重机枪每分钟可以发射400到600发子弹，由于可以固定在战壕中对进攻者开火，因此非常适合防御。在索姆河前线德军战壕里，配备的是马克沁08式重机枪，这种机枪让英军吃足了苦头。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电影《战马》中，架在德军阵地上的就是这种重机枪。

英军发动进攻的第一天，就有6万人伤亡，其中90%是倒在马克沁08式重机枪的枪口下。英军历史上，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有如此惊人的损失，这是英军战争史上最糟糕的一天。

这场战役，让马克沁08式重机枪一战成名，它把两军战壕间的地带变为屠宰场。从此，它有了骇人听闻的“死神收割机”和“战场屠夫”的绰号。

德国人最怕消耗战

面对英军的疯狂进攻，德军阵地也几次发生动摇。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德军机枪的冷却水用光了，可英军还在进攻。德军士兵急中生智，迅速传递盒子，每个人都往里面撒尿，这样就又有“水”了，泼在机枪上能管点儿用。德军士兵一边闻着蒸发的尿味，一边继续射击，阵地居然守住了。

英军士兵负荷过重，行动不便，简直成了德军练习射击的标靶。经过不断厮杀，在索姆河以北的主要方向上，英国第四集团军的两个军占领了德军防御前沿第一阵地，但是其余三个军和第三集团军的一个军被击退了。

在索姆河以南的方向上，法军取得了一些进展。法军异常猛烈的炮火压倒了对方，步兵趁机发动突然进攻，在德军士兵还没从掩蔽部爬出来之前，法军士兵就到达了德军阵地前沿。仅仅两个小时，法军就占领了德军第一阵地及其支撑点。

恐怖的“死神收割机”——德国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

英法联军在索姆河发起进攻的同时，俄国也在东线发起了大规模进攻。此时，德军统帅部意识到，英法军队在索姆河的攻击规模是空前的，绝不仅仅是牵制凡尔登方向的德军，如果掉以轻心，可能造成整个战线的崩溃。于是，德军不得不从凡尔登前线抽调兵力，一部分调到俄国前线，一部分调到索姆河，总计有2个步兵师、52个重炮连和9个轻炮连。这样一来，德军在凡尔登就不能发动任何攻势了。德军攻占凡尔登，并在此歼灭法军主力的战略企图彻底破产，西线战场陷入胶着状态。

英法军队的统帅霞飞和黑格，也认识到德军阵地难以突破，他们索性做出决定，就在凡尔登和索姆河打一场大规模的消耗战，看看德国人能拿出多少兵员、弹药和我们较量。

德国人是最怕消耗战的，时间是德国最大的敌人，战争拖得越久，对德国就越不利。1916年8月底，恼怒的威廉二世撤掉了法尔肯海因的职务，由兴登堡接任总参谋长，鲁登道夫出任军需总监，直接指挥凡尔登战役。

但是，这个任命来得太晚了，鲁登道夫除了让德国士兵用身躯去填无底洞，也拿不出别的办法。在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中，唯一的亮点就是疲惫不堪的德国士兵，看到了一只只“钢铁怪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英军的秘密武器

这种“钢铁怪物”的诞生，源于1914年英国的斯文顿上校在一起意外中发现，如果在拖拉机上装上火炮或机枪，它不就无敌了吗！他提出制造一种能够在遍布铁丝网的战场上开辟道路、翻越壕沟并能摧毁和压制机枪火力的装甲车，来打破西线的僵局。

当时，英国陆军对此毫无兴趣，而海军大臣丘吉尔却如获至宝，下令组建“陆地战舰委员会”，亲自领导“陆地战舰”的研制工作。

1915年2月，英国政府采纳了斯文顿的建议，利用汽车、拖拉机、枪炮制造和冶金技术，于同年9月制成样车。它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大盒子，装着过顶履带，后面两个很大的转向轮，如果被打坏了就没法转向，只能直着开。这个怪物重达18.3吨，装甲厚度为6毫米，配有1挺马克沁机枪和几挺刘易斯机枪，最大时速3.2公里，越壕1.2米，能通过0.3米高的障碍物。

丘吉尔为了不让德国人察觉这样新式武器，于是便以“水柜”（tank）这一海军术语给它命名，音译过来就是“坦克”。

当时，丘吉尔认为不宜过早使用坦克，因为它还不够完善，技术装备差，又非常笨重。坦克内需要8个乘员，其中半数负责驾驶，谁要进去谁就倒霉了，由于噪音极大，乘员之间根本无法交流，更要命的是，里面烟雾弥漫，温度高达70摄氏度。坦克与外界联系则依靠信鸽，原始之极。所以，丘吉尔的意见有道理，不宜过早暴露这件秘密武器。

但是，索姆河战役的重大伤亡，已经让黑格承受了巨大压力，他得知这一秘密武器后，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于把坦克运来，试试身手，打破僵局。

1916年9月15日，英军在战争史上第一次使用坦克。英国一共制造了49辆坦克，运到法国坏了17辆；开到阵地后，又有5辆陷入泥沼不能动弹；另有9辆机件损坏无法参战；到最后，配合步兵进攻、实际冲击德军阵地的仅有18辆坦克。

不过，初次参战的坦克，还是显示了惊人的威力。这一天，英军出动21个步兵师，在坦克支援下，5小时内向前推进了4到5公里，这个战果以往要耗费几千吨炮弹，牺牲几万人的性命才能取得。

那些忧伤的灵魂

第一次看到坦克时，德国人确实吓得够呛，这个不怕刺刀捅，不怕手榴弹炸，也不怕机枪扫射，还能喷火的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伴随着坦克嘎嘎的履带声，德军四散而逃。有一辆坦克未放一枪就攻占了一个村庄；另一辆坦克夺取了一条战壕，俘虏了300多名德国兵。一位参加过这次进攻的英军士兵说：“我们就像在游猎，只不过手中端着的是用于杀人的步枪。坦克替我们扫平道路，我们要做的只是不时地端起枪来，瞄准那些惊慌失措的德国佬，把他们一个个地撂倒。”

但是，由于坦克的技术与装备尚未完善，加上战线宽广，英军仍然没有实现打开突破口的作战目标。战术层面的成功，并未能带来作战的胜利。虽然英军后来又使用了两次坦克，却收效不大，反而让德军开始学习如何对付这个庞然大物。

进入秋季后，气候开始恶化。由于阴雨连绵、道路泥泞，双方的士兵都泡在沼泽里，索姆河的战斗渐渐平息，到了11月完全停止。英法两国的作战计划宣告失败。

索姆河战役中，双方投入兵力超过200万人，伤亡人数约130万。不论是双方所投入的兵力、兵器，还是伤亡人数，索姆河战役都是一战中规模最大的战役，创造了战争史上的纪录。

在凡尔登方面，1916年10月24日，法军发起大规模反攻，于11月初，收复杜奥蒙要塞。12月15日到18日，法军再次发动反攻，基本收复了被德军攻占的阵地，凡尔登战役至此结束。在凡尔登10个月的交战中，双方共投入约200万兵力，发射了4000万发炮弹，伤亡人数近百万，使凡尔登成了骇人听闻的“绞肉机”和“人间地狱”。

凡尔登会战和索姆河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具决定性的战役。这两场战役之后，大战的主动权逐渐转移到了协约国手中。

03. 小兄弟能有多大用

俄军也会使巧劲

凡尔登会战爆发后，面对德军的强大攻势，法军险些崩盘。

为减轻凡尔登的军事压力，法国紧急呼吁俄国在东线展开一场对德攻势，吸引德军调拨更多兵力应付东线。为此，俄国名将、西南方面军司令勃鲁希洛夫将军向俄国最高司令部呈递计划，提议在西南部的加里西亚向奥匈军队实施一次大规模攻势，主要目的是减轻英法联军和意军的压力，并尽可能彻底击败奥匈帝国。

1916年9月15日，英军在战争史上第一次使用坦克

此前的东线，俄国西方面军指挥官埃弗特将军一直奉行保守防御战略，他作为皇室的坚定支持者，反对勃鲁希洛夫采取攻势。对此，尼古拉二世权衡再三，还是下达指令，批准了勃鲁希洛夫的计划。

随着凡尔登战况吃紧，俄军仓促展开了部署。勃鲁希洛夫动员了4个集团军，共40个步兵师和15个骑兵师，57.3万人，1770门大炮，其中重炮168门。他要面对的是奥匈帝国三道防线上的39个步兵师和10个骑兵师。

开战之前，俄军暗地里潜行至奥匈防线外90米以内，一些地方甚至前近到70米，人高马大的俄军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算是超水平发挥。勃鲁希洛夫准备沿着480公里长的战线发动一次奇袭。

1916年6月4日，俄军的大规模攻势正式开始，短小而精确的火炮弹雨砸向奥匈整条防线。这种简洁的轰炸，与惯用的全天候持久性炮击不同，那种炮击往往给对手留下充足的整备时间，使其能撤出前方堑壕，而精准轰炸可以将战场破坏得令对方寸步难移，就像滴灌和大水漫灌相比，效果截然不同。

俄军的炮击造成奥匈防线崩坏，勃鲁希洛夫的部队乘机大幅推进。接着，勃鲁希洛夫使用小分队专门攻击奥匈防线的薄弱环节，逐个击破，并炸开缺口，使后面的俄军主力轻而易举地实施突破。这种战术，克服了人海战术的缺点，为以后战争的渗透战术，奠定了基础。

6月8日，俄国西南方面军夺取了卢茨克。奥匈司令费迪南大公的部队，仅在俄军进城前夕仓皇撤出，足见俄军推进速度之快。至奥匈全面撤军的这一阶段，俄军抓了近20万俘虏。

此时勃鲁希洛夫的大军显得进展过快，他明确指出，这次战役能否扩大战果，取决于埃弗特将军何时率西方面军展开策应攻击。很可惜，埃弗特早就与勃鲁希洛夫不和，故意延误了战机，给了德军最高指挥部调派援兵、支援东线的宝贵时间。

胜利压垮俄罗斯

在卢茨克沦陷的那天，同盟国举行了军事会议，德军总参谋长法尔肯海因成功说服奥匈帝国把意大利战线的军队调往加里西亚对付俄军。在东线，德军总司令兴登堡则利用国内完善的铁路网将德军援兵运往前线。

直到7月18日，埃弗特将军才展开一次松散的攻势，但在7月24日就被德军策动的反击遏止。

7月28日，勃鲁希洛夫继续推进，在缺乏补给的条件下，他的大军仍于9月20日进抵喀尔巴阡山脉。此时，俄军也到了疲惫的极限，不得不停止攻势。此后，俄军向近东推进，协助罗马尼亚作战，这是奥匈帝国与德国始料未及的。

勃鲁希洛夫的这次攻势，达到了预期目标，使德国不得不把西线的军队调往东线，而且击败了奥匈军队，令奥匈军队损失近150万人。此后，奥匈大军再也不能在此处发动进攻，只能依靠德军来维持其军事存在。另外，这次战役的成功，令罗马尼亚信心大增，倒向协约国一方参加了战争。

不过，俄国虽然胜利，损失也是巨大的，俄军的伤亡总数竟达50万之多，另有5.8万人当了逃兵。

这场战役，代表了俄军战斗能力的最高水平。勃鲁希洛夫是一战中最出色的俄国将军，也是拿破仑战争之后到苏俄建立之前，最具影响力的俄军名将！他制订计划时极其严谨，发动进攻时极其迅猛，所以，这场战役以他的名字载入史册，被称为“勃鲁希洛夫攻势”。勃鲁希洛夫开创的“一点为主，多点同时突破”的新战法也对后世影响极大。

勃鲁希洛夫自己评价这场战役时说：“西南方面军的进攻已超过1916年春季对它所寄予的一切希望，方面军完成了它所担负的任务：拯救意大利免于覆灭；改善了英法军队的态势；使罗马尼亚站到协约国一边；并打乱德奥这一年的全部计划和意图。”

1916年，俄军在东线打出了威风，给自己画了一个惊叹号，也画了一个句号。在此之后，由于国内日益恶化的经济和政治形势，军队伤亡惨重而未能采取任何安抚措施，俄军战斗力开始下降，这么优异的表现再也没有了。

或许，正是伴随这场胜利的惨重伤亡，彻底压垮了俄罗斯帝国。

罗马尼亚摊上事儿了

1916年8月27日，当罗马尼亚对德奥宣战的消息传来，正在打扑克的威廉二世惊慌失措，西线还在大战，德国又多了一个敌人！前几天，法尔肯海因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罗马尼亚近期不会参战，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罗马尼亚本是同盟国的一员，1883年就与德奥意三国签订了同盟条约。但是，罗马尼亚与匈牙利有领土争端，而匈牙利是奥匈帝国的一部分，终于使这一盟约名存实亡。

一战爆发前，为了拉拢罗马尼亚，德国和奥地利施加压力，要求匈牙利向罗马尼亚让步，被匈牙利拒绝。于是，协约国抛出了诱饵，只要罗马尼亚站到自己这边，就把那块地送给罗马尼亚。不过，罗马尼亚没有马上上套。开战后，罗马尼亚表面保持中立，实则待机而动。

1915年俄国战败，向罗马尼亚求援，罗马尼亚不管。1916年，德军在凡尔登会战受挫，俄军又在东线进展顺利，罗马尼亚见胜负天平已露端倪，才改变立场。当年8月17日，罗马尼亚与协约国签署了条约，承担对奥匈帝国作战的任务。威廉二世知道这事儿，都是10天以后了。

不过，谁要以为罗马尼亚得了便宜，那就大错特错了。它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罗马尼亚的国王也出自德国霍亨索伦王室，威廉二世愤怒地宣布将罗马尼亚国王从家谱中除名，其严重性相当于开除党籍。此外，恼羞成怒的德奥军队很快就占领了罗马尼亚大片领土，包括首都布加勒斯特。这时候，协约国却根本无力救援罗马尼亚。

这告诉我们，小国要想在大国之间火中取栗，是很难做到的，切勿模仿。

像意大利一样去战斗

意大利加入协约国后，对它的参战，同盟国表示毫无压力。

因为意大利军队的战斗力早已人尽皆知。意大利宣战后，慢吞吞地开始备战，直到1915年6月下旬，才开始向奥匈帝国发动攻势。意奥两国的边界长350公里，其中300公里都是险恶的山地，奥匈守军可以居高临下，控制隘口。意军认为这些地区不适合人类作战，只有伊松佐河下游平原地区，有一个进攻通道，但也是山林密布，障碍重重。

在1915年内，意大利一共发动了四次伊松佐河攻势，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单调无效、损失惨重。

为了突破奥匈防线，并妄想挺进维也纳，意军总司令卡多纳将军调集了87.5万人，这些部队虽然人多，但是弹药、大炮和运输工具等现代化装备极为缺乏，更为缺乏的是意大利军人的斗志。

1915年6月23日，意大利第二、第三集团军，共20万人、200门大炮，发动了第一次伊松佐河攻势。

由于奥匈守军在两国宣布交战后已开始加固防线，伊松佐河沿岸的防御工事在意军进攻前几个月就升级了。所以，意军的第一次攻势没有取得什么效果。接着，第二次攻势由于意军弹药奇缺，搬上战场的大批野战炮没能发挥作用，再次虎头蛇尾地结束。两次伊松佐河攻势，奥地利军队损失4.5万人，但意大利赔上了6万人。

意大利是一个地地道道、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伪列强。其实奥地利也是伪列强，但是比意大利强多了。到了第三次攻势开始的时候，意军的大炮数量达到1200门，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炮虽多，却没有足够的炮弹，只能摆在前线当玩具。到第三次攻势结束，意军还是无法染指奥匈帝国的土地。第四次攻势，由于同样原因，意军损失18万人，却没有取得丝毫进展。

到了1915年12月，四次伊松佐河攻势全部结束，意军所能赢得的不过是少数几个据点，而在奥匈军队的地图上，战线完全没有变化。

意大利参战的半年中，对协约国唯一的贡献仅仅是牵制了奥匈帝国10个师的兵力，这对同盟国来说毫无影响。对意大利而言，无论是战略上，还是战术上，都一无所获，却白白损耗了25万意大利棒小伙子。

第五讲　决战七海风波恶（一战海战史）

这个世界上会冒险的人，都是那些心中有弱点的人。

——《海贼王》

01. 一艘战舰换回一个帝国

挑战海上霸主

一战是欧洲列强争夺世界霸权的战争，要想争夺世界霸权就得控制海洋，英德海军军备竞赛也是一战爆发的重要原因。德国挑战了英国的海上霸权，让英国人无法容忍。

德国凭借强大的工业实力，特别是钢和煤炭的产量都超过了英国，在一战爆发前，从一个只有陆军的“独臂大侠”，迅速变成了两手都硬的陆海军强国，它的海军迅速由一支海岸警卫队发展成了世界第二强的海上力量。

到1914年8月战争爆发的时候，英国拥有战列舰也就是无畏舰21艘，德国15艘；战列巡洋舰英国有9艘，德国5艘；另外英国有前无畏舰40艘，德国22艘。虽然德国海军的整体实力还比不上英国，但是德国的战列舰总数已经是美国、法国、奥地利三国之和了，当时拥有战列巡洋舰的国家也只有英国和德国。别的列强，比如美、法、意、奥、俄等国都没有战列巡洋舰。

所以，德国人觉得自己在海上可以跟英国人拼一拼了，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但是对于德国海军来讲，最不利的因素就是国土的地理位置，德国领土位于欧洲内陆，港口多在波罗的海。而英国是岛国，凭借地理优势，英国舰队可以把德国舰队封锁在北海之内。德国海军要想从海军变成“洋军”，必须经过英国人控制的各个海峡。

但是，一战爆发后，德国最早的海上行动，不是在北海展开的，而是在地中海。这跟两艘先悬挂德意志帝国海军旗、后悬挂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海军旗的军舰有关。

传奇的“戈本”号

有这样一艘军舰，它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服务于德意志和奥斯曼土耳其两个帝国，在这两个帝国都只能去博物馆和历史书上寻觅“芳踪”的时候，它依然在坚强地服役。这就是“戈本”号战列巡洋舰！

在“戈本”号战列巡洋舰呱呱坠地的年代，战列巡洋舰因兼具战列舰的强火力与巡洋舰的高速度，作为二者的混血儿成为各国海军军备竞赛的焦点。“戈本”号是德国海军的新锐战舰，满载排水量25399吨，配有10门280毫米主炮，12门150毫米副炮，航速25.5节，舰员1150人，是一艘令人生畏的艨艟巨舰。它装备的100毫米以上的重炮多达34门，一分钟内可以向23公里半径的目标倾泻半吨以上的炮弹！

1912年，“戈本”号正式服役，成为德国海军的主力战舰之一。“戈本”号服役期间，欧洲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一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1914年夏，徳皇威廉二世为了秀一秀自己的二头肌，鼓舞一下在地中海的不成器的小兄弟意大利，派遣“戈本”号和轻巡洋舰“布里斯劳”号驶过直布罗陀海峡，成为德国在地中海仅有的海上力量。

“布里斯劳”号船小炮弱，排水量只有4750吨，370名乘员，12门102毫米炮，这个编队当然以“戈本”号为核心，由祖雄海军中将担任编队司令。

1914年8月1日，“戈本”号收到绝密电令：“德意志帝国已经对俄国宣战，并即将对法国宣战。”早在进入地中海之前，祖雄就接到命令，德国随时有可能和法国干起来，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祖雄分舰队的任务就是立即攻击法属北非的军事设施，然后西撤穿过直布罗陀海峡，与德国公海舰队会合。按照这一作战方案，“戈本”号和“布里斯劳”号立即开往北非，炮击法属阿尔及利亚的法军基地。

就在“戈本”号和“布里斯劳”号在北非大打出手时，祖雄将军又接到命令，放弃西归，前往意大利加煤，随后向东，开往亲德的土耳其帝国，忽悠依然保持中立的土耳其加入德国阵营。

在地中海上躲猫猫

这时，形势对“戈本”号非常不利，它的主机和高压锅炉发生了故障，而德国的潜在对手英国，早就派出了一支舰队来追击祖雄，指挥官是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司令米尔内海军上将。他奉命咬住这两艘德国战舰，并在英国对德国宣战的第一时间送它们去见龙王爷。

米尔内的主力战舰是两艘战列巡洋舰——20200吨的“不挠”号和22400吨的“不屈”号，各装有8门305毫米主炮，另外还有若干巡洋舰和驱逐舰作为辅助，明显比祖雄分舰队强大很多。

于是，一场地中海上的躲猫猫开始了。虽然“戈本”号的锅炉出了问题，但英军更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结果“戈本”号抢先一步到达意大利的港口墨西拿。德国人抢修好了主机，并装填了足够开到土耳其的煤。

此时，英国依然是中立国，不能直接攻击德国军舰。米尔内决定把战舰摆在公海上，等待政府的开战命令并防备“戈本”号离开港口。

面对严峻局势，祖雄决定杀出一条血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开往土耳其，逃出生天。当然，如果能够不与英国战舰硬碰硬最好。祖雄已经发现，虽然英国战舰理论上比“戈本”号速度更快，但英国人准备不足，战斗中一旦“飙车”，还是他的“戈本”号更快。“戈本”号的设计航速是25.5节，实际可以跑出28节！

1914年8月5日深夜，祖雄下令战舰出发，突破英军封锁直奔土耳其。就在祖雄舰队出动时，英国对德宣战。再晚一步，祖雄就跑不了了。

为了捉拿“戈本”号归案，英国至少出动了10艘战舰在墨西拿港外布下了口袋阵。幸运的是，英国人想当然地认为祖雄会向西突围返回德国，因此把主力摆在了西边，东边只安排了一艘巡洋舰。

突围当晚，在东边的英军巡洋舰很快发现了“戈本”号和“布里斯劳”号，舰长大吃一惊，狂喊“卖糕的”之余，发疯般的向米尔内报警：“德国佬改航向东，改航向东！”

几乎在同时，德国人也发现了英国巡洋舰，但祖雄并不想跟它一般见识，没有下令开炮。大英帝国称霸海洋300年，还真不是盖的，皇家海军官兵真是有种，这艘英军巡洋舰一面报警，一面不顾实力悬殊，疯狂追赶。

到了第二天早上，“戈本”号终于进入了它的射程，双方一场炮战，德国人无心恋战，英舰又距离太远，双方都无一命中，搞了一场互鸣礼炮。

与此同时，另外四艘英国巡洋舰也拼命追赶了上来，但是这四艘巡洋舰加上原来那艘，总吨位也比不上一艘“戈本”号。更要命的是，“戈本”号的火炮射程更远，英国巡洋舰跟在后面只有挨打的份儿，根本无法还手。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8月10日，祖雄舰队经过一路长跑终于驶入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海域。在土耳其人的热烈欢迎中，“戈本”号和“布里斯劳”号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驶入伊斯坦布尔港口。这是土耳其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宏伟、如此先进的大型战舰。

祖雄舰队前往土耳其并不是为了逃命，他还负有艰巨的政治任务——促使土耳其加入同盟国一方参战。这时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早已是明日黄花，行将就木，被称为“西亚病夫”，它在中东、北非的领土纷纷丧失，强大的沙俄从北方不断蚕食土耳其的领土。

一战烽烟四起，土耳其面临着重大抉择：是参加英法俄为首的协约国呢，还是参加德奥为首的同盟国？土耳其人对英国那是相当崇拜，除了英国的强大，也因为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英国曾经为土耳其两肋插刀，所以土耳其也想参加协约国，但是俄国人不接受这个老冤家，让土耳其人觉得很受伤。

德国人可没俄国人那么短视，德国为了拉拢土耳其加入同盟国使出了浑身解数。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祖雄的两艘战舰，就是德国为拉拢土耳其下的血本。祖雄率领舰队驶进伊斯坦布尔后，便和德国驻土耳其公使一起觐见土耳其苏丹，慷慨地表示德国政府愿意将这两艘最新、最好的战舰送给土耳其。这一下挠着土耳其苏丹的痒痒肉了。

一战爆发前夕，土耳其曾经向英国订购了一艘22000吨的战列舰。为了得到这艘战舰，土耳其饱受英国人的欺侮。英国人怕这艘战舰战斗力太强，故意把舱室设计得大而无当，不但防御力差，连航速也比英国的战列舰慢了不少。这已经让土耳其人十分不爽，更令人发指的是，好不容易熬到1914年战舰建成，土耳其人员上舰接收的那天，英国人却借口欧洲局势紧张，把军舰给“征用”了，摇身一变成了英国皇家海军的“爱尔兰”号战列舰，而这个时候土耳其已经付清了订购这艘军舰的全部款项！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英国人的骄狂无理令土耳其政府出离愤怒。而现在德国人却主动送来两艘如此牛气的战舰，这样的朋友上哪儿找去！

世间事经不起对比，英国和德国在这件事上的表现简直是云泥之别。面对祖雄送上门来的两艘军舰，土耳其苏丹终于把持不住，同意加入德国一方参加大战。

一战中，英国皇家海军的“爱尔兰”号毫无建树，而因为它抛掉的土耳其，却让协约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英国人是占小便宜吃大亏，早晚要为自己的颟顸和傲慢埋单。

德国人其实很精明

祖雄率领的两艘军舰归入土耳其海军战斗序列之后，“戈本”号被改名为“亚沃士·塞利姆苏丹”号，“布里斯劳”号被改名为“米蒂里”号。塞利姆苏丹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开国君主，而“亚沃士”在土耳其语中就是“伟大、光荣、正确”的意思。

实际上，这两艘军舰只是换了个标签而已，两舰的主要舰员，依然是原来的德国水兵，指挥官也仍然是祖雄将军。祖雄还被任命为土耳其海军总司令，土耳其海军的原有舰只也奉命听从他的调遣。

看德国人这买卖做的，简直精明到家了！赠舰就是一个套，诱惑土耳其钻了进来，德国啥也没赔，反而大赚。只是由于土耳其原有舰只多半年久失修，一战中最活跃的土耳其舰只，还是祖雄带来的这两艘德国战舰。

祖雄的顶头上司是土耳其海军大臣，由于钦佩祖雄的为人和能力，海军大臣授予祖雄全权来组织作战。土耳其的主要假想敌是俄国，祖雄据此为土耳其海军制定了作战方案，并彻底修好了“塞利姆苏丹”号（原“戈本”号）的锅炉，在土耳其正式宣布参战前完成了舰队在马尔马拉海、黑海的一系列试航和演习，这里将是“塞利姆苏丹”号在战争中最重要的舞台。

1914年10月29日，祖雄率领“塞利姆苏丹”号突然袭击了俄国在黑海的港口塞瓦斯托波尔，打响了土耳其在一战中的第一炮。俄军猝不及防，一艘布雷舰被击沉，一艘驱逐舰遭重创，露天堆放的弹药堆也被击中，引发了大爆炸，损失惨重。俄军炮台仓皇开炮还击，一发大口径炮弹击中了“塞利姆苏丹”号的烟囱，却无法穿透战列巡洋舰的装甲板，命中的炮弹等于是给“塞利姆苏丹”号挠了挠痒痒。

俄国渡轮“艾达”号此时恰好开向塞瓦斯托波尔，点儿背不能怪社会，成了“塞利姆苏丹”号的俘虏。当天夜里，“米蒂里”号（原“布里斯劳”号）在刻赤海峡的入口处布放水雷，这些水雷后来又击沉两艘俄国渡轮。

以德国军舰为主力的土耳其海军，初战告捷。

不把俄国舰队当盘菜

10月30日，遭到袭击的俄国宣布和土耳其进入战争状态，英法随即响应。

11月15日，俄国安德烈中将率领黑海舰队主力南下，攻击土耳其各港口。黑海舰队虽然有6艘万吨以上的战列舰，但全都是前无畏舰，装备陈旧，航速平均比“塞利姆苏丹”号低了10节，因此双方的综合实力难分伯仲。祖雄将军命令土耳其海军寻机与黑海舰队决战。

17日凌晨，黑海舰队炮击土耳其最重要的煤炭港口特拉布宗后返航。当天下午，祖雄中将下令“塞利姆苏丹”号和“米蒂里”号出发迎敌。

按照得到的情报，俄军舰队包括5艘战列舰、2艘巡洋舰和12艘驱逐舰。面对如此庞大的敌人，祖雄敢于主动出击，除了“塞利姆苏丹”号远比任何一艘俄国战舰先进以外，确实不把俄国舰队当盘菜。俄国黑海舰队普遍存在士气低落、训练不足、官僚无能等问题，因此尽管双方数量对比是一比五，但祖雄并不认为自己会落下风。

18日上午11点50分，在克里米亚半岛南端的索契角海面，俄军前队的巡洋舰“阿尔马兹”号率先发现了对手，并向舰队报警。

12点10分，土耳其海军的“米蒂里”号也看到了“阿尔马兹”号，急忙通知“塞利姆苏丹”号上的祖雄中将。双方的偏将都知趣地闪在一旁，让主帅一较高下。

祖雄对“塞利姆苏丹”号上的将士进行了非常风趣的临战动员：“大家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我们终于有机会检验这些家伙有多糟糕啦！”几分钟后，“塞利姆苏丹”号从雾中浮现，正在俄国战舰的右前方。安德烈下令各舰转舵，与“塞利姆苏丹”号成90度夹角，抢占海战当中最有利的T字阵形的那一横。

但人算不如天算，海面上的雾霭断断续续，从俄军旗舰“埃弗斯塔菲”号上可以看到“塞利姆苏丹”号，而从担任火力指挥舰的“扎拉图斯特”号上，却看不到对手！随着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7700码，俄军用肉眼也可以看到“塞利姆苏丹”号在紧急转向，以便把侧舷转过来发挥最大火力。

谁也没占到便宜

12点20分，“埃弗斯塔菲”号首先开火。

俄国人的射击准确而凶悍，第一次齐射就有一发炮弹击中“塞利姆苏丹”号中部，当即撕开了“塞利姆苏丹”号的装甲带，在炮廊内部爆炸。

之前一心要教训一下俄国人的祖雄开始忧心忡忡，他没有料到俄国人的火力如此凶狠。祖雄一面指挥还击，一面开始琢磨单挑五艘俄国战列舰是不是太二了。祖雄不知道的是，俄国舰队从一开战就陷入了混乱，真正和“塞利姆苏丹”号交手的，只有旗舰“埃弗斯塔菲”号。

“塞利姆苏丹”号的各项技术指标远比对手先进，炮击也更为准确和有效。它的第一次齐射也击中了“埃弗斯塔菲”号，一发炮弹打穿了俄军旗舰的2号烟囱，另一发打掉了军舰上的电台。

这时，两艘战舰已经逼近到了6800码，双方展开了一场近距离的“海上肉搏战”。“塞利姆苏丹”号在15分钟里挨了十多发炮弹，主装甲带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舰上燃起了大火。而“埃弗斯塔菲”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连被4发280毫米大口径炮弹击中，转眼间已有近百人死伤，军舰开始在海上打转，眼看就招架不住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塞利姆苏丹”号忽然掉头向浓雾中开走了。莫名其妙的俄国人先是发呆，然后整个舰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乌拉”声，为这一次的死里逃生而欢呼。

祖雄撤退，主要是怕这条宝贵的战列巡洋舰有什么闪失。他本以为衰朽的俄国海军不堪一击，想凭借自己马快刀沉，拦住俄国舰队的去路，帮助俄国的老爷舰早点儿退役。不料俄国人居然士气高昂，敢打硬仗。祖雄只有这么一艘宝贝军舰，禁不起折腾，不能硬碰硬，于是只好放弃这场战斗。

索契角海战，从战术上来说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俄军虽然伤亡较重，但他们把“塞利姆苏丹”号给赶走了。这场战斗让双方都对对手的战斗力产生了敬畏，不再寻思一口吃掉对方。

此后，黑海方面的战斗基本趋于平静，土耳其控制南岸，俄国控制北岸，形成了对峙局面。

熬过两次世界大战

战争中的平衡，是交战双方都难以忍受的。为了控制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达达尼尔海峡和博斯普鲁斯海峡，俄国的盟友英法联合出手了。

1915年2月，达达尼尔海峡战役开始。英法联军调动了大批重型战舰，试图用军舰上的巨炮炸平炮台，在土耳其的阵地上轰出一条路来。令傲慢的英国人想不到的是，土耳其人不但不肯屈服，相反视死如归，顽强抵抗，勇猛地开炮反击。战斗之惨烈令英法军队大为吃惊，最点儿背的一天，联军被击沉三艘战列舰，重伤两艘。

在达达尼尔海峡战役初期，“塞利姆苏丹”号一直在后方修复，没有出动。1915年5月10日清晨，俄军旗舰“埃弗斯塔菲”号像往常一样完成了炮击任务之后返航，忽然发现前方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晨雾中像幽灵一样闪现出来，紧接着一颗颗重磅炮弹就在自己周围炸起了巨大水柱。

俄国水兵大惊失色，参加过索契角海战的水兵立马就认出了对手——正是老冤家“塞利姆苏丹”号！这厮不敢跟强大的英法海军硬碰硬，柿子拣软的捏，又来找俺们黑海舰队的晦气了。“埃弗斯塔菲”号上的官兵一面胡乱还击，一面转舵掉头就跑。

德国人的偷袭时机恰到好处，但是整整20分钟，竟然没有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俄舰。落在后面的两艘俄舰匆忙赶来拔刀相助，准备群殴“塞利姆苏丹”号。好汉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眼见老毛子占了上风，本钱少的祖雄只能下令撤退。

不过祖雄的战略目的达到了，俄国人经过这一次，知道这个可怕的老冤家还健在，就再也不敢到土耳其海岸晃悠了。但是祖雄对于南线的英法舰队，一直敬而远之，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蚍蜉撼大树那是傻缺儿！英法海军的总吨位是自己的30倍，而且还有飞机、潜艇相助，在他们面前横刀立马，那就是找死！

在英法联军登陆的加里波利战役中，“塞利姆苏丹”号只和英国超无畏级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隔着海峡对轰了一番。双方隔空过招，炮弹无一命中，就是表个态度，双方都紧张得手里能攥出血来。最后，英法联军无奈地从加里波利撤离，但是留下了一支强大的舰队监视达达尼尔海峡。

土耳其人实在太稀罕这艘宝贝疙瘩了，在整个1916年和1917年，“塞利姆苏丹”号基本上都在闭关修炼。到了1917年年底，祖雄将军离开土耳其回了德国。

1918年11月21日，祖雄作为德国海军参谋长，指挥德国舰队的74艘战舰开入斯卡帕湾基地向英军投降。到了第二年6月，随着一声“彩虹”的暗语，这些德国战舰上的官兵同时动手，凿沉了自己心爱的军舰。辉煌的德国公海舰队自此灰飞烟灭，幸存的唯一一条战列巡洋舰，就是在土耳其海军中的这条“塞利姆苏丹”号。

1966年，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塞利姆苏丹”号正式退役。土耳其方面接洽西德，提出将“塞利姆苏丹”号赠送给德国。对于这个慷慨举动，西德非常感激，然而苏联却坚决反对。北极熊不能忘记当年“塞利姆苏丹”号给黑海舰队带来的耻辱，也无法原谅这艘老掉牙的军舰依然在达达尼尔海峡横刀立马。西德只好宣布放弃，最后由一家造船公司购买了“塞利姆苏丹”号。1976年2月，“塞利姆苏丹”号被拆成废钢出售。世界上的最后一艘战列巡洋舰寿终正寝了。

02. 斯佩舰队的光荣与灭亡

太平洋上的德国舰队

“与英国海军在七海之上做英勇的斗争，发扬德意志精神，将光荣延续到底，为了国家的利益、日耳曼的尊严，我们要流尽最后一滴热血！”这是德国海军中将斯佩伯爵的豪言壮语。斯佩伯爵也是一战中德国海军的代表人物。

为与英国争霸海洋，1898年，德国人在中国青岛强占胶州湾作为海军基地。接着，又从西班牙人手里买下了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和马里亚纳群岛大部。后来德国又把它的很多殖民地岛屿发展成了海军加煤站。

大战之初，德国海军将主力舰队龟缩在威廉港和基尔港基地，以威胁英国本土。而在世界各大洋，仅有八艘德国军舰在活动，其中就有斯佩中将率领的由四艘战舰组成的东亚分舰队。这四艘战舰是“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装甲巡洋舰，“埃姆登”号和“纽伦堡”号轻巡洋舰。

斯佩中将参加过八国联军的侵华战争，在德国海军中以勇敢多谋著称。他的舰队本来以中国青岛和大洋洲的加罗林群岛为基地，由于1914年8月23日日本对德宣战，意在抢夺德国在中国青岛及太平洋一些岛屿上的基地，斯佩舰队只好一路向南美西海岸进发。途中，斯佩派“埃姆登”号到印度洋打游击，而在复活节岛收编了“莱比锡”号和“德雷斯顿”号轻巡洋舰。此时，斯佩舰队的实力已可以与任何一支英国皇家海军分舰队交战。

为了保护本土并监视德国公海舰队，英国皇家海军将大部分战舰部署在北海—多佛尔—直布罗陀一线，在大洋上只有几支巡洋舰分舰队对付德国军舰。其中，海军少将克拉多克率领的舰队负责搜索德国巡洋舰“德雷斯顿”号和“卡尔斯鲁厄”号。

克拉多克从加勒比海一路追踪南下，当得知“德雷斯顿”号已窜入太平洋时，他意识到可能将与斯佩舰队一战。但英国海军部对此反应迟钝，只派来了一艘老爷舰——前无畏级战列舰“卡诺帕斯”号作为援兵。除了故障多、航速低之外，让克拉多克尤为失望的是，这艘老爷舰上的后备役官兵素质很低，炮手们居然都没开过炮。

克拉多克担心德舰骚扰智利沿海的英国海上运输线，所以他不顾实力不济的状况，于10月21日撇下老态龙钟的“卡诺帕斯”号，率领旗舰“好望角”号和“蒙默斯”号装甲巡洋舰、“格拉斯哥”号轻巡洋舰、“奥特朗托”号辅助巡洋舰，穿过麦哲伦海峡，沿智利沿海北上。

一场殊死的海上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勇猛中将PK无畏少将

10月29日，英舰中速度较快的“格拉斯哥”号截获了一艘德国军舰与补给船之间的电报，克拉多克认为这艘军舰正是从大西洋逃出来的德舰“德雷斯顿”号，并断定它正在单独活动，他立即命令“格拉斯哥”号与舰队会合后一起向北开进。

11月1日下午4点20分，四艘英舰正以30公里的间隙呈扇形向北搜索前进，靠前的“格拉斯哥”号在右舷前方发现一缕烟迹。舰长判断这就是“德雷斯顿”号（实际是“莱比锡”号），并立即向旗舰报告。克拉多克大喜过望，群殴一艘轻巡洋舰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但20分钟后，传来一个晴天霹雳：至少有两艘装甲巡洋舰与轻巡洋舰在一起。克拉多克在心中掂量了一番，发现自己的战舰在实力上不占优势，但克拉多克不愿担上临阵脱逃的罪名，更担心一旦错过这次机会想再找到斯佩就如大海捞针。因为英国皇家海军能在全球进行快速部署，所以只要能大大削弱敌舰的战斗力，即使牺牲自己，后续赶到的舰队也能轻易歼灭遭到削弱的敌人。这种战法在英国皇家海军中颇为流行，许多英国海军将士都是抱着这种信念向强大的敌人挑战。这一次，克拉多克将军决心一战！

英舰先靠近德舰，再收拢扇形编队，一齐向旗舰“好望角”号集中，结成纵队，由“好望角”号领军，然后转向与德舰航线平行前进。

在此之前，德舰“莱比锡”号也发现了“格拉斯哥”号。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一支英国舰队，斯佩也吃惊不小，但他的位置较为有利，而且已列好战斗纵队，由前向后分别是“沙恩霍斯特”号、“格奈森诺”号、“莱比锡”号和“德雷斯顿”号，“纽伦堡”号则位于50多公里外的北方，正从补给站匆匆归队。

晚上6点18分，克拉多克将航速提至17节，并向远在天边的“卡诺帕斯”号发电：“我将攻击敌舰。”晚上6点55分，太阳落入海面，余晖将英舰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地平线上，而德舰却隐没在渐浓的夜幕中。

克拉多克一不做二不休，率队向德舰方向疾驶，以期迅速缩短双方距离展开近战。

首战完胜皇家海军

双方相距11300米时，斯佩下令向英舰开火，5分钟后英舰还击。

强劲的东南风从德舰编队方向吹来，使海浪扑向英舰的炮口，炮手被飞溅的浪花遮住了视线，英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窘境。

整个战斗成了一边倒的局面。德舰的第一次齐射就击中了英舰，“沙恩霍斯特”号的第三次齐射就将“好望角”号的前炮塔打掉了。到晚上7点45分，四处中弹的“好望角”号燃起熊熊大火。晚上7点50分，“好望角”号发生大爆炸，火焰蹿至600米高。几分钟后，这艘不走运的旗舰带着克拉多克海军少将与900多名官兵沉入海底，无一幸免。

“格奈森诺”号的第三次齐射也将“蒙默斯”号的前炮塔顶部削去，并引发大火，舰只右舷倾斜，全部火炮均被打哑。晚上8点15分，“蒙默斯”号转向180度向偏北方向缓缓驶去，它被打晕了，完全搞错了方向，因为北面是三艘德国轻巡洋舰。晚上8点58分，最北面一直还未参战的“纽伦堡”号发现了垂死的“蒙默斯”号，立即冲上来一通狂轰。“蒙默斯”号很快沉没，全舰近700名官兵葬身海底。

海战开始时，“格拉斯哥”号与“莱比锡”号一对一决斗，而“德雷斯顿”号正在痛击“奥特朗托”号。班轮改装的辅助巡洋舰“奥特朗托”号明显顶不住，很快脱离编队向西南方向撤退。“格拉斯哥”号被迫与两艘德国轻巡洋舰激战，也逐渐不支，不久便被接连击中，识时务的舰长命令“格拉斯哥”号全速逃跑。

斯佩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率领自己的战舰喜气洋洋地返回中立国智利的港口加煤补给。这场战斗中，“沙恩霍斯特”号被击中2次，无人伤亡，“格奈森诺”号被击中4次，3人负伤，其余舰只毫发无损。

这意味着大洋上唯一的一支德国舰队，挑战英国皇家海军的海上霸主地位，首战取得了完胜！

报了一箭之仇

克拉多克舰队的失败，使英国这头海上雄狮顿时惊醒。

英国海军部立刻做出反应，向斯佩舰队可能藏身的各个水域派出强大的增援兵力。11月11日，英国皇家海军派出专克巡洋舰的战列巡洋舰“无敌”号和“不屈”号，在海军中将斯特迪的指挥下秘密出发，于12月7日到达马尔维纳斯群岛的斯坦利港，与原本就驻泊在这里的五艘军舰会合，组成了一个新舰队。

无巧不成书，就在斯特迪舰队到达马尔维纳斯群岛的第二天，斯佩舰队也一路奔波来到了这片海域。斯佩并不知道英国人已经调来了战列巡洋舰，他计划进攻斯坦利港，夺取港内的存煤并摧毁英国人在岛上的军用设施。虽然舰长们无一赞同这个计划，但斯佩主意已定，执意实施。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斯佩舰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闯进了斯坦利港的“陷阱”。

12月8日上午，斯佩舰队中担任侦察任务的“格奈森诺”号装甲巡洋舰和“纽伦堡”号轻巡洋舰，观测到斯坦利港内有很多桅杆，接着又发现了两根巨型三角桅塔——这是英国战列巡洋舰的典型标志。得知这一消息的斯佩方知斯坦利港内卧虎藏龙，连忙下令舰队火速撤退。

其实斯特迪一大早就收到了斯佩舰队正向斯坦利港接近的消息，他同斯佩一样感到意外。斯特迪将军复仇心切，下令立即升火出港迎战。11点，匆匆逃跑的斯佩收到了最令他担心的报告：他的舰队已被英国战列巡洋舰追上了。

12点45分，双方在相距14400米的距离开始了战斗。船坚炮利的“无敌”号和“不屈”号，立即射出了令人恐怖的巨弹，暴风骤雨般砸向德舰。13时20分，遭受英舰第一次打击的德军舰队乱了阵脚。斯佩眼看要彻底完蛋，慌忙令他的巡洋舰化整为零，各自逃命。

为减少己方损失，斯特迪命令跟随战列巡洋舰作战的“卡那封”号装甲巡洋舰拉开距离，亲自率领“无敌”和“不屈”号战列巡洋舰，与斯佩的主力“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对垒，而“肯特”号、“康沃尔”号和“格拉斯哥”号已奉命前去追击“纽伦堡”号和“莱比锡”号。

斯特迪的这一调整使德国人在射程、火力和航速上完全处于劣势。很快，“沙恩霍斯特”号首尾中弹多发，被打得千疮百孔，水线以下遭到严重破坏，大火弥漫了整个舰体。下午3点30分，“沙恩霍斯特”号的第三个烟囱被炸飞，火炮也被打哑了，突然向左边倾侧，直到来个底朝天。下午4点17分，残破不堪的“沙恩霍斯特”号带着斯佩和他两个儿子在内的700多名舰员一同沉入海底。

斯佩舰队的另一艘装甲巡洋舰“格奈森诺”号，企图与“沙恩霍斯特”号携手顽抗，但是英国战列巡洋舰的重型炮弹还是穿透了它的甲板。很快，“格奈森诺”号的两个锅炉舱大量进水，到晚上6点沉入了海底。

与此同时，德军另外两艘巡洋舰“纽伦堡”号和“莱比锡”号，在英军的追杀下无路可逃，双双被击沉。斯佩舰队的五艘军舰中，唯有“德雷斯顿”号逃脱了追击，躲过了一劫。

1915年3月，幸免于难的“德雷斯顿”号在智利领海被英国巡洋舰撞见，短暂交火后重创自沉。此前的“埃姆登”号也于1914年11月9日被澳大利亚轻巡洋舰攻击而无奈弃舰。斯佩伯爵分舰队至此全军覆没。

马尔维纳斯群岛海战后，英德海军之间的远海战争告一段落，直到后来搞无限制潜艇战为止，德国人再也不能在大洋上跟英国人玩游击了，英国的海外殖民地和海上运输线的安全得到了保证。

这场海战中，战列巡洋舰将其火力和速度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是战列巡洋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在之后的海战中，英德双方均将战列巡洋舰当尖兵使用。

03. 名将过招多格滩

布下陷阱欢迎你

一战爆发后，英德双方在北海的伏击和反伏击战一直在持续。

1914年12月，德国战列巡洋舰炮击了英国本土约克郡的海岸。第二年1月，为了寻找报复的机会，英国皇家海军中将贝蒂[16]指挥的战列巡洋舰在多格滩等水域转了一圈。面对英军舰队的出击，德国公海舰队也派出了希佩尔[17]舰队起航迎敌。

希佩尔舰队的主力是三艘战列巡洋舰和一艘装甲巡洋舰，他的任务是对多格滩一带进行侦察，并截击在这一海域的英国军舰。

然而，德国人却不知道英国人已经取得了战场上的秘密优势。1914年8月，俄国在芬兰湾击沉了德国的一艘轻巡洋舰，俄国潜水员在德国军舰残骸里，意外发现了一份德国海军的密码本和旗语手册。俄国人把这个无价宝交给了英国人，使英国人轻而易举地破译了德国海军的密码。德国人却不知道这一点，没有对密码做大的改动，所以英国海军几乎总能预先知道德国舰队的行动。这一次，英国人也事先截获和破译了希佩尔舰队出航的命令。

于是，1月23日下午，也就是在希佩尔驶离军港后15分钟，贝蒂也率领着以五艘战列巡洋舰为主力的舰队前往目的地。24日上午，贝蒂舰队抢先进入了截击位置，布下了口袋阵，等着希佩尔钻进来。

英德海军的两位名将，将在多格滩进行一场生死较量。

到手的猎物飞走了

贝蒂布好口袋阵的几分钟后，希佩尔舰队按计划从东南方向驶来。

经验丰富的希佩尔，一眼就认出了英国战列巡洋舰标志性的三角桅塔，大为吃惊，当机立断，命令舰队迅速掉头返回基地。德国舰队最前面的是希佩尔的旗舰“赛德利茨”号，最后面的是速度较慢的装甲巡洋舰“布吕歇尔”号。

怎么能让到手的猎物飞走？英国人马上开始追击。英国战列巡洋舰利用速度优势，追得越来越近了。快9点时，贝蒂的旗舰“雄狮”号击中了德舰最后的“布吕歇尔”号。“布吕歇尔”号被击中后，很快开始起火侧倾并掉队了。

为了拉一把掉队的小兄弟，希佩尔命令正在撤退的德国战列巡洋舰集中向“雄狮”号开火。希佩尔这一招非常狠，打蛇打七寸，如果打沉了“雄狮”号，贝蒂舰队就会群龙无首，实力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很可能还会陷入混乱。

德国人的炮弹又准又狠，“雄狮”号连续中了好几炮，速度慢了下来，也开始侧倾，被迫撤出了战斗，由“新西兰”号接替指挥英国舰队。

狭路相逢勇者胜，面对希佩尔的猛烈反击，贝蒂也豁了出去，决心不惜代价，吃掉希佩尔舰队，向舰队发出信号：“攻击敌后部。”贝蒂说的“后部”是现在排在德军舰队最后的一艘战列巡洋舰。

但是，在“新西兰”号上接替指挥的穆尔少将却以为贝蒂指的是原先在德军后部的“布吕歇尔”号。缺心眼儿的穆尔立即执行了命令，带领整个舰队用暴风雨般的炮弹轰击“布吕歇尔”号。

希佩尔看出“布吕歇尔”号已经没救了，趁着英国舰队集中攻击“布吕歇尔”号的时机，率领其他军舰成功逃走了。

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飞走的贝蒂，彻底发狂了，他后来说：“那天的失望使我不堪回首。每个人都以为那是一场胜利，而实际上却是一场惨败。我原是打定主意要打沉德军全部四艘战舰的！我们原是能够击沉四艘的！”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的火气一点儿也不比贝蒂中将小。由于德国公海舰队没有在多格滩海战中支援希佩尔舰队，威廉二世立即解除了英格诺尔公海舰队司令官的职务，让海军上将波尔接替。

多格滩海战后，英国主力舰队继续像一条恶犬一样蹲在斯卡帕湾，死死盯住德国公海舰队，使其成了名副其实的“存在舰队”。

04. 英德激战日德兰

不成功，便成仁

1916年1月，舍尔海军上将代替波尔出任德国公海舰队司令。

面对实力强大的英国主力舰队，这位“粗暴好斗”的老水兵认为，摆在德国公海舰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困在港内无所作为，二是不成功，便成仁，冒险血拼英国主力舰队。但如何用实力较弱的德国海军拼掉强敌呢？经过一番冥思苦想，舍尔脑海里浮现出来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首先以少数战列舰和巡洋舰袭击英国海岸，诱使部分英国分舰队追击，然后集中德国公海舰队主力聚歼英国分舰队，继而在决战中击败英国主力舰队。

为实现这一计划，舍尔用了四个月时间，派出战列巡洋舰、潜艇和“齐柏林”飞艇，多次袭击英国东海岸，并实施布雷和侦察行动。

5月31日凌晨，德国海军希佩尔中将率领5艘战列巡洋舰、5艘轻巡洋舰和30艘驱逐舰组成的“诱饵舰队”，驶出了威廉港。根据舍尔的作战计划，这支“诱饵舰队”将沿丹麦西海岸北驶，直趋斯卡格拉克海峡。这样，海峡两边的英国间谍就会把希佩尔舰队的经过位置报告给英国海军。航行中，希佩尔还让各舰不停地向基地发电报，以诱使英国人上钩。

在希佩尔出发两小时后，舍尔亲自率领公海舰队主力也悄悄地离开了威廉港。主力舰队由21艘战列舰、6艘轻巡洋舰和31艘驱逐舰组成，隐蔽在“诱饵舰队”之后50海里处，随时准备聚歼上钩之敌。另外，一支由16艘大型潜艇、6艘小型潜艇以及10艘“齐柏林”飞艇组成的侦察部队，已预先在英国海域和北海海域展开行动，严密监视英国海军的动向。

与希佩尔率领的“诱饵舰队”的大张旗鼓相反，舍尔率领的主力舰队保持了严格的无线电静默。同时，威廉港的无线电台仍继续使用舍尔旗舰的呼号同外界联络，造成舍尔海军上将及公海舰队主力仍在港内的假象。

舍尔的计划看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英国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谁是谁的诱饵

自从英国人破译了德国海军的密码之后，便掌握了德国海军的行动。

5月30日下午，一份来自伦敦的绝密情报，送到了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队司令杰利科上将的手上：“德国公海舰队将于明日出航。”

知晓德国海军的计划之后，杰利科将计就计，连夜制订出了一个与德国人几乎一模一样的作战计划：贝蒂海军中将率领前卫舰队于31日下午到达挪威以东日德兰半岛附近海域，希望能碰到德国舰队；稍后，杰利科则亲率主力舰队到达贝蒂舰队西北方向60海里处。贝蒂与德国海军干上之后，只准败、不许胜，将德军引向英军主力舰队所在的伏击地，这样杰利科指挥的主力舰队就会出其不意地杀出，重创德国舰队。

德国公海舰队，看起来在劫难逃了。

5月30日晚，贝蒂率领由4艘战列舰、6艘战列巡洋舰、14艘轻巡洋舰和27艘驱逐舰组成的前卫舰队按时从罗赛思港出发。而在斯卡帕湾，杰利科亲率由24艘战列舰、4艘战列巡洋舰、20艘巡洋舰和50艘驱逐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也悄悄出动了。

几小时后，设伏在罗赛思港外的德国潜艇向公海舰队发回了“敌人舰队出航”的电报。而德国的“诱饵舰队”也早在英国人的监视之下。几乎倾巢而出的两支舰队都认为自己的“诱饵战术”获得了成功，上钩的是对方，兴冲冲地奔赴战场。

5月31日下午2点20分，希佩尔舰队和贝蒂舰队在日德兰海域遭遇了。一场有265艘各型战舰（英舰149艘，德舰116艘）和10多万海军官兵参加的日德兰大海战，正式拉开了战幕。

希佩尔在他的旗舰“吕佐夫”号上收到发现敌舰的报告后，当即下令所属各舰转向东南，尽量将贝蒂舰队引向德国公海舰队主力所在的方位。贝蒂见希佩尔要溜，便猛追了过去。

到下午3点45分，日德兰海面上英德海军的两支前卫舰队成平行的航行状态，由于贝蒂舰队的速度稍快一些，离希佩尔舰队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双方的主帅也在率队杀奔战场，杰利科距此约20海里，舍尔距此约40海里。但在希佩尔的引诱下，贝蒂舰队不断向舍尔所在的海域接近。

希佩尔不知道在贝蒂舰队之外，还有一支由杰利科率领的规模更为庞大的英国主力舰队，正向这里杀来。下午3点48分，希佩尔下令向贝蒂舰队开火，随着德舰射出的第一批炮弹，双方的正印先锋兵对兵将对将，捉对儿厮杀在一处。

财大气粗就是牛

由于德国人采用了先进的全舰统一方位射击指挥系统，炮弹命中率远远高于英舰。另外，德军的穿甲弹技术指标也优于英军。因此，两军开战之后，德舰的第一次齐射就命中了贝蒂舰队。

贝蒂的旗舰“雄狮”号，真是点儿背到家了，在多格滩海战中就被打残，现在又接连被击中。很快，一枚穿甲弹洞穿了“雄狮”号的中部炮塔，并在塔内爆炸，引燃了火药袋。千钧一发之际，双腿已被炸断的炮塔指挥官哈维少校挣扎着下令向弹药舱注水，才使“雄狮”号免遭沉没的厄运。战后，以身殉国的哈维少校被追授英国最高奖章——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继“雄狮”号中弹之后，英军战列巡洋舰“不屈”号被德军2枚穿甲弹击中，发生了惊人的大爆炸，不久就连同舰上的1017名官兵见海龙王去了。

接连得手后，希佩尔下令集中火力狂轰英军战列巡洋舰“玛丽皇后”号。很快，这艘2.6万吨的战舰连中数弹，爆炸后一折两段，迅速沉没，全舰1275人仅有数人生还。

短短几十分钟内，贝蒂舰队的战列巡洋舰2沉1伤，而德军只损失了2艘小型驱逐舰。双方的力量对比迅速发生逆转，贝蒂舰队的形势岌岌可危。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贝蒂舰队掉队的4艘战列舰赶到，巨炮怒吼，弹如雨下，总算救了贝蒂一命。

在英军战列舰大口径火炮的轰击下，希佩尔舰队有些顶不住了，只好向东边打边撤。贝蒂损失了3艘战舰，正想找机会翻本呢，哪能就这么让希佩尔溜走，于是紧追不舍。直到发现迎面而来的德国主力舰队时，贝蒂才发觉上当，急忙下令后队改前队，仓皇北撤，同时向杰利科发电呼救。

舍尔眼看上钩的贝蒂要跑，下令舰队全线追击。希佩尔越战越勇，率领他的舰队冲在最前面。但德国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钓上的“鱼”，也是他人布下的“诱饵”。

下午6点左右，杰利科率领的英国主力舰队杀入了战场。眼看恶战在即，他立即命令舰队变换战斗队形，争夺海战中“T”字一横的有利阵位。24艘英国战列舰很快排成一条15000码长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向东南方向的德国舰队猛扑过去。贝蒂舰队也迅速掉转航向，继续跟希佩尔舰队死磕。

20分钟后，希佩尔的旗舰“吕佐夫”号被英舰密集的炮火击中；而英国的2艘老式装甲舰也被德舰击中，一炸一沉。晚上6点33分，英国第三战列巡洋舰中队的旗舰“无敌”号又被德舰击中，当即炸成两段沉入了海底。

但对于财大气粗的英国舰队来说，这些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仍然在数量上占优。最关键的是，杰利科成功运用“T”字头战术，抢占了“T”字一横的海战有利阵位，充分发挥了战舰的火力。而德国战舰则成了“T”字的一竖，前面的战舰挡住了后面的，不利于发挥火力。

更加不利的是，提前转向的贝蒂舰队，已经开始插入德国舰队的后方，切断了德国舰队返回基地的航路。

英国人运气贼好

此时，舍尔才发现，他所面对的是整个英国主力舰队。舍尔没有犹豫，果断命令舰队转向，撤出战斗。

由于东南方向通往德国基地的航路被贝蒂舰队切断，舍尔舰队只得向西南方向行驶。舍尔见杰利科没有追击，判断杰利科一定是把他的主力舰队部署到自己返航的航路上去了，这比追击更可怕。舍尔决定趁英国舰队变换队形时杀回去，打破英军封锁，杀出一条血路，返回基地。一番琢磨之后，舍尔再次下达了全舰转向的命令，他要杀杰利科一个回马枪。

晚上7点，舍尔舰队出现在杰利科舰队的左侧。不幸的是，由于时间计算出现误差，舍尔舰队没有冲向杰利科舰队的尾部，而是直接撞入了杰利科舰队的中央！这样一来，战场上又一次形成了对英国舰队有利的“T”字形作战阵位。更糟糕的是，舍尔舰队处于背向日落的方向，其轮廓清晰可见，而杰利科舰队却隐没在烟雾之中。

想不到运气这么好，可把英国佬高兴坏了。英国战列舰在8000码的近距离开火，德舰看不到英舰，只能看到远方炮口处的闪光。舍尔舰队又一次陷入危机，舍尔立即下令施放烟幕和鱼雷，并命令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做“敢死突击”，掩护主力舰队撤退。

在希佩尔舰队的掩护下，舍尔舰队又一次脱离险境。当最后一批德军战舰摆脱英国战舰时，屡建战功的希佩尔的旗舰“吕佐夫”号已经被打成漏勺了，无法继续航行，希佩尔只好弃舰，在另一艘战列巡洋舰“毛奇”号上升起了指挥旗。

晚上8点，天色黑了下来，杰利科担心受到德军鱼雷和水雷的攻击，没有实施追击，他打算先把舍尔舰队挡在“回家”的航线之外，待天明之后再一举歼灭。舍尔同样明白，如果他的舰队不能在夜间突破杰利科的封锁线，那么天亮之后就更没机会了。经过缜密的分析，舍尔决定转向东南，趁夜从杰利科舰队的尾部冲杀过去，然后返回基地。为此，舍尔几乎派出了所有驱逐舰去拦截杰利科舰队，以掩护主力突围。

在这危急关头，德国驱逐舰只得拼死一搏，如狼群一般从不同方向袭击杰利科舰队。德军的这种打法，给英军造成了混乱和判断失误，杰利科摸不清德国主力舰队究竟会从哪个方向突破。

日德兰大海战是战列舰时代规模最大也是最后一次舰队决战。在这次海战中，英军共损失3艘战列巡洋舰、3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

晚上11点30分，德国主力舰队和英军担任后卫的驱逐舰遭遇，演出了日德兰大海战的最后一幕。双方借助照明弹、探照灯和舰艇中弹的火光，进行着一场乱战。

乱战中，英国战列巡洋舰“黑太子”号傻兮兮地以为迎面驶来的几个黑大个儿是自家兄弟，便发出联络信号，结果招来4艘德国战列舰的一顿暴揍，“黑太子”当即变成了“死太子”。德国老式战列舰“波梅恩”号、轻巡洋舰“弗劳恩洛布”号和“罗斯托克”号，也被英国驱逐舰发射的鱼雷击沉，还有1艘轻巡洋舰“埃利宾”号同己方的战列舰“波森”号意外相撞而沉没。

6月1日凌晨3点，德国主力舰队终于撕开了英军的封锁线，向合恩礁水域一路狂奔。

谁才是胜利者

合恩礁水域是出入德国公海舰队的基地威廉港的必经之路。一战爆发后，为了阻止英国舰队的海上袭击，德国海军在此布下了无数水雷。水雷阵非常复杂，犹如迷宫。开战以来，许多企图偷袭威廉港的英国军舰都是有来无回，葬身雷区。只有德国海军高级将领才知道通过雷区的唯一一条狭窄水道。

3点30分，舍尔校对了罗盘方位，找准了水道的入口，指挥他的舰队一艘紧跟一艘安然通过了雷区，向威廉港驶去。雷区外，尾随而来的英国舰队只能鸣炮为德国舰队“送行”，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凌晨4点15分，眼看着舍尔舰队已经安全通过了合恩礁水道，郁闷的杰利科只好带着他的舰队返回斯卡帕湾海军基地。

这场一战中规模最大的海战，正式落幕了。

日德兰海战结束后，英德双方都宣称自己是海战的胜利者，这让如何评价日德兰海战成了一战史上的一大公案。这场海战中，英军共损失3艘战列巡洋舰、3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总吨位11.5万吨，伤亡6945人；德军共损失了1艘老式战列舰、1艘战列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和5艘驱逐舰，总吨位6.1万吨，伤亡3058人。英德双方损失比例差不多是2:1。从战术上来说，可以说德国人是这场海战的胜利者，他们勇敢地向强大的英国皇家海军发起了挑战，希佩尔舰队重创了贝蒂舰队，舍尔以准确的判断和优秀的指挥成功摆脱了实力占优的杰利科的追击。但是从战略上来说，德国海军依然没能打破英军的海上封锁，没能冲出大洋，海上霸主依然是英国皇家海军。美国《纽约时报》的一句评论很经典：“德国舰队攻击了它的牢狱看守，但是仍然被关在牢中。”

日德兰大海战是战列舰时代规模最大也是最后的一场舰队决战。在这场海战中，大炮巨舰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这让海军强国们开始了认真的反思，并着手研发争夺制海权的新力量，探索海军的新战法。日后出现的潜艇破袭战和航母海空决战，就是这一探索的产物。

05. 第一艘航空母舰

勉强同意带它玩儿

相信很多人不知道，日德兰大海战爆发前夕，英国还有一艘航空母舰热切盼望参战，这就是“坎帕尼亚”号。

“坎帕尼亚”号是由一艘老式邮船改装成的水上飞机母舰，排水量2万吨，航速21节，可搭载12架水上飞机。按杰利科海军上将的要求，改装后的“坎帕尼亚”号，飞行甲板长度达到61米，飞机能直接在甲板上弹射起飞，使之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第一艘航空母舰。

“坎帕尼亚”的成功改装，对英国海军乃至世界海战史来讲，都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它不仅使英国海军有了第一艘真正的航空母舰，而且开创了用民用商船改装航空母舰的先河，并成为英国海军的传统。

“坎帕尼亚”号改装完毕后，加入了英国海军的主力舰队。杰利科为日德兰海战集结了150艘战舰，“坎帕尼亚”号也是其中一员。

1916年5月30日，杰利科率领着这支强大的舰队出发寻歼德国公海舰队。出发后，杰利科才想起他的编队中还有一艘航空母舰——“坎帕尼亚”号，其实他对这个新生兵种并不怎么感兴趣，这玩意儿到底能派上多大用场，他心里没底。他觉得，就凭舰上那几架破飞机去攻击皮糙肉厚的艨艟巨舰，等于是开玩笑！只是由于“坎帕尼亚”号官兵们的强烈要求，他也想用这个“新玩意儿”壮壮舰队的声势，才勉强同意带它玩儿的。

杰利科压根儿想不到，此时“坎帕尼亚”号还待在斯卡帕湾的锚地里！

错过了巅峰对决

“坎帕尼亚”号作为一艘刚刚服役的战舰，能参加旨在歼灭德国公海舰队的海上决战，舰长施万和那些年轻气盛的水兵都兴奋无比，他们早已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5月30日黄昏，施万舰长精气神十足地站立在指挥台上，等待着出击的命令。然而，他等了好几个小时，出发的命令还是没来。原来杰利科把他给忘了！整个舰队已经在晚上9点出发。

施万知道情况后十分生气，但发火不能解决问题，为了能参加这场大战，他决定冒险一试，不顾单舰航行会遭到德国潜艇攻击的危险，命令“坎帕尼亚”号立即出发，火速追赶主力舰队。同时，施万命令无线电值班人员不停地向主力舰队呼叫。

到了5月31日凌晨2点，“坎帕尼亚”终于与杰利科取得了联系，这时，“坎帕尼亚”号距离主力舰队只有4个小时的航程了。直到这个时候，杰利科才想起来，出发之前自己忘记给“坎帕尼亚”号下达出航命令了。杰利科考虑到“坎帕尼亚”号处于单舰航行状态，并且附近德国潜艇出没频繁，为防不测，他不顾施万的反对，命令“坎帕尼亚”号立即返航。

接到这一命令之后，施万气得七窍生烟，愤怒地给杰利科拍去了一份电报，电文很是简短：“你是个白痴！”

虽然可以讥讽上司，但作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施万舰长最后不得不执行了杰利科的命令。于是，在大决战前夕，“坎帕尼亚”号航空母舰载着12架飞机离战场越来越远，错过了这一巅峰对决。

日德兰海战之后，不少军事专家分析：“‘坎帕尼亚’号要是按计划出发，它的飞机在海战中将起到决定性作用……‘坎帕尼亚’号将会给舰队司令发出至关重要的关于敌舰队位置和航向的情报。但是，在战斗的紧要关头，杰利科没有得到这种情报，致使舍尔得以逃出英军重围。”

06. 可怕的水下杀手

德国海军的“撒手锏”

德国潜艇不只是在二战中大显神威，在一战中，它们就创造过一个又一个惊人神话。

英国皇家海军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正是依靠它，英国才铸就了“日不落”帝国的辉煌。德国公海舰队十分清楚，尽管德国通过努力，已经成为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海军大国，但是要与海上霸主英国抗衡，自己还显得嫩了点儿。

怎样才能迅速改变自己的劣势呢？威廉二世和他的心腹爱将、海军元帅提尔皮茨[18]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种秘密武器，那就是在水下来无影去无踪的潜艇。

一战时期，由于探测潜艇和反潜的技术还不先进，因此，潜艇如同水中蛟龙，几乎到了可以为所欲为的程度。于是，威廉二世和提尔皮茨命令兵工厂秘密加快潜艇的生产速度。到战争爆发时，德国已经拥有了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潜艇部队。这支可怕的水下杀手部队，成为德国海军的“撒手锏”。

与德国对潜艇部队的重视不同，潜艇在英国遭到了冷遇。19世纪后期，随着马汉“海权论”思想的兴起，“巨舰大炮”思想压倒了一切，海上巨无霸战列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潜艇和其他舰种一样只能作为战列舰的陪衬。虽然一战时英国也拥有不少潜艇，但大多只用于侦察和巡逻，甚至成了寻求刺激的贵妇人和小姐们到海底兜风猎奇的游艇。而一些英国海军将领也认为，用潜艇袭击军舰是可耻的，不够绅士。

一战爆发后，当德国水面舰艇部队被英国皇家海军封锁在基地的时候，提尔皮茨只好亮出了他的底牌，使出了水下杀手——潜艇部队。随着提尔皮茨一声令下，大批德国潜艇倾巢出动，杀向正在自鸣得意的英国海军。

1914年9月22日拂晓，三艘英国巡洋舰成一路纵队昂首西行，“阿布基尔”号一马当先，“霍格”号和“克雷西”号紧随其后，三舰彼此间隔两海里，航速10节，在广阔的海面上执行巡逻任务。英国海军部指示，遇到德国舰船，一律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德国的U-9号潜艇也正在海面上游弋，伺机歼敌。8点刚过，U-9发现西方的海面上，隐现出一个黑点，艇长韦迪根立即命令潜艇紧急下潜，用潜望镜死死盯着黑点。U-9号的潜望镜上，黑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渐渐看清是一艘迎面而来的英国巡洋舰。

令韦迪根兴奋的是，在第一艘巡洋舰后面，还紧跟着两艘舰只。这三艘舰只正是英国的“阿布基尔”号、“霍格”号和“克雷西”号巡洋舰。一战时潜艇的航速远远低于水面舰艇，潜艇的攻击战术只能是埋伏在目标必经航线附近进行截杀，一旦被目标甩掉，想要赶上那是痴心妄想。

大海茫茫，航线有无数条，像这样守株待兔式的作战，一般是空手而归。今天却有“三条大鱼”送上门来，韦迪根兴奋到了极点，指挥U-9号潜艇悄悄向英国巡洋舰逼近。

U-9号上演“帽子戏法”

目标终于进入了潜艇的最佳攻击距离，韦迪根不慌不忙地发射了第一枚鱼雷。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鱼雷的爆炸声，“阿布基尔”号稀里糊涂地成了韦迪根刀下的第一个冤死鬼，舰船急剧下沉，舰长只好下令弃船，同时向后面的两艘巡洋舰发出求援信号。

海面上波光粼粼，平静如常，“霍格”号舰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立即下令以最大航速前去救援。此时，U-9已经进入攻击阵位，等“霍格”号靠近后，同时发射了两枚鱼雷。只听到“轰”“轰”两声巨响，“霍格”号救人不成，反误了卿卿性命。

此时，第三艘英国巡洋舰“克雷西”号也开足马力狂奔而来，亲眼目睹了“霍格”号重蹈覆辙。难道两艘军舰会在同一地点触雷？“克雷西”号舰长产生了疑问，下令全员戒备，搜索敌人潜艇。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潜艇的蛛丝马迹。

这时，被击中的两艘巡洋舰已经等不了了，“阿布基尔”号已沉下海面，“霍格”号也已即将沉没，海面上到处都是拼命挣扎的英国水兵。面对这样的惨状，“克雷西”号舰长认为救人要紧，下令舰上人员一边密切观察水面情况，一边迅速赶往出事地点搭救幸存者。

在一旁紧紧盯着猎物的U-9号潜艇，敏锐地抓住了出击的机会，向“克雷西”号发射了两枚鱼雷。但就在鱼雷跃出发射管的同时，“克雷西”号上的英国水兵也发现了U-9号潜艇，立即向U-9号潜艇发射了数十发炮弹，但无一命中。

“克雷西”号却没这么幸运，被U-9号发射的两枚鱼雷先后击中。郁闷的“克雷西”号救人不成，又搭上了无数性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U-9号潜艇接连击沉英军三艘万吨级巡洋舰，大获全胜。

U-9号潜艇的战绩令人惊叹，一时间，德国几乎所有的报刊都在大肆宣扬U-9号的丰功伟绩。没有最牛，只有更牛。就在这个时候，德国海军的另一艘潜艇U-21创造了令世人更加惊叹的奇迹！

孤胆英雄U-21

几乎就在U-9号击沉“阿布基尔”号等三艘巡洋舰的同时，U-21号在艇长赫森的指挥下也将英国的一艘轻巡洋舰“探路”号送入了海底。稍后，U-21号又将一艘由英国向法国运送武器的运输舰“孔雀”号击沉。没过多久，U-21号又击沉了一艘英国运煤船。

这些，仅仅是U-21号的开胃菜。到了1915年，赫森指挥U-21号闯进了被英军视为内湖的爱尔兰海。这里，海面上“岗哨”林立，戒备森严，水下密布英军的反潜水雷。U-21号到这里“觅食”，无异于虎口拔牙。然而，就在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U-21号居然击沉了三艘英国舰船，甚至在一天夜里驶近英国海岸，炮击了附近的一个机场！

当时的许多人，包括德国人，都在怀疑赫森是不是神经有问题，竟然拿自己的脑袋去冒险。于是，U-21号和它的艇长赫森一起多了个绰号——“海上疯子”。其实，这次冒险对于赫森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更牛的事儿还在后面呢。

当时协约国的军舰对土耳其实施了猛烈轰击，土耳其政府请求德国老大拉兄弟一把。作为同盟国的老大，为小弟出头，德国当然义不容辞，决定派潜艇前往地中海。没几天，U-21号就受命驶出了威廉港，只身穿过协约国的层层封锁，偷渡直布罗陀海峡，航行4000余海里，抵达了亚得里亚海域。

一天晚上，U-21号乘着夜色悄悄摸进了协约国在希腊的海军锚地。这时，协约国的军官们做梦都想不到德国潜艇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第二天清晨，赫森将潜望镜悄悄伸出了水面。不看不知道，一看乐得跳！赫森发现锚地里密密麻麻排着几十艘各型舰船，真是老天有眼，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

一番精心谋划之后，赫森首先选中了英国战列舰“凯旋”号。随着赫森一声令下，一枚鱼雷跃出发射管，欢快地直奔“凯旋”号而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凯旋”号巨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向水面，激起了一股冲天浪柱，几分钟后，就沉入了海底。

“凯旋”号战列舰的爆炸沉没，引起了锚地的一阵骚动，大批巡逻艇和驱逐舰立即封锁了锚地的出口，准备关门捉贼。其实，锚地的指挥官是多虑了，U-21号根本就没打算跑，发射鱼雷之后，胸有成竹的赫森马上命令潜艇迅速下潜，向“凯旋”号方向驶去，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到了晚上，锚地的戒备放松下来，U-21号又悄悄地浮了上来。锚地这么多“美味”，赫森是专挑大家伙下手，这次选择的是另一艘战列舰“尊严”号。U-21号发射鱼雷后，不一会儿，随着一声轰天巨响，“尊严”号战列舰又悲剧了。

赫森这次是见好就收，乘着锚地陷入混乱，指挥U-21号悄悄地溜出了锚地，得胜还朝。

一战时，海上巨无霸战列舰是当之无愧的海军主力。赫森和他的U-21号万里奔袭，单枪匹马闯进戒备森严的锚地，两天之内击沉两艘战列舰，创造了潜艇史上的新纪录。

在一战中，赫森和他的U-21号一共击沉了协约国近10万吨的船只，成为战果最丰的德国潜艇艇长之一。而在一战结束后，法国人则悬赏2万马克要赫森的脑袋，可见赫森在敌人心目中是何等重要。

德国潜艇在一战中显示出了强大的威力。整个战争期间，德国350余艘潜艇，共击沉协约国和中立国船只约6000艘，其中战斗舰艇197艘，运输船5800多艘，总吨位约1800万吨。为了对付德国潜艇，协约国动用了900多艘驱逐舰和大型护卫舰，这极大地牵制了协约国的海上力量。

在一战中，潜艇写下了人类海战史上的新篇章。从此，潜艇成为海军重要的主战兵种之一。

07. “海鹰”号传奇

另类贵族的疯狂建议

卢克纳尔伯爵1881年出生在德国的德累斯顿，他是德国著名贵族卢克纳尔家族的长子，尼古拉斯·冯·卢克纳尔元帅的曾孙。他们家族世代盛产骁勇善战的骑兵将领，卢克纳尔却是一位传奇的海军将领。

卢克纳尔本人相貌堂堂，是德国贵族中的另类，他从小富于反叛精神，胆大心细，独出心裁。13岁时，他孤身一人离家出走，想去美国看看西部传奇人物——野牛比尔。他以一名不要报酬的船舱服务员身份，混入了在德国汉堡至澳大利亚间航行的俄国货船“尼俄伯”号。抵达澳大利亚后，卢克纳尔开始了七年尝试各种职业的生活。他用假名当过灯塔看守员，甚至还混到墨西哥军队里当过兵；他曾在智利被指控偷了几头猪而坐了几天牢，甚至因缺钱被牙买加的一家医院赶出；他还当过铁道工人甚至农民。这说明他天生就是个冒险家。他还是一位出色的魔术师，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曾着迷于他的魔术。

卢克纳尔20岁时，进入了一所德国海军训练学校。1908年，他加入了在汉堡至南美洲航线上的轮船“佩特罗波利斯”号。1912年2月，德国海军召回他，让他在“黑豹”号上服役。

在日德兰海战中，卢克纳尔是战列舰“威廉皇太子”号上的一名炮手。日德兰海战后，德国海军继续龟缩在基地不敢出来。忍受不了这种状态的卢克纳尔少校，当面向威廉二世提出：“陛下，给我一条帆船让我出海一战吧，我会把英国佬打得灵魂出窍！”

假如这是在中世纪，这样敢于挑战强敌的军官固然有些鲁莽，但至少会获得勇敢的美名。现在，时光已经到了20世纪，连德国海军的巨舰大炮都在日德兰海战中被英国人打得在家装孙子，何况这位少校居然提出用帆船和英国人交战！那个年头，对于大多数水手来说，只有两个地方有帆船，一是博物馆，二是老水手讲的故事里。

因此，从这个建议来看，卢克纳尔少校应该是疯了。然而，威廉二世却认真听着这位少校的“疯话”，皇帝相信他没疯，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卢克纳尔少校继续向皇帝解释：“我的长官认为我是在发疯，既然我们自己人都认为这是天方夜谭，那英国人更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干，我认为我可以用古老的帆船给英国佬一个教训。”

出人意料，皇帝居然同意了这个疯狂的建议。

找来一件老古董

有了皇帝的支持，卢克纳尔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了——用一条古老的风帆战舰充当水面袭击舰，在英国佬的后腰上狠狠捅上几刀。这个离奇而浪漫的计划让他干劲儿倍增。

首先，要完成这个计划得找一条合适的船。德国在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工业化进程迅速，没有保留多少古老的风帆战舰，风帆游艇倒是不少，可惜吨位太小，不适合出海作战，勉强找到的几艘大型帆船又都带着鲜明的德国范儿。

这时，前几天还把他当疯子的德国海军部来帮忙了，他们忽然想起1915年德国潜艇曾经俘获过一艘英国三桅大帆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卢克纳尔用正合适。这艘英国帆船名叫“巴哈马通行证”号，载重1571吨，在1888年下水，算是老古董了。卢克纳尔可把这件老古董当成了宝贝疙瘩，因为这是一艘血统纯正的英国帆船，是最理想的伪装！他立刻收下这条船，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海鹰”号。

“海鹰”号配备了两门107毫米炮和数挺机枪，精心隐藏了两台500马力的辅助蒸汽引擎，工艺极其精巧。一位被俘的意大利船长回忆：“那艘帆船的船长很客气地请我到他的船上做客，我们走进他的船长室，在桌子前坐下。就在这时，整个桌子忽然落下，原来这桌子下面是一个电动的升降台！等我明白过来，周围已经有20把枪指着我的脑袋，而那位风度潇洒的船长则脱去制服，露出了德国海军的军装，宣布我和我的船成了他的俘虏……”把饭桌变成可以升降的笼子，既体现了卢克纳尔超群的想象力，又体现了德国人热衷机械的特点。

当时，德国的出海口已经被英国海军封锁，“海鹰”号要出港不能硬闯，只能智取。卢克纳尔把“海鹰”号装扮成了一条挪威船，但伪造航海日志太危险了。于是，卢克纳尔在德国特工的帮助下，到丹麦的哥本哈根溜上了一条很像“海鹰”号的挪威帆船，从船长室偷来了一套完整的航海日志。

1916年12月21日，“海鹰”号伪装成挪威商船“伊尔马”号，堂而皇之地出港了。为避免被英国人识破，船上的6名军官和57名船员，包括卢克纳尔本人，经过突击学习，都能熟练地说挪威话。

于是，“海鹰”号成功突破了英国的海上封锁，开始了传奇的航海历程。

大西洋上的骑士

1917年1月9日，“海鹰”号遇到了一艘英国运输船“皇家加蒂斯”号，它向“皇家加蒂斯”号发出了一个请求校准时间的信号，并在“皇家加蒂斯”号做出回应前升起了德国海军军旗，但“皇家加蒂斯”号的船长并未发现对方易帜。于是“海鹰”号向“皇家加蒂斯”号发炮警告。

令卢克纳尔不爽的是，面对炮击，“皇家加蒂斯”号却摆出一副爱谁谁的姿态，既没有停船，也没有加速逃跑，依然大大咧咧开了过来，船上的水手各忙各的，接着发信号通知“海鹰”号现在是格林尼治时间几点几分。

郁闷的卢克纳尔只得第二次发炮警告，这次的炮弹直接打在了“皇家加蒂斯”号的船头前方。英国人终于有了反应，但不是停船投降，而是船只左右摇摆，像跳舞一样走起“之”字形的反潜航线来。莫名其妙的卢克纳尔只得再次连发两炮，一发打在“皇家加蒂斯”号船尾后方，一发超越桅顶。按照国际公法，拦截敌国商船，四发警告射击之后如果对方还要逃逸，就可以击沉了！

英国人这次醒悟过来了，乖乖地挂起了白旗，停船投降。“皇家加蒂斯”号成了“海鹰”号的第一个战利品。卢克纳尔很有骑士精神，请所有英国船员转到“海鹰”号上来，然后派一个小分队登上“皇家加蒂斯”号，把它炸沉。

这时，卢克纳尔请来“皇家加蒂斯”号的船长问：我开炮你怎么不停船啊？真打着你算谁的？原来，“海鹰”号的伪装太逼真了，以至于它虽然亮出德国海军水面袭击舰的身份，但英国船长根本就没注意到。“海鹰”号第一次开炮，他的理解是对方在放礼炮；“海鹰”号第二次开炮，因为炮弹在他前面爆炸，英国船长总算明白过来这不是礼节性问候，但是他还没意识到“海鹰”号是敌人，以为是挪威人发现了德国潜艇，提醒他注意呢；直到“海鹰”号又连放两炮，英国船长这才如梦方醒，发现对方的桅杆上升起了德国海军旗，大炮正对着自己的驾驶室呢！

卢克纳尔继续向南航行，1月21日抵达了中大西洋，在这里发现了一艘法国三桅帆船“查尔斯伯爵”号。“查尔斯伯爵”号一眼瞧见“海鹰”号，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啊，海上还有像我老人家一样高寿的帆船啊！就主动靠上了“海鹰”号——结果被轻易捕获。卢克纳尔从这艘帆船的航海日志上获得了大量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这艘船遇上的大量航船及其目的地。

1月24日，“海鹰”号与加拿大籍帆船“佩西”号遭遇。“佩西”号船长的新婚妻子是挪威人，小两口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所以船长夫人陪老公一块儿出海。与“海鹰”号相逢的时候，船长夫人看到丈夫三次升降挪威国旗致敬而对方没有一点儿反应，不禁勃然大怒，准备乘小艇过去教训不懂礼貌的同胞，结果成了“海鹰”号上第一个女俘虏。卢克纳尔命令将“佩西”号上的所有船员带上“海鹰”号，还给“佩西”号船长和夫人开了一个单间，然后下令击沉“佩西”号。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海鹰”号袭击的战术越来越娴熟，连续成功地袭击了近10艘船只。

被使假枪的警察俘虏

这时候，卢克纳尔遇到了麻烦——抓了将近300名俘虏，“海鹰”号上的食物和安全压力很大。

因此，3月20日，“海鹰”号在捕获法国四桅帆船“康布伦”号后，卢克纳尔让他的俘虏登上“康布伦”号，将他们全部释放，并指派他俘虏的“船长俱乐部”里资格最老的穆兰船长指挥“康布伦”号，还给“康布伦”号提供了充足的淡水及食物。卢克纳尔的骑士精神，感动了他的所有俘虏，这些俘虏最后和卢克纳尔依依惜别。

直到这些俘虏到岸后，英国皇家海军才发现了“海鹰”号，于是派出辅助巡洋舰“奥特朗托”号和装甲巡洋舰“兰开斯特”号、“奥贝塔”号抓捕“海鹰”号。

但在这个时候，“海鹰”号已经被一场剧烈的暴风吹到了大西洋的南端。4月18日，“海鹰”号进入太平洋，沿智利海岸线北上。6月14日，“海鹰”号在圣诞岛东部海域从美国船“约翰逊”号得知了美国参战的消息，于是，“约翰逊”号成为了德国的第一个美国战利品。

此后，“海鹰”号开始重点袭击美国商船。第二天，它就击沉了“斯拉德”号，7月8日又击沉了“马尼拉”号。

此时，“海鹰”号需要靠岸进行一番整修，并补充淡水。于是，卢克纳尔将“海鹰”号开进了莫皮拉环礁。由于船体过大，“海鹰”号无法直接驶进莫皮拉环礁，只能停泊在环礁的外面。

8月24日，危险向“海鹰”号悄悄袭来。一场海啸把“海鹰”号抛到了珊瑚礁上，帆船搁浅了，“海鹰”号上的船员和46名俘虏被困在莫皮拉环礁。

面临这样的困境，一向富有想象力的卢克纳尔毫不畏惧，决定与5名船员乘坐一艘只有10米长的小船出海。他乐观地认为依靠这艘小船可以捕获一艘大船，然后回来接他的船员和俘虏，之后继续袭击敌船。

离开莫皮拉环礁三天后，他们抵达了库克群岛的艾涂岛，假扮成了一群为打赌而横跨太平洋的美籍荷兰船员。岛上的新西兰官员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补给，他们最后抵达了斐济的瓦凯雅岛。在这里，一名疑心的居民叫来了一队警察，警察们用假枪逼卢克纳尔上岸。

卢克纳尔不希望流血，也不知道这些警察其实只有手铐，便向警察投降了，然后被关押到了一座战俘营。

真是一物降一物，卢克纳尔的“海鹰”号一直在伪装，没想到碰上了比他还能装的。

空前绝后的战绩

这时候，一艘法国小型贸易船“鹿特斯”号在莫皮拉环礁附近的暗礁抛锚。“海鹰”号的克宁上尉从收音机中听到了船长被捕的消息，于是率领一队人占领了“鹿特斯”号。

法国的船员与其他俘虏都被留在了岛上，所有剩下的德国人都上了这艘改名为“福耳图那”号的船，并向南美航行。不幸的是，他们没走多远，“福耳图那”号后来又在复活节岛触礁，船员们只好弃船奔向陆地，被智利人拘捕了。

到了这个时候，卢克纳尔仍然不相信他的战斗已经结束。1917年12月13日，卢克纳尔与一群战俘抢走了战俘营指挥官的私人摩托快艇“珍珠”号，驶向科罗曼德半岛。靠着快艇上的一挺机关枪，他们又抢夺了一艘平底驳船“莫阿”号，然后驶向有更大船只停靠的岛屿克马德克群岛。但在这时，追捕船“艾里斯”号算中了他们的意图，在12月21日将他们捕获。

从“海鹰”号离开德国的那一天算起，到卢克纳尔再次被捕，刚好是一年时间。剩下的日子，卢克纳尔在新西兰的战俘营中度过。直到1919年，他被遣送回德国。

一战后的卢克纳尔，成了一名周游世界的旅行家。后来希特勒掌权，德国走向二战，希特勒想利用卢克纳尔的传奇经历宣传战争，却被这位老船长拒绝。卢克纳尔高尚的人格，让他无法接受纳粹的理念。当盟军的轰炸机开始轰炸德国本土的时候，卢克纳尔利用在盟军中的“老朋友”——他当年的俘虏有的已身居高位——使盟军承诺不轰炸他的故乡哈勒尔。卢克纳尔的这种行为，被纳粹认定是“里通外国”，最后卢克纳尔只好选择了流亡。

二战结束后，卢克纳尔返回故乡。这时，他发现盟军以逐渐被人忘却的骑士精神恪守了对他的诺言：他看到的是一座完好无损的哈勒尔城。哈勒尔的居民在街道两旁排成队伍，热烈欢迎他们的英雄和恩人回家。1966年，耄耋之年的卢克纳尔在故乡安然辞世。

这位对“海上幽灵”的外号自鸣得意的老船长，晚年最为欣慰的就是在战功赫赫的征途中，他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船员的伤亡。“海鹰”号在8个月的征战中，先后击沉了14艘敌船，俘虏了462人，却只有1人在作战中死亡，而他的部下则无一伤亡。

在战争日益残酷、伤亡日益重大的时代，这样的战绩可谓空前绝后！

第六讲　鹰击长空竞风流（一战空战史）

你不可以说文明没有前进，在每场战争中都是如此，他们总以新的方法杀人。

——威尔·罗杰士

01. 最早的空中武器

热气球升天

由于科技的进步，人类自相残杀的本领越来越高。

可以说，一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场立体战争。此前的战争是平面的，战场基本在陆地和海上，人们想象中的“天兵天将”“海底蛟龙”还未曾出现。一战爆发后，战争开始向天空和海洋发展。海下的战争已经介绍过了，主要是德国的U艇，这里来讲一战中的空战。

提起空战，大家首先想到的武器就是飞机。但是，一战时最早出现在空中战场上的武器还真不是飞机，而是传统航空器——热气球。

18世纪末，法国的造纸商蒙戈菲尔兄弟，受碎纸屑在炉火中不断升腾的启发，造出了热气球。1783年9月19日，这哥俩在巴黎凡尔赛宫前，为路易十六国王、王后、大臣及13万巴黎市民进行热气球升空表演。这是一个圆周为30多米的气球，用糊纸的布制成，布的接缝用扣子扣住。兄弟俩用稻草和木材在气球下面点火，气球慢慢升了起来，飞行了1.5英里。据说，坐这个气球的第一批乘客是一只公鸡、一只山羊还有一只鸭子。

光是“鸡犬升天”就不行了，得有人上去才够刺激！同年11月21日，这哥俩又在巴黎进行了世界上第一次载人空中飞行，时长25分钟。热气球飞越半个巴黎之后，安全着陆。

热气球能干啥呢？只能坐在上边看风景当然不行，它的军事价值马上被人发现。据说在拿破仑战争时代，热气球就投入到了作战当中。美国南北战争和普法战争期间，热气球更是广泛应用。特别是在普法战争中，巴黎被普鲁士军队围得水泄不通，法国政府只能靠热气球跟法国南部的军队保持联系。

打热气球是一门技术活儿

热气球是最早投入战争的航空器。一战初期，热气球仍扮演着重要角色，比如保护脆弱的据点免遭敌方飞机攻击。在战争中，伦敦东北部一排排系在地面上的热气球，在空中拉起一道绳索栅栏，如果德国飞机不长眼，冲了进来，那就会像冲进绞索一样。

热气球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侦察敌情。在侦察机出现之前，热气球起着侦察兵的作用。在无线电诞生以前，热气球下面吊着柳条篮子，篮子里面有侦察兵用旗语和地面部队联系，或者把写有信息的纸条绑在铁块上扔下来。

热气球还可以用于帮炮兵校正弹着点，因为炮弹不长眼睛，怎么知道弹着点是否准确？就靠热气球升空后，侦察兵用望远镜观测炮弹的弹着点。

热气球升空后在天上飘着，是不是很容易被干掉啊？还真不那么容易。为什么呢？因为热气球升空后，位置在己方阵地一侧，不像侦察机需要深入敌方阵地。一战时的高射炮很原始，根本打不着。如果派飞机去打，一个是风险太大，人家地面炮火猛烈，很可能就把飞机给打下来了；再一个，热气球不是金属的，子弹打中后很容易滑开，没有杀伤力。除非飞机靠得很近，但如果飞得太近，气球被打着，由于惯性，飞机来不及避让，一不留神就会冲进气球的钢索，导致机毁人亡。所以，一战时的飞行员都很怵打热气球，这真是一门技术活儿，各国军队都把打中热气球和击落敌机作为同等战功对待，就说明这事儿很有难度。

直到1917年，一战进入第四个年头，这种空中侦察方式仍很流行。甚至二战期间日军还在用热气球侦察。

但是，随着侦察机和航拍技术的出现，热气球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02. 空中惊现巨无霸

飞艇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热气球之后闪亮登场的是大名鼎鼎的“齐柏林”飞艇，它以设计者的名字命名。20世纪60年代，英国有一支非常有名的重金属乐队也以此命名，这支乐队是硬摇滚的鼻祖。“齐柏林”飞艇则是硬式飞艇的代名词。

这款飞艇的设计者是德国人斐迪南·冯·齐柏林伯爵。此人热爱飞行，美国南北战争期间，他在北方联邦军队服役时，就曾乘坐热气球升入空中。1891年，他开始研制飞艇。1900年7月20日，首架“齐柏林”飞艇在康斯坦湖上漂浮的一个飞机棚里制造完成，并进行首飞。这款飞艇通过内部骨架来维持其外形和刚性。飞艇上有一个用金属丝缠着的铝壳，铝壳外面裹着装有16个氢气囊的棉布，两台16马力的发动机使飞艇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22公里。

当时，巨型飞艇的用途涵盖了民用和军事两个领域。一战爆发前，“齐柏林”飞艇在民用方面相当活跃，承担大西洋两岸重要的商业飞行。德国齐柏林公司建造的飞艇，称得上是科学和工程技术的奇迹之作。飞艇线条优美，尺寸巨大，大马力航空发动机特有的“嗡嗡”声，推动着一艘艘德国飞艇划破天空。人们第一眼看到“齐柏林”飞艇，就像中了魔咒一样，倾倒于它的雄伟奇妙。当时的热气球，只能搭载一两个人，“齐柏林”飞艇则可轻而易举地搭载数吨货物。

这样好的飞行器，自然又被各国将领们看重，改进后投入战场，担任空中侦察和轰炸任务。

一战爆发时，德国陆军和海军都建立起了自己的航空部队，其规模世界第一。这支空中力量分别执行陆上侦察及海上搜索、救援任务。德国航空部队的重点就放在“齐柏林”飞艇上。他们指望用庞大的飞艇进行战术、战略侦察。

然而，德国人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即“齐柏林”飞艇极易遭受损失，为了获得有价值的情报，飞艇必须下降到可能被炮火击中的高度，而且飞艇中储存的是易燃气体，一旦被炮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齐柏林”到英国串门

德国指挥官们不管那么多，一战刚刚爆发，飞艇就君临战场。

1914年8月5日夜，“齐柏林”飞艇轰炸了比利时列日要塞；8月26日，“齐柏林”飞艇对安特卫普实施一周的轰炸；8月30日，空袭巴黎。

1915年1月19日，“齐柏林”飞艇第一次从1500米高空空袭英国本土。德国人企图从空中摧毁英国的工业基地，打击英国士气。这种对己方军事手段过于自负的思想，在德军参谋部官僚的脑海中盛行。就像同时代的“无敌大炮”和“不沉战舰”，德国军方天真地以为，“齐柏林”飞艇是一门终极必杀器，飞艇一出，谁与争锋！无坚不摧，诸国降伏！

当然，以一战爆发时还幼稚得可怜的飞机，确实没有力量去阻止飞艇的光临。能够在夜间作战的飞机几乎没有，而一般的飞机就算发现了飞艇，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它粗厚的外皮上戳两个小洞。当时唯一能够阻止这些庞然大物去英国串门的，只有北海上空变幻无常的天气。

德军飞艇通常在傍晚从本土的库克斯港、科隆和杜塞尔多夫等基地出动，华灯初上的时候到达英国上空。英国城市的路灯和房屋里透出的光亮是它们最好的路标。飞艇扔下炸弹之后，掉头东飞，于黎明前返回德国。

1915年5月31日，德军LZ-38号飞艇在林纳茨上尉的指挥下首次空袭伦敦，炸死7人，炸伤31人。6月7日凌晨，LZ-37号飞艇在法国加莱附近被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用6公斤的小型炸弹击落。10月20日，德国陆海军又有11艘飞艇去轰炸伦敦，其中3艘毁于风暴。

虽然“齐柏林”飞艇只能搭载微型炸弹，但给英国带来了沉重打击，使英国在人员、财产和装备上损失惨重。更关键的是，对英国人心理、士气的打击。英国过去的敌人，从路易十四到拿破仑，都没有在伦敦上空出现过。“齐柏林”飞艇空袭伦敦，使英国人意识到英吉利海峡不再是隔开外界的天堑，英国不再是世外桃源，无敌的皇家海军也有对付不了的东西。

德国“齐柏林”飞艇轰炸伦敦

所以，德国人在战斗机已经广泛使用的情况下，仍然大力发展使英国恐惧的“齐柏林”飞艇。

飞行棺材很郁闷

1916年1月31日，德国海军9艘“齐柏林”飞艇，受司令斯特拉泽之命去袭击英国。

可惜的是，斯特拉泽地理学得不好，他下的命令是袭击英国中部和南部，而且指明目标是利物浦，可利物浦在西北边。这哥们儿不知道怎么当的司令，打仗之前也不看一眼地图。德国人天性服从，什么都没问，飞艇群就带着自相矛盾的命令开始了倒霉的航行。

飞艇出发之后就遇到了浓雾，他们穿过的英国海岸根本不是要去的地方。但是，9艘飞艇还是有8艘安全返回了，这帮艇员宣称：袭击了很多英国大城市。其实，他们把炸弹全扔到农村、牧场里去了，没炸到一个指定的城市。但不管怎样，就算没炸到英国人，好歹赔本赚吆喝，让英国人也听够了响儿。

但是，一艘倒霉的L-19号飞艇完全不知去向。L-19号的指挥官叫勒维，他的飞艇沿着英国海岸线航行，由于航行时高度过低，以至于大部分时间都能被地面的人看到。勒维给基地发电报说，我正在轰炸英国的重要城市利物浦，然后是谢菲尔德。实际上，勒维早已经晕了，已经走丢了，到后来燃料用尽，不得不寻求迫降。

此前，勒维给基地发的电报是，我现在位于德国水域内一个岛屿的上空。实际上，这位艇长跟他们的司令官一样是个地理盲，他实际上不是在德国水域内，而是在荷兰水域内。荷兰是中立国，一看领空出现了一艘飞艇，立即向飞艇开火，飞艇被打得跟筛子似的，很快就坠毁了。德国派了一艘驱逐舰去寻找L-19号，但等德国驱逐舰来到飞艇指出的地方一看，海面上只漂着L-19号的燃料箱，没看到载人舱和气囊。

L-19号最后的结局让人哭笑不得。当时，一艘在荷兰海域非法捕鱼的英国拖网渔船，看到失事的L-19号飞艇在远处漂着，也看到这些艇上的人员在飞艇顶端避难。飞艇不是一打就炸，而是漏气，然后掉下来的。

当时，艇长勒维还活着，他请求拖网渔船的船长带他到岸上去，但遭到了船长的拒绝。船长不傻，我就一个人带着几个伙计，你们15个人，还带着枪，我去救你们，到时候你们会把我俘虏了，带到德国去，你当我傻啊？但是渔船船长告诉勒维，如果我发现英国的巡逻船，会告诉英国船，让它通知德国人来救你。但是船长没能见到英国船，所以倒霉的L-19号最终走向了毁灭。

在这之后，德国飞艇袭击伦敦就越来越得不偿失了。到1916年4月，德国又派出12艘“齐柏林”飞艇空袭伦敦，结果只有一艘到达伦敦郊区，仅击伤了一个人。随着英国防御力量的不断加强，特别是地面炮火和战斗机的配合，使“齐柏林”飞艇变成了飞行棺材。9月2日，英国飞行员罗宾森中尉击落了第一艘“齐柏林”飞艇，他因此获得英国最高荣誉勋章——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在英国人的打击下，德军飞艇开始走向衰落。但是德军飞艇司令官斯特拉泽拒绝相信飞艇的悲惨命运，仍然顽固地派飞艇去袭击英国。于是，更多的飞艇被英军战斗机打成了一团燃烧的火把。当“齐柏林”飞艇在英国上空化为灰烬的时候，英国人在地面上欢呼跳跃，民众斗志昂扬，就像他们亲眼目睹英国打败了德国一样。

到了1916年，“齐柏林”飞艇在军事上终于大势已去，逐渐退出了空中战场。一战的空战舞台，归根到底还是属于新生的航空力量——飞机。

03. 早期空战很搞笑

飞机能干什么事儿

1903年12月17日，美国自行车技工莱特兄弟完成了世界上的首次飞行，之后很快人们就把这个新玩意儿运用到了战争中。

1911年，墨西哥内战时，两架飞机在空中相遇，其中一名飞行员发现对方是敌人，随即拔出手枪，向敌机连开几枪，对方也举枪还击。这两个飞行员可能未曾想到，他们在空中的手枪对射，居然被人们称为“唤醒太空的第一声枪响”。

同年11月11日，意大利的一架飞机在土耳其军队头顶上甩下一颗比橘子大一点儿的炸弹，这便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一次空袭。从此，广阔无垠的天空便成为人类互相残杀的重要战场。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飞机问世只有11年。飞机的性能虽然有了很大改进，但还是存在许多缺点。飞机的载重量、飞行速度、航程都还很小，飞机的操作、安全性能也较差，天气往往对飞行有着决定性影响。尤其重要的是，飞机的作用也仅仅局限于侦察和搜索，许多军队指挥官还看不出飞机在未来战争中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比如世界上最早创立空军的英国。1914年，大多数英军高级指挥官都有骑兵思维，认为飞机不如战马重要，他们觉得飞机能干的事儿，战马都能干；飞机不能干的事儿，战马也能干。

1911年，英军少将塞科斯说：“帝国总参谋长尼科尔森将军的观点是，飞机是几个怪人狂热鼓吹的玩意儿，无用而昂贵。”

当时有人建议进行侦察飞行，后来担任英国远征军总司令的黑格将军不干，他跟年轻军官们讲：“我希望你们这些绅士，没有一个人傻到认为飞机能完成空中侦察，侦察用骑兵就好了。”

当时的高级将领们甚至认为，一个人坐在飞机上，如果时速超过40英里，人就会看不清地面上的任何东西，所以，飞机根本无法用于侦察。

由于飞机是一种新生武器，高级军官大多对此持怀疑态度，中低级军官又没有决定权，因此，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将担任航空勤务的低级军官提升至相当高的指挥岗位。可是这样做，又引出了许多新矛盾。

尽管这些低级军官了解飞机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也有一定实践经验，但他们既没有接受过相应的指挥训练，也缺乏理直气壮地同其他兵种指挥官打交道的权威。航空部队的一些高级军官本身也对自己的作用缺乏理解和远见。另外，航空兵本身还是一个级别较低的兵种，新上任的指挥官也不愿意用手枪和手榴弹等威力不大的东西去承担风险。于是，那些富于想象力、充满激情与积极性的飞行军官的工作热情便受到了严重打击。

有一句话对这时的飞机来说很恰当——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将飞机用于实战的努力，仍在缓慢地进行。德国和法国已经开始尝试在飞机上安装机枪，英国和美国也有人私下进行类似的试验。

空中战斗靠创意

到一战爆发的时候，尽管飞机还十分幼稚，但是已经在实战中显示出了非凡的作用和广阔的发展前景，飞机在战争中起到了越来越关键的作用。

一战爆发后的第二个星期，就意外发生了一场空中战斗。当时，谁也没把飞机当回事儿，甚至都没觉得这就是空战。

1914年8月25日，英国皇家飞行队的凯利中尉率领三架侦察机，准备侦察敌方阵地的时候，发现德国一架“鸽”式侦察机正在对法国的航线进行侦察，于是就率领自己手下的三架飞机包抄了过去。虽然双方的飞机上都没有任何武器，但是德国飞行员还是感到惊慌失措，最后匆匆降落弃机而逃。三架英国飞机也紧跟着降落，经过搜索之后，没找到德国佬，就一把火把德国飞机点燃了，然后得意扬扬地飞走了。这就是一战中的第一个空军战绩。

第一个从空中夺走敌人性命的飞行员是俄国的尼斯杰洛夫，当然，他自己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哥们儿很有创意，他在飞机的尾部装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和一条带重锤的铁链，如果遇见敌人的飞艇，他就用刀子剖开飞艇脆弱的表皮，让它泄气坠毁。如果遇到的是飞机，他就用带重锤的铁链缠住敌机的螺旋桨，让敌机坠毁。

1914年9月8日，尼斯杰洛夫跟一架奥匈帝国的飞机在空中相遇。非常不巧的是，当他用钢索缠住敌机，想把敌机搞下来的时候，自己的飞机也跟敌机紧紧缠在了一起，双双同归于尽。1947年，在他战死的地方，苏联人给他立了一个碑，上面写着“著名俄国飞行员、特技飞行创始人尼斯杰洛夫上尉在此英勇献身，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完成空中筋斗和在空战中采用撞机技术的人”。

当时的飞机上没有武器，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据说，还有飞行员用渔网兜住敌机的螺旋桨。

把机枪搬上了飞机

1914年9月3日，法国的一架侦察机发现，德军没有立即向巴黎前进，而是向东旋转，从而将他们的右翼暴露于外。这一情报使法军发现了德军的破绽，法军抓住战机，发动了规模巨大的马恩河战役，阻止了德军的进攻，扭转了整个战局。

一战的首场空战是在法德之间进行的。开战之初，法国飞行员安德烈驾驶一架双翼飞机飞往比利时列日一带执行侦察任务。与此同时，德国飞行员汉斯也正驾驶飞机前往马恩河沿岸执行侦察任务。两机在空中迎面相遇，汉斯按照飞行员的规矩绅士般地向对方挥手致意，但安德烈不吃这一套，反而嘲笑地向他伸出小指头，这一侮辱性的动作令汉斯怒火中烧。

汉斯立刻掉转机头向安德烈扑去，安德烈也不甘示弱，驾驶战机往回盘旋，并再次向汉斯晃动一个小指头。这真是岂有此理！汉斯拔枪射击，安德烈也举枪还击，两人在空中斗在了一起。然而，两人的子弹全都打空了，谁也没法子将对方置于死地，很快便兴味索然。于是，两人干脆挥手告别，各干各的活儿去了。一战的第一场空战便这样草草收场。

但是，这两个人在空中的这番斗气，却让军事家们茅塞顿开。汉斯回营后一通诉苦，令德国人大为激动，人类战争史上第一架武装战斗机由此诞生了。

其实，法国人也想出了应对之策。1914年10月5日，法军飞行员弗朗茨和观察员凯诺中士驾驶一架飞机在己方阵地上空巡逻。这种飞机结构紧凑，有两个座位，采用推进式发动机。观察员位于靴形短舱的前部，操纵一挺7.62毫米口径、能活动的刘易斯式轻机枪。这是当时最先进的航空机枪之一，是美国人刘易斯上校于20世纪初设计的一种轻型气冷式机枪。

凯诺中士把这挺机枪架在机头上摆弄着，怀疑它是否真的有效，很想找个机会试一试。正当他手痒难耐之际，一架倒霉的德国阿维亚蒂克双座侦察机闯入了他的视野。弗朗茨驾机冲了过去，德机并未急着逃跑，飞行员没看到那挺可怕的机枪。当两机距离接近时，机枪突然吐出火舌，惊慌失措的德机一会儿工夫就被击中坠毁。

这是战争史上第一次把机枪用于空战，空中追逐与歼击的时代到了。

生命比面子重要

一战开始的前两年，法国的战斗机上，装的都是本国制造的哈乞开斯机枪。这种机枪的性能不错，但供弹方法有问题。哈乞开斯机枪用的是弹夹供弹，也就是20多发子弹的一个大弹夹。要想让机枪持续射击，就要在上一个弹夹打光之前，把下一个弹夹从枪身右侧的装填口插进去。

这个方法在陆军使用时不成问题，有供弹手在旁边专门伺候着，可飞行员不干了。飞行员要一边操纵飞机格斗，一边还得自助式装填子弹，而且一个弹夹只有20多发子弹，一场空战下来，光装填子弹就足够忙死飞行员了。这是打仗啊，还是拿我们开涮啊？

于是飞行员向上级抗议，上级发下话来：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法国人是很爱面子的，哈乞开斯机枪再怎么说也是国货，不用它的话，就只能在英国的维克斯机枪和刘易斯机枪之间做选择。官僚们尝试用爱国主义热情打动飞行员，让飞行员们支持国货。可飞行员一点儿也不傻，压根儿不吃这一套，打仗是要命的事儿，什么面子里子通通靠边站。再让我们用哈乞开斯，爷们儿就不飞了！

官司打到巴黎，一看飞行员们要闹罢工，上级只好妥协，最终还是飞行员取得了胜利。此后的法国战斗机上，都改装英国的维克斯机枪和刘易斯机枪。

刘易斯机枪虽然是为步兵设计的，但命中注定要在空中大展宏图。因为世界上第一种装到飞机上的机枪就是刘易斯机枪，而世界上有记载的第一次机枪对地扫射试验，也是用刘易斯机枪完成的。英国加以改进的刘易斯机枪，射速提高到了700发/分，而且使用装弹量高达97发的大型弹盘，这就在空战中大大解放了飞行员。

刘易斯机枪一般作为飞机的自卫武器，装备在侦察机、轰炸机、战斗机的后座。在这些位置上，体积小、重量轻、火力猛的刘易斯机枪是非常理想的武器。

性能出色的刘易斯机枪很快风靡了各参战国，二战初期，很多国家的轰炸机和侦察机还在使用刘易斯机枪。

飞行编队诞生了

随着空军规模的不断扩大，各国飞机开始编队飞行了。

德国航空兵的基本作战单位是飞行小队，每小队由6架飞机组成，整个航空兵编成41个小队。其中34个小队被分配给集团军和军一级的指挥官使用，其余7个编成独立中队，由陆军航空督察处单独指挥。

规模仅次于德国航空兵的是法国航空兵。法国航空兵的基本作战单位是飞行中队，编制因飞机种类而异，不同的飞机有不同的编法。双座机飞行中队由6架飞机组成，单座机飞行中队由10架飞机组成。

而英国航空兵的基本作战单位是中队，每个中队由3个小队组成，每小队有4架飞机。在中队之上是联队和旅。到了一战爆发的时候，英国航空兵共有飞机56架。然而，英国飞机的种类极为复杂，这56架飞机，居然有近10种型号。而且，英国人从来就没想过把相同型号的飞机编在一起，而是经常把快速单座飞机与五花八门的低速飞机混合编组，这极大影响了飞机性能的有效发挥。更严重的是，英国飞机的生产规模过小，必须进口法国生产的飞机来满足其需要。这意味着，英国皇家飞行队在战时将不得不受制于法国飞机的生产能力。而法国只会在满足了自身需求后，才会补充和加强英国的空中力量。直到1916年，英国的飞机制造业才开始基本满足皇家飞行队不断增长的需求。

像飞机制造这样的尖端工业，还是要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行。

玩命的事业

一战时，飞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儿，以今天的眼光看，那时的飞机都是没人敢碰的危险品，还要开着它去战斗，简直不可思议。

比如，协约国早期使用的战斗机，机关枪安放在上机翼的顶部，这就非常危险。1915年5月10日，英国斯特兰奇上校驾驶着他的战斗机同一架德国战斗机交战。斯特兰奇用的刘易斯机枪打完了一匣子弹，他不得不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向上伸到机翼，然后试图装弹药，但因为螺旋桨交叉，弹匣打不开。他努力处理机枪的时候，把操纵杆保持在两个膝盖之间，突然间飞机被风吹举起来，斯特兰奇因为没有抓牢操纵杆，居然被抛出了飞机！当时可是在1000多米的高空，眼瞅着就要命丧黄泉，幸亏这哥们儿臂力超好，用他的指尖紧紧抓住刘易斯机枪。飞机很快来了个底朝天，斯特兰奇就悬挂在飞机下面。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紧紧抓住机枪，努力引体向上，竟然回到了驾驶舱，并操纵飞机翻转了过来。

当飞机翻转、斯特兰奇被抛出座舱的瞬间，德国飞行员认为他必死无疑，于是就飞走了。结果斯特兰奇居然没死，驾驶着飞机回到了基地，真是一个奇迹。

但是，大多数飞行员就没有斯特兰奇那么幸运了。一战期间飞行员的训练水平总体较低，而且被军官们看作无关紧要的消耗品。英国皇家飞行队的飞行员没有降落伞，损失一架飞机就意味着要死一名飞行员。

当时飞行员的死亡，很少是因为敌人的攻击，不少人是在坠落的飞机中烧死，或者由于飞机座位离燃料箱太近，飞行员为躲避不可避免的燃烧，从高空跳下，活活摔死。

德国空军使用了降落伞，有意思的是，德国空军的降落伞是英国人设计的，而英国自己的飞行员却没有使用降落伞的机会。一战时德国二号王牌飞行员乌迪特（二战时成为德国空军上将），曾经使用降落伞逃生，还专门向英国人表示了感谢。

04. 科技就是战斗力

飞机中的战斗机

一战开始时，飞往敌方阵地上空进行空中侦察是当时飞机的主要任务。为了阻止对方飞机的侦察，一种可以将敌机驱逐出己方阵地上空的作战飞机应运而生，当时称为驱逐机，后来发展成为战斗机。

驱逐机的飞行性能和作战能力都有显著提高，可执行近距支援、空中格斗等更为复杂的空中作战任务。

早期可执行驱逐任务的是一种推进式螺旋桨飞机，在机身前部装有机枪，螺旋桨在后面不影响机枪射击。这种安装了武器的飞机，不仅可以执行空中侦察任务，而且可以驱逐敌机。由于它一举两得，一经问世便开始生产，陆续投入前线。这种飞机采用推进式设计，前后有两个座位，驾驶员在后座，观察员兼射击手在前座，配备一两挺机枪。不过采用推进式设计的飞机，虽然便于安装武器和进行射击，但机动性差，往往对付不了较为灵活的侦察机。

此时，法国的飞机设计师索尔尼埃和一名叫加洛斯的飞行员经过共同研究，提出在桨叶后面安装钢制楔形偏导板，以挡开子弹。1915年4月1日，加洛斯驾驶着一架装有这种偏导板的飞机，与4架德国“信天翁”侦察机相遇，加洛斯开枪击落了一架德机。到4月18日，加洛斯共击落了4架敌机，成为历史上的第一位王牌飞行员。

事实证明，在桨叶后安装偏导板有一定保护作用。加洛斯驾驶的索尔尼埃L型飞机被认为是航空史上第一种可有效进行空战的飞机，从此一个新的机种——驱逐机诞生了。

德国人一向很擅长学习。德国飞机设计师福克及其同伴对索尔尼埃L型飞机上的偏导板进行了仔细的分析研究，受到启发，发明了射击同步协调器，在作战中发挥了很大作用。这些福克飞机，有多种型号，都采用正常布局的中单翼，机动性较好，机枪装在机头上部，易于瞄准射击，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有名的战斗机。

一时间，德国人完全控制了天空，被协约国称为“福克灾难”。

不进步就要挨打

在战争年代，各参战国都承受着空前的压力，打赢了好说，要是打输了，什么都没了。所以，人类斗智斗勇的水平往往在战争中登峰造极，科学技术的进步也非常迅速。你不进步就要挨打，就要流血，就要战败，不进步不行啊。

为了对抗福克飞机，英法两国想了许多办法。到1917年，英国和法国先后推出了几种性能良好的战斗机，陆续投入实战，使协约国的空中力量得到加强，逐渐恢复了空中主动权，直到一战结束。

“骆驼”F.1型飞机是英国研制的著名战斗机。机头采用了金属整流罩，不仅可以起保护作用，而且有利于减小阻力。机头上方并列装有两挺机枪，火力较强。“骆驼”式战斗机机动灵活，近距离格斗性能尤其突出。德国著名的王牌飞行员里希特霍芬，就是被这种飞机击落毙命的。据统计，从1917年7月到1918年一战结束，“骆驼”式战斗机共击落敌机1294架。

为与“骆驼”式战斗机争锋，德国又研制出了福克Dr.1三翼机。这种飞机在1917年春试飞成功，同年末投入战场。这种三翼机使用了上中下三层机翼，之间由两根支柱连接，三个机翼的翼展从上到下依次递减。机头装一台110马力的活塞发动机，最大速度可达165公里/小时，机载武器为两挺机枪。这种三翼机看起来似乎比较笨重，实际上非常灵活，转弯和爬升性能都很出色，与“骆驼”战斗机堪称棋逢对手。德国王牌飞行员里希特霍芬后来驾驶的就是这种飞机，福克Dr.1也因此而闻名于世。

在一战期间，战斗机从诞生到发展，成为战争中的一支重要力量。飞机的问世，使过去以海、陆为主的平面战争发展成包括天空的立体战争。飞机也从只能“登高望远”的侦察机，发展成可以进行格斗攻击的战斗机。

到1918年，飞机上的武器也由石头、手枪、手榴弹、渔网、铁锤发展成机枪和炸弹。个别机种甚至开始试装威力更大的航空机炮，全金属的单翼飞机也开始试飞。格斗、护航和支援地面部队的空战理论和战术已初步形成，制空权的争夺对于获取战争胜利举足轻重。

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再质疑飞机，问飞机能干点儿什么事儿了。

弱国造出重型轰炸机

在一战中，飞机的种类除了侦察机和战斗机之外，也发展出了轰炸机和对地攻击机。

为了执行远程轰炸任务，首先出现了轻型轰炸机。轻型轰炸机一般来讲都是单引擎的双座双翼机。虽然轻型轰炸机在轰炸敌方目标方面很有优势，但还算不上功能全面的军用飞机，没法承担侦察任务，而且由于飞行速度慢，武装程度低，执行任务的时候还需要战斗机护航。

比如英国1912年研制的DE2型飞机，飞行员的防身武器只有步枪或者手枪，而且只能采用手抛投掷炸弹，攻击能力十分有限。飞机要飞得很低，飞行员才能把炸弹扔下去，要不然炸弹在半空中就爆炸了，炸不着敌人，反而炸到了自己。就是这么落后的一款飞机，还一直使用到了1915年，那时英国人才使用能够承载155公斤炸弹、配备了机关枪的飞机取代它。

法国轻型轰炸机发展的道路跟英国很相似，他们制造的轻型轰炸机也只能带100公斤炸弹。相反，德国更喜欢用战斗机执行轻型轰炸机的任务，或者干脆把精力用来发展对地攻击机和多功能飞机，所以德国的轻型轰炸机产量并不高。

除了轻型轰炸机之外，重型轰炸机也在一战前诞生。令人惊讶的是，重型轰炸机居然是被一战中的“飞机弱国”俄国和意大利研制出来的。1913年，俄国人西科尔斯基——此公大名鼎鼎，后来的直升飞机也是他发明的——设计出了世界上最早的4引擎飞机。这种飞机被俄国军方订购后，改良成了一款军用双翼飞机，有6名机组成员，配备2挺机关枪，还可携带535公斤炸弹。这是一战爆发时，世界上最厉害的重型轰炸机。

1915年2月，俄军开始用这种轰炸机在波兰东部执行轰炸任务，然后把打击范围扩大到奥匈帝国和德国境内。俄军73架轰炸机在一战期间出动400架次，其中只有1架在击落3架敌机后被袭坠毁，2架因机械故障退役，损失很低，战绩卓越。俄国也因此成了世界上最早采用战略轰炸的国家。

意大利的军事力量很弱，航空兵更弱。但是这么弱的意大利航空兵却拥有远程轰炸机。意大利之所以选择远程轰炸机，是因为意大利的主要作战区，以山区为主（就是阿尔卑斯山区），普通轰炸机很难在山区顺利执行战略轰炸任务，而远程轰炸机却可以飞到奥匈帝国和巴尔干地区参加战斗。所以，意大利研发了4款3引擎的双翼战略轰炸机，总产量达到750架。

后来，德国和英国也发展了重型轰炸机，德国的重型轰炸机也是4引擎的，配7名机组成员，3挺机关枪，可携带18枚炸弹。

从天上来打你

一战当中，空中和地面部队的近距离协作，成为进攻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也就是陆空一体战。轻型轰炸机和战斗机在战场上经常被用来执行跟地面密切配合的支援行动，也就是对地攻击任务。

1917年11月20日进行的康布雷战役中，英军派出1000余架飞机参战。这些飞机以低空盘旋的噪音来掩盖坦克开进的隆隆声，以对地轰炸和机枪扫射来支援地面部队的行动，还轰炸了德军的炮兵和指挥部。经过10个小时的激战，英军突破了德军防线，俘敌8000余人，缴获火炮100余门。11月30日，德军也在1000余架飞机的支援下实施反击，收复了失地，俘敌9000余人，缴获坦克100辆、火炮148门。

这次战役是战争史上首次坦克、飞机、步兵、炮兵的协同作战，为协同作战理论的产生奠定了基础。航空兵的低空强击战术也在这次战役中得到了发展。

这时候的轻型轰炸机和战斗机承担了大部分对地攻击任务，但是轻型轰炸机在降到中等高度的时候，向下投掷炸弹，准确性不高。而战斗机在投弹的同时，用机关枪对地扫射难度也很大，加上俯冲的飞机完全暴露在敌军地面火力之下，所以飞行员非常讨厌干这种玩命的差事，不如在天上打仗浪漫。这时候，就需要有专门的对地攻击机出现。

在这一时期，德国人在飞机配合陆军作战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德国专门生产了有装甲的J级飞机和轻型CL级飞机用于攻击地面目标。德国的J级“容克”式飞机是现代强击机的雏形，它的机身全部用铝合金制造，飞机腹部装有下射机枪，座舱周围装有5毫米厚的钢板。飞机携带集束手榴弹和手抛轻型炸弹，可有效地执行对地攻击任务。

德国还在《阵地战中的进攻》细则中明确了航空兵在诸兵种协同作战中的具体战术。1918年3月21日，德国航空兵在皮卡迪进攻战斗中实施了这一细则，侦察机首先起飞，进行战场监视和情报收集，使指挥部随时掌握突击进程；由战斗机掌握制空权；强击机随即投入战斗，对敌步兵和炮兵实施猛烈扫射。第二天，德军步兵在30架强击机的支援下，粉碎了英军的抵抗。第三天，德国强击机有效阻止了英军援军的开进，并袭击了撤退的英军部队和辎重队。

德国的G型飞机，是专门研发的对地攻击机。这种飞机也是两名飞行员，可带3到5挺机关枪，主要靠机关枪对地扫射。德国人把这东西弄出来之后，协约国也针锋相对地生产出了对地攻击机，比如法国人造的对地攻击机，也是2名飞行员、3挺机枪。

强击机可以用机枪对地扫射来杀伤敌方战壕中的士兵。到了这时候，你就是躲在深深的战壕里也不安全了，敌人可以从天上来打你。

从飞机诞生到一战爆发，只有短短十几年，但很快各个航空兵种就齐全了，是陆海空三军中进步最快的。

05. 长天烽火逞英豪

天空中的王牌

虽然空战战术由单打独斗发展到了编队作战，但是一战中飞行员个人的勇敢和智慧，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一场空战的胜负，而且也间接影响到制空权的争夺。

那时候，空战作为一种新鲜事物刚刚登上历史舞台，就好比冷兵器时代，骑士的个人技术对战斗的胜利影响非常大一样。一战时的空战主要是以单机格斗的方式进行的，战斗情况受飞行员尤其是王牌飞行员的影响很大。

一战时，法国在空战中共击落敌机2049架，在1918年法国飞行员的总人数是1500人，但这2049架中的45%，即908架是被52名王牌飞行员击落的。协约国当时参战的飞行员一共有几千人，在空战中击落了3138架德国飞机，而这当中的65%，也就是2023架是被105名王牌飞行员击落的。可见王牌飞行员在空战中的作用。一战中涌现出的王牌飞行员，以德、英、法三国最为著名。

在一战期间，法国最早使用“王牌”一词。当罗兰·加洛斯在16天内先后击落了5架敌机后，法国报纸称他为“王牌”，他成为世界上第一名王牌飞行员。在一战之前的法国，“王牌”就是一个流行词，通常用来形容运动明星，比如足球明星或自行车明星。后来，人们也用“王牌”来形容战绩傲人的杰出军人。

德国在一战中，击落5架敌机的飞行员被称为王牌，10架就是双料王牌，德国一共有160名飞行员成为双料或超级王牌。超级王牌就是击落敌机在30架以上，当时德国有29名超级王牌飞行员。

1914年至1916年间，英国并没有集中记录空战战绩。事实上，一直到战争结束，英国飞行员的战绩也只是在中队级别进行记录。尽管有一些飞行员因为媒体报道而出名，但一战中的英国空军个人数据是没有公开官方记录的。不过，当飞行员取得击落5架敌机的战绩时，他将自动获得一枚军功十字勋章。

到一战结束的时候，战果在7架或7架以上的王牌飞行员，法国有111人；英国有194人；美国参战比较晚，但也涌现出一批王牌飞行员，击落6架敌机以上者72人。

在一战中，个人战果在30架或30架以上的超级王牌飞行员，德国有33名，英国有26名，法国有3名（法国的王牌飞行员虽然多，但战果基本都在10架左右），比利时1名，意大利1名，奥匈帝国3名。

可以说，英德两国是一战中实力最强的空军大国。

命大的第一，命苦的第二

法国是世界上最早诞生王牌飞行员的地方。法国空军在一战中表现不俗，它的头号王牌飞行员保罗·丰克上尉，战果高达75架，成为协约国第一王牌。

丰克在战前就已经学会了飞行，开战之后被招到空军，1915年被分配到部队中参与侦察和轰炸活动，1917年3月才击落了第一架德机，4月份才改飞战斗机。头号王牌这么迟改飞战斗机很少见，他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人。在这之后，他的战果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1918年5月9日和9月26日这两天，丰克都创造了每天击落6架敌机的纪录。丰克具有高超的空战技术，能够使用最少的弹药击落敌机，而且自己一次也没被敌人击落，座机只受到仅有的几次枪击。丰克不像一战时德国头号王牌飞行员里希特霍芬（外号“红男爵”），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丰克在战后成为闻名遐迩的特技飞行员，后来还当选法国下议院议员，1937年担任法军战斗机部队总监，直到二战前夕才引退。

法国第二号王牌飞行员是居内梅上尉。虽然他的战果比丰克少，但在法国民众当中威望很高。一战爆发时，他刚刚加入空军，体检时反复4次才勉强通过，他的身体非常孱弱。1915年7月，他击落第一架敌机。从1916年开始，战果飞速上升。

居内梅生性孤僻，身体孱弱，击落了53架敌机，在空战中也被7次击落，却7次重返天空。法国最高军事当局认识到，这样一位民族英雄，是老百姓心中的偶像，作为一面鼓舞士气的旗帜，不能让他牺牲，三番五次想让居内梅离开前线，要求他不要再飞了，但都被居内梅拒绝了，他仍然一如既往地跳进座舱奔赴战场。

孔老夫子有句话说：求仁而得仁，又何怨。1917年9月，居内梅阵亡，年仅23岁。

给巴黎扔沙子

德国飞行员殷麦曼，在一战中击落敌机15架。因为他作战的地点多在法国北部的里尔上空，所以有了一个外号——“里尔之鹰”。

击落敌机15架的纪录，在德国空军中根本排不上号。真正让殷麦曼闻名于世的原因，是他发明了著名的“半筋斗翻转”机动动作，史称“殷麦曼翻转”，使空战真正成为一种全方位机动作战。直到现在，这个动作还在飞机训练和特技表演中使用。

殷麦曼年轻时就喜欢冒险，羡慕军人的生活。后来，他进入萨克森士官学校，并在一战前毕业，分到铁道兵团中当见习军官。为了学习技术，他放弃了当军官的机会。后来他又迷上了飞行，通过考试，成了一名飞行员。

一战初期，殷麦曼多次驾机外出侦察，每次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但他很快就厌倦了平淡无趣的日子。

这天，殷麦曼想玩点儿新鲜的。他驾驶着一架单翼飞机穿过战线抵达巴黎上空，然后压低机头，降低高度，看准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操起机舱里放着的一堆鼓囊囊的布袋，一个接一个扔下去。很快，一个个黑点嗖嗖地飞向地面，吓得地面上的人群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布袋啪啪地掉在地上，却没有爆炸。过了好一会儿，胆大的人捡来布袋打开一看，原来里面装的都是沙子！

看着巴黎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殷麦曼咧开嘴露出了一脸坏笑。接着，他又把一捆传单扔了下去，这些传单都是德国勒令法国政府投降的。传单像雪片一样向地面飘去，殷麦曼这才得意地扬长而去。

殷麦曼的这次行动，是巴黎这座世界名城最早遭到的飞机“空袭”之一。

“空中骑士”殷麦曼

随着交战双方的空中活动日渐增多，空中的小打小闹也开始演变成大规模的残酷厮杀。

殷麦曼头脑冷静，特别注意总结战斗经验，总结出了一些行之有效的战术，创造了“俯冲攻击”的偷袭战术，并借此击落了一架敌机。可是，敌人也不傻，每次在他俯冲攻击时，常被别的敌机咬住，处境非常被动。

在当时的空战中，飞行员通常是左右盘旋做水平机动，再过渡到向上跃升，抢占高度优势。殷麦曼发现这种方法非常呆板，他认为飞机必须做到，也有潜力做到更灵活、更机敏。

1915年秋，一个云淡风轻的日子，在法国北部德占区上空，殷麦曼驾驶一架单翼战斗机在做飞行练习，地面的机场上有一大群德国官兵引颈眺望。殷麦曼平飞一阵后改为向下俯冲，速度加快，好似在做攻击动作。飞机越来越快，高度也越来越低。突然，飞机抬起机头，大角度爬升，几乎达到垂直状态。地面上的人正看得目瞪口呆时，殷麦曼又做了一个横滚，恢复到了平飞状态，但位置已高出了一大截。

于是，一个全新的空战动作产生了，与以往机动动作不同的是，它是垂直机动，不但可以摆脱尾追的敌机，还可以重新获得高度，抄到敌人尾后，反守为攻。德国人将这个动作命名为“殷麦曼翻转”，下令在全军推广。

几乎与此同时，德国根据法国王牌加洛斯的座机，推出了新式的“福克”战斗机。驾驶新式战斗机，殷麦曼如虎添翼，在1915年底，他很快打下了7架敌机，成为德国首批王牌飞行员。

殷麦曼还同他的战友、另一位优秀飞行员波尔克搭档，组成了飞行史上的第一对双机。他们默契配合，共同努力，在空战中逐渐形成了一架主攻、一架主防的新战术。战史专家评价说：“空战史上的真正作战，是从波尔克和殷麦曼开始的。”

1916年6月15日，殷麦曼击落的敌机数量已达15架。两天后，他再次出征，在空战中，正当他追击一架英国战斗机时，另一架藏在云中的英国战斗机尾随而下，一个点射就将他击落了。

虽然击落了殷麦曼，但英国航空队并不高兴，他们本想活捉他，并利用其才能为自己服务。殷麦曼坠机身亡后，英国皇家飞行队专门做了花圈，写了挽联，由王牌飞行员葛利楚驾机飞到德军战线上空用降落伞投下，以表示对这位杰出的“空中骑士”的敬意和哀悼。

殷麦曼阵亡后，德国第162轰炸机联队决定以殷麦曼的名字命名，以示纪念。二战中，德国第二俯冲轰炸机联队也以殷麦曼的名字命名。

“福克”战斗机与“纽波尔特”战斗机在空中战斗

世界第一王牌

德国飞行员里希特霍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共击落敌机80架，位居德国飞行员之首，也是一战中世界王牌飞行员的第一位。

1892年5月2日，里希特霍芬出生于普鲁士的一个贵族家庭，排行老大，后来继承了男爵爵位。在德语中，“里希特霍芬”是“公正廉明”的意思，这个姓氏是由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利奥波德一世赐给他的家族的。

在崇尚斯巴达主义的德意志帝国教育制度下，里希特霍芬11岁就进入少年军校接受军事训练，后被推荐到皇家陆军学院深造。里希特霍芬头脑清晰、文化成绩优秀，靠成绩获得了奖学金。他在军校里显示出卓越的马术天赋，因而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支精锐部队——第一枪骑兵团，并在第二年晋升为少尉。

里希特霍芬不走运的是，到了20世纪初，骑兵部队已经明显落伍。马克沁重机枪的发明使骑兵失去了以往叱咤风云的优势，堑壕战、阵地战逐渐成为地面战斗的主流。

一战爆发后，里希特霍芬希望在新兴的航空领域做出一番事业。于是，他进入航空战斗群。与当时很多飞行新手一样，里希特霍芬将波尔克视为英雄和偶像。在波尔克影响下，他终于成为一名真正的飞行员。

1916年4月24日，里希特霍芬作为战斗机飞行员首次击落敌机。悲摧的是，这架飞机掉在协约国控制区，战果不被承认。9月1日，里希特霍芬应波尔克的邀请来到西部最前线。他服役于第二狩猎中队，主要飞“信天翁”双翼战斗机。虽然里希特霍芬因后来那架福克Dr.1三翼机而闻名于世，但实际上，他的大部分飞行时间和作战成绩都是在双翼机上取得的。

终于，里希特霍芬在9月17日再次击落敌机，这是他第一个得到官方承认的战果。里希特霍芬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人生的悲剧就随之而来，他的导师兼伯乐波尔克在一次近距离缠斗中与友机相撞导致身亡。

里希特霍芬化悲痛为力量，将波尔克教给他的战术充分运用到了战斗中。11月23日，里希特霍芬击落了英国王牌飞行员郝克少校，这已经是他个人第11个战果。

恐怖的“红男爵”

1917年是协约国空军非常不幸的一年。

1月4日，里希特霍芬的战绩上升至16架，这在当时还活着的德军王牌飞行员中已经是No.1了。1月12日，里奇特霍芬获得威廉二世亲自授予的“功勋勋章”（就是通常所说的“蓝色马克斯”），这是当时德国的最高勋章。

在成为第11狩猎中队的指挥官后，里希特霍芬将自己战机的一部分涂成了血红色，他认为这样可使地面上的友军便于识别，防止误伤。此外，他选择血红色，也是为了纪念以同一颜色为标志的第一枪骑兵团。从此，里希特霍芬被德国公众称为红色飞行员，而在英国的宣传中，他有一个响当当的绰号——“红男爵”。

里希特霍芬的做法引领了一股潮流，他的队员们也争相将自己的飞机部分涂成血红色，以显示团结一致的精神。在后来的战斗中，第十一狩猎中队的战绩异常出色。这导致在战争后期，许多英军飞行员都以打下“红男爵”作为奋斗的目标。

1月24日，里希特霍芬的“信天翁”双翼机的下部机翼在日常飞行中自行折断，这种飞机经常出这样的故障。里希特霍芬大为恼火，写了一封措辞激烈的抗议信投寄到了柏林。

著名飞机设计师福克拿到这封信后，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了全文，老爷子立即赶到前线查看损坏的飞机，还顺便察看了英军的索普维茨三翼机。回国后，福克针对信中提出的问题和双翼机的情况，改进设计出了著名的福克Dr.1三翼机。可以说，这里也有里希特霍芬一半功劳。

整个4月，天空都是属于德军飞机的。里希特霍芬在29日一天之内击落了4架敌机，这是他个人单日的最佳战绩。英国人称1917年4月为“血腥四月”，他们在这个月损失了912名飞行员和侦察员，其间有21架飞机是被里希特霍芬击落的，从此“红男爵”名震天下。

里希特霍芬的战绩仍在激增。在取得第41个战果后，里希特霍芬奉命调离前线，他的胞弟，同样是一名王牌飞行员的小里希特霍芬接过了狩猎中队的指挥权。

6月24日，里希特霍芬任新成立的第一联队指挥官。

战争是残酷的，运气不会总是向着里希特霍芬。7月，里希特霍芬被对手击落，虽然他成功迫降，但是头部中弹，留下了头痛的后遗症。伤病在身的里希特霍芬，还是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空战的胜利。这种非凡的意志和无畏的精神，极大地鼓舞了德国人的士气。

空战神话的终结

这个时候，德军上层考虑到“红男爵”的宣传价值而有意对里希特霍芬进行保护，起初是劝他退出前线，可这根本行不通。于是上层硬性规定除非情况危急，否则联队长不准升空作战。但是他们很快发现，里希特霍芬总是寻找各种借口驾机作战。

即便如此，里希特霍芬还是将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了管理和应酬上，不过没多久他就烦了，最后“红男爵”还是恢复了全天战斗的习惯。而上层也意识到无法阻止他，就放手让他去作战，毕竟在这一行他是老大。这跟在二战中我们讲过的德军王牌鲁德尔几乎一模一样。

1918年4月21日，里希特霍芬追逐着英国飞行员威尔弗莱德·梅驾驶的“骆驼”战斗机深入英军控制区。这时距离战争结束只有寥寥几个月，德军不得不面对越来越多的协约国飞机，“红男爵”也感觉到原先那种猎杀敌机的兴奋荡然无存，剩下的更多是不安和焦躁。里希特霍芬亲笔写道：“协约国飞机越来越难对付，除非跟踪追击到敌军阵地，否则很难打下它们。”这一次他又追赶着敌机进入了危险区域。其实，英国飞行员梅是个地道的菜鸟，就差在飞机上贴个“新手上路，请多关照”的标签了，他飞不高而且晃晃悠悠，但这反而使得里希特霍芬难以捕捉到他。梅在战后也承认：“这救了我的命。”

一战空战王牌“红男爵”里希特霍芬与他的座驾

在英军阵地上空，里希特霍芬紧紧盯住这架飞行路线奇怪的敌机，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他的后方打来，斜穿他的身体从胸部飞出。这颗子弹究竟是谁射出的，战后争议颇多，一直没有定论，很多人认为是地面上的澳大利亚枪手干的，也有人认为是赶来援救梅的加拿大飞行员打中了里希特霍芬。

不管怎样，“红男爵”再也无法操控他的爱机，他坠落在公路旁边的田野上。事后有很多协约国士兵赶来争夺他飞机的红色残片留作纪念。而双方飞行员听到这一消息时，不约而同地表示不敢相信“红男爵”已经阵亡，因为他已经成了一个神话。

英国人为“红男爵”举行了登峰造极的隆重葬礼。为对应里希特霍芬的军衔，6名协约国上尉抬着这位伟大对手的灵柩在一位神职人员的引导下缓缓前进。当灵柩进入墓穴后，两旁士兵朝天鸣枪表示最高的敬意！然后，一位协约国飞行员驾机升空，将布满鲜花的墓地的照片和讣告一起空投到德军阵地上。

战后，里希特霍芬的遗体从战区运回了国内。“红男爵”，这位空战神话的缔造者，一战第一空中王牌永远地安息了。他在索姆河上空阵亡时，年仅25岁。

拿命换来的军衔

一战中，美国排名第一的王牌飞行员是里肯巴克。

里肯巴克从小就对引擎很感兴趣，16岁时，他获得了一份改变人生的工作：为赛车手弗拉耶打工。弗拉耶很喜欢这个瘦瘦的倔小子，他参加大赛的时候，总是带上里肯巴克当机修工。在赛车行业干了6年后，里肯巴克也成了一名赛车手，比赛中以作风勇猛著称，并在1914年创下了时速134公里的世界纪录。

两年后，里肯巴克第一次坐飞机前往加利福尼亚州参赛。他从小患有恐高症，但奇怪的是，坐在老式飞机的副驾驶席上，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

1917年，美国参加一战时，27岁的里肯巴克放弃每年4万美元的高薪（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自愿入伍，他渴望成为一名飞行员。问题在于他既没有大学文凭，也错过了学习飞行的最佳年龄。

鉴于里肯巴克是一位有名的赛车手，美国航空部队破格接纳了他，让他以飞行员的身份来到欧洲。在这里，里肯巴克一边为米切尔上校当司机，一边缠着上校帮他把年龄改小两岁以便参加飞行训练。里肯巴克确实很有天赋，经过短短17天的突击训练，就顺利结业，被分配到驻法国的第九十四空军中队，成为一名正式飞行员。

当时的美军飞行员大都是常春藤名校的毕业生，一开始，他们并不认可里肯巴克这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乡巴佬。被战友们孤立的里肯巴克也不苦恼，他把时间花在摆弄飞机引擎和苦练飞行技术上。很快，里肯巴克就掌握了一套独创的空战技术，并于1918年4月29日取得第一个空战战果。

里肯巴克的常用战术是尽量接近目标，近到有撞机危险的距离再开火，这种不要命的战术使他经历过机枪卡壳和子弹擦耳飞过的危险。还有一次，他控制失去整个上翼的飞机紧急迫降。不过里肯巴克的勇敢，也赢得了战友的尊敬，他在取得6个空战战果后，成了第九十四中队的王牌飞行员，不到半年后升任中队长。

就在升职的当天，里肯巴克自愿承担一次单机巡逻任务，他在途中发现了7架德国战斗机。面对敌众我寡的情况，里肯巴克并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勇敢地闯入对方编队，击落其中2架后方才全身而退。这场遭遇战使里肯巴克获得了法国的英勇十字勋章和美国的荣誉勋章，媒体开始把他称作“王牌中的王牌”。里肯巴克并不喜欢这个荣誉称号，在他之前，已有3名美国飞行员被称为“王牌中的王牌”，但他们的归宿只有一个——阵亡。

整个一战期间，里肯巴克共执行过134次任务，赢得26次空战胜利，这个乡下小子成了美国的英雄。

里肯巴克退役时已经获得少校军衔，但他常说：“请叫我里肯巴克上尉，因为这个军衔是我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

中国空战第一人

许多军事爱好者都知道，第一个击落日军飞机的是“中国空军军魂”高志航。而军事航空史学者马航福先生的文章表明，朱斌侯才是中国空战第一人。他在一战欧洲战场作为法国外籍兵团的一员参加了空战，并击落了敌机。

朱斌侯13岁中学毕业后，去法国留学。后来，他非常向往能在天空驾驶飞机，就在法国学习飞行。

一战爆发后，刚从航空学校毕业的朱斌侯参加了法国志愿军，被编入外籍兵团，成为该团的一名飞行员，他当时登记的名字是艾蒂尼。

1916年2月，朱斌侯被调到N37中队接受空战训练，训练结束时晋升为中士。7月10日，朱斌侯驾驶“纽波尔特”战斗机与德军飞机进行空战，在空战中他击落一架德军“福克”战斗机。朱斌侯成为中国第一位参加空战并取得战果的飞行员。为此，他由中士晋升为上士。不久，在一次空战中，他又击伤了一架敌机。

8月24日，他的一位战友在空中被三架德军飞机围攻，朱斌侯冲入敌机群，打乱了敌机编队，经过一番缠斗，不仅解救了战友，还迫使一架德军飞机迫降。9月12日的空战中，朱斌侯勇敢机智地将德军第三航空队指挥官梅冷蒂击落。不久的空战中，他又迫使一架德机迫降。他还击落过一个德军侦察气球。由于朱斌侯屡建战功，被法军司令部通报表扬，晋升为少尉军官。

1917年2月间，朱斌侯执行对德军阵地的侦察任务，返航时遭6架德军飞机围攻。他以高超的飞行技术与德机周旋，最后突出重围，在飞机两翼被击伤、操纵几乎失灵的情况下，迫降成功。

朱斌侯在法国志愿军中做飞行员共有一年零一个月，在空战中击落敌机2架，迫降敌机2架，击伤敌机1架，击落气球1个。法军指挥部对他的评价是“在军事飞行队中屡建战功”。一战结束后，朱斌侯从欧洲回国。

后来朱斌侯在杭州笕桥组建的航空教练所任所长。后来浙江航空队解散，朱斌侯只好回到上海老家。从此，航空界再无朱斌侯的消息。

一战中各国王牌飞行员名单

德国

第一名，阿尔布雷希特·冯·里希特霍芬上尉，战果80架

第二名，恩斯特·伍迪特中尉，战果62架

第三名，埃里希·雷本哈特中尉，战果53架

英国

第一名，威廉·A. 毕晓普少校，战果72架

第二名，爱德华·C. 曼诺克少校，战果61架

第三名，莱蒙·柯利晓少校，战果60架

法国

第一名，鲁内·保罗·丰克上尉，战果75架

第二名，乔治·居内梅上尉，战果53～54架

第三名，夏尔·南杰塞中尉，战果45架

俄国

第一名，亚历山大·A. 卡萨科夫上尉，战果18架

第二名，帕尔·佛·达尔盖夫上尉，战果15架

第三名，A. P. 谢韦斯基海军少校，战果13架

美国

第一名，爱德华·V. 里肯巴克上尉，战果26架

第二名，威廉·C. 兰巴特上尉，战果21架

第三名，佛莱迪里克·W. 齐莱特上尉，战果20架

第七讲　互有攻守破僵局（1917—1918年最后的决战）

只要活下去，一定会有很多令你高兴的事情发生。

——《火影忍者》

01. 与和平擦肩而过

打不赢，就坐下来谈谈

一战打到1916年底，已经两年多了。交战双方虽然都取得了一些胜利，但谁都没有获得决定性优势。

如果从表面上看，同盟国集团的收成还好一点儿，比利时、法国北部、波兰、波罗的海沿岸以及白俄罗斯部分地区，都被德奥占领了。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也被德奥集团打败了。协约国方面取得的胜利不多，掰着手指头一算，也就是马恩河战役和凡尔登战役的胜利，再有就是俄国对奥匈帝国和土耳其的胜利。

虽然表面上看是同盟国占优，但是协约国的胜利是战略性的。协约国粉碎了德国速战速决的“施里芬计划”（其实也有小毛奇的功劳），迫使德国人打他们最不愿意打的持久战，协约国可以利用自身雄厚的战争潜力把对手拖垮。但是，到什么时候对手才能垮？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双方相持了这么久，基本还是一个不死不活的局面，平分秋色。

另一方面，交战双方面临的问题都很严重。打了两年多，两千万人伤亡，无数城市、村庄毁于战火，经济萧条，补给困难，加剧了欧洲各国的政治危机和经济危机，激化了各国内部的种种矛盾，老百姓的反战情绪不断高涨。面对这种局面，各国上层也发生了分化，一部分开明人士认为，旷日持久的战争令人绝望，谁都赢不了，而战争拖下去，给统治者带来的危害非常大。

于是，原来斗得你死我活的两大集团，这时开始了和平试探，想用和谈来达到武力没能达到的目的，在谈判桌上取得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

最早开始谋求单独或全面媾和的是德国。

早在1915年，德国就想跟俄国单独和谈，减轻压力，摆脱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德国首相先是通过丹麦国王，派人向俄国试探。后来，又通过俄国皇后的一名侍女向沙皇尼古拉二世转交了三封信，表示愿意与俄国签订和约。

尼古拉二世接到德国来信，真是喜出望外。为什么呢？一来，在协约国内部，沙俄跟英国一直就不对付，旧怨新仇结了不少；二来，俄法两国相距遥远，运输不便，俄国为了报法国的恩，投入到了战争中，损失非常巨大，却得不到及时补充。俄国打到后期，连妇女和孩子都送上了战场。

对于战胜德国，尼古拉二世已经没有一点儿信心，他早就想与德国结盟。所以，威廉二世频繁向尼古拉二世送秋波，正中尼古拉二世的下怀。但俄国毕竟是协约国成员，白纸黑字签了约的，不能公开破坏协约，只好用秘密谈判的方式接触。

是战是和很纠结

从1916年2月起，沙皇开始任命亲德的大臣担任首相，使宫廷中亲德派占了上风。1916年下半年，沙皇政府已经嗅到了一些革命的气息，想尽快结束战争。另一方面，英俄两国在伊斯坦布尔和波斯问题上的矛盾没法调和，沙俄想联合德国掠夺亚洲。

同时，德国在日德兰海战中没能打破英国的海上封锁，也越来越感到形势对自己不利。所以，德国政府竭力玩弄外交手腕，希望赶紧跟俄国单独媾和，摆脱困境。

不过，德俄两国君主虽然有进行和谈的意愿，但是统治集团内部向来很少是一个人说了算。德国有一个势力很大的主战派，就是以兴登堡、鲁登道夫为代表的军人集团，他们代表着容克贵族地主的利益。他们坚决主张动员一切尚存的力量，采取极端措施，把战争打下去，直到彻底打败敌人为止，反对同俄国媾和。

1916年11月5日，德国和奥匈帝国发表了关于建立“独立”波兰国家的宣言。这个波兰的版图，包括德国从俄国手中夺来的几个省份，其目的是把这块土地用合法的形式固定在德奥控制之下。沙皇尼古拉二世对此坚决反对，宣布德奥的宣言无效。这件事促使俄国国内政局发生了变化，主战派的力量得到加强，亲德主和派失势，俄国的亲德力量受到打击，德俄谈判顿时中断。

俄国打到后期，连妇女和孩子都送上了战场

这时候，英国上层统治集团内部，也有人主张对德媾和，希望美国总统威尔逊出面调解。保守党领袖甚至提出一个秘密报告，想竭力说服政府尽快跟德国议和，但被国会否决了。在这之后，英国的主战派首领劳合·乔治[19]上台，加强了英国的主战派力量。

在法国，不仅有人主张同奥匈帝国进行和谈，分化同盟国，还发生了被称为“破坏运动”的亲德事件，要求跟德国单独媾和，避免过分加强英国的地位。但是居于统治地位的法国金融财团，主张继续对德作战，直到战胜德国。“老虎总理”克里孟梭上台后，把主和派压下去，主战派仍然占据上风。

虽然同盟国和协约国的和平攻势让人眼花缭乱，喧闹一时，但是和平之神终于没能垂青欧洲大地。归根结底，两大集团都缺乏和谈诚意，都有掠夺和分赃的心思，和平的条件最终无法谈妥，双方的和平攻势在热闹一阵之后便偃旗息鼓。

各国主战派纷纷得势，主和派被一脚踢开，战争只得继续打下去。

02. 南线的一对活宝

穷光蛋帝国主义

一战当中，同盟国和协约国成员都被称为列强，但实际上，列强当中有两个伪列强，就是意大利和奥匈帝国。

这俩可算是难兄难弟，它们的情况在交战国中是最差劲的。意大利不用说了，大家都熟悉，外号是“穷光蛋帝国主义”。奥匈帝国也是半斤八两，开战之前，德国武官视察奥匈军队的战备情况，给皇帝拍电报说：“陛下，我们是在跟僵尸结盟。”

开战后，奥匈帝国举国上下弥漫着阿Q精神，连酒瓶子和巧克力的标签上都写着“愿上帝惩罚英国”，牙刷上则印有“依靠（德奥）共同的力量”的字样。说白了，既想靠上帝，又想靠德国，就是不想靠自己。奥地利所有的部队中都有一批奸细，他们专靠告发平时与自己同睡草垫、行军中和自己分吃面包的伙伴为生！

所以，没人愿意为这个国家打仗，逃避兵役不但不可耻，反而成了人人向往的事儿，为此不惜自残。有的人花5个克朗（奥匈帝国货币）找人给自己的腿上或者手上注射煤油，造成血管中毒。这么一来至少能躺上俩月，要是经常往伤口上吐唾沫，还可以躺半年。但是出现水肿后的煤油臭味很容易露出马脚，奥匈的军医个个都心狠手辣，后来就发展成注射乙醚掺汽油，但也还是不保险，医生直接给你灌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以想见，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是穷光蛋，一个是僵尸，谁也别说谁了。两国在南线打得不亦乐乎，热热闹闹，但是它们的军队由于不断进攻，流血过度，虚弱无力，就像陷在泥沼之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病猫发威了

到1917年4月，意军总司令卡多纳向法国求援。

为此，法军拟定了一个英法两国援助意大利的计划，要求意大利继续进攻，分散敌人的兵力和注意力。意大利虽然同意发动进攻，响应法军的西线攻势，但实际上，等到它发起攻势的时候，法军的西线攻势早已结束。意大利人的进攻对于协约国的战事已经毫无意义。这次进攻就是所谓的第十次伊松佐河会战，经过17天苦战，意大利人基本没有任何收获。

于是，意军总司令卡多纳决定调集52个师的兵力和5000门大炮，来做一次超级努力，对奥匈军队发起致命一击，就是第十一次伊松佐河会战。战役初期，意大利军队取得了一定战果，但是由于炮兵和补给跟不上，攻势被迫中止。意大利这只病猫一发威，另一只病猫奥匈帝国就认为它是猛虎了，奥匈感到压力山大，向德国求援。

从1915年6月到1917年9月，意大利人共打了11次伊松佐河会战，死伤100多万人，但是除了给奥匈军队造成差不多同样的损失外，毫无收获可言。

这样的战争根本不叫战争，只不过是互相屠杀而已。尤其是意大利人精神脆弱，对战争的苦难没有充分认识，他们以为打仗就像演一场歌剧、吃一碗冰激凌那么简单，没想到打仗那么残酷。两年多的苦战，百万人的牺牲，使意大利人深感惊惧，再加上国内反战分子的反抗，意军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其实，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消耗战中，精神重于物质，士气有时候比物质更重要，因为双方水平大抵相当。我是伪列强，你也是伪列强，这时候就看谁坚信自己是真列强了。

不幸的是，开战以来，意大利政府既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凝聚民心，也没有对新闻进行管制，一直放任自流。社会党的报纸天天发表反战言论，这些报纸还被送往前线，让前线的士兵看。奥匈的军队都省得印传单了，直接把意大利报纸投掷到意军战壕当中，作为攻心战的武器。此外，意大利国内生活费用高涨，粮食缺乏也使民众严重不满。

这样一来，意大利军队的士气可想而知。

请老大来帮忙

意大利政府做得更二的事儿是什么呢？

有一个地方的工人，1917年发生了暴动，怎么惩罚呢？政府把暴动组织者送到前线当兵。这些人到了军队里，部队的士气还能好吗？反战分子到了前线之后就煽动其他士兵反战，于是在意大利军队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反战分子。意军跟奥军拉锯战的地方是阿尔卑斯山区，部队都是分散成单独的小股，没有一个集团军堆在一块儿打的，而是以营甚至以连为单位，因此士兵们很容易受到反战分子的鼓动，意大利军队的士气一落万丈。

好在奥匈帝国的情形，比意大利也强不了多少。奥匈的野战军号称350万，另有国内军50万，加一块儿就是400万，但其中能打仗的也就是七八十万，剩下的全是老弱残兵，只能在后方擦车烧饭，或者给长官擦皮鞋叠被子。另外，在意大利战场上，奥匈军队的数量处于1:2的劣势，跟意军对峙的奥军，明显力不从心，要求德国提供12个师的兵力，发动一场大规模反攻。但是鲁登道夫回答，顶多给奥地利人提供7个师。

1917年10月24日凌晨，德奥联军向意大利发动了猛攻，意军望风而逃，象征性地比画了一下就撒开腿开溜了。当时，意大利国王正在意军设在前线的总部中，在德奥联军冲到总部前几个小时才逃走，差点儿做了俘虏。这场战役，意军阵亡1万，负伤3万，被俘却将近30万，另外还有40万部队成了散兵游勇，军装一扔就成了土匪，开始持械抢劫，老百姓好几个星期饱受荼毒。

意大利军队是典型的御敌无方，扰民有术。这场会战称为卡普里托会战，假如不是英法两国立即派来11个师的援兵，意大利战线可能就永远不能再稳定下来了。

当然，德奥联军发动这样猛烈的攻势，取得重大战果后，也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兵锋距离威尼斯不足10公里，但是攻势只得停顿下来。

03. 徒劳的春季攻势

“迟钝将军”回家了

1916年12月3日，法国开战以来久掌军权的“迟钝将军”霞飞去职，为索姆河战役的惨重伤亡承担责任，由尼维尔继任法军总司令。

尼维尔曾在法国驻越南、阿尔及利亚和中国的殖民军中服役，1913年还是上校，一战中通过马恩河战役晋升为上将，升迁速度可以说是火箭一般。

为了打破西线僵局，尼维尔计划展开春季攻势，向兰斯和苏瓦松之间的德军阵地发起进攻；与此同时，英军出动3个军，在1个法国军的配合下，在索姆河老战场的北面发起进攻。英军只要突破德军防线，向东移动，就能跟尼维尔的法军会合，一旦两军会合，他们就能合力把德国威廉皇太子的集团军连根拔起，一举摆平。

1917年4月，攻势展开，尼维尔一共投入3个集团军，共53个师、120万人，其中27个师用于大规模机动作战，一旦打开突破口，这些部队就冲上去扩大战果。

德军为了应付尼维尔的进攻，在法军主要突破方向上部署了21个师，另有27个师做反击力量。德军的指挥官威廉皇太子和他的参谋们都非常熟悉尼维尔在凡尔登的进攻路数，他们有一个冬天的时间来适应尼维尔的战术。另外，德军还控制着制高点。

法军派出了120辆坦克参战，结果毫无战果。德军运用了新的战术，第一天就有52辆法军坦克被炸成碎片，另有28辆被炸坏，剩下的坦克不是掉进德国人的壕沟，就是陷在沼泽里。而且这次进攻时的天气对德国人非常有利，法军发动进攻的前夜，就开始下雨，然后变成雨夹雪，在当时的季节，天气应该转暖了，这几乎是一种不可能出现的天气。

法国士兵拒绝上前线

法军以英雄般的气概付出了巨大牺牲，但在很多地方，法军的进攻毫无成效。

一名法军坦克指挥官描述了自己看到的进攻：“一场暴风雪横扫我们的阵地，第一批伤员从前线下来了……他们说敌人的阵地很坚固，敌军拼命抵抗。有一个营，确实抵达了山顶，这也许是我们见过的最勇敢的行动，但这个营的士兵大批阵亡，也没能够挡住德军的反攻。一个胳膊吊着、额头缠着带血绷带的伤员坐车驶过我们旁边的时候，大声喊道，德国兵仍然把守着森林，我们用手榴弹袭击他们。一个没了钢盔的中尉，穿着破烂的军装，胸部受伤，缓缓向我们走来说，你们坦克应该跟着我们，我们看到完好无损的铁丝网，如果情况不是那样，我们就能向前走远了，不必在铁丝网前面厮杀。我们走不动了，一名拿步枪当拐杖的下士叫道，有太多吼叫的机关枪，我们没办法对付。德国兵知道我们要在此地发动攻击，他们的战壕布满了兵。”

法军能在前线推进多远，是由德军的防御体系决定的。到了中午时分，德军的后备部队和轻型火炮向前移动。遭受猛烈打击的法军处于疲惫之中，又一次遭受打击，不得不后撤到出发点。第一天战斗结束的时候，法军平均向前推进了500米。

而按照尼维尔的预计，第一天法军应该能前进10公里。索姆河战役的悲惨局面，又一次出现了。第二天，尼维尔继续发动进攻，继续被德军粉碎。尼维尔发现他的前线部队处于崩溃的边缘，士气和弹药都处于危险的低点。士兵们高喊：和平，结束战争，让那些应该对战争负责的人去死吧！军官们感到震惊、无奈、窘迫。很多士兵成天酗酒，拒绝上前线。

但尼维尔仍要求继续进攻。5月3日，在凡尔登战役中幸存的法军第二殖民师，拒绝了进攻的命令。士兵们不仅喝醉了，还将武器丢弃，军官既没有要惩罚整个师的意思，也没有迅速采取严厉措施来规范士兵的行为，结果造成了哗变。哗变在法军中迅速蔓延。

总司令打败了自己

当时的巴黎，出现了大量谣言。于是，总统普恩加莱命令停止进攻，这样的做法等于羞辱了法军总司令。

尼维尔谴责第六集团军司令进攻失败，撤了他的职，因为他的部队最早开始哗变。尼维尔还谴责手下另一个集团军司令米歇勒，米歇勒一开始就认为尼维尔的进攻毫无希望，拒不服从命令，总是公开表达自己的观点。面对尼维尔的指责，米歇勒愤怒地以蔑视的口吻回击：“我从来没有停止警告你，竟敢让我对失败担责任，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这叫懦弱！”

法军的进攻被迫停止了。在这次进攻中，法军伤亡27万人，德军伤亡16.3万人。最终，法军呼吁士兵们发扬爱国主义精神，回到壕沟进行防守。而士兵们则表示，回去可以，但不愿再参加进攻行动。

这次进攻，没有打败德国威廉皇太子，却打败了法国总司令尼维尔。5月15日，尼维尔被撤职，建议中止大规模进攻的贝当将军继任法军总司令。

这一攻势的失败，成为法军战略的转折点，法军从此不再发动大规模攻势，以避免伤亡。贝当一面惩治带头哗变的士兵，一面安抚广大官兵，保证不再发动新的进攻，只专注于防守，并给他们改善伙食，提供更多给养。法国的军心才逐渐恢复。

在这场得不偿失的春季攻势中，唯一值得骄傲的是英军没有哗变。英军发起进攻的前三天，战果令人兴奋，俘虏了14000德国兵，缴获了180门大炮，平均每天前进了好几公里，这在当时深陷堑壕战的西线，算是重大进展了。黑格一直坚持进攻到5月中旬，这时英军的伤亡已达每天4000人，黑格甚至还想把骑兵送上战场。如果英国骑兵真的上了战场，德军的大炮、机关枪就可以大肆屠杀英国骑兵和战马，幸亏黑格最终没有这么做。

当英军进攻结束时，累计伤亡15万，德军伤亡18万，基本上属于杀人一万、自损九千的自杀式进攻。

04. “老虎总理”克里孟梭

从来都是反政府

在协约国中，法国遭受的损失最为惨重。而且，法国又是个民主国家，言论自由。在长期残酷的战争中，要想使全体国民凝聚成一股力量并不容易，政治家们互不买账，政坛几次动摇。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撑住危局，把法国带向最后的胜利，他就是克里孟梭。

克里孟梭是法国政治圈和新闻圈的杰出人物，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人，喜欢制造麻烦，具有破坏性，人们恨他、怕他，但又崇拜他。从一战爆发以来，法国政府已经换了四届，这四届政府都把他排除在外，但他代表一股社会力量。

克里孟梭年轻时就是一个非凡的人。他的父亲是乡下医生，因为批评拿破仑三世的帝国被投入了监狱。克里孟梭以父亲为榜样，成为一个激进的共和党人、反君主主义者，一个怀疑、蔑视整个法国政治制度的人。他修完医学课程后，去了美国，正好赶上美国内战。他在美国待了四年，靠教书为生，为一家法语报纸当记者，并与一个19岁的美国姑娘结婚，新娘就是他的学生。克里孟梭一生就结过这么一次婚，有三个孩子。但是结婚七年后，两人感情破裂，就离婚了。

回国后，克里孟梭留在了巴黎。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法国惨败，拿破仑三世被俘，克里孟梭作为左翼政治家的一号人物，被任命为蒙马特尔市长，后来当了议员，创建了一份激进刊物，为这份刊物写作，为工人争取权利，提倡政教分离等。

克里孟梭很早就提出，要做好战争准备，他把法国丢失阿尔萨斯和洛林看作不能容忍的耻辱。他认为，法德重新开战不但不可避免，而且是恢复世界正常秩序的必经之路。他说：“一个人只有故意假装瞎子，才看不出德国的野心。欧洲每天都在德国的欲望中战栗，德国已经把摧毁法国当作它的既定国策。”所以他坚决主张对德国采取强硬态度。

到1917年，克里孟梭已经76岁，但是仍然像火山一样充满了能量。他每天早晨5点起床，进行两个半小时的阅读和写作，锻炼半小时，然后去办公室，一战期间他一直是法国参议员。由于他知道法国对待战争的方式和各种幕后交易，他就在自己办的报纸上，大肆批评法国政府，结果报纸被勒令停业。

后来，克里孟梭推出一份替代报纸，改了个名，穿了个马甲继续出版，但很快又被禁止发行。在这之后，他再办的报纸老实了一些，但依旧充满批评精神。他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提出尖锐的质疑，他说：“讲真话是危险，不讲真话也是危险，我的内心痛苦地平衡这两者。”

克里孟梭的文章嘲笑历任法国政府，也嘲笑将军们，他只欣赏两位将军——福煦和贝当。但法国大兵喜欢他的报纸，他的报纸在军队中每期能卖10万份。

最坚定的主战派

克里孟梭攻击政敌时，言语刻薄，手腕强硬，所以被送了一个绰号“老虎”，让法国政界认为他是一个难以忍受的人。

总统普恩加莱在大战开始时就说过：“只要战争还有胜利的希望，他就会在所有的事情上乱搅和。总有一天，我会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失败了，你一个人去挽回所有的事情吧。”

普恩加莱这句话，很可能是一战中最有预言性的话。事实上，尽管克里孟梭跟这么多人结仇，尽管这么多人恨他，但是谁都无法质疑他的爱国之心，没法否认他的能力，没法抹杀他对德国的恨，也没法不敬佩他打算不惜任何代价赢得战争的决心。既然你永远是反对派，干脆你上台执政吧。

1917年11月，克里孟梭当上了总理，来从头收拾旧山河。他的政府维持了三年多，这在当时是一个相当大的成就，在他之前的政府有的只维持了几个月。他的内阁成员都是一些有能力但没名气的人，这些人没有足够的权力基础来挑战他的权威。他亲自担任战争部长，以直白的方式告诉那些将军，军事上只有他才有最后发言权。

比较有意思的是，克里孟梭上台后，查禁了那些反政府的出版物。这对他是一种讽刺，也证明了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适用于任何人。他把持不同政见者送进监狱，他拥抱银行家、制造商、资本家——那些他一生都在辱骂的人。他做的决定非常简单，无论什么事儿，如果有助于战争胜利就做；无论什么事儿，如果使战争胜利变得困难，那就不干；跟战争无关的事儿，肯定不是一件重要的事儿。当有人质疑他的计划时，克里孟梭就说：“国内政策？我得打仗！外交政策？我得打仗！”

克里孟梭上台之后，把反复动荡的法国政局稳住了。克里孟梭代表主战派，组成的内阁比较坚强，他以不屈不挠的勇气把法国人团结在一起。如果不是克里孟梭，法国可能就崩溃了，这也意味着，一战究竟谁胜谁负就很难说了。

05. 西线最后的决战

生活成了一场悲剧

到1917年底，大战的第四个冬天到了。

沙皇俄国战前被称为欧洲最有前途的国家，此时已陷入崩溃之中。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的老婆、孩子都被关进监狱，克伦斯基的民主政府也消失了，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接管了这个庞大的国家。俄国的老百姓陷入贫困中，既缺乏食物，又缺乏安全，大多数人厌恶战争，不愿意再打仗了。

英国和法国虽然能够从美国获得各种有用的资源而不会陷入物质匮乏的痛苦，但是这两个国家的人民也开始厌倦战争。人民感到疲惫，政府为打胜仗不计代价地压榨人民。

德国深受经济封锁的折磨，打破经济封锁的希望也不大，似乎要步俄国革命的后尘。

奥匈帝国的情况比德国还严重，百姓生活极度困难，营养不良症四处蔓延，即将来临的冬天很可能没有取暖，没有照明，也没有足够的食物，人们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然后自己饿死。

生活成了一场悲剧，人们开始反对战争，反对那些还想打仗的人。可是，将军们仍然在制订进攻计划。

进入1918年，德国当局认为，各条战线上的形势对同盟国有利，协约国军1917年在西线发动的进攻战役，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同盟国仍然占着法国、俄国、罗马尼亚和阿尔巴尼亚的大片领土，以及几乎整个比利时、塞尔维亚和黑山。

德国已跟苏俄签订了《布列斯特和约》，结束了东线战争。德国面临的主要战线，已从两条减少到了一条。奥匈帝国和土耳其在摆脱了俄国这个主要敌人后，情况也大为改观。

德军大本营企图利用这个有利时机，孤注一掷，赶在美军主力到达欧洲战场之前，彻底击溃英法军队。

美国青年上战场

1918年1月，德国陆军元帅兴登堡上奏威廉二世：“为了使我国在世界上拥有必需的政治与经济地位，我们应当打垮西欧强国。”

2月，军需总监鲁登道夫向威廉二世汇报了他的战略计划：“在西线实施决定性突击……这里将有一场可怕的斗争，从一个地方开始，扩展到其他地段，需要很多时间，十分艰苦，然而将以胜利告终。”鲁登道夫认为，只有在决定性时刻将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乃至一兵一卒全部送到西线，才能赢得胜利。

在这一战略的支配下，从1918年3月至7月，德军倾其全力发动了五次攻势。第一次攻势从3月21日至4月4日，主要目标是亚眠，这次战役又称第二次索姆河战役。德军的作战意图是想在亚眠地区截断英法联军，把英军赶往海边，把法军赶往巴黎。但是德军攻至距离亚眠还有20公里的时候，就因军需供应不足，无力进攻。经过半个月的战斗，德军突破了英军防线，前进了60多公里，但没能实现作战意图。

第二次攻势，德军从伊普尔附近向英军发动进攻。4月底，法国援军赶到，在英法联军的猛烈反击下，德军只得停止前进。这次战役中，德军虽然前进了15到20公里，抓获了许多俘虏，但损失了14万人，还是没能实现战略目的。

第三次攻势，德军集中进攻提埃里堡和巴黎方向的法军。当时的优势仍然在德军一边，德军在西线有204个师，英法只有180个师，德军首先打败了法军，俘虏6万，并趁势冲破缺口，重渡马恩河。但这个时候，法军得到了新生力量——数万美国棒小伙子的支援，挡住了德军前进的步伐。德军损失了13万人，虽然到达了离巴黎仅60公里的地方，可是没能给法军以歼灭性打击。

第四和第五两次攻势，同样没有取得预期的战果。五次连续的攻势，德军虽然几次突破了英法联军的防线，给敌人以重创，但这些局部胜利并没有什么战略意义。相反，德军损失惨重，死伤、被俘、失踪100万人，也是得不偿失。

协约国虽然力量受到很大削弱，士气不振，但美国的参战使协约国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军事装备和弹药，特别是有了100多万生龙活虎的棒小伙子，协约国的实力迅速得到补充，力量大大加强。

大家一起来投毒

在德军的五次攻势中，并没有像英法联军那样大量使用坦克，但是德国人大规模使用了另一样大杀器——毒气。

德国人从1915年就开始使用毒气，但那个时候的毒气技术比较落后，取得的战果也不是很明显。德国人最初使用的毒气是氯气，可以用面具或其他简易的手段来防护。最初使用的攻击技术也有很多缺陷，就是靠毒气罐来放毒气。毒气形成的气团会受到风向和风速的影响，毒气罐很笨重，运输和装置都很困难，也只能装在表面阵地，装好之后，可能要等几个星期才能用，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的危险，对友军的杀伤可能与对敌人的杀伤是一样的。

德国人后来发明了毒气炮弹，有效克服了上述缺点，基本上不受风力影响，发射也不需要特殊训练。美中不足的是，用炮弹作为容器，载气量太小，必须要发明威力更大的新玩意儿才行。

于是，德国人又发明了光气和芥子气。特别厉害的是芥子气，它是一种持久性气体，会在皮肤上产生严重的水泡，而且恢复得异常缓慢。芥子气的持久性强，只要极少的分量就会给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芥子气的危害遍及全身，沾到皮肤，则皮开肉绽；沾到眼睛，则双目失明。电影《战马》里边的艾尔伯特就是被德军的毒气伤到了眼睛。后来侵华日军也曾在东北大量制造和储存芥子气，杀伤我大量军民。战败之前，日军将大量芥子气仓促埋在地下。前些年，在东北地区的建筑工地，还挖出过日军埋藏的芥子气，造成不少人双目失明或视力受损。有一名工人，出于好奇，喝了一口，当场死亡。

1917年7月，德国人首次在西线使用芥子气，六个星期内就使英军负伤者达2万人以上。在1918年的五次攻势中，德军大规模使用毒气突破了英军阵地，美军也因德军的毒气而损失惨重。

此后，英法两国也开始大规模生产毒气，你有我有全都有，大家一起来投毒。

德军最黑暗的日子

1918年3月26日，协约国成立了联军统一指挥部，由法国陆军元帅福煦出任联军总司令。

在顶住了德军的五次攻势后，从7月18日起，联军展开反攻，攻击方向是德军阵线上的三个突出地带。以法军为主力的四个集团军，率先对马恩河发起进攻。8月8日，以英军为主力的联军发起了对亚眠突出地带的进攻，英军以坦克为先导发起突然袭击，驻守该地的德军七个师全军覆没，这对德军的打击很大。鲁登道夫后来回忆这一天的惨败时，沮丧地说：“8月8日是这次大战史上，德军最黑暗的日子。”

到9月3日，德军被迫撤至兴登堡防线，亚眠突出带回到了协约国手中。圣米耶尔突出带虽然对德军有重要战略意义，但由于马恩河和亚眠突出带的失守，德军兵力严重不足，在联军发动进攻之前，德军主动从这里撤出。

9月26日，协约国军向德军发起总攻，战斗首先由美法联军在南翼马斯河—阿登森林地区打响，接着英军在西部开火，比利时国王阿尔贝统率的比军在北边配合英法联军发动攻势，在战线中段的法军也发起了牵制性进攻。

协约国军在不同日期从各段战线分别发起全面进攻，目的就是要分散德军兵力，从而使德军陷入被动挨打的不利局面中。

到1918年9月28日，在联军的攻击下，兴登堡防线全面崩溃，比利时开始收复国土。至此，德军败局已定。

第八讲　战火燃遍三大洲（欧洲之外的战场）

所有的战争都是内战，因为所有的人类都是同胞。

——弗朗索瓦·费奈隆

01. 阿拉伯的劳伦斯

战火燃遍全世界

一战既然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当然不仅仅在欧洲，否则，拿破仑战争就可以说是世界大战了。在亚洲和非洲，同盟国和协约国照样进行了激烈的交锋，特别是在中东、远东及东非。这些地区的战斗，完全暴露了列强重新瓜分世界的意图。

为了夺取德国在太平洋上的殖民岛屿，1914年8月底，新西兰远征军攻占了西萨摩亚；9月，澳大利亚军队占领了新几内亚岛；同时，澳大利亚海军清除了太平洋岛屿上的几处重要的德国无线电站；11月，日军攻占了德军占领的中国青岛。这样一来，德国在远东地区的殖民地丧失殆尽。当时，澳大利亚、新西兰还是大英帝国的自治领，英国凭借强大的海上优势，派它们去执行任务，在远东地区很快占据了上风。

到了1915年，为了彻底击垮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协约国把目光投向亚洲，除了远征达达尼尔海峡，最重要的亚洲战场就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当然，协约国在这里发动进攻，不像远征达达尼尔，意欲直捣黄龙，给土耳其致命一击。占领美索不达米亚，在外界看来，只是为了提高英国的士气，给土耳其一点儿颜色看看。由于目的不够纯粹，这场战役往往被人忽视。

波斯湾附近盛产石油，当时，军舰、飞机、汽车已经广泛用于战争，人们已经意识到了石油的重要性。海湾地区的油田是英国的石油命脉，当英国与土耳其帝国拔刀相向的时候，为了有效保卫这些油田，英军认为有必要占领波斯湾附近的巴士拉地区，掌控进出通道。

不如一起玩儿阴的

1914年11月，巴士拉被英军攻占。到1915年春，土耳其军队赶来增援，发动反击，被英军击退了。

当时，为了扩大战果，英军派了汤森德指挥的一个师，沿底格里斯河向北推进，还有其他部队沿幼发拉底河推进。美索不达米亚是一片两河冲击形成的平原，两条孕育了西亚文明的大河是这个地方唯一的交通要道。当时，这里既没有公路也没有铁路，交通状况十分落后。占领两河流域，就控制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英军一直向北推进，连败土耳其军队，逼近了巴格达。此时，正是英国军队四处失利的时候，得知自家儿郎即将占领一个敌国控制下的大城市，全国跟打了鸡血一般，非常激动，迫切希望汤森德取得更大胜利，于是命令汤森德继续向巴格达推进。但好景不长，土耳其的援军到了，汤森德将军的部队被土耳其军队赶回了出发地。

更没想到的是，1915年12月8日，汤森德的部队居然在库特地区被土耳其军队围困。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情况下，到1916年4月，汤森德被迫开城投降。大英帝国的军人向他们非常看不起的土耳其人投降了。当然，汤森德的这次投降，在英军的败仗史上其实不值一提。英军打的败仗，前后多了去了。汤森德的一个师，在装备缺乏、运输不便的情况下，深入敌人心脏地带，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还是打出了英国军人的威风。

在汤森德的部队向土耳其人投降后，英国人对美索不达米亚的局势就有点儿绝望了。英国政府图谋此地的一腔热血，被冷冰冰的事实浇了个透心凉。

英国总参谋部认为，增兵美索不达米亚会削弱西线战场的兵力。连英国政府都放任不管美索不达米亚了。没想到，新任英军司令摩德将军足智多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把守势转为攻势，整编了美索不达米亚的英军，恢复了交通线。于是，英国政府重拾占领美索不达米亚的信心，准备再次向巴格达进军。

在两河流域的西面，1915年初，土耳其军队曾进军埃及，但被英国人打跑了。从此以后，英国就在埃及留下了一支大军。即便英军在加里波利半岛登陆，前线急需增援的危急时刻，都没调动驻埃及的英军。整个1916年，驻埃及的英军几乎无所事事。这支部队有25万人，与之对峙的土耳其人只有几千。土耳其人就煽动沙漠中的阿拉伯人制造骚乱，让埃及出乱子。英国人一看，你土耳其人可以煽动阿拉伯人制造骚乱，给我玩儿阴的，我也可以这么搞你。一个人玩儿多没劲啊，不如一起玩儿阴的。

于是，英国人开始想方设法拉拢阿拉伯盟友，重点拉拢对象是被称为“麦加的守护者”的哈希姆家族的族长侯赛因·伊本·阿里。他的两个儿子——费萨尔和阿卜杜拉后来分别成为现代伊拉克和约旦的国王。

英国人是怎样拉拢“麦加守护者”的呢？这离不开一战史上的传奇人物、被称为“阿拉伯的劳伦斯”的劳伦斯上尉。

探险差点儿被打死

这位以“阿拉伯的劳伦斯”闻名的英国人，据说身高只有5英尺5英寸，满打满算折合1.65米，在白种人里几乎就是一个侏儒。但是，见过他照片的人都说，蓝色的眼睛和坚毅的下巴为他增添了几分刚毅的男子汉气概。再加上他面部表情镇定自若，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他沉默寡言，更令人觉得高深莫测。

1888年，劳伦斯出生在英国的威尔士，年轻时酷爱阅读历史书和中世纪伟大骑士的传记，对骑士精神和英雄事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成为他日后人生的终极目标。19岁时，劳伦斯获得了牛津大学的奖学金，学习现代史。劳伦斯特别喜欢探察欧洲的古堡，几乎走遍了英法两国的所有古堡。

1909年6月，劳伦斯带着一台照相机和一支毛瑟枪，来到了中东，徒步考察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境内的众多十字军古堡遗迹。为了这次考察，他自学了阿拉伯语，沿着骑士传记中提到的地名，兴致勃勃地转了一个大圈。

在叙利亚的时候，他的照相机被偷走了，他还遭到当地人的抢劫，甚至被暴揍了一顿，差点儿被人打死，打他的人以为他死了，才把他撇下。万幸的是，他受的都是皮肉伤。但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他的这次考古之行被迫中断了。后来，他回忆这段经历时说，为了筹措回国的路费，他在贝鲁特码头上当了几天装煤工人，直到收到家里的汇款，才得以回国。

有意思的是，虽然劳伦斯遭到了阿拉伯人的洗劫，但一直称赞阿拉伯人的热情好客。这次旅行，显示出劳伦斯在观察和吸收阿拉伯文化方面的过人之处。他接受阿拉伯人的生活习惯，吃他们的面包和奶酪，日出时和他们一起欣赏太阳从沙漠中升起，用他们的大水罐洗手洗脚，在他们的村落间漫步，观察他们的风俗，接受他们的盛情款待。

劳伦斯在写给母亲的信中说：“我现在的生活习惯，方方面面已经像一个阿拉伯人了，讲话常常不自觉地从英语变成了法语或者阿拉伯语。我再恢复成英国人的话，在生活上一定会碰到很大困难。”

考察归来的劳伦斯，把在中东的考察记录、草图和照片都写进了毕业论文，以一等优异成绩从牛津大学毕业。

1911年，他又以考古工作者的身份重返中东，参加由大英博物馆发起的在土耳其境内的考古活动。有一次，一名德国工程师下班后用马鞭抽打了一名阿拉伯工人。劳伦斯非常愤怒，跑过去威胁说，要当着全村人的面，鞭打那个德国人，迫使他公开道歉。从劳伦斯跟德国工程师的冲突可以看出，劳伦斯一直对阿拉伯人有好感。

一战爆发后，因为劳伦斯会讲阿拉伯语，又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而且还了解土耳其帝国，所以被英国招入军队，派到在开罗的陆军情报部阿拉伯局工作。

在开罗期间，劳伦斯表现得十分孤傲，看不起那帮外行同事。作为一个中下级军官，这种行为在等级森严的英国军队里是很放肆的，但是他得到了上司的赏识。特别是常驻开罗的英国中东事务大臣，觉得劳伦斯虽然缺乏军事经验，但他对土耳其帝国和阿拉伯民族及其首领的精辟分析，对英国在中近东的战略很有意义。

20年没看过报纸

这时候，昔日地跨亚、欧、非三大洲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经日薄西山，除了编织地毯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工业，被称为“西亚病夫”。

1908年，土耳其帝国内部发生了一场革命，青年土耳其党军官发动政变，建立了新政府，政治上主张西式的君主立宪，扶植穆罕默德五世成为新苏丹。新苏丹是个半痴呆，他最骄傲的事情就是20年内从没看过报纸。

为了重振土耳其帝国的雄风，青年土耳其党提倡泛突厥主义，解散了一切非土耳其人的政治组织，取消了阿拉伯代表在帝国议会中的大多数席位。他们妄图由奥斯曼土耳其来统一所有操突厥语的民族，建立一个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到阿尔泰山，从地中海延伸至太平洋的大突厥帝国。

青年土耳其党的政策使在其统治下的阿拉伯民族跟它迅速分道扬镳。叙利亚知识分子组成了青年阿拉伯协会。土耳其帝国其他阿拉伯省份的酋长和显贵则纷纷成立反抗土耳其的军事组织，准备用暴力推翻土耳其统治，建立完全独立的阿拉伯国家。

这种反抗，在土耳其帝国南部的汉志地区（今属沙特阿拉伯）最为活跃，汉志地区的实际统治者就是“麦加的守护者”——侯赛因·伊本·阿里。他所在的哈希姆家族是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直系后裔，在麦加和汉志地区享有极高的地位和声望。侯赛因和土耳其人貌合神离，暗地里秘密活动，试图使汉志独立，并统一阿拉伯地区，恢复大阿拉伯帝国。

1916年6月5日，以哈希姆家族所在部落为核心的1500名阿拉伯战士，在麦地那起义，宣布阿拉伯国家独立，并很快收复圣城麦加，赶走了土耳其驻汉志的总督。在那里，侯赛因向全世界穆斯林发布宣言，谴责土耳其迫害、屠杀阿拉伯人，背叛伊斯兰教精神，宣布阿拉伯脱离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自己成为“阿拉伯之王”。

收复麦加之后，阿拉伯军队攻占了许多城市，俘虏了很多土耳其人，起义部队也发展到七万之众。但是，由于阿拉伯军队缺乏给养、金钱和人力，起义指挥者也得不到任何情报，再加上他们没有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如同一帮乌合之众。以麦地那为基地的土耳其军队开始发动反击，阿拉伯起义面临夭折。

这种情况下，英国向汉志地区的阿拉伯人派遣了军事顾问团。劳伦斯就是顾问团的一名重要成员。从此，他以“阿拉伯的劳伦斯”之名，改变了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历史进程。

历史性的会面

劳伦斯到达阿拉伯地区后，见到了哈希姆家族的核心成员。

劳伦斯暗地里观察这几个人。侯赛因年老而野心勃勃，其长子阿里诚信公正但容易犹豫不决，次子阿卜杜拉聪敏过人但缺乏雄才大略，幼子赛义德缺乏热情，对阿拉伯起义过于冷漠。

劳伦斯愿意接近阿拉伯人，理解他们争取独立的动机，也很了解他们的精神世界，更了解阿拉伯地区的现状。当时，阿拉伯还是个地理概念。劳伦斯知道，单凭西方世界独立和民族解放的理想，并不能驱使那些来自各个游牧部落的骑手英勇奋战。阿拉伯人对部落的效忠，远远高过对虚幻的“民族独立”或“阿拉伯国家”的追求。阿拉伯起义需要很现实的东西：一位具有超强能力和无穷魅力的领袖。在劳伦斯看来，侯赛因的四个儿子中，只有三子费萨尔具备这种素质。

第一次和费萨尔会面时，劳伦斯一眼就看出，这正是他来到阿拉伯要找的人。这两个人不知道，这是一次历史性的会面，阿拉伯的历史将从此改变。

费萨尔看上去很高，像根杆子似的，他的眼睑有些下垂，黑胡子和大白脸活像一副面具。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费萨尔问道：“你喜欢我的这个地方吗？”劳伦斯回答：“很不错，不过距离大马士革远了些。”这句话在当时有讥讽的嫌疑，费萨尔的部队刚刚吃了败仗，随从们对劳伦斯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但费萨尔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抬头笑着说：“赞美真主，土耳其人离我们更近了。”这两人的对话特别像佛教的机锋，交谈者心领神会，旁人听了却十分好奇。

这是一次历史性的会面，阿拉伯的历史将从此改变

就这样，劳伦斯成了费萨尔的挚友和军事顾问，还兼任中东英军总司令驻阿拉伯部队的联络官，负责对阿拉伯起义部队的军事援助工作。这时候，英国人每个月向阿拉伯部队提供六万英镑的现金和武器。

刚刚到达汉志的劳伦斯，身穿黄色卡其布军装，到达汉志后不久，就戴上了阿拉伯头巾。后来在费萨尔的建议下，劳伦斯又换上更适合沙漠气候的阿拉伯长袍，从外表看，像是一个地道的阿拉伯人。

阿拉伯人打游击

到1916年11月，英国人从埃及运来了4架飞机和22门大炮。

对此，劳伦斯并不满意，说这些炮大多是古董，型号竟多达14种。但是阿拉伯起义者很高兴，过去他们非常害怕土耳其的大炮，因为大炮是骑兵的天敌，所以一直要求英军提供大炮。而英国人害怕阿拉伯人拥有大炮，日后强大起来难以控制，对此要求一直置之不理，这次拗不过阿拉伯人的请求和劳伦斯敲边鼓，就送来了这些可以进军事博物馆的古董。但这些文物还是让牧民出身的阿拉伯战士个个眉飞色舞，士气大增。

另外，为了鼓舞起义部队的士气，英国人还从埃及运来大量钞票。不过，阿拉伯人只接受金币，第一次运来的英镑，竟然被阿拉伯人用来点火和擦屁股了。当然，英国人也给阿拉伯战士运来了大量来复枪及弹药。劳伦斯说，这些老爷枪是布尔战争用过的遗物，跟那22门古董炮倒是绝配。不管怎样，这些枪还是比马刀和长矛管用多了。

劳伦斯率领阿拉伯战士向土耳其人发动了进攻，在进攻中，劳伦斯看到了阿拉伯骑兵的弱点。他们在攻击战中很勇敢，但不擅长阵地战，阿拉伯起义要坚持下去，必须制订出新的作战计划。劳伦斯向费萨尔提议，阿拉伯部队不适合攻城战，暂时不要和麦地那地区强大的土耳其军队决战。而且，阿拉伯部队不适合在阵地上固守，即便攻下了一处阵地也要尽快放弃。阿拉伯军队的长处在于机动性、吃苦耐劳、熟悉地形、勇往直前，他们只有在分散作战中，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力量。所以，阿拉伯人应该利用高度机动性，不断袭击敌人的纵深地带，绕开敌军主力，把战线扩大到最大范围，用主要兵力瞄准敌人侧翼的汉志铁路，发展一支小规模、高机动、装备精良的部队，在汉志铁路的各个地段分散出击。一句话，就是开展游击战。

费萨尔接受了劳伦斯的建议。英国人派来了一艘运兵船，把费萨尔的部队转移到汉志北方重镇瓦季。在英国海军炮舰的支持下，费萨尔的部队轻易占领了全城。经过这次战略大转移，刚刚成长起来的阿拉伯部队度过了危险期，在西阿拉伯地区再无对手。

一个人玩转战争

这时候，美索不达米亚的英军发动了猛烈攻势，突破了土耳其人在库特的阵地，消灭了底格里斯河流域的土耳其军队，迅速向北推进。

1917年3月，英军攻占了巴格达。当阿拉伯军队攻陷瓦季之后，派驻土耳其帝国的德国军事顾问看出阿拉伯半岛驻军有被歼灭的危险，于是下令麦地那守军立刻放弃该地，把全部枪炮给养装上火车，沿汉志铁路向北撤退到巴勒斯坦境内，在那里建立兵站，准备抵御西线英军从埃及发动的进攻。

如果让麦地那和汉志地区的2.5万土耳其军队转移，在阿拉伯人看来，这是名誉上的重大损失；对英军来讲，如果放任土耳其军队战略转移，即将展开的巴勒斯坦战役会遭受更大损失。劳伦斯建议立即破坏汉志铁路，使汉志地区的土耳其军队失去机动性，取消北撤的计划，龟缩在麦地那城中被动防御，直到一战结束。这大大减轻了日后英国人发动巴勒斯坦战役的压力。

阿拉伯起义的声势越来越大，汉志地区其他持观望态度的阿拉伯酋长也带领部下不断投奔费萨尔。费萨尔的实力越来越强，决定攻占土耳其帝国在红海沿岸控制的仅存港口亚喀巴。1917年5月，劳伦斯一马当先，带领一小队战士开始了挺进沙漠的漫长征程。

劳伦斯在回忆录中详细记述了600公里的沙漠旅程：“我们走过了单调的、闪闪发光的平坦地带，盐碱和沙子结成硬壳，平滑如镜，把阳光反射在脸上。我们在灼热的日光直射下行军，地面的反光刺痛了我们的视网膜，使人感觉到一阵阵眩晕。经过热风、沙尘暴和流沙的折磨，我们的脸红肿发炎……”

劳伦斯这伙人每人携带45磅面粉，还带着两万英镑金币和一些炸药，作为送给沿途酋长们的礼物。途中，他们只以粗面包和死骆驼为食，偶尔可以打到一两只沙漠羚羊。劳伦斯还用炸药烹饪过稀有的阿拉伯鸵鸟蛋，权当美餐。

在旅途中，劳伦斯穿着一身阿拉伯长袍，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阿拉伯语，用“阿拉伯独立”或者“亚喀巴的金库”来劝说沿途的阿拉伯人反抗土耳其统治。劳伦斯对症下药，遇到想闹独立的就鼓吹独立，遇到想要钱的就拿金库诱惑。

虽然劳伦斯的阿拉伯语是半吊子水平，但是他的演说收到了显著效果。他出发的时候只带了40多人，到了亚喀巴城下时，已有500多名战士了。这时，土耳其人已成惊弓之鸟。劳伦斯率领的阿拉伯人没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亚喀巴沿途的多个据点。

7月5日，劳伦斯先派一个土耳其俘虏，打着白旗跟亚喀巴守军联系，要求土耳其守军投降。守将很礼貌地答复：如果两天内得不到援助，他们就投降。劳伦斯急中生智，给土耳其俘虏一英镑金币做贿赂，亲自带着他再次来到土军阵前，由那个战俘亲口向守军描述亚喀巴城外劳伦斯“不断增长的队伍”“不断运来的给养”；还有就是阿拉伯战士对不投降的土军是如何残酷（这倒是没夸张），劳伦斯又是如何越来越难以控制战士们的嗜血渴望。

土耳其俘虏的描述起了很大作用。当天下午，亚喀巴的700名守军向劳伦斯投降。这时候，劳伦斯已经在沙漠里度过整整4个月，骑着骆驼跋涉了2300公里。实际上，劳伦斯只有500人，已经弹尽粮绝。

攻占亚喀巴之后，劳伦斯返回埃及，向英军中东司令部汇报战况，争取更多的金钱和物资补给。

只有自己靠得住

劳伦斯攻占亚喀巴，化解了埃及西奈地区英军遭受的所有危险。

此前，英国人决定向埃及的西奈沙漠进攻。先是经过一番苦战得手，后来进攻加沙遭到惨败。英军攻击加沙失败后，司令官默里被撤职，接替他的是艾伦比将军。艾伦比接掌英军后，花费三个月时间准备秋季攻势，他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直到英军发动攻势前最后一刻，土军才恍然大悟。加沙地区的土耳其军队很快就被切成两段，艾伦比下令英军向耶路撒冷挺进，在土军来不及阻拦的情况下，突破重要关隘，于12月9日占领了耶路撒冷。

英军虽然没有把土耳其军队一口吞掉，但是劳伦斯跟阿拉伯军队的侧击逐渐使土耳其军队陷入瘫痪。此时，土耳其军队给养不足，士气涣散，许多阿拉伯士兵开小差，加入了协约国部队。在英军发动巴勒斯坦战役期间，劳伦斯又组织部队搞袭击。阿拉伯的骆驼骑兵控制着沙漠，对土耳其人发动短促而猛烈的袭击后，就向沙漠地带逃去，搞得土耳其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在这些袭击中，劳伦斯和阿拉伯酋长们带领着英勇善战的阿拉伯战士，同他们一起冲锋陷阵。由于劳伦斯不属于任何阿拉伯部落，还成为阿拉伯人发生冲突时的仲裁官。可见阿拉伯人对他有多信任。

1918年3月，在鲁登道夫的指挥下，德国军队在欧洲西线向协约国发起了最后的进攻。艾伦比手下的军队被调往欧洲，不得不暂时停止进攻，同时命令劳伦斯继续骚扰敌后。6月开始，劳伦斯率领阿拉伯部队向大马士革发动了进攻。

9月30日，劳伦斯随同阿拉伯部队攻入了历史上阿拉伯王国重要的首都——大马士革。此时，土耳其军队完全瓦解，节节败退，叙利亚全境都被阿拉伯人占领了。

到10月29日，土耳其宣布投降，土耳其人在阿拉伯地区400年的统治宣告结束。阿拉伯的劳伦斯，建立了辉煌的功绩！

必须指出的是，劳伦斯反复向费萨尔灌输一个观念：阿拉伯人的国家，是要靠自己争取才能得来的，而不是别人施舍来的。战后英法背信弃义，阿拉伯人要实现建国之梦，依然要靠自己努力。

02. 战火烧到非洲去

大英帝国的一场灾难

一战期间，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也有战斗。为啥要跑那地界去打仗呢？因为那儿有德国殖民地。哪儿有利益争夺，哪儿就会有战斗。

德属东非包括现今的卢旺达、布隆迪、坦噶尼喀以及莫桑比克北部等地区，总面积大约99.5万平方公里，几乎是今天德国面积的三倍。

1885年，德国在这个区域设立了殖民地政府。一战爆发后，英国、比利时、葡萄牙都派军队前来进攻，但是直到1918年德国投降时，协约国军队都无法占领全境。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有一位出色的德军统帅、极品牛人福尔贝克。

福尔贝克出生于一个古老而著名的普鲁士军事世家，他的祖先在七年战争和反抗拿破仑的战争中，都有着上佳表现，他老爹还是普鲁士陆军上将。1899年，福尔贝克毕业于军事学院，成为炮兵军官，随后在总参谋部任职。1900年，他前往中国，参加了八国联军。1904年到1908年，德国镇压非洲土著人起义期间，他曾在德属西南非（今纳米比亚）任职，了解那里进行丛林战的困难和当地部队的作战能力。

1914年2月，已经是中校的福尔贝克被任命为德属东非的殖民部队司令官，下辖12个营，约4000人，大部分装备都很陈旧。这支部队包括几百名德国军官和预备军官以及少数欧洲志愿者，大多数是由非洲土著组成的“阿斯卡里”部队。

福尔贝克到任后，对这些土著士兵按照普鲁士的标准严格训练，与德国士兵一视同仁。这种平等的精神，在战争中赢得了回报。他欣慰地看到，土著士兵在战斗中拥有和德国人一样的战斗力。而且，福尔贝克在指挥中，对于黑人和白人没有任何偏见。后来，福尔贝克在回忆录中怀着极大的骄傲写到，这些土著士兵的自信，随着每次对英军的作战胜利而不断增长。

一战爆发后，由于德国的殖民地离本土都很遥远，被强大的英国海军隔开，只有少量德国卫戍部队防御。英国人预计，孤立的德国殖民地将被轻而易举地夺过来，以最低代价成为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但德属东非战役，最后被证明是大英帝国的一场灾难。

一边倒的战役

福尔贝克并没有因为兵力弱小就采取消极态度，而是在1914年8月英德两国开战之后，主动攻击英国在肯尼亚的铁路，开始了自己的战争。

9月，福尔贝克又发动进攻，试图夺取蒙巴萨。尽管有“柯尼斯堡”号巡洋舰的火力支援，但没有成功。

11月3日，一支数量庞大的英军为了占领德属东非，在坦噶湾登陆，这支英军的数量是德军的八倍。就是从这一刻起，福尔贝克向世人展示了过人的军事天才。他将自己的部队后撤了一段距离，将敌军引入内陆的交叉火力网，并对其施以沉重打击，迫使英军返回坦噶湾，撤回到登陆船上，赶紧开溜。

在英军撤离海湾的时候，英军船只成了德军机枪和火炮的靶子，遭到重创，死伤4000多人。而德军仅仅损失了15名德国士兵和45名土著士兵。此外，福尔贝克还缴获了大量武器和弹药，这是一场完全一边倒的战役。英国政府为了掩盖这场羞辱，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随后的18个月里，英军采取守势。但是福尔贝克并不想让英国人平安度日，他对临近的英国殖民地肯尼亚和罗得西亚（现津巴布韦）发动突袭，摧毁了当地沿铁路及运输线建立的要塞，还摧毁了20列火车及一长段铁路。

当英国海军在拉斐济河迫使“柯尼斯堡”号自沉之后，福尔贝克将舰上人员编入了自己的部队。他还设法打捞起军舰上的大部分火炮，为它们制造由马匹拖曳的炮架，编入他的炮兵部队。

1916年3月，英军名将、游击战专家史末资，带领一支45000人的军队从南非出发，对福尔贝克发动大规模攻击。由于无法和占10:1这样绝对优势的英军正面交锋，福尔贝克率部缓慢向南撤退。当英军穿越复杂地形时，福尔贝克就转头向英国人发动诡计多端的袭击。史末资行动迟缓，完全被福尔贝克牵着鼻子走。加上气候恶劣、地形复杂以及热带病，福尔贝克的每次袭击都迫使英军停顿数周乃至数月，史末资最后不得不放弃了这次进攻。

虽然史末资遭到了挫败，但他对福尔贝克的勇气和智慧表示了钦佩和尊敬。

把英军打得团团转

到了1917年，协约国军加大了对福尔贝克的攻击力度。英国人从肯尼亚和罗得西亚、比利时人从刚果、葡萄牙人从莫桑比克分别发动进攻。由于弹药、食物和衣服等给养严重不足，福尔贝克决定放弃伤员和俘虏，以展开完全的游击战。土著士兵指导德国人如何在非洲土地上生存，如何制作衣服、药品，如何获得足够的食物。

10月15日到18日，福尔贝克率部猛烈阻击拥有4倍于己优势兵力的英军比维斯部，使英军伤亡1500人，而自己仅伤亡100人。

尽管如此，武器和弹药的匮乏仍然给福尔贝克的军队带来极大困难。到1917年12月，他几乎要被英军逐出德属东非。这时，福尔贝克了解到，葡萄牙人在莫桑比克边界处的要塞群拥有充足的给养。于是，他发动了一系列令人万分惊讶的攻击，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这些要塞，成功夺取了4000人部队需要的所有军需品。

随后，福尔贝克转入反攻，率部于1918年7月1日挺进到沿海的克利马内地区，于9月末返回德属东非。接着，他侵入罗得里亚要塞群，采用各个击破的办法，将要塞一一攻陷。11月13日，他夺取了卡萨马（今赞比亚）。

正当福尔贝克准备对英军指挥中心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时，他从一个英国战俘那里得知，停战协议已经在两天前生效。福尔贝克此时拥有至少还能维持两到三年的作战物资，手下还有3000名士兵，而且敌军难以对他发起有效攻击，但他还是遵守了停战协议。

11月23日，福尔贝克率领3000名弟兄正式向英军投降。此时的德属东非军，除了福尔贝克佩带的鲁格手枪，全军的武器都是从战争中夺来的“万国造”。

投降后，福尔贝克仍留在非洲，安排德军士兵和战俘的遣返工作。1919年1月，他返回德国。抵达德国后，福尔贝克才得知自己已晋升为少将，并成为民族英雄。

普鲁士战术和纪律的结合，加上土著士兵对当地的熟悉，使福尔贝克的部队成为军事史上最出色的游击队之一。虽然他有时冷淡，不易接近，但是他的部队对他绝对忠诚。多年之后，他访问非洲，数百名“阿斯卡里”老战士列队欢迎他。

在这场战争中，福尔贝克指挥的兵力从来没有超过12000人。但是，他成功地击败了130名将军指挥的累计30万人的协约国军，造成对方6万人伤亡。

不过，福尔贝克个人的胜利并不能挽救国家的失败。德国投降后，国际联盟于1919年根据《凡尔赛和约》将德属非洲殖民地分别交给比利时、葡萄牙、英国托管，结束了德国在东非34年的殖民统治。

03. 趁火打劫抢青岛

日本站队很精明

说起一战时的亚非战场，就不能不提日本。

欧洲列强全面宣战之后，一向精明的日本也开始站队，最终日本人把宝押在了协约国这边。1914年8月23日，日本对德国宣战，趁德国陷入欧战无力东顾之际，派海军封锁胶州湾，想抢夺德国占领的中国青岛。

日军任命神尾光臣[20]中将为司令，调动了以第18师团为主力的陆军5万人，配备数百门攻城重炮、山炮、野炮和数架飞机，从陆路进攻青岛。日本海军出动了第二舰队60余艘军舰，由舰队司令加藤正吉中将指挥，从海上攻击驻青岛德军。日本还派出了第一、第三舰队，前往南中国海警戒，并攻占德国在太平洋岛屿的殖民地。

面对日军的进攻，德国总督瓦尔得克一面驱使数万中国劳工修筑临时炮台，挖掘壕沟工事，运送物资，积极备战；一面紧急召集在华预备役人员到青岛参战，并将在北京、天津、武汉、上海、济南及胶济铁路沿线驻守的德军调往青岛。

到战争爆发时，青岛德军总兵力已达4.5万人。而协约国最急于歼灭的德国远东舰队的6艘巡洋舰，早在日军合围青岛前就悄然离港，突破日军封锁，摆脱掉日、英、法、俄等国数十艘军舰的围追堵截，分别进入南太平洋和印度洋进行破袭战。留在青岛港内的仅有几艘小型驱逐舰和一艘老式奥地利巡洋舰。德军将各艘老式军舰的舰炮拆下安装在临时炮台上当作陆战火炮使用，并在前海航道布设水雷，以防止日本军舰进攻。

9月2日，日军主力在山东龙口强行登陆，侵占胶济铁路沿线城镇，向青岛进逼。9月18日，日军一部又在崂山仰口湾登陆，击退德军警戒部队后，与南下日军会合。几天后，一支2000人的英军也在崂山仰口湾登陆，加入进攻青岛的行列。

9月26日，日、英联军向青岛外围发动进攻，占领了德军外围阵地，随后向德军堡垒线发起全面攻击。其中，浮山攻坚战最为激烈。

日军在崂山仰口湾登陆，进攻青岛德军

占领德军警戒所

浮山位于青岛市区东面，是一座天然屏障。德军的侦察小队就在海拔330米的浮山顶上，日军先头部队的每次行动，都在德军侦察小队的严密监视中。日军指挥部对德军的这支侦察小队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占领浮山成为日军进攻的第一要务。

日军决定在9月28日前后攻占浮山，进攻军队在凌晨出发，首先攻击浮山东北侧的102高地。凌晨5点，天色见亮，德军集中火力射击日军主力，日军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5点20分，日军中队长腿部中弹倒地，但仍然在大声命令部队冲锋。他的喊声又引来了德军的无数枪弹，很快被打死（真是个二货）。

5点30分许，天色大亮。当日军小队攀爬到距德军阵地只有15米的地方时，日军在近乎垂直的山崖上发起冲锋，德军士兵依然在猛烈阻击。许多日军士兵被击中后滚落山崖，不被打死也得摔死。日军伤亡陡增，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日军感到正面强攻不行，应从侧面或背后迂回包抄。

5时40分，两名日军从山背坡爬上来，向德军战壕内投掷手榴弹，很快被德军击毙。日军还不死心，以大部队正面的猛攻吸引德军的注意力，同时派出众多士兵爬上高大突起的巨石，来到德军阵地的上面，从德军头顶上向下射击。

5时50分，日军派出敢死队带着日本军旗冒死爬上山崖，同时集中了几名优等射手封锁山崖方向的德军。日军利用巨石作掩护，慢慢地接近山顶。另一支日军小队为配合作战，也从高地的西北侧包抄过来。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上午10时，日军的大股部队集中于山脚下约700米处，不断向山上的德军射击。

德军遭到日军三面攻击，终于顶不住了，上午11时30分，在山顶上竖起了白旗，向日军投降了。

孤军奋战顶不住

浮山失守后，德军指挥部非常不满，没想到这个天然的德军警戒所，安排了一个步兵排都没守住。

9月28日，经过激烈的战斗，日军逐步占领了德军第一道防线。接着，日本炮火猛轰德军各炮台。德军毫不示弱，各炮台一齐开炮，炮战十分激烈。双方飞机也加入了战斗，除侦察和轰炸对方炮兵阵地外，还进行了空中格斗，这是亚洲战争史上的首次空战。由于德军防守严密，加上连日大雨，日军的攻击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战斗进入胶着状态。

10月31日，是日本大正天皇[21]的生日，日本称为“天长节”。当日，日军向青岛德军发起总攻。在海军重炮联队的配合下，日本陆军向德军各堡垒群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冲锋。德军依托坚固的堡垒拼死抵抗，各炮台也向日军猛烈回击，战斗十分激烈。在11月1日一天，日军就向德军阵地倾泻了1600吨炮弹，德军还击的炮弹数量也与之相当。但青岛德军是孤军奋战，经过多日激战，弹药逐渐减少，炮台和堡垒的损坏也日渐严重，火力逐渐减弱。

11月7日凌晨，趁德军连日奋战、极度疲惫的机会，日军组织突击队偷袭德军中央堡垒。经过激烈肉搏战，中央堡垒陷落。德军连忙集中全部炮火轰击中央堡垒，组织军队反攻，企图夺回中央堡垒，但没有成功。日军趁势前后夹击，相继夺下了德军的各个堡垒和炮台。到了早上6点，德军最后一道防线全线崩溃。

7点时分，德军悬挂白旗投降。这场战役中，德军战死数百人，被俘4000余人，日军死亡1000余人。德军在投降前夕，将炮台上的火炮自行炸毁，把军舰自沉海中。

日德青岛争夺战以日本的胜利告终。在这场战役中，日本占领了梦寐以求的青岛，也在协约国中有了新的地位，在日后的巴黎和会上有了一定的发言权。而德国损失了在远东的全部陆海军兵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欧洲战场。

亚洲上空的第一场空战

在日德青岛争夺战期间，爆发了亚洲上空的第一场空战。不幸的是，这个亚洲上空，就是中国上空，由日德两国的空军展开搏斗。

青岛争夺战之前，日本陆军准备参战的飞机一共16架，都是从法国买来的。当时，日本陆军的飞行员只有14人、空中侦察员12人；日本海军的飞机主要是水上飞机，一共12架，飞行员11人。

青岛战役打响后，日本陆军就组成了直属航空队，装备了四架飞机，这些小飞机的主要任务是侦察，也可以带两枚小型炸弹，还能安装机枪。还有一架双翼侦察机，一只高空气球。日本海军航空队也组织了四架水上飞机，七名飞行员，前来青岛参战。

当时，德国在青岛只有两架飞机，都是侦察机，飞机上没有安装机枪，可以带小型炸弹，执行一些侦察和轰炸任务。德国在青岛的航空兵一共只有两名飞行员、一名机械官、两名士兵。

1914年10月13日，日本航空队的阪本中尉和内藤中尉驾驶两架双翼飞机，自机场升空巡逻。当时，德军一架单翼无武装的侦察机，飞到了日军阵地上空进行侦察。日军发现这架德国侦察机后，立即起飞了两架双翼飞机拦截，同时命令阪本和内藤驾驶飞机去支援，务必迫降或击落德机。日军还从水上飞机母舰上起飞了一架双翼水上飞机，从南边夹击。这等于是五架日本飞机夹击一架德国单翼侦察机，占据了绝对优势。

日德飞机迅速接近，双方驾驶员都能看清楚对方了。当时，日本飞机分成上下两层包围圈，不断围着德机转圈，企图迫降德机。而德机在众多日机包围中，左冲右突，就是不肯投降。日本飞机一看没辙了，就用刘易斯机枪向德国飞机扫射。日本飞行员个个都是“神枪手”，子弹射向德机，居然无一命中。

处在包围圈中的德机，虽然是无武装双座侦察机，但是机体非常灵活，盘旋半径小。德国飞机一下把机头俯下，好像要从下面逃走，日机见状降低高度，准备追德国飞机，结果德机瞅准日机的空当，突然一抬头，跃升至3000米高空，躲入了云层。尽管巨大的气流吹得德国飞机左右摇晃，但是德机仍然挣扎着飞走了。

日本飞机的性能和飞行员的驾驶技术都比德国人差远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架德机逃走。这次空战，日军在兵力、武器都占优势的情况下，想迫降德国飞机，却没成功。

单机冲出包围圈

过了一个星期，10月21日，日本人又发现阵地上空飞来一架德机，两架日机立刻起飞迎战，还从海上起飞了一架水上飞机助战。当时，德国飞行员没有发现日机包抄过来，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三架日机一同向德机压过来，数次在德机周围盘旋，用机关枪向德机扫射了三次。

德国飞行员在强敌面前英勇无畏，顽强抵抗，使用俗称“盒子炮”的毛瑟手枪，向日机射击。激战中，日本的“神枪手”们用机枪打德国飞机，又是一弹没中。而德国飞行员用手枪打日机，却把一架日机的左机翼给打坏了。那会儿机翼是木头的，靠张线连在机身上，张线被打断，日机只好退出战斗。“三英战吕布”都战不过，何况还少了一“英”，日本飞行员只好狼狈逃走。

这次空战，地面上的中国老百姓也目睹了激战的场面，对单架德机不惧众多日机纠缠包围，机智摆脱，伸出了大拇指，啧啧称奇。小日本又现了一回眼。

这两次空战的德机飞行员都是布鲁肖中尉。青岛守军被迫投降的前一天，布鲁肖中尉带着德国的机密文件，驾驶飞机冲出日机的拦阻包围，只身飞往中国南京，准备去那儿的德国领事馆。但是途中因燃油耗尽，被迫在海州（今连云港）降落。

后在中国政府的帮助下，布鲁肖中尉平安到达南京，辗转回国，受到了威廉二世的亲切接见，并且荣获皇家勇士勋章。第二年，布鲁肖全家移居美国，得以善终。

去欧洲试水

一战期间，日本的手就已经伸得很长了。

陆军进攻中国青岛的同时，海军派出了数艘舰艇，夺取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岛屿殖民地。日本海军还展开大规模巡航，组织了四支舰队前往各个海域，配合英国皇家海军，保护海运线并搜寻斯佩舰队。

1915年2月15日，驻扎在新加坡的1000多名印度士兵暴动，正在南中国海巡航的两艘日本巡洋舰派出陆战队，在新加坡登陆，协助英国当局镇压了这场暴动。当时的英国人不会想到，过了二十多年，日本陆战队就把新加坡占领了，这场镇压可以看作演习。

随着欧洲战火的扩大，协约国再三要求日本派陆军赴欧洲参战，遭到了日本人的拒绝。日本人还算明智，以日本那种装备水平的陆军，到了欧洲战场也就是给人当炮灰。

协约国还请求日本海军派舰队到地中海执行护航任务，也被拒绝了。后来，英法跟日本达成了秘密协定，答应在战争胜利后，日本接收德国在中国山东的权益，并且把德属南洋诸岛并入日本。日本见有好处，这才同意派舰队赴欧参战。为什么巴黎和会上欧洲列强把中国山东的权益交给日本？根源就在这里。

于是，日本组成了三支特混舰队，协助英国海军护航，打击德国潜艇和袭击舰。其中第二特混舰队被派往地中海，指挥官是佐藤海军少将，率领一艘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后来又增派了四艘驱逐舰。日本护航舰队1917年4月抵达马耳他岛，并以这个岛为基地，担任法国、意大利、埃及和巴尔干半岛之间海上动脉的护航任务。

日本护航舰队的主要对手是地中海沿岸同盟国港口的31艘德国潜艇、14艘奥地利潜艇和3艘土耳其潜艇。当时日本军舰还没有装备声呐，完全靠肉眼发现目标，但是这些军舰上搭载了新型的反潜武器——深水炸弹。战争虽然漫长而激烈，但日本人打得还算比较出色。到战争结束时，第二特混舰队一共执行了348次护航任务，护卫船只788艘，搭救人员7075名，跟同盟国潜艇交战了36次，最大的损失是1艘驱逐舰被鱼雷重创。

在这次远征中，78名日本海军官兵阵亡，其中73人至今仍然安葬在马耳他岛上的战争公墓里。一战结束后，为了表彰日本人的突出贡献，日本从德国得到了7艘潜艇作为战利品。获得这样珍贵的“礼物”，日本的潜艇技术突飞猛进，也算是一大收获。

此外，一战后期，日本海军还编成第一特混舰队，负责在南中国海、苏禄海、印度尼西亚海域和印度洋进行岛礁作战。第一特混舰队的部分兵力以开普敦为基地，协助英国海军好望角分舰队作战。

无论是否出于日本的本意，经过一战的海外作战行动，日本海军已经从沿岸海军向远洋海军转变了。

04. 把美国人给惹来了

击沉“卢西塔尼亚”号

萨拉热窝事件是一战的导火线，但是，斐迪南大公被刺身亡，对大西洋彼岸的美国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一个没听说过的地方被刺杀的事件，根本没什么重要意义。

一战爆发的最初几个星期，美国一再宣布不卷入这场战争，大多数美国民众非常支持政府的中立政策。美国报纸报道的欧洲战况，多数美国人是抱着事不关己、看热闹、扯闲篇的态度读来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美国人跟欧洲人之间毕竟有密切联系。当时，每9个美国人中就有1个出生在欧洲，也就是移民一代。美国人口中有600万来自中东欧，420万来自西北欧，150万来自南欧。另有1800万本土出生的美国人，他们的父母出生在国外，也就是移民二代。

因此，一战爆发之初，美国政府曾一度非常担心欧洲交战各国要求曾作为其国民的美国人效忠他们，从而引发美国动乱，所以美国政府更是申明严守中立。

1915年5月7日，英国“卢西塔尼亚”号豪华客轮从美国纽约出发，航行在大西洋上，目的地是英国的利物浦。这艘客轮上有1257名旅客，其中有159名美国人，有168名儿童。

当时，德国已经命令它的潜艇和水面舰艇在公海上攻击英国商船和客轮。当“卢西塔尼亚”号航行到爱尔兰附近水域时，接到了英国海军总部的警告，说德国潜艇正在爱尔兰海岸以南海域活动。过去一周内，已经有23艘商船在这片海域被击沉。现在，“卢西塔尼亚”号成了这片海域上唯一的船只。船长很紧张，计划中护航的巡逻队也没来。

当“卢西塔尼亚”号在这片危险海域孤独航行的时候，它正被德国U-20号潜艇严密监视着。德国海军规定，为了防止英国客轮上携带食品和军火，德国潜艇可以攻击英国的客轮。事实上，“卢西塔尼亚”号客轮确实载有4200箱子弹和其他弹药。当然，德国潜艇击沉它的时候并不知情，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U-20号潜艇仍然发射了鱼雷。

于是，“卢西塔尼亚”号这艘和“泰坦尼克”号客轮一起被世人称为“永不沉没之船”的豪华客轮，仅仅18分钟便完全消失在汹涌的波涛之下。不同的是，“泰坦尼克”号的沉没是因为撞到冰山，而“卢西塔尼亚”号是被德军击沉的。

“德国佬”成了骂人话

“卢西塔尼亚”号上的逃生场面非常混乱，48只救生艇中只有6只完好无损地被降下，其余救生艇由于索具放松时失去平衡，全部随客轮沉入海底。

因此，“卢西塔尼亚”号的伤亡令人震惊，1257名旅客中，1201人死亡；159名美国乘客中，有124人丧生。

在恐怖的逃生场景中，发生了一幕可歌可泣的壮举。当时，一个叫范德比尔特的37岁的大款，一面指示他的贴身男仆寻找能找到的所有孩子，一面亲自引导妇女和儿童上救生船。他把自己的那只救生船给了一位妇女，然后，跟其他四个老爷们儿一起，手拉手，眼望着前方，不时地给其他人鼓气说：“死有什么可怕！”

在“卢西塔尼亚”号客轮被袭事件发生后不到23小时，美国总统威尔逊就收到了美国驻英国大使佩奇的电报。佩奇在电报中直言不讳地陈述了英国对于“卢西塔尼亚”号客轮事件的感受，他报告说：“英国方面流露出来的官方感觉是，美国必须对同盟国宣战，否则将失去欧洲的尊重。”

但是，当时威尔逊总统对佩奇的电报很不感冒，甚至随手烧掉了。佩奇希望回国向总统详细禀报他本人以及英国政府的意见，威尔逊总统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这两位有40年交情的老哥们儿的友谊从此出现了裂痕。美国的驻外大使一般都是为总统选举立下赫赫战功的哥们儿，在总统当选后外放的“美差”，尤其是驻英大使，那得是总统的铁哥们儿才能担任。这次因为外交政策的互不认同，这对有40年交情的铁哥们儿掰了。

直到一年以后，佩奇才见到威尔逊总统。此时，德国人为纪念成功击沉“卢西塔尼亚”号做了一枚纪念章。佩奇给总统留下一封信，在信中，他指出当时特别想单独见到总统，并把这枚侮辱美国的纪念章也放在信里，但威尔逊总统仍不为所动。有意思的是，当1917年4月，威尔逊总统请求国会同意向德国宣战的时候，他向国会提供的证据恰恰是佩奇一年半前交给他的报告。

“卢西塔尼亚”号客轮事件对许多美国人的心态产生了重要影响。美国民众开始关注德国人对无辜平民犯下的暴行，美国媒体开始把德国人描绘成凶恶、残暴、没人性的野蛮人，“德国佬”成了一句骂人话。

谁也不听美国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美国人都同情协约国，他们也有分歧。许多爱尔兰裔的美国人——这些人在美国还很有地位，当年就是因为不能忍受英国对爱尔兰的长期压迫而移民美国，他们很乐意看到英国人倒霉。而很多德裔美国人则纷纷捐款，支援祖籍国的战争事业。

1916年3月24日，一艘德国潜艇击沉了英国的“苏塞克斯”号客轮，又有一些美国公民罹难。此时，美国人的愤怒达到了顶点，柏林和华盛顿之间的矛盾也升级到了顶点。在美国国会支持下，威尔逊总统向德皇威廉二世发出最后通牒。美国威胁说，德国如果不收敛挑衅行为，美国将断绝与它的外交关系，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德方承担。

当时德国在欧洲两线作战，非常吃力，不愿得罪美国这个世界头号的工业强国。5月4日，德国表示妥协说，他们承诺将严格遵守国际法准则，不再未经警告就击沉经过战区的商船和客轮，德国的这一保证史称“苏塞克斯承诺”。但是，德国军方认为无限制潜艇战比美国卷入这场战争更重要，没过多久就违反了诺言。

1917年2月1日，德国宣布恢复无限制潜艇战，威尔逊总统立即宣布断绝与德国的外交关系。到这时候，威尔逊已经认识到战争不会主动结束，他一直呼吁欧洲各国停战，做出了好几次努力，还亲自去过欧洲，结果谁也不听他的。这使他逐渐意识到，只有美国帮助某一方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才能有和平，美国才能在战后的和平会议上发挥重要作用。

那到底帮助哪一方赢得胜利呢？这是用脚指头也能想明白的事儿。从血缘上讲，最早的美国人是英国移民的后代；另外，美国跟协约国的商业贸易很密切，到1917年1月，协约国欠美国的债务已达20亿美元，如果协约国战败，这笔钱就打水漂了。威尔逊总统确信，如果必须有一方失败，那么这个失败者必须是同盟国。

当威尔逊总统宣布跟德国断绝外交关系后，对德宣战只是一个时机问题。因为不断有协约国船只被德国击沉，这些被击沉的协约国船只上有很多美国公民，现在只需要一枚鱼雷就能使美国卷入战争。

正义比和平更加珍贵

此时，发生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英国情报部门截获了德国外交大臣齐默尔曼给德国驻墨西哥大使的绝密电报。

这封电报敦促墨西哥当局，如果美国加入协约国，墨西哥应立即向美国宣战。在这份电报中，德国承诺向墨西哥提供大量财政援助，并在胜利后把美国的得克萨斯州、新墨西哥州和亚利桑那州等所谓“墨西哥丧失的领土”归还给墨西哥。

这份电报真假难辨。当时，墨西哥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根本没有成建制的部队，向美国宣战无异于天方夜谭。威尔逊总统原本认为这份情报不过是个骗局，但是，“齐默尔曼电报”被美国各大报纸登载，激起了美国民众最强烈的反德情绪，使美国国会中反对参战的议员人数骤减。再加上3月16日，德国潜艇在没有事先警告的情况下，击沉了三艘美国商船，所以美国人必须对德宣战了。

许多美国民众已经自发上街游行，举的标语上写着：杀死德国皇帝！打到柏林去！打倒德国佬！美国前总统老罗斯福义愤填膺地说：“毫无疑问，美国必须开战，穷凶极恶的德国人已经向我们宣战。”

1917年4月2日夜，华盛顿国会大厦灯火通明，情绪激动的威尔逊总统强烈要求国会授权他向同盟国宣战。许多议员西服的翻领上别着美国国旗徽章，美国最高法院的法官们列席了听证会。曾是南北战争老兵的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怀特在聆听总统演讲时，甚至忍不住失声痛哭。

威尔逊总统在演讲中提出：“有一个选择我们不能做，也没有能力做。我们不会选择屈服之路，不会使国家和人民最神圣的权力遭到忽视和践踏。”他提出“正义比和平更加珍贵”这个概念。威尔逊还说：“世界必须给民主营造安全。”这句话充分表明了美国介入战争的正当性。

1917年4月6日凌晨，美国参议院以86票赞成、6票反对，通过了对德宣战的决议案；众议院以373票赞成、50票反对，同意对德宣战。从此，美国加入了协约国集团。

拉法耶特，我们来了

协约国集团得知美国参战的消息后欢欣鼓舞，无不举国振奋。

谁都知道美国当时是世界上最大、最发达的工业国家，如果它向同盟国宣战，协约国就会得到美国提供的大量物资和贷款；强大的美国海军将提供直接援助；一支人数多得难以想象的美国陆军将开赴法国参战。当时，协约国特别希望美国能够派遣数以十万计的军队到西线参战，实际上，美国根本就没做好应对如此大规模战争的准备。

1917年4月，美国对同盟国宣战的时候，陆军不足20万，在世界各国陆军中排名第17位，甚至还不如当时中国的陆军人数多。这支军队的规模比阿尔贝国王领导的比利时军队多不了多少。老兵们在领养老金退役之前基本都在睡觉和玩乐，部队装备的火器几乎都是过时的老式步枪。航空兵一共只有55架飞机，其中51架是面临淘汰的破旧飞机。当威尔逊总统向军方询问美国能够向法国派遣多少部队时，得到的回答是24000人，而且只能保证一天的弹药供应。

尽管没有做好战争准备，1917年6月28日，第一批美军参战部队仍然抵达了法国，对于在三年消耗战中拖得筋疲力尽的法国人来说，这些美国棒小伙子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无限希望。1917年7月4日，美国国庆节，巴黎为进入该市的美军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仪式中，一名叫斯坦顿的美军上校吐出了长期激励法国人和美国人的一句话：“拉法耶特，我们来了！”拉法耶特是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帮助过美国的法国将军。

第一批赴法参战的美军，被称为美国驻欧远征军的核心力量。潘兴将军被任命为美国驻欧远征军司令。潘兴将军26岁时，以全年级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于西点军校。他在美国骑兵部队服役期间，参加了发生在美国西部地区的最后几场印第安战争。那个时代，美国军队基本处于休眠状态，军官的晋升极其缓慢，已经三十五六岁的潘兴还是一名中尉军官，深感升迁无望，曾经考虑离开部队当一名律师。但是，他的好哥们儿、后来担任过美国副总统的道斯极力说服他再干上几年，潘兴才在部队中忍耐了下来，终于迎来了人生的辉煌时刻。

1917年4月2日，情绪激动的威尔逊总统强烈要求国会授权他向同盟国宣战

在威尔逊总统眼里，潘兴并不是一位伟大的战略家，他没有一位高级军事指挥官应有的睿智，但是潘兴坚韧不拔，情绪稳定，极具耐心，可以凝聚军心、稳定士气。临危受命的潘兴果然没有辜负总统的重托，凭着对事业的执着和坚韧不拔的品质，白手起家，很快组织起一支规模庞大的美国远征军。

更了不起的是，潘兴以其坚定的意志，顶住了来自其他协约国政府及将军的压力。

给美国人一个“惊喜”

英国和法国对于建立一支独立的没有任何战争经验的美国远征军根本不感兴趣，他们需要美国军队填充他们日渐薄弱的防线，说白了就是想用美国人当炮灰。

但是，潘兴断然拒绝了英法提出的无理要求，他对协约国将军对自己军队的巨大伤亡所表露出来的麻木不仁和冷酷无情深感震。在协约国将军眼里，伤亡只不过是一些数字。而潘兴作为一名久经战火考验、忠于职守的老兵，绝不能容忍自己的部队被这么一群根本不懂战略战术的二百五将军指挥，去打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所以，潘兴保持了美国远征军的独立性和完整性，在他认为部队已经进行了全面训练之前，并不打算让军队参加任何作战行动。以至于协约国政府和军事指挥部门一再向美国施压，要求撤换这位不听招呼的将军，但是威尔逊总统十分固执地信任这位远征军司令。

潘兴将军从法军中借调了一些久经战火考验的老兵，作为美国兵的教官。这些法军教官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日思夜想、早也盼、晚也盼、望穿双眼盼来的美军，竟然如此缺乏训练。一开始，他们非常失望，但经过一段时间后，他们对这帮美国兵接受新的训练科目和战术的速度，以及在训练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献身精神感到由衷的满意。

直到1917年10月，潘兴才开始派遣美军到法军前线参战。经过再三比较，潘兴选择了图勒城周围的防线作为美军首次参战的战场。1914年以后，这里除了零星的炮击、放冷枪和偷袭之外，没有发生过任何真正的战斗。

但是，德军事先得到了情报，决定给美国人一点儿颜色看看。11月2日子夜时分，德国老兵为了向美国新兵表示“欢迎”，给美国人一个“惊喜”，发起了一次精心准备的突袭。德军小分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剪断了美军阵地前的铁丝网，迅速插入美军阵地，干净利索地完成了屠杀任务后，扬长而去。这次行动中，德军杀死了3名美军士兵，抓了11名俘虏。马尔霍尔下士成为美军在一战中第一位被俘的士兵。

很明显，德军发起这次突袭的目的，就是要羞辱美军并动摇他们的士气，但是美军被激怒了。

一份良好的答卷

之后，德国最高当局决定，在潘兴彻底把美国远征军打造成一支独立作战的力量之前，在西线发动一场大规模闪电战，将协约国军队彻底打垮。

1918年5月27日，德军在法国的苏瓦松和兰斯之间的山区向法军发动进攻，成功突破了法军防线。不到八天时间，德军向前推进了近60公里，比协约国军队过去三年推进的距离之和还要多，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抓获了65000名俘虏。

自从1914年马恩河战役以来，协约国的形势从来没有这样严峻过。德军打到了马恩河畔，距巴黎不到60公里。巴黎充满了恐慌，法国又准备迁都了。

5月30日，协约国军总司令福煦委托法军总司令贝当拜访潘兴，请他向法军危急的防线派遣美军支援。当时的50万驻欧美军中，只有四个师准备就绪，其中两个师已经被派往前线。潘兴考虑再三，同意把美国陆军第二师和第三师借给贝当将军。

美军第二师隶属法国第六集团军指挥，集团军司令对于把一段防线交给一支毫无作战经验的部队感到不安，问他们能不能够挡住作风顽强、训练有素的德国军队。美军第二师参谋长布朗上校愤怒地回答：“这些人是美国的正规部队，在过去的150年中，他们从来没有被打败过。”

美军抵达前线之后，发现法国军队正在不断后撤。当最后一支法军分队从美军第二师下辖的海军陆战旅防守的阵地旁撤退的时候，他们的指挥官走到一位美军陆战队连长面前说，他们已经接到了全部撤退的命令。美军陆战队上尉威廉姆斯咆哮如雷：“撤退？该死的！我们刚到这儿。”

就在法军撤退后不久，在美军右侧的树林里，德军的机关枪开始疯狂地扫射起来，两股德军步兵呈扇形展开，向美军阵地发起攻击。美军第二师第六陆战团团长特林上校在回忆录中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如果说德军的前进在我看来很漂亮的话，那我们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更是如此……陆战队员们阻止了他们前进，他们被击退，且伤亡惨重，最后不得不后撤，但我们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将他们推向死亡。”尽管这只是一场小规模战斗，但美国海军陆战队顶住了德军的进攻。

6月6日，法国第六集团军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反击。当时美军第二师陆战旅受命控制贝洛树林。德军在这片树林里精心部署了200挺机关枪，将这片树林布置成了修罗的屠场。但是美军坚守阵地，打退了德军一系列反扑。其中，最后一次反扑是霍夫曼军士一人击退的。他发现12名带着机枪的德军士兵从灌木丛中爬向己方阵地，勇敢的霍夫曼大吼一声，冲下坡去，同德国兵展开白刃战，格杀了两名德国兵，其他德国兵发现不妙，转身逃之夭夭。霍夫曼受了重伤，但是被救活，并荣获了国会荣誉勋章，他是美国第二师获此殊荣的第一人。

战斗结束后，人们在一名阵亡德军士兵的遗体上发现了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写给父亲的家书。这名阵亡士兵描述了德国兵眼里的恐怖战争，信中写道：“美国兵都是残酷狠毒的恶魔，但凡能够移动的东西，都在他们的杀戮之列。”这种战场上的残酷，使德国人把美国海军陆战队员称为“凶残的狗”，这个绰号沿用至今。

贝洛树林作为德国人和美国人首次较量的见证永载史册。美国大兵凤凰涅槃，自南北战争结束以来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以前打印第安人、墨西哥人，这次才有了像样的对手。在跟欧洲军事强国的首次较量中，美国兵交了一份良好的答卷。

像铁人一样战斗

7月15日，德军对协约国再次发动进攻，第二次马恩河战役打响。

美军最著名的作战行动发生在马恩河南岸地区，德军向美军第三师发起了凶猛异常的攻击，据守阵地的美国人顽强抵抗。在一个阵地上，美军第三师38步兵团受到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尽管形势危急，但是38团全体官兵英勇顽强，击退了德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并且给德军造成了三倍于己的重大伤亡。

在战斗中，38团涌现出很多可歌可泣的悲壮事迹。有一名战士阵亡时，一手拿着步枪，一手拿着手枪，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12具德军士兵的尸体。第38团在马恩河畔坚如磐石般的英勇战斗，使它赢得“马恩磐石”的称号。

在跟美国第三师相邻的地方，美第28宾夕法尼亚国民警卫师面对德军的凶猛进攻寸土不让，有四个连被德军重重包围，弹药打光了，就与冲上来的德军展开肉搏战。这些英勇无畏的宾夕法尼亚人，赢得了美国远征军总司令潘兴将军的高度评价：“他们就像铁人一样战斗。”

到了9月份，潘兴将军统率百万美国远征军独立作战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于是，他试图发动一场自始至终完全由美国人参加的进攻。

9月12日，美法联军投入50万兵力、各类火炮3000余门、坦克267辆、飞机1500架，对据守在圣米耶尔突出部的德军发动了猛烈进攻。由于进攻突然，许多德军据点被美军包围，加上德军有意撤出，抵抗十分微弱。一名美军军士长拿着一把没装子弹的手枪就俘虏了300多名德国兵。第二天，美军两翼部队对圣米耶尔形成钳形包围。此时德军主力已经撤离，美军很快肃清残敌，在战斗中俘敌15000人，缴获了大量装备。

这一天恰恰是潘兴将军58岁的生日，他说，这是他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史上最坚强的信鸽

在圣米耶尔地区肃清德军残敌之后，美军将参加协约国全线的进攻作战。美军新组建的第一集团军将在凡尔登以北的阿尔贡地区与德军作战。参加进攻作战开始阶段战斗的9个美军师中，只有2个师具有实战经验。每位美军士兵要背负200磅弹药、2罐腌牛肉、6盒压缩饼干和1升容量的水壶。

许多新兵的水壶里盛的是酒，而不是水。他们身边没有老兵提醒，在激烈的战斗中饮酒不仅使他们翻胃般地难受，而且会增加他们的干渴，所以后来那些本来应该忙于战斗的美国兵却忙于呕吐。

9月26日，在2700门火炮进行3小时的猛烈轰炸后，美军正式发起进攻。尽管美军占有8倍于敌军的数量优势，但是美军在推进1公里后，遭到德军顽强抵抗而不能前进。9月底，美军只得暂停进攻。

激战当中，美军第77师308团1营被德军的火力阻隔，困在了幽深的山谷中，坚守四天后，部队减员严重。由于不能派步兵进入山谷救援身处绝境的1营，77师指挥官决定对包围该营的德军阵地实行猛烈轰炸。但是美军炮兵只知道1营的大概位置，他们的炮弹几乎全部落在了1营的阵地上。

1营营长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放飞了最后一只信鸽。这只信鸽的名字叫“亲爱的朋友”，信鸽本能地飞向77师阵地。在飞行途中，一颗子弹穿透了“亲爱的朋友”的头部，它的左眼破裂，眼珠子流了出来。后来，灼热的弹片击中它的胸部，致使它的胸骨折断，第三块弹片削掉了它的左腿下部。然而，这只史上最坚强的信鸽仍然奇迹般地坚持飞行，几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飞到了美军阵地。幸运的是，绑在信鸽左腿上部的信仍然完好无损。信中写道：“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停止炮击。”

10月8日，这个营仅剩194名幸存者。在友邻部队的支援下，他们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离开了山谷。

陆军中士约克

同一天，在阿尔贡森林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名叫约克的美国陆军中士，在不到15分钟时间里，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著名的战斗英雄。这一天，约克中士随一支16人的侦察分队，去侦察一个长满灌木丛的德军机枪火力点。侦察分队摸到德军阵地后面，在一片小空地上，神兵天将般地出现在德军营长和一群士兵面前。这帮德军以为这支侦察分队只是美军大部队的一部分，就乖乖地举手投降了。

然而，另一个高地上的德军发现这只是一小股美军，就向他们开火，6名美军士兵中弹身亡，3名负伤，包括分队的指挥官。被俘的德国士兵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剩余的7名美军士兵躲避在树后。德军从两个方向射击，形成交叉火力网。美军侦察小分队立即还击，很快击毙了几名德军。身为中士的约克负责指挥小分队，他一面命令其他人员看守德军俘虏，一面独自爬着去进攻另外的德军机枪火力点。

约克从小生长在美国田纳西山脉，喜欢在山林中狩猎，成了一个百发百中的神射手。现在，精湛的射击表演开始了。约克不慌不忙地用步枪一个个地击毙第一个机枪火力点的德军。另一群德国兵端着刺刀从侧面向他冲来，他掏出科尔特手枪，有意先打死最后一名德军士兵，以便其他德国兵继续向前冲。就这样，他一枪一个，打死了向他冲来的全部德国兵。不到15分钟时间，约克用17发子弹击毙了17名德军，随后他和小分队押着德军俘虏返回美军阵地，一名被俘的德军少校还命令其他德军向约克小分队缴械投降。

最后，约克率领小分队带着3名伤员、132名德军俘虏，安全返回了阵地。约克获得了美国国会勋章，战争结束后，他的英雄事迹被拍成电影《陆军中士约克》。

实际上，约克不久前还是一名拒服兵役者。他信仰宗教，认为所有的战争都是邪恶的，而且说过，与人战斗实际上就是反对自己的宗教信仰。当他被强征入伍时，他进行了“多次祈祷并有了良心发现”，才到了军营。但是，战争改变了他。

10月10日，美军从阿尔贡地区赶走了最后一名德国兵。此时，协约国军已经突破了德军的主要防线。德国人认识到他们将输掉这场战争，德国的外交家们开始放下身段，寻求和平了。

第九讲　铸成大错悔已迟（德、奥、俄、土四大帝国的终结）

我们不是被打垮的，因为我们作为士兵更优秀，更有经验；我们无非是被许多倍的优势所压垮、所击退了。

——《西线无战事》

01. 沙皇俄国的末日

淫僧拉斯普京

一战结束时，那些让千百万人走进坟墓的君主，最终也把自己给玩废了。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俄罗斯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这四大帝国从此灰飞烟灭。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为什么呢？他们是自掘坟墓。

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的崩溃，非常典型地证明了这一点。这个王朝走向崩溃的最后时光，出现了一个著名的淫僧——拉斯普京。

拉斯普京于1869年出生在俄国伏尔加河西岸的一户农家。他爹早年好赌，后携家移居西伯利亚地区的一个村庄。拉斯普京原来叫格里高利，年轻时就是个无赖，还做过偷马贼，被同村人称为“拉斯普京”。拉斯普京的意思是“淫逸放荡”，他是拿外号当名字。

拉斯普京后来混入东正教，俨然以“先知”和“神人”自居，出入大户人家，骗取钱财。他学会了高超的催眠术，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当死死盯着人看时会泛出道道蓝光，再加上巧舌如簧、低沉洪亮的嗓音，总令人感到恐惧，昏昏欲睡。

拉斯普京的这种催眠术对女性尤其见效。据说，他睡遍了俄罗斯宫廷所有的贵族少女，如果跟处女发生关系，拉斯普京就会收藏她的一缕头发。1977年，当地政府拆除拉斯普京住过的房子时，在花园里发现了许多装有女人头发的箱子。

拉斯普京30多岁时，担任神父一职，以散播预言和施展巫医医术为绝活。有一次，拉斯普京准确预言了俄罗斯某地3月的干旱，从而名声大噪。

1905年，拉斯普京又机缘巧合地来到了首都圣彼得堡。这一年，俄国爆发了革命，沙皇被迫决定召开国家杜马。当俄罗斯人民同盟（又称黑色百人团）去各地拉选票时，发现了拉斯普京。他们认为这人是个雄辩家，可以很好地为本党说话，于是便把他带到了首都。

在圣彼得堡，拉斯普京利用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占卜和咒术，轻松地笼络了一批骄奢愚昧的贵族，在整个上流社会风靡一时。不久，拉斯普京又瞎猫碰上死耗子，治好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叔叔养的狗，使他的名声传入了宫内。

尼古拉二世的皇后亚历山德拉笃信神秘主义，喜好招待“神僧”“圣童”“先知”“预言家”“救世主”这类人物，并经常举行降灵仪式。令这对夫妇悲伤的是，他们的儿子阿列克谢因患有血友病，面临生命危险。

每每阿列克谢犯病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就在此时，拉斯普京出现了。

把俄国搞得鸡飞狗跳

1907年，皇太子阿列克谢再次犯病。焦急万分的皇后说服了尼古拉二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召拉斯普京入宫，看他能否拯救爱子。

令人惊奇的是，对这位病情严重的皇太子，就连宫廷御医都无计可施。拉斯普京进来后，仅给皇太子喝了一小包药粉，又进行了一番祈祷，然后坐在皇太子身边给他讲了些故事。接着，奇迹发生了，通过几天静养，皇太子居然康复了！

就这样，整个沙皇俄国未来的命运似乎都掌控在了一个出身不明的巫师手中，原因就是他与皇太子的健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只要拉斯普京留在宫里，皇太子就健康活泼，当他不在的时候，太子就会日渐消瘦。1915年，拉斯普京与沙皇一度交恶，被赶出皇宫。结果皇太子突然流鼻血，当皇后求助于拉斯普京时，他故意迟了两天，没想到太子的病情迅速恶化。当拉斯普京一出现，太子就奇迹般地好了。

从此，拉斯普京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沙皇尼古拉二世也完全屈服了，凡事都要让他三分。

但对于俄国而言，灾难开始了。在取得沙皇夫妇的绝对信任后，拉斯普京的本来面目逐渐暴露出来。由于拉斯普京有了“沙皇神灯掌灯官”的宫廷头衔，可以自由进出内宫，于是他经常对沙皇夫妇施加影响，从而使自己成为俄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公然干预朝政。

到1916年时，拉斯普京的权力已达到顶峰，尤其是一战爆发后的1915年，沙皇御驾亲征，离开了京城。国家的权力落到皇后手里，实际上掌握在了拉斯普京的手中。

这一时期，俄国的内政被拉斯普京搞得鸡飞狗跳。1914年至1916年短短两年时间，俄国大臣会议主席（首相）换了四个，内务大臣换了六个，陆军大臣换了四个，外交大臣换了三个，司法大臣换了四个。据说，拉斯普京任命官员毫无原则，全凭一时兴趣。他让年近八旬的哥罗梅金当大臣会议主席，仅仅是因为他爱吃哥罗梅金老婆做的土豆。另外，许多官员和贵族因为得罪了拉斯普京而被罢免。

惊人的预言能力

俄国国内本来就矛盾尖锐，又在战场上屡吃败仗，像拉斯普京这样的恶魔，无疑将使国家迅速走向崩溃。

正如一名贵族后来回忆的：“拉斯普京是个两面派。在皇族面前，他露出谦卑的长老面孔，皇后看着他便不由自主地相信他就是上帝附体。但是在国民面前，他便现出了狰狞的一面、那个酒色秃驴污秽的一面。民众看到沙皇居然重用了这样的人，感到十分气愤，而皇宫上下对此不解，并觉得受到了伤害。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一个圣人为不幸的皇太子祈祷有什么不对的吗？要知道，那孩子稍不注意就会没命的呀。沙皇和皇后被刺痛并激怒了，怎么会爆发如此强烈的民愤呢？这个人除了好事什么也没做啊。就这样，死神的传令兵来到了统治者和人民之间，而且由于任何一方都无法完全了解这人的二元性，所以双方也无法互相理解，于是沙皇和人民便同时把对方推到了深渊的边缘。”

诚如所言，当沙皇夫妇沉溺于对拉斯普京的信任中时，不但是平民，甚至那些对王朝忠心耿耿的贵族也愤怒了，这对沙俄帝国来说绝对是非常危险的。

虽然拉斯普京在社会上声名狼藉，但皇后就是不肯承认他邪恶的一面。这个女人天真地说：“圣人总是被人诽谤，人们恨他是因为我们爱他。”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个她完全信任的人、那个治好了她儿子血友病的人是个骗子，也没料到他引起的公愤最终会随着革命的爆发达到顶点。

与此同时，不少官员认为民愤将继续扩大，于是纷纷请求皇后把拉斯普京赶走，却被皇后拒绝了。即便是在外面风传拉斯普京是她情人的时候，她也仍然拒绝赶走他。当皇后的姐姐伊丽莎白试图介入此事的时候，同样受到了皇后的冷遇。伊丽莎白临走的时候，伤感地说：“看来我就不该来。”而皇后只是冷冷地回答：“没错。”

拉斯普京之所以能够得到沙皇夫妇的绝对信任，除了他能治愈皇太子的血友病外，还因为他神秘的预言能力。而这些能力，皇后就曾亲眼见过。那还是拉斯普京刚进宫不久，虽然治好了皇太子的病，人们对他还不十分信服。有一天，拉斯普京突然紧张地对皇后说：“皇后妈妈，千万别让孩子们进儿童室，我看见了。”几天以后，儿童室果然有一盏巨大的吊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摔得粉碎。事后皇后感激不已，但后来有人披露，这其实是拉斯普京的一个圈套，他事先已把儿童室内水晶吊灯的链子锯开了口子。

1912年10月的一天，患血友病的皇太子阿列克谢陪同父皇在波兰一个小镇打猎时突然发病，发高烧，且流血不止。御医感到无能为力，让沙皇夫妇做最坏的准备。据记载，当时皇室的确已经开始为皇太子准备后事了。就在这时，万里之外的拉斯普京来电说，上帝已看到了皇后的眼泪，皇太子一定能活下来。就当人们将信将疑时，奇迹果然发生了：皇太子的体温开始下降，流血慢慢止住了。

另外，拉斯普京还曾预言，皇太子在13岁生日之后，身体就会好转，事实的确证明他是对的。

除掉这个祸害

在看到拉斯普京具有如此惊人的预言能力后，就连沙皇也开始将国家大事托付给他。

特别是在一战的战场上，无论是作战方针，还是军事调动，拉斯普京几乎无不插足。沙皇每遇难题必先咨询“我们的朋友”拉斯普京，就连前线是否发动进攻，什么时候发动进攻，也要看拉斯普京的预言行事。但这些“预言”，在历史学家看来都是拉斯普京的胡言乱语。

在拉斯普京种种预言的摆布下，沙皇继续将俄国引向灾难，因为这位“国师”的一些预言完全是瞎指挥。有一次，拉斯普京宣称自己做了个梦，他得到了神的启示，俄军应在里加附近发动进攻。当沙皇真的下令发动进攻时，却被德军打得大败。还有一次战役中，本来沙皇的军队明显占了上风，拉斯普京却怂恿皇后向前线发了一封电报，要求皇帝宣布停战，原因只是他做了一个“不幸的梦”。对此，就连尼古拉二世也开始不满，说自己“就好像穿了一条无形的裤子一样”。

随着俄国的局势进一步恶化，拉斯普京已预感到局势开始对自己不利。1916年12月的一天，在前线的尼古拉二世突然收到拉斯普京写来的一封信。这位巫师居然在信中说，自己将在1917年元月前被杀害，但是他又警告沙皇，如果自己是被民众所杀，皇帝尚可存活几年；如果是被贵族所杀，罗曼诺夫王朝将在他死后三个月之内崩溃，沙皇一家人将无法活过两年。看到这封信后，沙皇惊恐万分。这次，拉斯普京一语成谶，果然被人干掉了。

谋杀拉斯普京的主角是尤苏波夫亲王，他出身于俄国最富有的家族，老妈是鞑靼贵族的后裔，老爹曾经担任过莫斯科市市长。尤苏波夫于1914年娶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外甥女伊琳娜为妻，他的丈母娘是尼古拉二世的妹妹，他是地地道道的皇亲国戚。

参与谋杀的除了尤苏波夫，还有尼古拉二世的堂弟德米特里大公，还有虽然没有贵族身份，但有杜马和黑色百人团支持的普利什凯维奇。预谋杀死拉斯普京的三人都是君主主义者，他们是为维护罗曼诺夫王朝、捍卫沙皇统治，而决心除掉拉斯普京这个祸害的。

杀死淫僧不容易

1916年12月29日，尤苏波夫亲王、德米特里大公、普利什凯维奇加上尤苏波夫的密友苏霍金大尉和一名医生，在圣彼得堡的尤苏波夫宫设下圈套。

尤苏波夫以美貌的妻子伊琳娜为诱饵，将好色的拉斯普京诱骗出来，给他吃了八块掺有氰化钾的蛋糕，喝了一瓶掺有氰化钾的葡萄酒。这些毒药的剂量足以毒死几匹马或者一头大象，但拉斯普京居然毫无反应。于是尤苏波夫向拉斯普京开了一枪，打穿了他的胸部。

大家都认为拉斯普京肯定挂了，正要处理尸体时，拉斯普京突然苏醒过来，掐住尤苏波夫的喉咙，说：“明天我就把你绞死！”随后挣脱众人，往门外的庭院里跑。普利什凯维奇追出屋外，向拉斯普京连开三枪，最后一枪打中了他的脑袋。

密谋者将他拖进屋内，拉斯普京再度苏醒过来。尤苏波夫只好用哑铃猛敲他的太阳穴，将他再度击昏。最后，拉斯普京被扔入河中的一个冰窟窿里，尸体于次日被人发现。法医验尸结果表明，拉斯普京是溺水而死的，肺部全是积水。如果丢入河中的是一具尸体，肺中是不可能有这么多水的，拉斯普京在冰面下居然还活了八分钟。为了弄死他，真是费了一龙二虎九牛之力啊！

拉斯普京的尸体经过防腐处理后被运到皇村[22]，亚历山德拉皇后在那里为他修建了地下墓穴，并计划在墓穴上建一座修道院。二月革命后，这个淫僧的尸体被进驻皇村的士兵扒了出来，运到圣彼得堡游街示众，然后挫骨扬灰。

尤苏波夫亲王和德米特里大公因为暗杀拉斯普京被软禁，随后被发配到了外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两人因祸得福，不但躲过了俄国革命，而且赢得了布尔什维克的尊敬，没有像其他贵族一样被整肃。值得一提的是，拉斯普京曾预言说，杀死他的人将活不长久，但尤苏波夫一直活到了1967年。

找死，还是等死

有了拉斯普京这样的淫僧惑乱宫廷，统治俄罗斯300年的罗曼诺夫王朝寿终正寝，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不过，从军事上来看，大战打到1917年的时候，俄国还是能坚持的。虽然勃鲁西洛夫攻势代价很高，但那是俄军在一战期间最光彩夺目的胜利，特别是为俄军将领树立了胜利的信心。丘吉尔认为，只要俄国能从1917年开始，保持战线完整无损，俄国就将成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冬天到来后，俄军有几个月的时间休整；奥匈帝国已被打得稀里哗啦，差不多变成浮云了；英法开始向俄国提供大量武器援助；德国由于两线作战，兵力不足，也不像从前那么可怕了。

因此，在霞飞将军提出1917年要在多个战场展开进攻的时候，俄军将领毫不犹豫地表示，要投入70个师的兵力进攻，这些部队将装备数以万计的大炮和机关枪。如果协约国在东西两线同时发动猛烈进攻，战争很可能在1917年就结束了。

尽管一战的形势对俄国有利，但俄国国内陷入了混乱。1916年底至1917年初这个冬天，俄国的雪下得非常深，温度特别低，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大冰窖。有一千多列火车的蒸汽车头因水被冻结而炸裂了，俄国的铁路本来就是一场灾难，这时候更是变成了地狱。整体状况虽然基本上可控，但是食品和燃料难以运进大城市，运输速度慢得就跟水龙头里没水了往外滴的感觉一样。

圣彼得堡不仅是俄国的首都，也是最重要的工业中心，但是首都跟内陆的距离太远，所以这座大城市遇到的问题特别严重。由于缺少能源，很多工厂停工了，工人们没事做，无事就要生非，既冷又饿，既惊恐又愤怒。面包房虽然有面，但是没有燃料加热烤炉，烘烤不出面包来。妇女们排几个小时的队也领不到配额食品，只好去抢。驻扎在圣彼得堡的数万士兵，好多是未经训练的新兵。这些新兵对前途深感迷茫，一些煽动者向他们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呼吁进行革命，从而结束战争。特别是俄军此前的惨重伤亡，加重了士兵的阴影。俄国士兵曾经跟英国记者说，德国人有机枪、大炮、毒气，我们有胸膛和天灵盖，我们只能靠肉身往上顶。

绝大部分俄国人要求改革，沙皇政府如果接受改革，建立君主立宪制，沙皇专制统治就要终结；但如果不改革，沙皇政府就会被暴力推翻。也就是说，改革可能是找死，但死得会好看一点儿；不改革是等死，死法就很难说了。不幸的是，沙皇政府选择了等死。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英国的威尔逊将军在那段时间访问了俄国，他向国内报告说：“无论是军官、商人、妇女，每个人都想着弄死他们。”这个“他们”，指的就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亚历山德拉。

俄国的民主社会党人克伦斯基，面对俄国杜马谈及废止沙皇时说：“如果其他办法行不通，就应该用恐怖主义的方法。”杜马成员一起欢呼，并答应为他提供庇护。报纸在报道他的讲话时做了删节，但他的言论很快就传遍了首都，大家为他高声喝彩。到了这个时候，俄国革命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1917年2月23日，杜马主席在结束了跟沙皇的会晤之后说，他认为他们俩之间没有再进行沟通的必要，革命马上就要来了。尼古拉二世躲了起来，不做回应。民政机关判断一场起义即将爆发，已经开始给警察派发机关枪。

沙皇尼古拉二世这时候既疲倦又孤独，不愿听任何人的意见。他很可能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听天由命了。整个冬天，他都住在圣彼得堡附近的皇村。除了皇后之外，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乞求他任命一个新内阁，但是他没有行动。

对沙皇有影响力的皇后，劝他采取残忍的手段。当他离开皇宫去军队总部的时候，皇后给他写信说：“你要坚强，俄国人民需要你坚强，每次遇到困难，你总表现出爱和宽容，现在你要让他们感受到你的力量，这其实也是他们正在要求的。最近，许多人告诉我，俄国需要皮鞭。”但是，沙皇对皇后的诉求也无动于衷，接近他的人都说他变得疏远、超然，对现实漠不关心，总是耐心地听别人不断重复的诉求，神情茫然地微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拉斯普京死后，皇帝和皇后都信任大臣普罗托波夫。他是一个典型的笨蛋，之所以得到信任，是因为他会操办降神会，帮助皇后跟已故的拉斯普京取得联系。他把操办降神会看得比自己内阁大臣的职责、比向城市提供给养还重要。

1917年3月7日，尼古拉二世突然宣布第二天要去杜马，并且声明要任命一个新内阁。这一举动使有理智的政府官员重新燃起了希望。然而，到了晚上，沙皇又宣布必须立刻去军队总部，不去杜马了，把早上说出的话收回了。

几个小时之内，沙皇离开了首都。离开的原因，据人分析有这么几种：第一，可能由于他媳妇的坚决要求。亚历山德拉皇后认为，如果尼古拉顺从杜马的意愿，那他就是一个软弱的笨蛋。第二，也可能他是为躲避皇后的不断骚扰。这时候，东线的战事处在休眠期，他去军队总部其实无事可做，也许就是喝喝小酒、跳跳舞，就干这个。

结果沙皇一走，局势发生了剧烈变化。

皇帝进不了首都

其实，在沙皇走的前一天，街上的示威游行已变成了骚乱和抢劫。

哥萨克骑兵被派到街上恢复秩序，沙皇习惯派骑兵控制不守规矩的群众。这次派去的骑兵都是年轻的新兵，军训只完成了一半，他们的兄长即使没有战死，也是滞留在东线战场上。这些哥萨克士兵没有像往常那样拿鞭子抽打人群，而是加入妇女组成的人群中，向她们表示不会有危险。

到了星期五，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骚乱更加严重。一些在首都活动的极左组织领导人，在遭受了几年的残忍镇压后，此时胆子大了，呼吁进行大罢工。到星期六，抗议人群和哥萨克士兵都出动了。哥萨克士兵接到命令，向抗议人群开火，但是他们把枪口对准了警察。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具有震动性的历史时刻，哥萨克士兵对沙皇体制的忠诚结束了。

俄国内阁处在极端的惶恐之中，内阁成员们给沙皇发电报请求辞职，并且要求沙皇返回圣彼得堡，组织新政府。结果沙皇回了一封跟这事儿风马牛不相及的电报，搞笑到什么程度呢？沙皇说：“在此与德国和奥地利开战的困难时期，我命令发生在首都的骚乱明天结束。”他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这时候，沙皇还认为自己一言九鼎，命令“骚乱结束”。到了“明天”，也就是星期日，沙皇给他新任的首相一份圣旨，要求解散杜马。首相把沙皇的圣旨交给了议员们，议员们立刻投票，表示不予理睬，议员们实际上成了革命者。

到了星期一，好几万士兵加入抗议活动当中，很多士兵开了小差，还有的士兵跟平民一起发动了骚乱。首都的武器库受到攻击，武器遭到了抢掠，数千支步枪流散到城市四处，流入革命者手中。秘密警察的法院和办公室被焚毁，监狱被攻破，犯人获得了自由，有的逃跑，有的加入了革命阵营。

3月13日，沙皇终于离开军队总部，乘火车返回圣彼得堡，路程长达800公里。他的速度很慢，原因是给开往前线的部队和军需品让路，这个举动本意善良，实则愚蠢。沙皇离首都越近，发现混乱越严重，前方报告说暴力事件频发，不能继续前进。

皇帝的专列在离首都还很远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停在一个乡下小镇。皇帝居然进不了自己的首都，与随行人员躲在一个小火车站里。

退位的闹剧

这时候，军队的高级指挥官——包括沙皇的叔叔尼古拉大公——给沙皇发来电报，要求他交出皇位。

沙皇对这一切安之若素，已经麻木了。点儿背不能怪社会，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他现在只关心老婆孩子的安危，而他们此时已经变成了囚犯。驻守在圣彼得堡皇村的四万禁卫军也起义了，沙皇的五个孩子这时都得了麻疹，这种病在1917年可不是一个小病。皇后亚历山德拉无法与沙皇取得联系，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很快，她恢复了理智，把全部精力投入照顾女儿们和12岁的儿子身上，安排饭食，让两个仍然效忠的哥萨克士兵住在温暖的地下室。与革命前的疯狂不同，皇后此时展现出平和的力量，可惜为时已晚，她只能努力帮助家庭度过最后的时光。

到3月15日，俄国出现了两个政府：一个是杜马推出的政府，由36岁的司法部长克伦斯基担任领导；另一个是效忠布尔什维克，由士兵和工人代表组成的苏维埃政府。这两个政府竟然在同一栋建筑中运作，尽管是竞争关系，但两个政府有一个共识——沙皇必须退位。

沙皇的内阁成员并没有与杜马作对，而是可怜兮兮地要求被逮捕，以确保生命安全。几个来自圣彼得堡的代表前去会见尼古拉二世。一开始，沙皇同意在退位诏书上签字，后来又反悔了。代表们要求他把皇位传给儿子，尼古拉二世坚决不同意。他知道儿子有血友病，可能活不了几年，到时候，陌生人就会来接掌皇位。

最后，沙皇决定把位子传给弟弟。这位御弟是罗曼诺夫家族公认的败家子，他曾与一个离过两次婚、育有一子的平民妇女结婚。御弟听说自己要继任沙皇，第一个反应是退位，他怕成为革命的牺牲品。接着，他又声称有意在未来恢复皇位，条件是必须有一个民选的议会。简直是闹笑话，哪有这种好事儿。

至此，统治俄国三百多年的罗曼诺夫王朝宣告结束了。

用专列送回列宁

罗曼诺夫王朝虽然结束了，但杜马的临时政府宣布将大战进行到底，直到取得最后胜利。

前任沙皇尼古拉二世这时表现得极为大度，表示毫无保留地支持临时政府，他在给军队的告别书中说：“无论是谁，如果他现在梦想和平，或者乞求获得和平，他就是祖国的叛徒。”

世界各国很快知道了俄国罗曼诺夫王朝崩溃的消息，伦敦和巴黎都非常高兴，美国政府里那些渴望参战的人同样也非常高兴。英国、法国一开始就感到与独裁的帝俄建立同盟令人尴尬，因为英法希望把这场战争定义成民主和独裁之间的斗争，跟俄国同盟，使得解释这场战争的性质变得非常复杂。现在，俄国显然将要变成一个民主国家，而且比原先的沙俄更愿意参加大战，协约国内部变得更纯洁了。

俄国国内，有些人认为帝制的终结是场悲剧，但更多的人欢呼雀跃。事情发展得太快了，这是奇迹中的奇迹！一名士兵在日记中写道：“欢乐和焦虑使我无法工作，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这是新俄国的黎明，真是令人快活！……警察被抓起来了，他们的武器被没收。上帝，请让世界永远如此！”

但是，没有人想到，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用自己的专列，把流亡在外的布尔什维克党领袖列宁送回了俄国。列宁回国后，立刻着手领导了十月革命，推翻了克伦斯基的临时政府。

布列斯特和约

列宁领导俄国布尔什维克党掌权之后，立即向协约国提出了一个和平建议。在和平建议被协约国拒绝后，俄国便与德国单独进行和平谈判。

1917年12月3日，布列斯特谈判开始。德国提出了把波兰、立陶宛、爱沙尼亚的局部和拉脱维亚、白俄罗斯的全部割让给德国，并赔款30亿卢布的苛刻条件。

这么苛刻的条件，引起了布尔什维克内部严重的分歧。列宁主张接受德国的条件，尽快签订和约，斯大林等六名中央委员支持列宁；以布哈林为代表的委员则反对签订和约，主张继续进行世界大战；托洛茨基则主张停战，复员军队，但不与德国签约，即不战也不和。

1918年1月2日，苏俄政府召开中央和地方负责人会议。会议上，赞成布哈林主张的有32人，赞成托洛茨基主张的有16人，赞成列宁主张的人数最少，只有15人。

1月24日，苏俄政府召开中央会议，重新表决关于对德签约的问题，列宁的主张仍然没有获得通过。1月30日，布列斯特谈判恢复。作为外交人民委员（即外交部长）、谈判代表团团长的托洛茨基临行前与列宁约定：如果德国下了最后通牒，就让步签约。不出意料，德国果然向苏俄下了最后通牒。托洛茨基向列宁电报询问对策，列宁立即复电：接受德国条件，立即签约。但是托洛茨基没有接受列宁的建议，而是发表了拒绝签约的声明，率团离开布列斯特。结果，德国开始对苏俄大举进攻。

2月18日，苏俄中央委员会举行了紧急会议。会上，列宁的主张又以6:7的票数被否决。随后，中央委员会又连夜开会。经过激烈的争论，托洛茨基转而支持列宁，会议以7票赞成、5票反对、1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列宁的提案。苏俄政府连夜通知德国方面，同意签约。

但是，德国在接到通知后没有立即停止进攻，而是于2月23日提出了更苛刻的条件。苏俄中央委员会又召开有15名委员参加的紧急会议。会议中，列宁力排众议，但大多数委员仍然不赞成他的主张。

郁闷的列宁最后提出，如果这种空谈继续下去，他就要辞职，退出政府和中央委员会。布哈林对此表示无所谓。托洛茨基不同意列宁的意见，但为了防止列宁辞职和党的分裂，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在他的影响下，出现了4票弃权。结果，列宁的主张以7票赞成、4票弃权、4票反对获得通过。

2月24日，苏俄政府重新派出谈判代表团与德国进行谈判。3月3日，《布列斯特和约》正式签订。按照和约，苏俄须割让波兰、立陶宛、乌克兰、白俄罗斯和爱沙尼亚的部分地区共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给德国，赔款60亿马克。苏俄付出丧权辱国的巨大代价，退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保住了自己的政权。

几个月后，德国在西线战败，于1918年11月11日同协约国签订了停战协定，苏俄政府立即于11月12日宣布废除《布列斯特和约》。

02. 奥斯曼帝国的崩溃

想杀就杀，杀得疯狂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沦亡，许多人归咎于经济的崩溃。实际上，造成这种结局的是统治者本身。

奥斯曼帝国后期的历任统治者，都是半疯或者半傻。为什么呢？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者们，害怕王位被王朝内部的阴谋者篡夺，因而有一个骇人听闻的习俗，他们建起了一栋没有窗户的建筑，称为“囚笼”。苏丹的后裔从少年起就被禁闭在其中，直到死去或者被杀死。他们中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这个人在没有学过任何知识的情况下，便被推上苏丹的王座。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几个世纪以来，一些极度无知和无能的人统治着庞大的土耳其帝国。他们中许多人曾被禁闭数十年，然而，一旦被释放，他们在死之前就能自由自在地做任何想做的事儿，无论多邪恶都能做。当然，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杀人，新君主的兄弟们会被杀得一个不剩，包括成年人、少年和婴儿。他们杀人可以用任何借口，或者根本不需要借口，想杀就杀，杀得疯狂。

从16世纪的奥斯曼帝国苏莱曼大帝，到一战爆发的三个半世纪里，只有一位苏丹展示出了奥斯曼帝国君主应有的力量，这就是17世纪在位的穆拉德四世。穆拉德四世在10岁的时候成为苏丹，由于年龄太小才没被放进“囚笼”。他曾带兵攻入波斯，镇压了那里的起义。但是他比其他苏丹更加残酷，更像神经病，仅仅一年内，他就处决了25万臣民，很多人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他宣布自己有权每天杀死10个无辜的人。他有时站在宫殿的墙上，随意射杀过路人。晚上，他微服私访伊斯坦布尔的客栈，一旦发现有谁抽烟，当场处决。甭管他走到哪里，刽子手总是跟着，腰带上布满钉子和手钻，提着能打断手脚的木棍，揣着装有能使人眼睛失明的粉末的小罐。

这样的人统治奥斯曼帝国，能把这个国家糟蹋成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

结束奴役之路

这种惨无人道的统治持续了数百年，直到一战前夕，奥斯曼帝国才告别纯粹的君主专制。

1908年，奥斯曼帝国内部发生了一场革命。青年土耳其党军官建立了新政府，复行1876年宪法，恢复议会，扶植穆罕默德五世成为新苏丹，建立了君主立宪制。

一战初期，奥斯曼帝国也取得过几场胜利，如加里波利之战，但更多的是遭到挫败，如在高加索战役中败于俄国。同时，战争爆发后，帝国内部的民族矛盾变得更加严重。不幸的是，土耳其政府不但未能调和各民族间的紧张关系，反而制造民族分裂，酿成惨祸。

1915年，土耳其内政部长塔拉特对帝国内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的忠诚表示怀疑，指责亚美尼亚人勾结入侵的俄国军队，下令逮捕亚美尼亚人的领袖，大规模驱逐和屠杀亚美尼亚人，强行将数千人带到叙利亚沙漠的营地。事件演变成了种族灭绝，此后的几年时间里，估计有150万亚美尼亚人因饥饿、缺水、暴晒、盗贼掠夺而死亡，被称为亚美尼亚大屠杀。

奥斯曼帝国很快吃到了民族分裂的苦头。1916年的阿拉伯起义，使帝国在中东战场的形势逆转，土耳其军队伤亡惨重。1917年俄国革命后，奥斯曼帝国失去了外高加索的大片领土。到1918年，土耳其军队在英军和阿拉伯军队的攻击下，节节败退，丧失了全部美索不达米亚、巴勒斯坦和叙利亚。这时，土耳其军队失去了战斗力，士兵自动放弃阵地，拒绝作战。形势的急转直下和国内民众高涨的反战情绪，使土耳其政府无力再战。

1918年10月30日，在一艘英国巡洋舰上，土耳其与协约国签署了停战协定，退出战争。此后，协约国便开始侵占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希腊自西面登陆向内陆挺进，法国和亚美尼亚分别自南、东两面进入小亚细亚。1920年8月10日，协约国与土耳其签订了《色佛尔条约》。条约使土耳其的领土急剧缩减，昔日地跨三大洲的大帝国，面临被瓜分的危险。

这时，土耳其的一战英雄凯末尔站了出来，大呼：“不独立，毋宁死！”着手把全国各地的爱国组织统一起来，成立了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在他的带领下，进行独立战争。凯末尔对内废除苏丹制，对外与入侵土耳其的希腊、法国、亚美尼亚军队作战。

1922年，土耳其独立战争获得胜利，协约国同意废除《色佛尔条约》，并于瑞士洛桑重开谈判。1923年7月24日，土耳其政府与协约国签订《洛桑和约》，收回伊斯坦布尔周围大片土地，稳固了土耳其在小亚细亚的领土。

1923年10月29日，土耳其共和国正式宣告成立。1924年3月3日，土耳其的哈里发制被废除，昔日的统治者奥斯曼皇室被列为不受欢迎的人驱逐出境。

03. 永别了，奥匈帝国

断断续续的谈判

自从1916年冬天，茜茜公主的老公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死后，奥匈帝国的政治形势就大为恶化。

奥匈帝国之前的皇储斐迪南大公已经在两年前死于萨拉热窝，因此由弗兰茨的侄孙卡尔继位。卡尔皇帝是一位无能的好人，即位以来就一直想要和平。皇帝和他的外交大臣都感觉到奥匈帝国撑不下去了，于是就跟协约国秘密接触，想提前媾和，结束战争。

卡尔皇帝有一位亲戚，是法国波旁王室的后裔，在比利时担任炮兵军官。卡尔就和这位亲戚联系，让他给法国总统带信。在信中，卡尔表示支持法国对德国的一切要求，也就是收回阿尔萨斯和洛林两省。法国总统回信说，需要更多的德国领土。并且还威胁奥匈说，100万装备精良的美国军队即将来到欧洲作战，但是法国愿意网开一面，与奥匈帝国单独议和；奥匈帝国可以获得德国的巴伐利亚和西里西亚，但是必须把南提罗尔和达尔马提亚交给意大利，因为意大利也是协约国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对德国的土地，卡尔皇帝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你们爱怎么分就怎么分，但是他不愿意割让奥匈帝国的领土，同时他认为跟协约国单独媾和有点儿对老大德国太不够意思。这个谈判就断断续续，没有实质性进展。

1917年德奥联军发起的卡普里托会战，算是奥匈帝国陆军的最后一次光荣胜利。之后，卡尔皇帝再度提出了谈判的问题，法奥两国的代表在瑞士秘密接触。法国人非常精明，对于奥匈极尽利诱之能事，只要奥匈退出战争，并把某些不重要的领土割给意大利，那么巴伐利亚王国以及第一次瓜分之前的整个波兰，都将并入奥匈帝国，西里西亚也将再度属于奥匈，甚至罗马尼亚都有可能。这样的话，一个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下的大帝国，领土将从波罗的海延伸到亚得里亚海。法国代表非常幽默地向巴黎当局报告说：“用波兰诱惑他们，用巴伐利亚吸引他们，用西里西亚骇倒他们。”

卡尔皇帝并不傻，看明白了协约国这样做的目的，实际上是诱使他对德国开战，因为西里西亚和巴伐利亚在德国手里，要想得到就得对德开战，跟德国他是不敢打的。所以他问，包括德奥两国在内的和平条件是什么？巴黎回答说：“德国应该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还有萨尔地区，以及之前波兰的领土，希望卡尔把这些条件转告柏林。”

卡尔知道，如果把这些条件转告德国，一定会惹得威廉二世勃然大怒，还会暴露自己秘密谈判的动机，于是这次谈判又黄了。

我们只好自杀

到这个时候，奥匈帝国内部虽然情况恶劣，但是只要还有使战争获得有利结果的可能，国内的斯拉夫民族仍然不愿意脱离这个帝国。

早在1915年，一些捷克人和南斯拉夫人的领袖就拒绝了协约国对他们的诱惑，他们所希望的只是在奥匈帝国之内获得民族自治。奥匈帝国境内的南斯拉夫人宁愿接受维也纳贵族的统治，也不愿意接受“贝尔格莱德文盲”塞尔维亚人的统治。

而且，到1917年年底为止，美国总统威尔逊还说，他无意削弱奥匈帝国。但是，当德国的威望和实力在西线日渐衰弱的时候，所有的乘客都急于逃离哈布斯堡王朝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到1918年秋天，卡尔皇帝决定对国内少数民族做出一切让步。如果他能在一年前采取这种政策，也许还能保住皇位。但是他的一切改革都必须获得匈牙利人的同意，因为奥匈是一个二元帝国，奥皇决定给其人民以自治，匈牙利首相提醒他，奥皇在宣言上必须声明所有这些自由都不适用于匈牙利，否则他会切断对奥地利的粮食供应。奥皇的宣言实际上就是奥匈帝国的讣告，奥匈最后一位外交大臣说：“因为要预防任人杀害我们，结果我们只好自杀。”

当奥匈帝国的首相要求各民族领袖来开会，共同商讨如何实施自治的时候，没有一个民族领袖前来，大家都不要奥匈帝国了，根本就不买他的账。当奥匈帝国呼吁各交战国在海牙举行一次和平会议的时候，威尔逊总统拖延了两个星期才答复，并且指出，哈布斯堡王朝谋求建立一个联邦的观念不行了。威尔逊的这种言论，替奥匈帝国内的一切民族吹响了解放的号角，奥匈帝国开始分裂。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奥匈帝国几乎耗干了自己的财富。在前线战斗的部队每个星期还能吃到200克肉，所以很多人从后方跑到前线，目的就是为了吃肉。得了疟疾的人，如果唯一的衬衫已经洗过、正在晒干，就只好光着身子在寒风中颤抖。奥匈帝国到了最后阶段，只有最前线的人才有制服，其他人就逮着什么穿什么了。

在这种形势下，奥匈帝国还企图发动新的攻势来扭转战场上的颓势。前总参谋长康拉德元帅主张向意大利再次发动进攻。1918年6月15日凌晨，后来被称为派夫河会战的攻势开始了。当奥地利军队开始进攻的时候，很多士兵逃往敌军战线，并顺便向敌人提供情报。攻击几乎立刻就受到意大利军队的阻击，到第四天就完全停止了。到第五天，一向脆弱的意大利军队居然开始反攻。两个伪列强在南线打得热火朝天，一直被奥地利人欺负的意大利总算逮着机会了，玩命地打。打到7月6日，奥军的攻势完全失败，白白损失了15万人。

有人认为，这场战役也能算得上是有世界意义的会战之一，因为这不仅是1918年协约国军的第一次大胜，而且也是意大利军队的首胜，非常值得纪念。

维也纳曲终人散

德国派驻奥地利统帅部的联络官克拉蒙将军说：“6月会战对奥国国内情况以及全盘局势都产生了严重后果。不仅是失败本身，而且还有奥军所受到的惨重损失，在匈牙利国会中已经引起一片谴责声。他们要求撤回匈牙利的军队，不让他们再受那些毫无良心的奥军将领的指挥。而奥国人民也公开指责奥皇夫妇通敌卖国。”这一切替奥匈帝国敲响了丧钟。

奥军战败之后，意大利人看出战争可能快结束了，于是急于继续反攻，制造胜利，以便多捞好处。意军集中全部兵力孤注一掷，共出动了9个集团军、57个步兵师、4个骑兵师、7700门火炮，还有英国、法国、美国、捷克的联军部队在内，阵容可谓空前庞大。奥地利军队虽然有52个步兵师、6个骑兵师、6000门火炮，但早已士气低落，成了乌合之众，150万人当中只有35万是战斗部队。

意大利军队于1918年10月24日发起攻击，当然了，是由精锐的英国军队替他们打头阵。这次会战由于众寡悬殊，胜负早已注定。虽然奥地利军队仍然在拼死抵抗，但是其他民族的部队不愿意再跟日耳曼人同生共死，奥国的瓦解就在眼前。于是军人逃亡，战线崩溃，意军如入无人之境，会战自动结束。

当奥匈总参谋长向政府报告这些情况时，财政部长拿出他的表来，看了一眼，然后说：“现在已经12点半了，咱们赶紧去吃饭，饭后就必须立即求和。”

10月29日，韦布将军率领的奥匈代表团越过前线，跟意大利人去谈判休战条件。意方首席代表是巴多里奥，也就是二战时墨索里尼之后的意大利政府首脑。由于卡尔皇帝在休战条件上出现反复，巴多里奥怀疑奥匈帝国是在玩弄诡计，就拍着桌子咆哮：“谈判已经破裂，战争继续进行！”这种蛮横态度让奥地利人很害怕，只好同意了停战条件。

11月3日下午5点，奥匈代表团在停战协定上签字。巴多里奥为了表示他的“大方”，宣布休战在22小时之后生效，同时命令快速部队去拦截正在撤退中的奥军。意军不顾奥地利人的抗议，把凡是被他们追上的人员都变成了战俘，这样又抓了42.7万名“战俘”，赢得了意大利有史以来第一次“伟大”的胜利！

而在奥匈内部，这时早已混乱不堪，布达佩斯、布拉格等地纷纷成立了独立政府。奥皇卡尔束手无策，他用颤抖的声音打电话禁止使用武力对付臣民，实际上，他也没有武力可用了。

1918年11月10日黄昏，维也纳皇宫乐队最后一次演奏帝国国歌。此时夕阳西下，秋风萧瑟，面容憔悴的奥匈帝国末代皇帝卡尔立正静听。一曲终了，统治奥地利长达600多年的哈布斯堡王朝宣告结束。

两天后，奥皇卡尔宣布退位，奥地利变成了一个共和国。

04. 再见，德意志帝国

体面停战是幻想

1918年，协约国军队在西线发起总攻的同时，也在巴尔干战场开始反攻。

同盟国的重要成员保加利亚于9月29日宣布投降，与协约国军队签订停战协定，退出了战争。保加利亚、土耳其帝国和奥匈帝国相继投降，使得同盟国集团土崩瓦解，德国陷入了四面楚歌、空前孤立的困境。

此时，德军在战场上也极为不利。从1918年8月8日到9月8日，短短一个月内，德军就损失了15万人、大炮2000多门、机枪13000多挺。军事上的失败，使德国政府和军方陷入穷途末路的境地。9月底，德国元帅兴登堡在枢密院会议上声明：“德军已经不能继续抵抗了”，要求结束战争。10月3日，他又在一封信中要求停止战斗。

德皇威廉二世不甘心失去手中的权力，宣布改组内阁，由马克斯亲王担任德意志第二帝国第八任首相，并且把一份停战建议交给美国总统威尔逊，愿意以威尔逊提出的“14点纲领”为基础，开始和谈，并签订停战协定。同时，德国也向英法两国发出了停战照会。

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的时候，协约国内部在对德国战与和的问题上出现了严重分歧。有人主张直逼莱茵河，彻底肢解德国。美国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威尔逊总统认为：只要德国人真正投降，就结束战争。10月8日，威尔逊正式答复马克斯亲王，表示美国准备考虑和谈，但只有在同盟国撤出比利时和法国，并且保证不再采取敌对行动后才能这么做。威尔逊还说，美国只和一个负责的、合法的文官政府谈判，而不和德国的军事首脑们谈判。

10月12日，马克斯亲王向威尔逊保证：他以德国人民的名义，接受“14点纲领”，并提议成立一个混合委员会监督撤出法国和比利时的工作。两天后，威尔逊拒绝了成立混合委员会的建议，并明确表明：他同意的停战，只能是保证美国和协约国军队目前绝对优势地位的停战。

威尔逊的这个照会在德国政界引起了一场大地震，打破了德国军方体面停战的幻想。德国军队的两位最高指挥官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致电马克斯亲王，要求实现体面的和平，否则，就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和最后一颗子弹。但是，当时德国军民的士气已经低落得无法恢复，最后文官政府占了上风。

10月20日，马克斯亲王通知威尔逊：德国接受他的条件。

条件有点儿太苛刻

1918年10月1日，德国西线统帅鲁登道夫跟高级军官们说，最高统帅部和德国军队已经完了，战争无法取胜，彻底的失败即将到来。连鲁登道夫这个一贯的主战派都说德国已经完了，可见情况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但是德军最高统帅部仍企图铤而走险，命令海军出海，与英国海军决战。这时，公海舰队的司令官是曾指挥过日德兰大海战的舍尔上将，他给舰队的口号是：要么辉煌地胜利，要么光荣地沉没！仗打到这个地步，毫无疑问，这次出征肯定是光荣地沉没，不可能辉煌地胜利。于是，德国海军的水兵拒绝这种自杀行为。11月3日，基尔港的水兵起义，起义遍及了整个舰队。革命之火由北向南遍及全国。

11月6日，德国的战时内阁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和谈问题。会议决定派遣外交大臣埃尔茨贝格尔率领代表团前往法国，与协约国谈判。如果协约国不同意，则打着白旗请求投降。

11月7日，天色已晚，德国谈判代表团的汽车插着白旗越过前沿阵地，于次日清晨，到达巴黎东北部贡比涅森林里的雷东德车站，协约国军总司令福煦元帅的列车停到那里。

德国代表团一到，姿态高傲的福煦未与他们握手就问：“先生们，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埃尔茨贝格尔回答：“我们想听听您的停战建议。”福煦耸耸肩，摊开双手说：“喔，我们没有提过任何停战建议，我们很愿意继续打下去。”德国代表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说：“可是我们需要您提的条件，我们无法继续打下去了。”福煦说：“呵，这么说，你们是来求和的？这可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于是，福煦代表联军提出了停战条件，实际上是一份迫使德国投降的条件，要求德国代表72小时内给予答复。

停战条件规定：第一，德军在签订停战协定后15天内退出一切占领区；第二，德军交出5000门大炮、25000挺机枪、1700架飞机、5000辆铁路机车、5000辆卡车；第三，所有协约国战俘立即遣返，而德军战俘则在和约签订后开始归还；第四，交出一切德国潜艇；第五，交出德国海军的16艘主力舰、8艘巡洋舰、50艘驱逐舰；另外，还有其他一些政治方面和经济方面的条件。

总而言之，协约国要求德国无条件投降。

首相罢免皇帝

一名德军骑兵立即出发，越过战线，向国内汇报情况。

当他到达德军统帅部的时候，德军统帅部已经对任何条件都不再有还价的资格了。因为后方已经发生了大革命，前方只有五天的补给，德国南面的门户已经洞开，兴登堡元帅已经彻底失宠。当时，德军副总参谋长格仑勒将军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签订停战协定，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部队由于缺乏粮食、弹药而分别向协约国军投降。当一个军的补给官向第一集团军军部要求补充炮弹时，后者说扔石头吧，我们已经没有炮弹了。在这种情况下，德国政府准备接受投降。

11月9日上午，兴登堡跟格仑勒一同去觐见德皇威廉二世。兴登堡首先开口说，他实在说不出他所应该说的话，所以他必须辞职。威廉二世立即打断了他，命令格仑勒报告。在过去24小时内，格仑勒将军已经放弃了一切平息国内动乱的可能。革命分子切断了前线军队的补给线，部队天天都盼着休战，休战之后部队会保持良好的秩序返回德国。但是，格仑勒断言他们不会再拥护皇帝了。

听了这些话，威廉二世非常不痛快。这时候威廉皇太子来了，这位太子爷一跳下车就高喊说：“那批水兵还没枪决吗？”可见他对形势简直无知到了极点。皇太子的参谋长夏伦堡伯爵质问格仑勒将军，军人必须遵守他们对军旗的宣誓。格仑勒摇了摇头，回答：“宣誓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

当时陆军统帅部把50位团长招来，询问他们的部下是否会追随德皇去讨伐革命者。只有一个人说是，少数人不回答，大多数人都认为部下不会服从命令。很明显，陆军不会拥护德皇进行内战。

在这种情况下，德国首相马克斯亲王主动宣布，威廉二世已经同时放弃其作为德意志帝国皇帝和普鲁士国王的地位，并且通知在前线统帅部的威廉二世。

威廉二世得知首相宣布他退位的消息后，勃然大怒，高喊着说：“可耻！可耻！岂有此理！一位巴登的亲王竟然推翻普鲁士的国王！”他不承认现实，一份电报又一份电报打到柏林，表示强烈的抗议。但是，这些电报已经不是当年呼风唤雨、地动山摇的圣旨了。

兴登堡元帅向德皇报告说，情况变得更坏，部队已经不再支持陛下，也不再有任何效忠的部队。他害怕德皇会被叛军劫持送往柏林，然后再移交给敌人，他建议威廉二世立刻前往荷兰避难。

一场游戏一场梦

看到大势已去，第二天，也就是11月10日，威廉二世在黑暗中乘坐专车驶往荷兰。有500年辉煌历史的霍亨索伦王朝，步沙俄罗曼诺夫王朝和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后尘，烟消云散了。

在旅途中，威廉二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越过国境之后，他改乘私人汽车，去一位荷兰伯爵的别墅中寻求庇护。一直等到汽车越过吊桥驶入别墅后，威廉二世才开口说话，他向出来欢迎的主人说：“现在我必须喝一杯好的、热的、浓的英国茶，完全是英国的味道。”

就在威廉二世流亡到荷兰的同时，马克斯亲王向社会民主党人艾伯特[23]移交政权。两个人完成交接，马克斯亲王要出门的时候，转身说：“艾伯特先生，我把德意志帝国交给你来保管。”艾伯特回答：“我已经为这个帝国丧失了两个儿子！”

社会民主党人艾伯特的新政府，建议代表团对福煦提出的苛刻条件提出异议，如果遭到拒绝就在条约上签字。不出所料，德国代表提出的异议，立即遭到了协约国方面的拒绝。1918年11月11日凌晨5点，两名德国代表在福煦的列车上签署了停战协定，协定几乎完全同意了协约国提出的苛刻条件。

停战协定签订后，一位德国代表起身慷慨陈词，他说话的时候，英法两国代表都看着其他地方。那位代表最后说：“一个7000万人的民族受到苦难，但它不会死亡！”福煦淡淡地说：“很好。”

1918年11月11日上午11点，贡比涅森林鸣放礼炮101响，标志着四年零三个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火席卷欧、亚、非三大洲，波及人口达到15亿。交战双方动员的兵力共计7400万人，共有880多万人阵亡，另有2100万人受伤，是人类历史上空前惨烈的一次兵劫。

第十讲　历史是个死循环（一战之后，苏波战争）

只有死人才能看到战争的结束。

——柏拉图

01. 追寻祖先的荣光

历经苦难的国家

第一次世界大战虽然结束了，但战争还在继续。

一战摧垮了德意志、俄罗斯、奥匈和土耳其四大帝国，在俄、德、奥三国的废墟上，建立起了一系列民族国家。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被俄罗斯、奥匈帝国和普鲁士在1772年、1793年和1795年三次瓜分，消失了百余年的波兰得以复国。

一战后期，德奥同盟发现，俄国巨大的人口优势构成了极大威胁。德国军需总监鲁登道夫认为，要想在人力上缩小同俄国的差距，就必须寻求波兰的支持。

在这种背景下，1916年11月5日，德皇威廉二世同奥匈帝国皇帝约瑟夫一世发表了联合公告，准许波兰人民建立一个独立国家，他们还为“独立”的波兰王国指定了国王。12月底，在德奥占领的波兰领土上，成立了波兰临时国务会议，后来的波兰民族英雄毕苏斯基，被任命为波兰临时国务会议的军政部长。

毕苏斯基，1867年出生在今天的立陶宛，父母都是立陶宛人。毕苏斯基家族在立陶宛和波兰国家事务中，世代发挥着重要作用，称得上是名门望族。

大家可能奇怪，一个立陶宛人怎么会成为波兰的民族英雄呢？事情是这个样子的，1385年，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因通婚而联合，波兰历史上最光荣的时代，正是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的时代。这个时期，波兰首次实现了统一，领土面积将近100万平方公里，是响当当的欧洲大国。今天的欧洲，除了俄罗斯这个庞然大物之外，面积大的要算乌克兰、法国、西班牙，但这三国的面积也只是超过50万平方公里，上百万的还真没有。

毕苏斯基虽然是立陶宛人，但是，他心中的祖国就是历史上曾经强大，被俄、普、奥瓜分消失的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毕苏斯基是个极其热诚的爱国者，拥有巨大的勇气和人格魅力，在军事政治思想上非常富有创新意识。他强烈反对俄国，希望复兴波兰的光荣与伟大。为了实现波兰的独立，他加入过反对俄国统治的波兰社会党，并在沙皇的监狱里被关了很多年。他也读马克思主义的书籍，但他始终是一名坚定的民族主义者，效忠的对象就是祖国波兰。

毕苏斯基被德奥占领下的波兰政府任命为军政部长后，意识到德国人对波兰有所图谋，拒绝跟德国人合作，很快就被囚禁了。1917年，德奥同盟面临崩溃，建立独立的波兰成为可能，毕苏斯基获释后返回了华沙。

毕苏斯基众望所归，一呼百应，是受到军民共同尊敬的显赫人物。当时波兰的摄政会议，把军队指挥权交给了他。毕苏斯基成为波兰第二共和国的首位国家元首，新的独立的波兰共和国成立了。

地盘大了好处多

1919年，在处理一战战后问题的巴黎和会上，通过决议承认波兰共和国，波兰的独立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可。

但没有想到的是，波兰在独立后第二年，就受到了严峻考验，遭到了老冤家俄国的进攻。这一次呼啸而来的俄国人跟历史上既相同又不同，相同的是他们的野蛮和残忍，不同的是他们披上了红色的外衣。

1917年俄国发生十月革命，布尔什维克党掌握了俄国政权。在列宁的领导下，布尔什维克利用革命的激情改造了俄国，还梦想改造全世界。苏俄政权的对外政策极具攻击性，既有革命的理想主义，也有东正教想拯救异教徒的救世情怀。

历史上，沙皇俄国就是极富侵略性的国家，它的对外扩张来自于一种对自身安全的病态恐惧，只有地盘越扩越大，它才会有安全感。特别是在拿破仑战争和一战中，俄国都是仗着人多地盘大，逃脱了覆亡的命运，避免被强大的对手击垮。所以，俄国人更坚信地盘大了好处多。

巴黎和会，实际上由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法国总理克里蒙梭、美国总统威尔逊三巨头说了算

列宁的对外政策，除了对传统外交政策的继承外，还有对世界上第一个红色政权能否存在下去的担忧。列宁认为，只有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在各自家里闹革命，才能使苏维埃俄国获得真正的安全。他宣称：“世界帝国主义与胜利的苏维埃革命是不能和平共存的。”

一战给欧洲各国带来了经济崩溃，使马克思主义在大众中广泛流行，成为很时髦的东西，甭管懂不懂，大家都在谈论。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也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

列宁很有信心，坚信自己输出革命的理论能够变成现实。他认为只要在欧洲国家点起革命之火，俄罗斯就可以毫不费力地重夺在一战中失去的土地，甚至占领整个欧洲。布尔什维克党的二把手、号称“红军之父”的托洛茨基，也认为能否占领紧邻俄国的中东欧国家，是苏俄政权能否巩固的关键。

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都是靠沙皇专制统治维持着它的庞大版图。二月革命发生后，沙皇政府被推翻，各民族纷纷寻求独立，十月革命的成功更是大大加速了这一进程。

乌克兰宣布独立，成立了共和国。效忠沙皇的俄国将军们则在各地起兵，海军上将高尔察克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步兵中将邓尼金统率白卫军，与之遥相呼应，苏俄迅速陷入内战。

布尔什维克最惨的时候，只能控制全俄不到10%的领土，连莫斯科都差点儿被攻克。

把老祖宗的土地收回来

巴黎和会时，协约国集团普遍认为苏俄红色政权很危险，把苏俄政权视为洪水猛兽，积极参与苏俄内战，想借此把布尔什维克赶下台。

此时，列宁和托洛茨基四处招兵买马，各种出身、各种信仰的人都被拉入红军，用来反击国内外的一切敌人。

特别有意思的是，后来成为苏联元帅的布琼尼就是这时加入红军的。他原来是一名土匪头目，骑术非常高超，带着一帮兄弟四处打家劫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托洛茨基想收编他，就派人给他送来一辆装甲汽车和一个党员证。布琼尼征询兄弟们的意见，一个家伙说：“这辆汽车还行，党员证有个毛用，烧掉算了。”布琼尼觉得“党证反正也不吃粮食”，就留下了。谁也想不到，布琼尼日后成为苏联元帅，掌握全苏的骑兵，深得斯大林信任。

在苏俄内战中，涌现出了一批天才将领，最有名的就是图哈切夫斯基。他出身贵族，艺术修养极好，法语说得像母语一样流利。由于家境败落，便加入军队，担任禁卫军中尉，他身穿的礼服白色肩章上缀有沙皇的花体签名。他性格坚毅，从不抱怨困难，更不发牢骚。许多年后，在“大清洗”中有了不祥之兆时，他才对身边的亲人说起：“我小时候是怎么请求给我买一把小提琴的呀，可爸爸由于始终没钱一直不能买。我大概可以成为一名职业小提琴手……”但是，历史决定了他跟小提琴没有发生关系。

一战爆发后，图哈切夫斯基担任连长，在波兰华沙附近被德军俘虏，关进了战俘营。他的难友回忆：“图哈切夫斯基在监狱里表现出了极大的毁灭欲，按他的看法，一切毁灭都是好的。图哈切夫斯基曾说，一旦马克思主义输入俄国，最具毁灭性的战争必然爆发，我们会陷入一场大混乱，必须等到所有文明都化为灰烬，我们才能脱离这场混乱。而我喜欢战神，我决定追随马克思主义。”

后来，图哈切夫斯基越狱逃回了俄国。列宁号召俄国战俘返回俄罗斯后站到人民一边的讲演，传进了他的耳朵，图哈切夫斯基便加入了红军。因为他是正规军出身，在当时的红军中，具有过人的军事才能，很是拉风。1920年，图哈切夫斯基已升任红军高加索方面军司令，当时他只有27岁。马克思主义的革命激情，加上丰富的作战经验，使他在用兵打仗时更加娴熟。

在苏俄内战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刚刚复国的波兰看到了机会。毕苏斯基认为，尽管波兰复国了，但是1772年被掠夺的土地还在俄国人的统治之下。虽然苏俄在1918年8月颁布法令，宣布废除沙俄政府签订的关于瓜分波兰的一切条约，但是，正像他们答应废除掠夺中国土地的条约一样，俄国人的话算不算数，只有上帝才知道。

所以，毕苏斯基想趁俄国人陷于内战的良机，把老祖宗的土地收回来。强烈的历史使命感，驱使毕苏斯基夺回前人失去的土地。

因此，恢复原来的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的疆域，成为毕苏斯基奋斗的梦想，也成为他一切政策的出发点。

都是乌合之众

1919年12月，协约国最高会议决定，波兰东界应该止于布格河。毕苏斯基感到这是对波兰的侮辱，他决定在没有大国的支持下自由行动。

1919年岁末起，毕苏斯基和俄国人谈了几次，想收回1772年丧失的国土，他的要求遭到了俄国人的坚决拒绝。虽然苏俄宣布废除沙皇俄国掠夺领土的条约，但是苏维埃政权绝不可能放弃俄国人已经霸占的地盘，更何况世界革命还没输出，红色政权怎么能割让领土呢？

如此一来，双方都不让步，谈判只能破裂，一场决定欧洲命运的战争即将打响。

战争爆发时，苏波双方的军队都是一帮乌合之众。1918年11月，毕苏斯基刚刚掌权的时候，波军只有24个步兵营、3个骑兵中队、5个炮兵连。三个月后，增长到100个步兵营、70个骑兵中队和80个炮兵连，总兵力11万人。如此迅速的扩充，军人素质和武器装备情况可想而知。更糟糕的是，波兰长期被俄、普、奥三国占领，缺乏独立的军工生产体系，一切军用物资都需要英法援助，特别是战马，这一点对以后的战局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波军除了毕苏斯基和少数军官外，大多数军官缺乏基本的指挥素质和军事才能，而且对历史上三次瓜分他们祖国的俄国人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战前，波军的一个团长对他的朋友说：“招惹俄国人是危险的，我们可能连华沙都保不住。”

其实，跟波兰相比，苏俄的情况是半斤八两。托洛茨基组建了一支红军，保证了足够的兵源，但是无法保证部队士气和战斗力。图哈切夫斯基曾评价沙俄军队说：“俄国陆军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这也正是他们的优点。”这个评价同样适用于红军。红军是一群由农民临时组成的乌合之众，素质低下，革命使他们对沙皇的信仰破灭，但是没有建立起新的士气激励机制。当然，红军给每位军事长官都配了政委。

1920年4月25日，波兰军队向乌克兰首都基辅发动了猛烈进攻。在毕苏斯基眼里，一战爆发后，不断损兵折将的俄军简直就是纸糊的、泥塑的废物，现在这支红军更是一群不可救药的乌合之众。

波军果然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一路高歌猛进。5月7日，仅仅十多天时间，千年古城基辅就被波军拿下了。

02. 俄军反击波兰

俄军打仗有秘诀

居然让波兰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这还了得？苏俄军队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反击。

此时，苏波战线由普里皮亚季河和同名的大沼泽一分为二，两军都由此分成了左右两部分。波军主力在南方，也就是右翼，由第二、第三、第六集团军组成；在北方，也就是左翼，只有第一、第四集团军，总兵力12万。苏军正好相反，主力在河北，是由图哈切夫斯基率领的西方面军，下辖第三、第四、第十五、第十六集团军；河南是叶戈罗夫指挥的西南方面军，下辖第十四、第十六集团军一部，还有赫赫有名的布琼尼和伏罗希洛夫指挥的第一骑兵军，总共18万人。苏联1935年首次授衔的五名元帅，这里就有四个，阵容不是一般地强大。缺席的是布柳赫尔，他在远东，没赶上这场战役。

从彼得大帝时代开始，俄军打仗的秘诀就是一个字：拖。以空间换取时间。从查理十二世[24]到拿破仑再到后来的希特勒，所有敢进攻俄国的强大敌人都毁在“拖”字上，现在这个魔咒又降临到了毕苏斯基头上。和毕苏斯基相比，红军的前敌总指挥加米涅夫是科班出身，毕业于沙俄的军事学院，当过步兵军参谋长，革命后当过工农红军参谋长，比毕苏斯基老辣得多。

波军占领基辅之后，加米涅夫下令攻击波军最弱的左翼。毕苏斯基刚刚进入基辅，凳子还没有坐热，未等全军集中，图哈切夫斯基的重拳就打过来了。俄军由第十五集团军担任主攻，图哈切夫斯基的意图是先发制人，把波军主力从右翼吸引过来。

尽管波兰借助乌克兰的军队阻止了这次攻势（乌克兰人对俄国人怀有刻骨仇恨，在战斗中打得相当顽强），但是图哈切夫斯基的行动仍然使毕苏斯基大为震惊，不得不停止攻势，极不情愿地从西南方向调集军队，救援左翼。

其实，图哈切夫斯基的这一击是虚招，当毕苏斯基救援左翼的部队还在星夜兼程赶往目的地的时候，真正的杀招已经逼近了波军右翼部队。布琼尼带领近2万名哥萨克骑兵、48门火炮、8辆装甲汽车，潜行300公里，攻击波军右翼，几乎合围了波兰第三集团军。哥萨克骑兵极其凶猛，波军缺少战马，无法抵抗，只能杀出一条血路，向西突围逃跑。

毕苏斯基离开了梦寐以求的乌克兰大地，黯然神伤。

红旗插遍欧洲

波兰第三集团军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战场主动权已转入俄国人之手。

更可怕的是，尽管波兰军队避免了拿破仑大军的命运，主力未失，但在首都华沙，毕苏斯基的后院已经起火了。这要归功于捷尔任斯基，有意思的是，他是波兰犹太人，跟毕苏斯基还是校友，但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捷尔任斯基安排了很多间谍深入波军后方，动摇波兰人的抵抗意志。在华沙城内，经常可以看到布尔什维克的小广告，上面写着：“世界革命万岁！”“波兰兄弟团结起来，推翻毕苏斯基政府！”“你在为谁而战？”之类的文字。据卫兵回忆，甚至总统府的墙上也出现了这种小广告。在华沙城的咖啡馆、酒吧里，经常可以看到一些操着西部口音，留着大胡子，像俄国人一样画十字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波军前线失利的情况，就跟他们亲眼所见一样。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在波兰传播，内容大都是说波兰第三集团军被全歼了，司令带着人逃跑了。毕苏斯基当时坦言：“恐慌现象已经开始发生，政权开始动摇。越是后方，心理上越是如此。”

所以，波兰人当务之急是要救出脆弱的左翼部队，因为右翼的失败已经使毕苏斯基感到了危险。幸亏图哈切夫斯基没有立即追击，他需要时间休整军队，补充给养，等待援军。整个6月，图哈切夫斯基的军队停止前进，收编了10万内战的逃亡者。

苏俄红军没有立即发动进攻，除了等待援军之外，还有一个因素是，图哈切夫斯基甚至列宁都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狂热之中。他们坚信波兰的情况大大有利于欧洲革命的发生，只要红军大军一到，波兰城市中的无产阶级和农民就会揭竿而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不只是波兰，按照苏俄情报部门的推断：德国正等待着起义的信号，英国正处于革命前夜，意大利工人正在占领工厂，只要红军大军一到，红旗就会插遍整个欧洲！

拿破仑复活了

从7月4日到23日，在集结了大量兵力和完成物资准备后，图哈切夫斯基指挥第三、第四、第十五、第十六集团军对波兰军队发动猛烈进攻。这次，红军势如破竹，步兵、炮兵、骑兵跟少量装甲兵配合，迅猛进攻，大胆穿插，先后占领基辅、明斯克等重镇，摧垮了波军几乎所有的防线，给波兰第一、第四集团军以歼灭性打击。

毕苏斯基在回忆录中写道：“图哈切夫斯基的军队在运动中创造了一种不可战胜的形象，就像乌云伴随着暴风雨即将来临那样。在他面前，国家在颤抖、在动摇，士兵们惊恐不安。”看起来，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住苏俄红军进攻的脚步，波兰的完全崩溃恐怕就在眼前。

这次战役中，红军强悍的战斗力和图哈切夫斯基机敏果决的指挥艺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整个欧洲都惊恐地注视着图哈切夫斯基的攻势，他三个星期前进了300公里。这位年仅27岁的红军方面军司令，高喊“拿下欧洲”的口号，指挥红军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向波兰进军。人们惊呼：“拿破仑复活了！”

7月23日，波兰首都华沙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布格河被图哈切夫斯基突破，华沙已经毫无防备地躺在红军战士的面前。红军总司令部命令图哈切夫斯基在8月12日占领华沙。

这时，红军西南方面军也没闲着，他们持续给波兰第三集团军施加压力，从沼泽地的南部进攻。苏俄第一骑兵军具有极强的战斗力，据当年在波军服役的美军志愿飞行员回忆：“从飞机上俯瞰第一骑兵军部队，每行八人八骑，哥萨克头戴圆筒帽，身披大衣，肩上挎着步枪，队伍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

苏俄著名作家巴别尔写过一本叫《红色骑兵军》的奇书。当时，他以记者身份跟随第一骑兵军参加了这场战争，经历了这一欧洲历史上乃至人类历史上的最后一场大规模骑兵会战。据他回忆，哥萨克组成的红军部队没有摆脱嗜血的本性，一路上烧杀抢掠，犯下无数罪行。特别是第一骑兵军，继承了沙皇俄国反犹太的传统。在巴别尔的日记中，处处可见红色骑兵军对犹太人的屠杀。有一次，在波兰小镇，当入侵的红色骑兵们准备召集会议、宣传革命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哥萨克揪住一个犹太老人，把他的脑袋夹在腋下，抽出匕首，利索地割断了老人的脖子，身上没溅上一滴血。这位红军战士泰然自若地走开，敲了敲一扇紧闭的窗户说：“要是有兴趣，出来收尸吧。这个自由可以有。”

已把绝望写在脸上

8月1日，布列斯特也被红军占领。波兰面临的处境非常危险。苏俄的两个方面军都已绕过了沼泽，可以直接协同打击波兰军队，而波军这时尚未完成回撤布防。

幸亏红军的两个方面军司令图哈切夫斯基和叶戈罗夫之间有矛盾，影响了两个方面军之间的相互配合。而这时候，克里米亚的白卫军将领弗兰格尔开始威胁西南方面军后方，拖住了叶戈罗夫的后腿，迫使图哈切夫斯基抽出兵力，加以支援，这对日后的战局有极大影响。

在快速推进的过程中，图哈切夫斯基忽然发现他的后勤补给系统近乎解体。苏俄红军的补给方式近乎野蛮，跟历史上的野蛮游牧民族一样，完全采取就地取食的办法，到处抢粮充饥。第一骑兵军的记者巴别尔记述：只要一跟女房东提要吃东西，她就想上吊。俄国人的野蛮凶残，使他们根本无法从占领区获得急需的粮食。这样，图哈切夫斯基只有继续向西占领华沙，他的部队才能吃上饱饭。

然而，战场形势大好，掩盖了这一切。这时的克里姆林宫正处在欢喜之中，令人惊叹的战绩使得全世界对无产阶级红军刮目相看。在政治上，全欧洲的工人都联合起来了，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德国的工人罢工，拒绝军火经过他们的国家运往波兰；英国工党宣布大不列颠工人绝不参加波兰挑起的战争；法国社会党人宣称：不给波兰反动政府一个人、一分钱和一颗子弹，还高呼：“俄罗斯革命万岁！工人国际万岁！”除了匈牙利，没有人愿意支援波兰。

在全世界人民看来，苏俄红军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波兰城内可以听到近郊的炮声，上流社会的达官显贵逃亡一空，英法两国的外交使团已经分批撤离，无法逃走也无处可逃的妇女儿童们在哀号。还未从上一次惨败中恢复过来的波兰士兵紧张地加固工事，但是大多数人已把绝望写在脸上。

列宁满怀信心地说：“如果波兰变成了苏维埃国家，华沙工人得到他们所期盼、欢迎的苏俄的帮助，《凡尔赛和约》就会瓦解，由战胜国建立起来的整个国际体系就会垮台。”

苏俄甚至建立了由捷尔任斯基领导的波兰临时革命委员会，号召波兰人民为推翻地主阶级政权、建立苏维埃共和国而斗争。

03. 挡住苏俄红潮

要跟俄国死磕到底

经过300公里的长途跋涉，红军早已疲惫不堪，缺枪少炮。士兵缺乏口粮，更没有肉吃，许多人衣服破烂，没有鞋子。

而波兰方面，英、法、美给波兰提供了大量援助，除了武器装备，还有大批生力军正从西方源源不断赶来。美国提供了1.1亿美元的军用物资和粮食。法国除了提供武器装备，还派遣了以魏刚将军为首的军事代表团前来助阵，代表团里，一名年轻军官外号叫“两米”，就是戴高乐[25]，后来成为法国的民族英雄。

但是，这种情况没有引起图哈切夫斯基的警惕。他对部下讲：“向西去吧！波兰的尸体躺在地上，让革命蔓延到全世界！进军华沙，然后在波兰的遗体上进攻柏林！”

8月初，在英法的斡旋下，苏波双方举行了谈判。列宁和托洛茨基提出了苛刻条件，其中有一条，要求波兰陆军减少到六万人，以城市工人组成的武装民兵为支援，由俄国、波兰、挪威三国劳工组织共同管理，这实际上剥夺了波兰拥有独立常备军的权利。

毕苏斯基拒绝了俄国人的方案，他深知国家独立自主的价值，宁愿站着死，决不跪着生，下决心要跟俄国死磕到底。也许是为了配合谈判，等待华沙工人起义，8月初，红军停在了布格河，暂停攻势。

波军分成两大集团，守卫着300多公里的战线。第一、第二、第四、第五集团军，以华沙为中心，构成波军北面集团，总数约11万；第六、第七集团军和一些乌克兰、罗马尼亚军队，构成波军南面集团，将近5万人；连接两大集团的是波兰第三集团军，2.5万人。

红军的部署与战前差别不大，西方面军在北线威胁华沙，西南方面军在南线，图哈切夫斯基比叶戈罗夫更靠前。华沙的城防情况较好，桥头阵地上挖掘了战壕，架设了铁丝网，有43个重炮连负责火力支援，北、西、南三面的外围据点与华沙互为犄角，形成拱卫之势。

看到阵地坚固，毕苏斯基的心情才稍微放松。

上帝保佑波兰

当时，毕苏斯基面对的战场形势足以令任何一个指挥官绝望。

法国军事顾问团团长魏刚将军建议毕苏斯基采取堑壕战，这是个纯粹的防御计划，已经被一战证明是行不通的，没有任何一场战斗是靠挖战壕打赢的。毕苏斯基虽然没上过一天军校，但他是在战争中学会打仗的。他敏锐地察觉到，纯粹的防御计划不可能带来胜利，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只有进攻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毕苏斯基把自己关在贝尔维德宫，对着地图苦思冥想，要找出一个拯救波兰的方案。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毕苏斯基对着地图沉思的时候，智慧的火花闪现，他发现华沙南方是苏俄西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的接合部，敌军兵力薄弱，只有一个集团军，如果在这里集中兵力发动反攻，肯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于是，毕苏斯基打算抓住这一难得的战机。苏俄红军摆出的是一个哑铃阵势，两头粗，中间细，西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就是哑铃的两端。如果让反攻兵力从中间插入，打击红军最脆弱的中间部分，并且实施战略包抄，就可以迂回到图哈切夫斯基的主力第十六集团军后方。红军的后勤补给体系早已崩溃，如果被包围，军队士气必然低落，无法面对后路被切断的情况。一旦第十六集团军被击退，华沙附近的波军主力就可以加入反攻，彻底扭转战局。

其实，图哈切夫斯基并非不清楚两个方面军之间存在软肋，但他认为，波军已成惊弓之鸟，败局已定，出现一点儿纰漏不算什么，这就是所谓的骄兵必败。而且一向靠前指挥的图哈切夫斯基，这时远在300多公里之外的司令部里。

8月6日，毕苏斯基制订了反攻计划，由波兰第一、第二、第五集团军坚守华沙三四天，第三、第四集团军向南进攻苏俄第十六集团军侧翼，尽量扩大战果。毕苏斯基的最过人之处，就是在防御已经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还敢用有限的兵力进攻，这从技术角度讲非常冒险。

更让毕苏斯基意想不到的是，南线波军在撤退过程中经历了残酷的战斗，一位携带侧翼进攻命令的军官阵亡，进攻计划落入红军之手。但是，上帝保佑波兰，无论是红军总参谋部，还是图哈切夫斯基，都怀疑这一消息的可靠性，甚至认为这是深陷困境的波军虚张声势的诡计，完全没有重视这份情报。

除了几个亲信参谋和幕僚之外，毕苏斯基没有把他的计划告诉更多的人，他必须考虑部下在大败之后的承受能力。虽然这个计划在有限的小圈子内仍然遭到了强烈反对，但是毕苏斯基心意已决，他派自己最得力的将军防守华沙，同时开始秘密调兵遣将。

在毕苏斯基最需要的时候，协约国的援助物资终于冲破了各国工人的阻挠，运抵华沙前线。

波兰农民觉悟低

8月8日，红军前锋距华沙仅有10公里。但长途奔袭已使苏俄红军严重减员，西方面军总兵力不足4.5万人，最后的预备队也已经用上，一些团的人数仅相当于连，官兵极度疲劳，粮弹两缺。在进攻中，苏波两军的不少作战地段，战斗已处于相持状态。

8月16日，波兰军队发起了全线反击，以骑兵为主力的波军第三、第四集团军强行突破60到80公里，突然出现在红军第十六集团军后方。正在进攻的红军第十六集团军猝不及防，迅速溃退，第三、第十五集团军的侧后随之暴露。

与此同时，驻守华沙的波军第一、第二、第五集团军全力出击，终于收到了效果。红军的溃退形成了雪崩效应，第三、第四、第十五、第十六集团军先后遭到惨重打击。直到8月18日，图哈切夫斯基才收到报告，立即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但是命令已经不可能执行了，波军对红军各部队的分割包围已经形成。红军第十六集团军最先丧失战斗力，第三、第十五集团军依次瓦解。

后来的红军中将托多尔斯基参加了这场战斗，他对红军的崩溃有较为详尽的描述：到8月20日夜，他跟战友们还不知道友邻部队已被击溃，还在热烈谈论着发起总攻的时间，拿攻入华沙后的场景开玩笑，说要把华沙天主教堂的巨额财富还给波兰劳动人民，如何回应波兰工人兄弟的热烈欢迎……聊着聊着，哥儿几个进入了梦乡。

8月21日凌晨，托多尔斯基还没睡醒，就听到华沙方向传来炮声。凶悍的大胡子连长开始呵斥，说左翼的浑蛋们被波兰人击溃了，现在必须扔掉一切辎重，迅速后撤。他们一开始还不相信，但一看见前面败退下来的士兵，也就撒丫子开跑。一路上，情况极其混乱，在波兰的土地上，到处可见被打败的红军士兵，用俄语骂着波兰人和自己的上司。

在路口，常常可以看见俄国大车挡路，发生了严重堵塞。几支部队的指挥官互相对骂，甚至大打出手。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哥萨克骑兵扬鞭而至，向他的首长报告波兰军队的动向。刚刚脸红脖子粗的苏俄军人立马恢复“革命友谊”，交通堵塞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再慢一点儿，波兰人就会追上来，把他们收拾干净。

每当溃逃的红军经过波兰村庄，总看到一些波兰农民远远地站在村口，拿着各种各样的农具，警惕地望着他们。托多尔斯基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脑袋被打破的红军士兵，缠着白纱布靠在石头上。这个士兵说，他跟队伍走散了，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向波兰人要水，还没开口，就被一个波兰农民拿棍子打了。托多尔斯基在日记里描写：“最使我难过的，不是我们被波兰统治者的军队击败，而是波兰农民的觉悟竟然如此之低，他们的脑筋竟然被民族主义填满，向阶级兄弟们舞枪弄棒。”

世界已被改变

在几支红军中，最惨的是第四集团军，因为深入前线，无法全身而退，只得和相对完整的第三骑兵军一起进入德国境内。当然，德国人毫不留情地缴了他们的武器。

8月25日，毕苏斯基下令停止追击。红军损失共计15万人，其中6.6万人被俘，3万多人被德国人解除武装。波军缴获大炮231门、机关枪1032挺，还有1万车弹药和其他补给。波军在七八月间的损失是5万人。

华沙会战，毕苏斯基凭借坚强意志和军事天才，以及波兰人民面临外敌入侵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众志成城坚决抵抗的战斗意志，用弱小单薄的身躯，挡住了苏俄红潮的进攻，拯救了华沙，也拯救了波兰。列宁认为能用马列主义意识形态征服波兰，却忘了俄国三次瓜分波兰及其亡国灭种的同化政策给波兰民族带来的国仇家恨。

战争虽然告一段落，但战争给人们留下的创伤，仍历历在目

波兰人挡住了俄国挺进中东欧的步伐，也挡住了汹涌澎湃的苏俄红潮。

一战结束了，尽管波兰挡住了苏俄红潮，但整个世界已被改变，再也无法复原，而且战争仍在继续，许多人认为《凡尔赛合约》不过是20年休战。整整一代欧洲年轻人奔赴战场，那些活下来的人躲过了炮弹，但还是被战争毁掉了。

他们中出现了“迷茫的一代”，战争爆发时，他们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在政府“拯救世界”的口号下，怀着民主的理想，奔赴欧洲战场。他们亲历人类历史上空前惨烈的大屠杀，发现战争远不是他们原来幻想的那种英雄事业。他们在战争中经历了种种苦难，从此开始寻找新的生活意义，却又陷入空虚和迷茫，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战争虽然告一段落，但战争给人们留下的创伤，仍历历在目。

（《战争就是这么回事儿：袁腾飞讲一战》完，敬请关注“袁腾飞讲战争”系列后续作品）

自序

第一章 熙熙攘攘争名利（巴黎和会、华盛顿会议）

01.问天下谁有我“惨”

02.齐聚巴黎开个会

03.把我们卖了也赔不起

04.啥玩意儿都不能有

05.你们就可劲儿压榨我

06.两个国家最失落

第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希特勒发迹、纳粹掌权）

01.童年确实很不幸

02.“维漂”混得很差劲

03.勇敢的下士

04.从此有了党组织

05.将法庭变成演讲台

06.抓住时机大翻身

07.终于当上了总理

08.想方设法巩固自己

09.哄你没商量

10.一切为了战争

11.残酷迫害犹太人

12.壮着胆子进军

第三章 臭味相投俱独裁（意、日、西班牙法西斯化）

01.这哥们儿喜欢暴力

02.向罗马进军

03.耍权谋超一流

04.成了一个大包袱

05.仨首相被暗杀

06.又一个独裁政权

第四章 旌旗高扬欲称霸（德军闪击波兰，征战欧洲）

01.臭名昭著的条约

02.德军“闪击”波兰

03.英勇无畏的阻击

04.坦克真不是玩具

05.苏德分区占波兰

06.非打你不可的理由

07.盟军大溃败

08.敦刻尔克大撤退

09.悲壮惨烈的空战

10.“小弟”投靠了别人

11.屡战屡败的军队

12.克里特岛激战

13.南斯拉夫被瓜分

14.惹不起的游击队

第五章 双峰对峙万骨枯（苏联大清洗，苏德战争）

01.斯大林的崛起

02.阴谋在慢慢地酝酿

03.基洛夫被刺杀

04.残酷的大清洗

05.用假卢布买假情报

06.坚贞不屈的芬兰

07.苏芬战争

08.芬兰为何那么坚挺

09.吞并波罗的海三小国

10.究竟该信任谁

11.战略失误的恶果

12.史上最强围歼战

13.打不垮的列宁格勒

14.莫斯科保卫战

第六章 剑舞黄沙洒热血（德意、盟军决战北非战场）

01.意军个个是活宝

02.隆美尔就是狠

03.蒙哥马利到非洲

04.阿拉曼对战

05.大战后的苍凉

第七章 硝烟正浓鏖战急（亚洲战区、太平洋战场）

01.军事理念贼落后

02.杀鸡用牛刀

03.苏日诺门坎之战

04.暗中酝酿阴谋

05.偷袭珍珠港

06.日军占领菲律宾

07.攻克“远东堡垒”

08.日军作恶于香港

09.泰国“生存术”

10.缅甸被占领

11.破译日本电码

12.珊瑚海海战

13.轰炸日本本土

14.真实的“密码战”

15.惊心动魄中途岛

16.决胜中途岛

自序

编辑断成“民主就是无主共和，就是不和”，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样，对于《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系列的四本书，除了《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2》我认真审阅过之外，其他三本都让我感到惭愧（《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3》和《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4》毕竟也是以我的名义出版的），很想有一个澄清的机会。在此特别感谢精华学校的廖中扬、李峰学两位老总，他们不以拙作鄙陋，为我联系到了新的出版机构，让其重见天日；非常感谢新出版方的项目策划人一草、李吉军为拙作所做的大量工作；非常感谢精华学校的杨海伦老师和拙作的特约策划徐杭先生；还要感谢许多为拙作出版提供了帮助的朋友们。

这套书其实是我依据《中学历史教学大纲》的知识点给学生们授课的讲稿。当然，我不是照本宣科，我还补充了大量的课外知识。在这次出版过程中，我认真修订。尤其是“中国古代史”和“世界史”部分，务求去芜取精、去伪存真，以答谢各位朋友的厚爱。

本来我想把这套书命名为《课本中的中国史》和《课本中的世界史》，但编辑觉得书中的内容，已远远超出了课本的范畴，最后定名为《这个历史挺靠谱》。当然，靠不靠谱，我们说了不算，但愿读者朋友们也觉得靠谱。

袁腾飞

2012-5-11

第一章　熙熙攘攘争名利（巴黎和会、华盛顿会议）

别信那些傻话，最勇敢的人最先死去，活到最后你才能看到真相。

——题记

01.问天下谁有我“惨”

老兵很不服气

战争是世间最残酷的游戏，第二次世界大战（下文简称“二战”）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争。传统观点认为，二战由德国首先挑起。有位叫朱维毅的旅德中国学者，写了本《寻访“二战”德国兵》的书。在这本书里，有个德国老兵发问，你们公认的二战爆发的标志是什么？他得到的回答是德国打波兰。那个老兵很不服气地说，打波兰可不是德国一家干的，还有苏联！他认为，是德国跟苏联一块儿发动了二战。

亲历者的观点往往和教科书不一样，其中虽有立场问题，但对这些观点，我们不能完全忽视。今天，中国流行的观点，依然认为德国闪击波兰是二战爆发的标志。

凄惨的德国

德国为什么要挑起二战？第一次世界大战（下文简称“一战”）就是德国挑起的，但它没有获胜，过了20年，它又发动二战，为什么？二战中，意大利与日本都与德国结了盟，为什么这几块料儿会凑到一起？实际上，跟这几个国家一战后的经历有非常大的关系。

一战以同盟国的战败而告终，同盟国就四个国家：德国、奥匈帝国、土耳其和保加利亚，这四个国家全部战败。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在这次战争之后解体，德国延续了数百年的霍亨索伦王室[26]下台。当时的德国是什么状况呢？可以说真的像到了世界末日，人心惶惶，百业凋敝。持续时间共四年零三个月的一战，不光战败国伤痕累累，战胜国也都损失惨重。以英国为例，英国自维多利亚女王以来几十年的积累荡然无存。战胜国都这样，你想德国作为一个战败国，得什么样？

丘吉尔参加过一战，他在回忆录中记载，一战即将结束时，德国的状况令人沮丧，伴随着日益加剧的听天由命之感，德国人开始感到不寒而栗。德意志民族已经开始绝望，士兵们慢慢地显示出他们的郁郁寡欢。恶性事故时有发生，逃兵增多，度假士兵不愿归队。仗打到了这地步，一般的德国士兵，甚至老百姓，都看出同盟国没戏了。

一战进行到第三年和第四年时，德国兵的思想就从胜利转为保命。除了极少数顽固分子之外，大部分人都能明白现在是种什么样的状况。1916年，德国城市里粮食就供应不上了，冬天人们啃蔓菁，有点类似于咱们的腌咸萝卜，连面包都没有。如果这场战争有胜利的希望，如果这场战争能得到很大的好处，我们至于吃不上面包吃蔓菁吗？所以，度假不归的士兵数量就大为增加。我好不容易度一回假，你再让我回去上前线，那不是去送死吗？我当然不愿意去了！

要有贵族气派

有个德国士兵回忆，苏俄根据《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条约》释放的战俘，在回国前就染上了“列宁病毒”。什么是“列宁病毒”呢？简单点说，“列宁病毒”就是布尔什维主义。俄国“十月革命”爆发后，列宁说要变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战争，号召人们推翻本国的资产阶级。可想而知，被苏俄释放的战俘一回到德国，自然拒绝再上前线，那军官怎么办呢？只能通过打骂、责罚士兵，让他们上前线。这个德国兵回忆说，反对军官无辜责骂士兵的活动开始蔓延，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军官虽然严格训练我们，但在物资匮乏的时候，不与我们同甘共苦。

那些军官如此表现是有原因的。德国军官大部分是由贵族出身的世袭职业军人，爸爸、儿子、孙子，沿袭下来。他们特别强调贵族气派，即便生活质量再怎么着，也要穿军礼服，用银制餐具，得这样体面地活才行。跟士兵一块儿爬冰卧雪，啃土豆，喝袋装咖啡，门儿都没有，人家不干。鉴于这种情况，士兵们一看，你平时教导我们玩命，赶着、踹着，轰羊似的，让我们学打仗，等真打到没吃没喝的时候，你还吃香的喝辣的，可我们连土豆都吃不上，我为什么还要去卖命？这样，德国普通士兵与军官之间就产生了矛盾。

越打越吃力

除士兵这个群体外，当时德国的老百姓是怎么看待这场战争的？有个德国妇女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说大战之前，人们认为战争即使真的打起来，也不会持续太久。一战时，德国皇帝威廉二世送士兵出征，说树叶飘落之前你们就可以返回来。大战1914年8月爆发，欧洲很冷，9月份就掉树叶。威廉二世承诺一个月就让人回来，他想象的还是拿破仑时代的战争，速战速决，一场混战顶多三天，死不了几个人。可让威廉二世没有想到的是，大战进行了四年多。

战争打到这份儿上，进入了一种胶着状态，人们又难以相信它会结束，整天缺胳膊断腿的人往下运，我们与正常的生活好像被一条鸿沟所隔开。可是，在我方已无法取胜之后，这战争还有意义吗？这时连德国普通市民都已看出，战争对于德国来说毫无希望，物资匮乏、人力匮乏。在拼人力时，法国可以招非洲人，甚至招越南人来当兵。但德国没那么多殖民地，所以越打胜算越小。但德国怀着复仇的使命仍坚持战斗，德国人到这时候不打不行。随着英国的封锁，德国主要生活用品的供应被切断。因为打仗和被封锁，德国人的元气耗尽。此时对于战争的抵触，便成为千百万人公开的意见！

02.齐聚巴黎开个会

舰队送死去

在1916年大家啃蔓菁时，德国只有少数人抱怨战争，大多数人还相信战争能打赢。而此时大家已看到再打下去，弄不好自己的民族就要灭亡。同时德国军队也无力再战。不过，德军当时的情况具有某种迷惑性，因为你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一直到1918年，德军在西线仍然保持着进攻态势——这种态势和后来的越南战争、苏军入侵阿富汗很相似——你赢得了每一场战斗，但输掉了整个战争。

在一战当中，德国200万人死于前线，150万人伤残，还有100万人死于饥饿和瘟疫。德国国力已经支撑不住，青壮年男子基本上消耗殆尽。特别是那个时代的军官，基本上都是贵族，军官的大量死亡，也就是国家精英的大量死亡。这对整个德国是个很沉重的打击。

1918年10月1日，德国的鲁登道夫[27]将军跟高级军官们讲，最高统帅部和德国军队已经完了，战争无法取胜，彻底的失败即将到来。鲁登道夫是一战中的英雄，德军的灵魂人物，他都坦言德国已经完了。可德国统帅部并不正视现实，于1918年10月25日下令基尔港的公海舰队出海。当时公海舰队的指挥官是曾指挥过日德兰大海战的舍尔，他让舰队出海攻击英军，提出的口号很逗：要么辉煌地胜利，要么光荣地沉没！

实际上，德国海军在此之前已经很久没出海了，日德兰大海战之后就一直在军港里闷着。1916年都打不赢，到1918年了连燃料都没有，还想去打败敌人？打鸟粪呀！你让水兵们要么辉煌地胜利，要么光荣地沉没，毫无疑问，那肯定是光荣地沉没，不可能辉煌地胜利。这时候连傻子都看出来德国没戏了，你还让舰队出海送死去，这怎么可能呢？没有意义。

成立共和国

公海舰队不愿去送死，所以水兵起义，爆发“十一月革命”，成立了苏维埃。德皇威廉二世仓皇逃往荷兰，直到1941年去世，都待在荷兰。这样，霍亨索伦王朝就倒台了。

在霍亨索伦王朝倒台之后的1919年2月，在歌德、席勒、李斯特的故乡——德国小城魏玛，人们通过宪法，成立了魏玛共和国，这是德国历史上对于共和制的第一次尝试。其实，魏玛共和国在德国历史上是一个不存在共和党人的共和国。德国在一战后选择共和制，这并不是由于大众民主意识有所提高，而是德国在帝制崩溃后，对西方强国政体无可奈何的一种机械模仿。

灰溜溜的首相

魏玛共和国一成立就赶上了一件恶心事儿——巴黎和会。一战打完之后，战胜国得分赃，瓜分战败国。巴黎和会特有意思，说是五巨头：英、法、美、日、意，但和会主要讨论的是欧洲问题，日本不感兴趣。英、法、美、意这四国派来的都是政府首脑和外交部长：美国总统、国务卿，英国首相、外交大臣，法国总理、外交部长，意大利首相、外交部长，只有日本派来的是前首相和前外长，因为它对这事儿不感兴趣，所以和会上讨论欧洲问题时它不说话，被称为沉默的伙伴。但一说到中国山东的归属问题，它就开始说话了，说得很多，只有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它才发言，一般情况下不说话。因此，和会的主要参与国就是英、法、美、意这四国。

意大利在战争中的贡献是负的，瓜分战利品的时候，不把你瓜分就不错了，你还要什么好处？所以意大利也就没什么可说的，而且意大利对德国不感兴趣，它对奥匈帝国感兴趣，想要的领土都在原来奥匈帝国的亚得里亚海沿岸。同时，英、法、美也不拿意大利当回事儿，这使得意大利首相奥兰多很生气。这哥们儿很有个性，一生气就回国了——这会我不开了。他回去没人挽留，不是说你走了这会就开不成，你走你的，走了更好，少一个白吃饭的，饭票省了。

他一回去，国内议会问，你从巴黎带回来什么了？他说什么也没带回来，那哥儿几个气我，我回来了。议会不干了，你给我回去接着开。他又回到法国来，回来也没人表示出惊喜，没人说哎哟，你可回来了，正等着你呢。没有，你愿意走就走，愿意来就来，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他的境遇，跟意大利的国力联系很紧密。

一开会就吵架

在巴黎和会上，最逗的事儿就是英、法、美三国各有各的要求，任何一国都跟另外两国有矛盾，而任何两国都可以联合起来对付另一国。比如说，美国谋求世界霸权，1894年人家工业产量就是世界第一，当了20年老大，它不甘心再做欧洲的小伙伴，由着欧洲人呼来唤去。问题是，当时在经济方面美国是老大，但它的军事力量不行，政治还是以欧洲为中心。美国说是1917年参加一战，其实它是训练了一年多，1918年才开始打的，而且武器都是法国的。与其说一战美国出的钢，不如说它出的人，100万棒小伙子，它主要出的是这个。

美国要谋求世界霸权，而法国呢，想法很单纯——欧陆霸权。法国就希望把德国肢解，最好让德国再回到俾斯麦[28]统一之前的混乱状态。英国想要殖民霸权和海上霸权，还希望维持欧洲大陆的均势。

美、英、法三国的要求一放到一起，就显得特别有意思，为啥呢？美国要谋求世界霸权，英、法肯定不干，所以美国和英、法有矛盾，英、法联合起来对付美国，咱哥们儿新大陆开辟以后称雄500年，它北美野牛凭什么当老大？咱哥们儿是中心。法国要欧陆霸权，肢解德国，英国不干，美国也不干，谁愿意欧洲大陆再出一个“东方不败”，不听我们的？英国要谋求殖民霸权和海上霸权，法国、美国又不干。这样一来，就剩吵架了，用老百姓的话讲就是“在那儿扯淡”。

巴黎和会是1919年1月召开的，地点在巴黎凡尔赛宫镜厅，为什么要在这地方？因为普法战争结束后，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是在这儿加冕的。对此，法国总统得意扬扬地说：“48年前德意志帝国诞生在这间大厅里，因为它生于不义，所以它死于耻辱！”明显看得出来，法国是心存报复。

03.把我们卖了也赔不起

俩老头要决斗

在巴黎和会上，法国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便跟英国人有争执。有一次，法国总理克里蒙梭指责英国首相劳合·乔治一再说谎。这时候劳合·乔治蹦起来了，抓住克里蒙梭（当时其已70多奔80岁，头发、胡子、眉毛全白了，外号老虎总理），要求他向自己道歉。这就很不礼貌了，英国首相应该比法国总理小很多。美国总统威尔逊（美国唯一大学教授出身的总统）比较有风度，赶紧把他俩拉开，结果克里蒙梭说要跟劳合·乔治决斗。决斗是很古老的习俗，19世纪初，政治家之间的决斗已很少见。克里蒙梭提出，用手枪或剑都可以。

还有一回，法国想要德国的萨尔[29]，萨尔盆地是产煤的。普法战争之后，阿尔萨斯—洛林地区被割让给了德国。现在德国战败，就得把这地区还给法国。法国说，我的地盘你占了50年，我也得占你一块，算作利息。但英国不乐意，英国不愿法国实力太强。结果呢，克里蒙梭拿着德国地图满世界追劳合·乔治，说你得把萨尔地区给我。他一直追到厕所里去，劳合·乔治很不高兴，说我这儿尿尿呢，你是绅士不是？克里蒙梭说，我等着你，你必须答应把这块地儿给我，不答应你甭尿，憋死你！

固执的反对者

克里蒙梭与劳合·乔治真是棋逢对手，劳合·乔治这人很讲原则，从某种程度上说非常固执。他曾反对英国跟南非布尔人开战，当英国向布尔人宣战时，他便在伯明翰演讲，公开反对这场战争。但英国当时群情激奋，愤青遍地，没人愿听他的话，愤怒的人群拥向讲台，差点没把他揍死。

可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政治回报，英布战争打得磕磕绊绊，英国伤亡惨重，很多英国人都后悔了。这场战争结束后，劳合·乔治反而成了国家领袖。所以，要做国家领袖得有点定力，只会当墙头草不行。

狮子大开口

在巴黎和会讨论战争赔款时，情况就更逗了。克里蒙梭要德国赔多少呢？他张嘴说了一个数：1320亿金马克。金马克不贬值，相当于值1320亿马克的黄金。德国代表一听就乐了，说没问题，为什么呢？因为你就是把我们卖了，把德国人的骨髓都抽出来卖，也值不了这个数，所以你随便要，你要8000亿也没关系，反正我们给不起。最后还是英、美打圆场，特别是美国，说我们美国一分钱不要，这样吧，让德国先交200亿，咱别杀鸡取卵、敲骨吸髓啊。

克里蒙梭这么做，也情有可原，说白了战胜国这么干都是受国内舆论的影响。这些战胜国也是惨胜，死伤太重了。尤其法国北部是主战场，法军伤亡最重。而且法、德两国仇太大了，50年了好不容易有个报复的机会，能不狠宰德国一刀吗？

04.啥玩意儿都不能有

和约真苛刻

《凡尔赛和约》经过长时间的争吵之后，终于公布了出来。德国人一看，这和约对德国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为什么呢？因为按照和约，德国丧失了八分之一的领土和十分之一的人口。在威廉皇帝时（即德意志第二帝国时期），德国的领土是70万平方公里，到希特勒上台时只有58万平方公里——这也就是说，魏玛共和国时领土比威廉皇帝时少了不少，其实细究起来，还不止八分之一呢。

除此之外，德国还丧失了全部的海外殖民地——在非洲的，英、法、比利时瓜分；在太平洋上的，像俾斯麦群岛、帛琉群岛[30]、马里亚纳群岛，都归日本了。

而更为苛刻的，是对德国军事的限制。根据和约规定，德国陆军只能保留7个师，不能超过10万人。坦克、重炮都不能有，甚至不能有重机枪。这样德国就等于剩一警察部队，只能对内镇压，甭说对外扩张，连对外防御都成问题。德国海军不能超过1.5万人，潜艇、航母、战列舰都不能有。当然有几艘威廉皇帝时造的老战列舰——前无畏舰，但整体水平跟海警差不多。德国公海舰队的舰只被拉到英国海军锚地，进行自沉销毁。同时，德国还不能有空军，飞机全都毁了。协约国恨不得德国除了风筝，什么都不能飞。

像德国这样一个强悍的国家，你这么对待它，割地、赔款、裁军，协约国真的是挺不明智的，太贪了。和约是可以限制德国这不能有那不能有，但德国人自己会想办法的。现在特别流行的一种通用机枪，安上两脚架是轻机枪，安上三脚架是重机枪，这就是德国人发明的。不是不让我搞重机枪吗？咱这是轻机枪，但安上三脚架就变成了重机枪。

国土被割裂

像德国这样的国家，你要么别招它，你要招它，就把它招死，索性就如法国说的把它肢解。当时协约国没把它肢解，等到二战后盟国才吸取了这个教训，将其肢解——英、法、美、苏分区占领，弄出了两个德国，东部大片领土并入波兰，这下德国就没戏唱了。德国就是一只猛虎，你没把它招死，它回去磨爪子舔伤口，好了之后就会再来咬你！这点很明显地反应在德国人对《凡尔赛和约》的看法上，他们觉得，这个和约对他们非常不公平——我们有什么罪啊？大家都是帝国主义，我们不就是打了败仗吗？下次我们打赢就行了。听听，这想法多可怕！

一战之后的德国，从地图上看形状非常奇怪，一个波兰走廊把东普鲁士与德国本土隔开。东普鲁士是霍亨索伦王室发祥之地，理应属于德国，但波兰复国了，波兰是一个内陆国，要给它留一个出海口，所以就弄了个波兰走廊。弄的这个波兰走廊，一下就把德国国土分成了两个不连接的部分。

受了伤要报复

据说出席《凡尔赛和约》签订仪式的德国代表，是1919年4月份才接到通知的，而不是巴黎和会一开德国代表就赶了来，这就跟李中堂签《马关条约》似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德国代表到达之后，住的地方是一间四面有铁丝网的小屋，类似于战俘收容所。宣布和约的日子是1919年5月7日，这是一战时“卢西塔尼亚”号邮轮被德国潜艇击沉的纪念日。

克里蒙梭主持和约签订仪式，等和约宣布之后，德国代表往外走，这时有位德国代表问克里蒙梭：“历史将对此有何话说？”意思就是你们这么瓜分德国，咱们大家都不干净，将来历史怎么评价这件事呢？结果老虎总理回答：“它绝不会说比利时入侵德国！”从这里可以看出，克里蒙梭还是有种受伤之后要报复的心理——确实，像比利时这样的小国，不可能侵略德国。

据说，德国有位代表布罗克多夫在签约的时候，说过一段话，大意是咱们大家都不干净，之所以我在这儿被迫签约，不是因为德国有罪，而是因为我们打败了。

怀着这种想法，德国不伺机报复才怪。

05.你们就可劲儿压榨我

被人捅了一刀？

《凡尔赛和约》公布之后，德国军人从心理上对和约难以接受。你想啊，1918年3月，刚刚跟苏俄签订了《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条约》，这个条约相当苛刻，德国占领了苏俄大片领土。在西线，当时德军还占领着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的一部分领土，德军在战场上仍保持着攻势，因此德国人觉得怎么可能有占领大片敌人领土的战败国呢？这不像二战时盟军打进了德国本土。现在是德军还占领着别国领土，而你说我战败了，你让我投降——德国军人感觉这个和约太离谱了。

但是，德国军人忽略了交战双方已经卷入总体战中，前线的局部战术优势，无法扭转德国在战略上的失败。他们看不到这一点，坚持认为是“十一月党人”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他们觉得今后只要加强团结，重整旗鼓，就能卷土重来。

甭想限制我

《凡尔赛和约》签订后，德国军队只允许保留10万人，但这10万人都是霍亨索伦王朝留下的，多是军官，最差的哥们儿也当过班长，这等于是走精兵路线，情况有点类似于今天的日本三军自卫队，自卫队员都叫自卫官，啥意思呢？这25万人全是官，最差的人也能当班长，一旦打起仗来，扩充军队，一个班长怎么也能领12个人吧？按这样计算，10万德军就能扩充到120万，甚至200多万人，只要武器装备够用。

协约国不让德国造飞机，德国就成立了航空俱乐部，民用总可以吧。会开运输机，练练就能开战斗机，运输机那么大都能开，战斗机能不会开吗？同时，你不让我造潜艇，我可以给荷兰造，给西班牙造，造完图纸我留一套，然后我自己就能生产。因此，光限制是限制不住的。你可以把它的工厂炸掉，可以把它的机器设备全搬走，但人脑中的智慧你是弄不走的。

就是不给你钱

德国军队虽然可以像刚才讲的那样搞，但德国经济却没法儿弄，长期处于低迷状态。这主要是战争赔款给压的，比如说我给不了钱——给不了钱可以， ；给机器设备也行。就这样，德国赖以生存的很多生产、生活用具全被协约国拿走了，德国人活不下去了，很多人失业，工厂大量倒闭。德国说，我没钱了，拒绝支付战争赔款。

由于德国拒绝支付战争赔款，1923年，法国、比利时出兵占领了鲁尔。鲁尔是德国的核心工业区，占领鲁尔导致了德国经济崩溃，经济崩溃之后通货膨胀达到了什么程度？有个德国老兵叫迪特·马亨唐茨，他说到1923年，1美元可以换4万亿德国马克，你想这是什么概念？我见过的最大面额的钞票，是20世纪90年代南斯拉夫发行的，单张5000亿第纳尔，4万亿是什么概念？当时一个面包是1000亿马克，一升牛奶3000亿马克，小孩都把钞票当玩具玩儿，当积木摆。德国当时人人腰缠万亿，可惜不是富翁，是负翁，肚子里咕咕叫，饿得要命。

20年休战

有位作家曾说过一句名言：“纳粹主义的诞生地不是在慕尼黑，而是在凡尔赛。”据说当时的协约国军总司令、法国陆军元帅福煦[31]，看到《凡尔赛和约》的内容后仰天长叹，说：“这不是停战，而是20年休战。”果然，1919年签订《凡尔赛和约》，1939年德军就闪击波兰，二战爆发。从这儿看，福煦元帅整个一半仙儿，会算。

因此，二战爆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德国对凡尔赛体系非常不满。除德国之外，二战法西斯元凶还有意大利、日本，意大利更多的是充当一个小丑角色。如果战争史缺了意大利，那战争就只剩下血腥了，有了它挺好玩的。从这个角度看，二战的法西斯元凶其实主要就是欧洲的德国、东亚的日本。

秩序得到了调整

巴黎和会确立的“凡尔赛体系”，调整了帝国主义国家在欧洲、中东、北非的关系。比如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俄罗斯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解体，一系列新兴民族国家建立，在俄罗斯帝国的废墟上，建立起了芬兰、波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奥匈帝国解体之后，出现了奥地利、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

巴尔干半岛的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塞尔维亚、马其顿、黑山、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后来合并成了南斯拉夫王国。这样，欧洲秩序就得到了调整。

06.两个国家最失落

有了矛盾须调解

凡尔赛体系虽然调整了欧洲秩序，但并没有调整帝国主义在远东的秩序。那么，远东秩序调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1922—1923年召开的华盛顿会议。华盛顿会议又是怎么回事儿呢？其实，一战说是世界大战，但战场主要在欧洲，亚洲就在西亚，非洲是在东非，西亚和东非战争规模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在当时的帝国主义六强中，有两个国家基本置身事外，这两个国家就是美国和日本。这两个国家均不在欧洲，美国到1917年才对同盟国宣战，参战是1918年。而日本呢，一战时主要在中国青岛作战，除此之外就是派了一支舰队到欧洲给协约国护航。这等于日本、美国在一战中都没什么损失。

一战之后，别的帝国主义国家势力都被削弱，唯独这两个国家实力增强。于是，这两国趁欧洲列强无暇东顾之机，开始在亚洲大肆扩张，特别是在中国和太平洋地区。这样两国自然就有了矛盾，还很激烈，这个矛盾需要调解。

在远东太平洋地区扩张，最需要的是海军，而海军在三军当中是最烧钱的。按今天的话来说，一辆坦克几百万；一架飞机几千万；一艘军舰至少上亿，核潜艇得十几亿，航母得几十亿。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甭管是英、法还是日、美，实际上对军备竞赛都有点力不从心。刚打完仗，谁不愿意和平啊？能不打就别打了，打完仗再扩军备战，有点逆历史潮流而动。所以由美国牵头，哥儿几个聚到华盛顿来开会。

就不许你傍大款

出席华盛顿会议的共有9个国家，不像巴黎和会有27国。这次会议来的国家比较少，分别是英、法、美、日、意、中、比、荷、葡，为什么是这9国来呢？因为当年《辛丑条约》的签字国德国、俄国、奥匈帝国没来。当时《辛丑条约》是跟11国签的，加上被迫签约方中国，因此《辛丑条约》涉及的国家总共是12国，3个国家来不了——俄国革命了，德国战败了，奥匈帝国战败解体了，所以出席华盛顿会议的国家变成了9个。

其实，中国问题虽然很重要，但美国一上来要讨论的是什么事儿呢？美国一上来首先要讨论的就是调整跟英、法、日在太平洋地区的矛盾，讨论的结果是签订了一个英、法、美、日《四国条约》。

这《四国条约》签过之后，从表面上看，彼此之间的矛盾是调整了，谁都不许扩军，哪儿是你的势力范围，哪儿是我的势力范围，都进行了明确的界定，谁都不许针对其他地方采取敌对行动。这《四国条约》实际上很逗，逗在哪儿呢？美国人这么干的目的是要结束英、日同盟。1902年英、日结成同盟，这对日本的好处是大大的。日本人自己都说，对于这件事儿，我们的感觉就像佃农的儿子过继给了地主。你想，日本当时的国力还不如大清，能跟横行300年的老牌帝国结盟，日本能不感觉自豪吗？而且，这是英国第一次跟外国结盟，英国向来是不跟任何国家结盟的。这次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能在远东牵制俄国。之后1907年英、俄协约了，俄国成哥们儿了，用不着牵制了，但英、日同盟还可以对付德国。

到一战结束，德国也战败了，英、日同盟对于英国来讲，没有任何意义了。相反日本是非常乐意继续维持英、日同盟的，抱住世界第一强国大粗腿，对日本来说是非常有好处的，所以它死乞白赖地想要延长同盟的时间，因为同盟的有效期是20年，到1922年正好期满。

美国能愿意英、日继续结盟吗？当然不愿意，可美国又不能说，我看你俩结盟不爽，你俩给我散伙，不能这么说。美国人聪明，把小两口变成了小四口，光你俩有什么意思？我跟法国也掺和进来。小两口能过日子，可小四口咋过啊？所以四国同盟一签订，实际上英、日同盟就被瓦解了。这是美国外交的一个巨大成功，日本外交的一次巨大失败——日本好不容易傍上大款英国，结果被美国给搅黄了。

钩心斗角几时休

华盛顿会议签订的第二个条约是英、美、法、意、日《五国海军条约》，这个条约意在限制相互拥有的战列舰和航空母舰比例，其实就是限制主力舰总吨位的比例。按当时的规定，英、美、日、法、意之间的比例为5:5：3:1.75:1.75，这就是说，英、美并驾齐驱了，这是美国的巨大胜利。因为英国一直是世界第一海军强国，以往它的海军一直保持着双强标准——我是世界第一，我的总吨位是老二老三之和，这样可以保证老二老三联合起来都打不过我，而现在美国跟它并驾齐驱了。

今天看美国海军，都不知道是几强标准了，后面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可能加上老J老Q老K都没它多，它光一艘航母就10万吨。而在当时，日本非常希望自己的海军总吨位能保持在美国的70%，它认为最低限度应是对美七成，这样跟美国交战才有把握，那时候日本已经把美国当成假想敌了。结果，折腾了半天才六成。据说，根据《五国海军条约》，日本两艘在建的战列舰要拆毁，这让日本很生气。法国跟意大利倒无所谓，它们还没到那比例呢——你让我1.75，我现在可能才1.43，还可以接着造。

在华盛顿会议上矛盾也很多，据说英国不让法国造潜艇，因为英国在一战中吃了德国潜艇的亏。英国海外殖民地多，得多造巡洋舰保卫自己的殖民地，而法国则反对英国造巡洋舰。法国代表在会议上跟英国代表酸溜溜地讲：“无敌于天下的大英皇家海军，造了那么多巡洋舰，想必是用来捕鱼的。”这意思就是说，你不是号称爱好和平吗？你这巡洋舰肯定是用来捕鱼的。“那你为什么不允许可怜的法兰西保住一艘潜艇，来观察一下海底生物呢？”

列强之间钩心斗角，你损我、我损你，最后勉强达成了《五国海军条约》中那么一个比例。这又是美国外交的成功、日本的失败。

挑起二战有缘由

接下来对日本的打击更重，出席华盛顿会议的九国签署了《九国公约》，这公约全称叫《九国关于中国事件应适用各原则及政策之条约》。《九国公约》承认中国主权独立，领土完整，任何国家都别想染指，门户开放、利益均沾。这很明显是针对日本的，因为1915年日本逼迫中国签署《二十一条》，想独占中国，当时欧洲列强顾不上，美国想在欧战中卖军火发财，也没顾上，让日本暂时占了便宜。但日本这个便宜没占多久，美国马上就玩了这么一手，将日本所占的便宜又给剥夺掉了。所以，这同样是美国外交的成功和日本外交的失败。

整个华盛顿会议，可以看成是巴黎和会的延续。所以一战后至少头十年，维持世界格局的是“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在凡尔赛体系下最失落的是德国；在华盛顿体系下最失落的是日本——我好不容易傍上了英国，可你美国竟给我拆散了，把我们小两口变成了小四口；我海军弄了半天还是二流，你倒跟英国并驾齐驱了；我想独霸中国，你却给我弄成了“门户开放、利益均沾”——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所以，从以上所讲中可以看出，为什么是德、意、日三国挑起了二战。特别是小日本，德国另说，意大利是跟班——日本挑起二战，配吗？为什么它这么不知死活？这是因为，一战后的国际关系体系对它们不利。一战后国际关系体系的如此调整，为二战的爆发埋下了伏笔。

第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希特勒发迹、纳粹掌权）

最伟大的圣人历来是那些具有超凡作恶能力的人，最凶恶的人有时也难免会有点圣洁之情。

——题记

01.童年确实很不幸

到底属于哪个民族？

希特勒这个人，按他自己的话讲，是雅利安人[32]。以咱们现在的知识看，印度人和伊朗人也属于雅利安人，不知道他们跟希特勒是不是一个祖先。不过呢，按照希特勒族人的说法，希特勒家族有摩拉维亚人血统。摩拉维亚人是什么人呢？在公元5—6世纪时，斯拉夫人[33]西迁，到达了今天的捷克和斯洛伐克地区，摩拉维亚人就是这批人及其后裔。

要按希特勒族人的这种说法，希特勒应有斯拉夫人血统。但是，希特勒后来打苏联的时候，他认为跟苏联的战争是种族之战，是优秀的雅利安民族跟劣等的斯拉夫民族之战。如果希特勒确有斯拉夫人血统，那就是说他的祖先出身于劣等民族。

希特勒他爹的身世

1889年4月20日，希特勒出生于靠近德国边境的奥地利小镇，那小镇叫布劳瑙。他本人身世并不离奇，身世离奇的是他爹。希特勒他爹，也就是老希特勒，生于1837年，他奶奶生他爹的时候已经42岁，而且他奶奶当时没结婚，这就是说，希特勒他爹是一私生子。他奶奶给他爹做出生登记的时候，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所以这就成了个谜。那么，希特勒的爷爷到底是谁呢？

据推断，希特勒的爷爷可能就是临近村子里的，因为农业社会嘛，不可能交往太远，出门很不方便。那时不像今天，今天可以网恋，北京的找广州的，那会儿不可能，想都甭想。据说，希特勒的爷爷可能是一个有钱的犹太人，叫弗兰肯伯格，或叫弗兰肯雷德。因为希特勒的奶奶，在那户犹太人家里当过用人，让希特勒他奶奶怀孕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主人家年轻的儿子。按这么说，希特勒又有犹太血统了。

小痞子希特勒

1885年，希特勒的父亲结婚了，老希特勒娶了自己漂亮的侄女。当然，在西方人语言里，辈分不像中国人分得那么清楚，也有人说是外甥女，因为舅舅、叔叔在英文里都叫Uncle。

希特勒父母的关系不像一般夫妻，希特勒的父亲只是一个海关小吏，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基层公务员。但在他的家乡，很多人一辈子务农，所以他这也算出人头地了。因此，希特勒他妈就把丈夫看得高人一等，她是从女佣到情妇再到妻子，对于一个普通农村姑娘来说，这条路走得很艰辛。她管自己的丈夫叫叔叔，或舅舅，她一直这么称呼自己的丈夫。

希特勒他爸非常严厉，对希特勒成长有很大的影响，对他性格的影响也很大。希特勒的父亲很严厉，属于标准的严肃老爷们儿，说一不二，性格古怪，难以接近，对子女的管教特别严，以至希特勒同父异母的哥哥受不了，离家出走了。哥哥离家出走以后，希特勒就成了父亲管教的对象。希特勒他哥那一支的后代，也就是他的侄子，二战时到了美国，加入了美国国籍。

根据希特勒妹妹的回忆，希特勒小时候每天都挨揍，他总是惹父亲发火。在他妹妹眼里，希特勒是一个不受管教的小痞子。不管老希特勒如何打他，如何教训他，如何让他对政府公职感兴趣，他都我行我素，一点儿也听不进父亲的意见。同时，母亲对他又非常溺爱，尽量想用慈母之心，使希特勒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从而减少因丈夫粗暴而对希特勒产生的不良影响。

性格决定命运

希特勒为了表示对父亲的反抗，想走他哥哥的老路——离家出走。没想到，老希特勒知道了他的这个计划，为了不让这个儿子再离家出走，老希特勒就把他锁在楼上。到了晚上，希特勒想从窗户的铁栏杆里钻出去，因为欧洲建筑都是窗户外面有层铁栏杆。因为个子矮，够不着窗户，希特勒只好把衣服脱下来，去钩那个铁栏杆。正当他钩住栏杆、马上就要奔向自由时，老希特勒上楼了。听到脚步声响，希特勒赶紧退了下来，由于衣服在铁栏杆上钩着，所以他当时光着身子，情急之下只好用桌布把自己给围了起来。

老希特勒进来一看，儿子光着身子围了块桌布。他这次没拿鞭子抽希特勒，而是放声大笑，然后叫希特勒他妈也上楼来，看穿着“宽袍”的儿子。对希特勒来讲，这种讽刺、挖苦对他的伤害更深，比打他还令他难受。他曾私下跟自己亲近的人讲，花了“好长时间才总算将这件事忘掉”。多年以后，他对自己的一个秘书说，不怕疼是有勇气的表现，“我于是便下定决心，父亲打我时我永不再哭”。

很快，检验他决心的机会来临了，他爹又一次揍他，把他妈吓得跑到门外躲了起来，看来这次揍得挺狠。希特勒一边挨打一边在那儿数数，默默地数他爹打了他多少棍。可能是老希特勒一看这小子太倔，感觉到这么大的男孩子再打不合适，而且这小子容易记仇，说不定到时候恨自己。据说自这件事之后，老希特勒再没打过他。

希特勒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希特勒，会有怎样的性格呢？明显是早熟、缺乏安全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要挨一顿揍，缺乏安全感的人很难找到幸福。为什么希特勒上台之后，会实行许多非成即败的极端措施？因为他对社会没有同情，缺乏感恩，而这跟他的成长环境大有关系，他继承了老希特勒一些变态的人格。

02.“维漂”混得很差劲

终于不再受管教

1903年，希特勒终于获得了解脱，为什么呢？因为他爹死了。这年的一天，他爹一大早离开家去喝酒。此时老希特勒已退休，退休以后的老希特勒天天喝酒，结果这次喝酒的时候，他刚到桌边坐下，就说身体不舒服，不一会儿人就完了。根据症状，老希特勒患的很可能是心脏病，突发心梗。

有些书里写老希特勒一死，希特勒他们家就穷了。实际上，老希特勒给家里留下了2420克朗的养老金，这比一个小学校长领到的薪水都多。老希特勒一死，希特勒家最大的变化就是独裁者没了，紧张气氛消失了。这时候，希特勒还不到14岁，但成了家庭的主宰。

儿子14岁了，将来怎么发展呢？希特勒他妈想让儿子当公务员，捧铁饭碗，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服希特勒，所以只能靠哀求——乖儿子、宝贝，你就干这个吧。当然，哀求希特勒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不管希特勒他妈什么时候问他：“儿子，你想干吗？你总得有个事儿做吧。”希特勒都回答：“我要当一名伟大的画家。”看来，他完全活在梦想的世界中。

因为父亲不在了，希特勒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从16岁起，他就开始到处自由自在地游逛，并且藐视权威。没有了父亲的管教，他就变成了这么一个人。

难得的温情

1907年，希特勒的父亲死后四年，他母亲身体不适去看医生。医生是个犹太人，在当地有“穷人的医生”之称，看病不多收钱。希特勒他妈告诉医生说胸口疼，疼得一晚一晚地睡不着觉。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肿瘤”，实际上就是癌症，但他没有将此告诉病人。第二天，医生将希特勒和他妹妹叫去，告诉他们说，你们的母亲得了癌症，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做手术。

希特勒的反应使医生特别感动，那医生回忆说：“他那蜡黄的脸因悲伤而扭曲，双眼滚出泪珠，问他母亲还有没有办法挽救，只有在那时，我才意识到他们母子间的爱是何等的深沉！”由此看来，希特勒也不是纯冷血动物，他有时候也充满人性。打那以后，希特勒全心照料母亲，跟他的妹妹、婶婶分担家务。他将母亲安置在厨房里，因为厨房里全天有火，比较暖和。然后希特勒将碗橱抬走，搁了张床，自己也睡在那儿，照顾母亲，还帮助母亲做饭。为此，希特勒他妈曾骄傲地跟别人讲，说她的胃口从来没那么好过。言外之意，就是说自己儿子做的饭很好吃。提到自己的儿子时，她苍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些血色。看来在母亲病重期间，希特勒还是给她带来了相当多的快乐。

有一天到了午夜，希勒特他妈的最后时刻来临了，这时候也甭去看医生了，医生也帮不上忙。1907年12月21日，在希特勒母亲的病拖了将近一年之际，按希特勒的说法，在圣诞树彩灯光芒的照耀下，母亲安静地离开了人世。天亮时，医生来到他们家，准备为希特勒的母亲签署死亡证书。医生看到希特勒坐在母亲身边，脸色惨白，在画母亲的遗像，以便作为将来的纪念。即便看惯了死亡的医生，看到这一幕也很感动，说：“我从未见过有谁像阿道夫·希特勒那样悲痛。”

生活很困窘

至此，希特勒父母双亡，这时他19岁，准备向维也纳进发，以实现他作为一名画家的梦想。用希特勒自己的话讲，那时他手中提的是一只装满衣物的箱子，心中装着的是不屈不挠的信念。从这句话看，他那时还有只装满衣物的箱子，应该不算特别穷。但由于他自己的原因，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希特勒过得十分糟糕。他画的画，至今还流传下来不少，很多人认为他画得不错，但问题是希特勒擅长画建筑，不会画人体，在西方国家，你不会画人体是不行的。因此，希特勒的画当时能卖出去的很少，而他对做生意又一无所知，这就造成了他的生活很窘迫，他只能不停地换工作，以期能改变现状。咱们现在有“北漂”这个说法，他那时就是个“维漂”。他曾帮人掸地毯、扫雪、在车站推箱子，住极便宜的旅馆，吃免费或廉价提供的没什么营养的食物……所以有人说，正是他的遭遇，造就了他对社会的不满和仇恨。

日子过得那么困窘，希特勒不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或水平达不到，相反，他认为是社会不公造成的。

03.勇敢的下士

这个士兵很勇敢

正当希特勒在维也纳混得很差劲时，一战爆发了。一战爆发，对希特勒来说是个好消息，尽管出生在奥地利，但他从小就受到了德意志民族主义的熏染——奥地利也说德语，他骨子里是一个德意志民族主义者。

一战爆发后，希特勒觉得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他报名参加奥匈帝国的军队，结果体检不合格。于是，他又去慕尼黑报名参加巴伐利亚王国的军队，也就是德军。那时德国打仗正缺人，不挑食，就把他接收到军队里，在巴伐利亚第16后备步兵团服役。

据说希特勒在战场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敢，勇敢到了什么程度呢？他在半年内就从一个传令兵升到了下士，两次因为英勇受到表彰，第二次受到表彰时，他被授予了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这种勋章一般是不授给士兵的。希特勒后来做德国元首，在公开场合出现时，他一般身穿制服，扣子上别着二级铁十字勋章绶带，左胸佩戴三枚证章——最上面的是纳粹党的金制党徽，中间的是一级铁十字勋章，底下的是他的战伤勋章。希特勒做元首时穿戴比较朴素，他佩戴那些证章并不是为了炫耀，他不像戈林那么爱炫耀。

毒气在蔓延

希特勒在战场上除了勇敢，运气还很好，他曾对一位英国记者说：“有一次我在战壕里与几位战友一起吃晚饭，突然好像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快起来到那边去’。声音清晰，不绝于耳，我只好机械地服从，好像它就是一道军令似的。我手里捧着饭盒，立刻起身，沿着战壕行进了约20码。当我坐下来继续进食，还没吃几口时，只见火光一闪，从我原来待过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一颗流弹在那里爆炸了，留在那里的人全被炸死了。”

对于这段话，不排除有希特勒自吹的成分，不过他运气真的一直很好，直到战争结束时，他只负过一次伤。那是在一次战斗中，希特勒所在的第16后备步兵团被打得抬不起头来。阵地上到处是弹坑，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老兵全身麻木，新兵魂不附体。猛然间，一团被炮弹掀起的尘土，带着刺鼻的烟味涌进了战壕。不知谁喊了一声：“毒气！”那团被炮弹掀起的尘土中，混杂有芥子气[34]。这是希特勒所在的第16后备步兵团首次遇到芥子气。对于这种毒气，有人闻着很香，有人闻着辛辣刺鼻，但人人的感觉相同：这玩意儿不利于人。

士兵们慌忙戴上防毒面具，弯腰曲背，一动不动地靠着战壕的土墙。几个小时过去了，防毒面具内的空气已变得混浊不堪。有个新兵憋不过气来，将面具取下，想呼吸些新鲜空气，但吸进的是毒气。毒气一进入他的喉咙，他便仰身倒地，口吐白沫，慢慢地死去。

失望的希特勒

到了拂晓，毒气才慢慢消散。可毒气一消散，炮击又开始了。在敌人炮击的过程中，第16后备步兵团的士兵们摘下面具，大口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空气中还带着芥子气味，”有个人写道，“还充满了火药味，但这对我们来说，已算是极好的了。”

炮击之后，空气中又充满了毒气。第16后备步兵团来不及戴面具的士兵，立即翻身倒毙。那些侥幸逃过一死的士兵，个个成了瞎子——只有一人除外，那人仍有一点模糊的视力。他时众人说，大家彼此抓住衣尾，由他领路逃生。就这样，第16后备步兵团的士兵们排成单行，半瞎的领着全瞎的，跌跌撞撞地前行，一直来到急救站。

从令人窒息的死亡中被营救出来的士兵里，有一名年轻下士，他就是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被送往战地医院，等他眼睛上的纱布拿掉之后，一战已经结束。这使希特勒特别痛苦，他立刻坠入了失望的深渊——他可能觉得一战不结束，他就能做到军官了，没准儿还能升将军呢。战争结束等于他又失业了。战场满足了他对成功的渴望，包括别人对他的肯定。

04.从此有了党组织

加入纳粹党

一战结束后，希特勒就失业了。根据《凡尔赛和约》，一战后德国只能保留10万陆军。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给连德国国籍都没有的希特勒留一个位置。于是，希特勒又开始了游荡生活。在游荡之际，他还有一份不定期的薪水，那就是为德军情报部门工作，当密探。当密探主要做什么呢？因为当时德意志帝国崩溃，各种社会思潮蜂起，政党和社会组织特别多，军方想刺探这些政党和社会组织在干什么。

有一次，希特勒受命打入一个不满百人的小党——德国工人党，以刺探这个党的活动。刺探的地点是在慕尼黑的一家酒馆里。希特勒的上级怀疑德国工人党这帮人要颠覆现在的政权，所以就让希特勒去调查。在当时，任何对现状不满的人都想聚集起来，组成一个新政党，所以类似的组织在德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这些组织建立得快，消失得也快，不久大部分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希特勒看不起德国工人党，他当时是怀着一种蔑视的心态去参加这个政党活动的。他在当密探之前曾受过训练，所以才能勉强把这个政党演讲的枯燥内容听下去。等演讲一结束，希特勒便感觉轻松，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刺探任务。等进入这个政党的自由讨论时间时，希特勒就想走，他觉得这帮人是在那儿瞎侃，没啥意思。

这时候，有个主张巴伐利亚独立的教授站起来发言，他想把巴伐利亚从普鲁士德国分离出来。这下希特勒急了，他是坚持大德意志帝国观点的，因此他不由自主地冲上去痛斥这个教授。希特勒以干练的口才、精辟的论点，足足讲了15分钟。那个教授在希特勒把话说完之前，就像一条落水狗，夹着尾巴离开了那家酒馆。

希特勒的发言极具逻辑性，使得这个党当时的领导人德莱克斯勒对其产生了深刻印象。德莱克斯勒跟秘书（这个党一共不到100人，居然还有秘书，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讲：“这人有种，咱们将来可以好好用用他。”德莱克斯勒走到希特勒近前，先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我是谁，我曾干过什么……虽然他进行了自我介绍，可希特勒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不管怎样，他发现了希特勒。他将自己写的一本小册子，一本只有40页、粉红色封面的小书，硬塞给了希特勒，说你必须好好读一读，读完之后请你再来。

结果，希特勒竟然加入了德国工人党。根据党证编号，希特勒是这个党的第97名成员，他去之前已有96人，真是个不满百人的小党啊。希特勒加入之后，就把这个党的名称改成了“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它的中文简称应该叫民社党，但因为德文的缩写是NAZI，音译过来就是纳粹，所以这个党就被译成了“纳粹党”。

这个政党在壮大

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你要乍一听，还以为是马克思建立的呢。实际上，这个组织既不是工人的政党，也不是社会主义性质的政党。按照希特勒自己的定义，什么叫民族社会主义呢？一个人只要理解了我们伟大的民族，德意志高于一切，在他眼里，德国、德国人民和德国领土比什么都重要，那他就是一个社会主义者。所以，这个政党实际上是一个极右翼的民族主义政党，跟社会主义、工人运动根本不沾边。

除了更改党名，希特勒还亲手设计党的标志。毕竟人家是学美术的，画家出身，有老底子，甭管入流不入流。从1920年起，希特勒开始负责纳粹党的宣传工作，他意识到党需要一个明显的标志，以区别于其他政党，所以他准备设计一面党旗，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据说希特勒从一个牙医那里得到了灵感，希特勒说那个牙医的旗帜很不错，跟自己的想法很接近。希特勒要求纳粹旗帜的背景是红色的，并且必须比共产党镰刀斧头旗的红色更深。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工人的支持——你红，我比你更红！你左，我比你更左！

纳粹的标志是“卐”，有人读“万”，实际上不是。佛教的“卐”才读“万”，纳粹的“卐”跟佛教的“卐”方向是反的。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卐”字呢？希特勒有一个很清晰但却是伪造的解释，他说这个“卐”字跟基督教的“十”字一样。希特勒小时候在一些古老的教堂里见过这个标志，这个标志被很多民族的祖先看成是太阳或好运的象征，比如印度的雅利安人就崇尚“卐”，今天佛祖塑像胸口上也有“卐”，但不是反着的。按照纳粹的理论，雅利安人是德国人的祖先，希特勒把“卐”归结为永远反犹，他认为这是雅利安人胜利的完美标志。不论这个符号设计得多么稀奇古怪，希特勒在宣传鼓动方面都很给力。

因为纳粹的旗帜非常漂亮，红底，白圆圈，中间一个黑色的“卐”，特别醒目，再加上希特勒的宣传鼓动，所以反犹主义者和失业工人很快就聚集到这面旗帜下，甚至连纳粹的反对者都认为这个“卐”字符具有催眠效果。像《第三帝国的兴亡》的作者威廉·夏伊勒就说，那个弯钩十字，似乎在召唤那些一直在战后混乱的岁月里、痛苦挣扎的没有安全感的中下层人民。

希特勒天生是一个会鼓动的人，在他的带领下，纳粹党迅速壮大。

靠印钞票度日

纳粹党那种华丽醒目的仪仗、制服和徽章，对渴望安全、稳定的人们，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德国人本来就有服从权威的传统，他们就喜欢参加这种气派、威严的组织。甭说德国人，今天咱们参加民间组织，一帮老大妈在街上扭秧歌，穿着自己的衣服，腰里系一条绸带，你肯定不参加；如果都穿统一的制服，你一看就感觉挺正规，像那么回事，说不定你就参加了。希特勒曾说过，要把制服设计得帅气好看，这样才能吸引年轻人。当时纳粹党的制服，是褐色的衬衫，长裤，长靴，法式平顶帽，黑领带，再加上鲜艳的旗帜，对年轻人有很大的吸引力。纳粹党的势力不断壮大，而对于希特勒来说，他当时希望的是用暴力夺取权力。

纳粹党是1920年2月成立的。纳粹党成立一年多之后，1921年4月，协约国就德国的一战赔偿问题达成一致，要求德国赔偿1320亿金马克。以前是4马克兑1美元，现在降到75马克兑1美元，而且汇率还在狂降。到1923年末，40亿马克才能兑1美元，马克购买力为零，失业人口超过百万，成千上万的人排着队去买面包——排到你这儿没了，那你今天就得饿着。鉴于这种情况，希特勒曾说，政府在一声不吭地印着废纸，哪天不印钞票了，政府也就维持不下去，破产了——我们要将政府的无能曝光。

马克现在已经这么不值钱了，你还印它干吗？所以，希特勒跟追随他的人讲，相信我，得永生。如果按照政府这么搞下去，我们的苦难会越来越深重。如果人们注意到他们怀揣上亿元的钱，却不得不饿死，那他们就应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们不应该继续服从这样一个无能的政府。

05.将法庭变成演讲台

啤酒馆暴动

希特勒特别渴望获得权力，以实现自己的抱负。由于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他迫不及待地发动了一场政变，即啤酒馆暴动。希特勒的想法是用暴力手段推翻政府，自己上台执政。

1923年11月8日晚，巴伐利亚的一个地方官冯·卡尔，在慕尼黑一家名叫贝格勃劳凯勒的啤酒馆发表演说时，大约600名纳粹分子和右翼支持者包围了啤酒馆。希特勒带人冲进了大厅，跳上桌子，挥舞着左轮手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说国民革命开始了。这也就是酒馆暴动的开始。

希特勒的副手戈林，后来的第三帝国元帅，向惊呆了的群众解释，说纳粹这么做的目的是善意的。戈林是一战的王牌飞行员，空军英雄，连他都加入了纳粹党中，可见当时纳粹党的影响力有多大。巴伐利亚的陆军司令、警察局局长和冯·卡尔这个行政长官，被希特勒等人用手枪逼着赶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希特勒让这三个人承认，他是巴伐利亚政府的领导人。这仨人都懒得搭理他——你威胁我们，我们就跟没听见一样，你根本不配跟我们说话。

希特勒一看这仨人不搭理他，就回到大厅说：“巴伐利亚政府已经向我们交出了权力，我们要组织一个新政府，这个政府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柏林的混乱局面组织一场游行，以拯救德国人民，明天你们要么发现我们组织了新政府，要么会见到我们的尸体。”希特勒实际上在骗人，他说巴伐利亚地方官员已经答应把权力移交给他们了，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儿。而大厅中的纳粹党徒和不明真相的群众，见他这么说，当然就要欢呼。

被希特勒关着的那哥儿仨，听到纳粹党徒和群众的欢呼，还真以为希特勒这么有群众缘，这么有群众基础，于是就默认了希特勒的要求。希特勒当时很不成熟，稍后就把那哥儿仨给放了，去处理纳粹党跟别的反对派之间的斗殴。那哥儿仨一出来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立刻开始纠集反纳粹的力量。

政变行不通

啤酒馆暴动的第二天，正好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国庆。这天早上11点多，3000多个纳粹党徒聚集在啤酒馆外面，在希特勒、戈林和鲁登道夫的带领下，向慕尼黑市中心进发。鲁登道夫将军是一战时德军的副总参谋长，很有号召力，这里面有他在背后操纵，跟希特勒相互借力。

纳粹党徒向慕尼黑市中心进发时，遇到了警察的阻拦，因为他们这属于反政府叛乱行为。警察一拦，戈林首先跳出来，说要杀死前一天控制的人质。实际上他这是虚张声势，人质都放了，还杀个屁呀？警察不知情，只好让道，他们继续往前走。到达歌剧院广场时，他们再一次遇到了警察的阻拦。这时候希特勒的一个保镖跳出来，说不要开枪，尊敬的鲁登道夫将军阁下来了。因为鲁登道夫毕竟是民族英雄，所以把他抬出来了。希特勒挥舞着左轮手枪，大喊：“投降！投降！”他让警察投降。

这时候也不知道谁开了一枪，可能是走火，于是双方就打了起来。戈林第一时间就中弹了，大腿、小腿都被打中了，幸亏他皮糙肉厚，是一个400磅的大胖子。1磅相当于中国的9两，你算算他有多重！枪一响，希特勒立刻趴到地上。鲁登道夫将军无动于衷，继续往前走，因为不会有人朝他开枪，警察闪开一条道让他过去了。

最后，一共有16名纳粹党徒和3名警察被打死，希特勒被捕。当然，鲁登道夫也被捕了。

啤酒馆暴动虽然失败了，但纳粹从中吸取了重要的教训。戈林就曾说，我们再也不会发动政变，我们只需要把国内的局势搅得更糟，这样人们就会要求民族主义者来统治。这就是说，他们也意识到了“靠暴力推翻政府”这条路走不通，人家还没出动军队，刚一出动警察，就把我们干趴下了。

坚决否认有罪

希特勒被捕后，法庭就要审判他，但希特勒把这次审判变成了他的演讲舞台，变成了他的政治宣言。

在庭审过程中，第一个被叫上被告席的就是希特勒。从审判一开始，希特勒就成了审判庭上众人瞩目的中心人物。从开口辩护起，他就想当铁锤！他出庭是想当原告，而不是当被告。他以浓重的男中音，阐述了“被迫”发动起义的理由。他谈到了暴动，谈到了游行，他说唯一令他后悔的，“是未能与被屠杀的同志们，遭受同样的命运”。他承担了这次起义的一切责任，说鲁登道夫仅是与自己合作，但他否认自己有罪。他说，他活着的任务，就是要率领德国重现昔日的荣耀，重新确立德国的世界地位，他这样的人怎么能被当成罪犯呢？他这番话表达了自己“希望使德国重现强盛”的虔诚信念，主持审判的矮个子法官和检察长，因他的这番话，表情都起了变化。

妇女争相来献花

希特勒擅长辩论，在最后一次庭审中，他的雄辩达到了高潮。他的这次发言，一部分是训示，一部分是勉励，一部分是谩骂，自始至终都引人入胜，且特别有效。按照德国法律，被告有最后发言权，所以法官还不能阻止他。

希特勒对仅称他为民族主义运动中的一名政治鼓手，和发动政变仅出自其个人野心之说断然否认，并说指控他想当部长是荒唐可笑的，“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比当一名部长高出一千倍，我要的是粉碎马克思主义，我要完成这一大业，部长这个头衔与之相比是何等的荒唐可笑。”片刻后，希特勒暴露出内心深处的愿望：“生来就是独裁者的人，是强迫不了的，他自觉自愿，他不是被人驱赶向前，而是他驱使自己前进，这没什么可谦虚的……觉得自己是被召唤来统治人民的人，是无权这样说的。如果你们需要我或召唤我，我就合作，否则，我有我的责任！”

他对法庭说，起义虽然败北，但人们必须尊他为德国未来的领袖，因为军队和起义者及支持者注定是会和解的，“我相信，今天在街上举起‘卐’字旗的群众，与向他们开枪的人们团结一致的时刻，终将到来。我坚信，这次的流血，不会永远将我们分开。”

希特勒不顾法官的驳斥，继续抑扬顿挫地高声说完了最后几句话：“我们建立的军队正日渐强大。即使在此时此刻，我本人也骄傲地希望，终有一天，我们的原始新兵将会由连发展为营，营发展为团，团发展为师，昔日的帽徽将会被从泥潭中拾起，昔日的旗帜将在我们面前飘扬；到那时，我们就将在‘审判的法庭’——‘上帝的法庭’——获得和解；到那时，我们准备出庭；到那时，唯一有权审判我们的法庭的声音，将从我们的残骸中、从我们的坟墓中响起。因为，先生们，对我们宣布判决的不是你们，只有永恒的历史法庭，才有权对我们的起诉做出判决。”

当检察官准备宣判时，他发现法庭内挤满了为她们的偶像希特勒献花的妇女。检察官下令将花清除掉。很多追随希特勒的女人，竟要求准许她们在希特勒的澡盆里洗澡，以表达对希特勒的崇拜之情！

06.抓住时机大翻身

服刑期间在写书

从妇女到法庭上为希特勒献花，就可以看出当时德国的一些女性崇拜希特勒到了何种程度——敢情都出来练“贱”了。经过审判，希特勒获得了减刑，最终在监狱里待了八个月。

在服刑期间，希特勒著书立说，俨然已成了职业政治家。据说早在被捕之前，他就已在酝酿写一本《犹太史》。现在，他已有了更好的主意。他这部书原定是一本普通的历史著作，在第一卷里，有篇文章叫《四年半以来与谎言、愚蠢和怯懦斗争的情况》。这篇文章叙述了希特勒的童年、在维也纳的岁月、赤色革命，以及党在慕尼黑的初期活动，等。于是，它便成了一个苦孩子受政治教育的励志故事，同时也给希特勒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机会，使他不仅能够讲述犹太人、马克思主义和种族主义这三个问题，而且还能论述议会政府的无用性、艺术的衰落、君主政体，以及战争失败的责任，等。

将政治理论付诸笔端，本身就是一个自我教育的过程。在牢房安静的环境中，希特勒用从典狱长[35]那里租来的打字机，吃力地将手稿打出来。他还有一个得力的助手鲁道夫·赫斯。这个人当时也参加了啤酒馆暴动，后来自首了，跟希特勒关在一个牢房里。赫斯帮希特勒出主意，想办法，记录希特勒的口述，甚至还帮希特勒打字，这极大地方便了希特勒。

竟在狱中办集会

不光著书立说，希特勒在争取狱卒方面也做得很出色。他已将监狱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争取到了国家社会主义这边来，连典狱长也允许希特勒房中的灯光亮到午夜以后。看守工作变得松弛起来，犯人们竟自己发行了打印的地下报纸。这份报纸办得既轻松，又严肃。头版头条的文章，一般都由希特勒撰写，他也经常为这份报纸画讽刺漫画。

除了为犯人自办的这份报纸写文章、画漫画，希特勒竟然还在监狱里组织晚间集会，连派来偷听的看守都被他的演讲迷住了。一般集会结束时，希特勒总是高喊“万岁”，每当这时，人们便会不约而同地唱起在起义那天唱的歌：

即使他们将我们出卖，

或将我们当牲口虐待，

我们深知我们的事业，

忠诚祖国，责无旁贷。

胸怀之希特勒精神，

永不磨灭，

永不磨灭！

希特勒冲锋队，

东山再起终有期！

采取新的策略

1924年12月，希特勒出狱了。1925年，《我的奋斗》首次出版；同年2月，纳粹党重建，希特勒再任党的领袖。此后几年，纳粹党几经起伏，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机会。

人们生活得越差，对纳粹党来说机会就越好——这个最好的机会，就是发生于1929—1933年的世界经济危机。这场经济危机发生后，德国惨到了什么地步呢？这场经济危机使得德国1933年的经济规模，跌到了1896年的水平，倒退了将近40年，直接退回到19世纪威廉二世时代。整个德国有几百万人失业，经济一片萧条。当时的情况比法国人制造鲁尔危机时还惨。有个德国老兵叫戴林，他回忆说，1933年以前，自己的全部记忆就一个词——饥饿，一家五口，就靠父亲工作，而父亲又老失业。那时候，全家每个星期从政府领到的救济金只有七马克，每天只能花一马克，而这一马克要管五口人一天三顿的饭食，所以我们那时长期吃不饱肚子。当时，德国至少有一半人受到这场经济危机的影响而活不下去。人们能买得起的食品，就是数量少得可怜的土豆和面包。母亲把土豆煮得稀烂，捣成泥、拌上盐，让我们抹在面包上吃，新鲜蔬菜、水果一点儿都没有，人的生长发育你说能好得了吗？

从这个德国老兵的叙述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当时德国社会的凄惨状态，而魏玛共和国对此无能为力，国际社会也不对其进行救助。残酷的现实把德国逼向了绝境——德国需要强人，时势造英雄，谁能把德国从危机中拯救出来，谁就会成为大众拥戴的领导者。而这时，希特勒的策略也在调整。他宣布，鉴于目前的情况，党必须采取新的策略，党的前途不在于武装政变，而在于投票箱。希特勒说：“我相信，这是我们的最佳策略，因为国内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老元帅的尴尬

为了执行新的策略，希特勒到处演讲，到处拉选票，纳粹党的国会议席在经济危机中不断增加。希特勒发挥口才优势，庄重承诺：如果纳粹党上台，将给德国人民带来一个令人着迷的、幸福的未来！他用社会主义吸引下层人民；他许诺恢复德国经济，拓展生存空间，以获取大资本家的支持。德国的各阶层他都尽力笼络，在这种情况下，纳粹党咸鱼翻生的机会就到了。

1932年4月，德国总统大选，希特勒和兴登堡[36]同台竞选。兴登堡是一战时的德军元帅，又是第二帝国重臣，一直对威廉皇帝忠心耿耿，桌上随时摆放着威廉皇帝的照片。但他毕竟年事已高，跟希特勒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人。居然要跟这小子一起竞选？老元帅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一战下士，可实际情况是，兴登堡经过两次投票，才击败了希特勒。

兴登堡虽然再次当选为总统，可他面临这样一个局面——纳粹党在国会中的席位逐渐增多，这局面使得兴登堡不管是否情愿，最后都必须让希特勒染指权力。

07.终于当上了总理

不让当总理？没门

1932年7月，纳粹党成为国会第一大党，得票数比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社会民主党和共产党的得票总和，还多出50万票。纳粹党的得票数占总投票数的37.3%，在这种情况下，按照魏玛共和国的政治体制，国会第一大党的党首应该出任政府总理。问题是，希特勒没有任何管理政府的经验，他是靠街头暴力起家的，从来没治理过国家，此前连科长都没当过。因此，总统兴登堡拒绝当时的总理巴本辞职，只答应让希特勒当副总理，为什么要这样呢？

因为历史上的变革，总共有这么几种情况：一种是新司机走老路，还是那条老路，只不过换了个新手，中国历史上的那些农民起义，推翻旧的王朝，建立新的王朝，都是这种类型；第二种呢，是老司机走新路，路是新的，虽然不知前途是否凶险，因为以前谁都没走过，但我是个老司机，经验丰富，可以把车开得又好又稳，日本的明治维新就属于这种；第三种是新司机走新路，这种是最危险的，司机既没经验，又不知道前途如何，中国的辛亥革命就属于这种。

希特勒呢，属于第三种，典型的新司机走新路。他没有任何从政经验，想干的事又是以前体制内没人干过的，“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这是最不靠谱的。而总统兴登堡则属于老司机走新路，多少还靠点谱。所以，兴登堡拒绝任命希特勒为总理，希特勒当然不干。

就不让你当总理

其实，希特勒曾考虑过接任副总理，但后来还是没答应。他不想吃半块面包，要来就得来整个的。他在与巴本争吵时说：“在向罗马进军后，意大利国王是否提出让墨索里尼当副总理？”这话体现出他想学墨索里尼，因此他举了这个例子，而墨索里尼是当了总理的。

当希特勒会见兴登堡时，他再次要求担任总理。兴登堡非常瞧不起希特勒，大喊道：“不行，不论是在上帝面前，或是在良心和祖国面前，这都是不行的。”兴登堡是老司机、老派军人，看不上希特勒。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希特勒跟兴登堡会晤之后，不但没当上总理，甚至连报纸都发出号外，说总统斥责了希特勒，把他骂了一顿。为此希特勒非常恼怒，一度离开了柏林。不过，希特勒已经预感到，自己离胜利只差“一里路”。于是，他调整行动策略，对纳粹党进行重新包装，使纳粹党徒改变了以往好斗的街头打手形象。当新国会开幕之后，纳粹党徒表现得非常平静，反对派发言时，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没在国会里大吵大闹。这样得体的行为，使戈林当选了国会议长。

戈林当选为国会议长，这对纳粹党来说是件好事儿。不过这个时候还有一件好事儿，正中希特勒下怀，令希特勒又惊又喜——共产党向巴本政权提出了《不信任案》。对此，希特勒下令纳粹党不要反对共产党的这个提案，结果《不信任案》获得了通过，巴本下台，这等于帮了纳粹党的忙。这之后举行了议会选举，纳粹党丢掉了200多万票，少了34个议席。从表面上看，德国人民对纳粹党的狂热正在消退，实际上，这时让希特勒出任总理的请求信不断向总统府涌来，其中包括像克虏伯、西门子这样的实业巨头，就连刚退职的巴本都开始支持希特勒。1932年12月，兴登堡却出人意料地任命施莱彻尔为总理，这是德国自1890年俾斯麦去职以来，第一位被任命为总理的将军。

为了控制纳粹，施莱彻尔希望实行“军事专政”，但被兴登堡拒绝。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之后，主要政党都把施莱彻尔当成了人民的敌人，因此施莱彻尔很快就被抛弃。1933年1月底，施莱彻尔内阁辞职。

我还是当上了总理

施莱彻尔内阁辞职后，兴登堡再次提议巴本出任总理。但总统顾问告诉他，唯一可能的选择是希特勒，兴登堡这才同意有条件地任命希特勒为总理。兴登堡的条件是，由巴本出任副总理，并指定一名国防部长。希特勒同意了这些条件，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发布《授权法》，授予他超越恺撒的总理权力！

完事之后，正当纳粹党欢庆希特勒即将出任总理时，可能发生兵变的消息传来。事实证明，这只是一场虚惊。

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被正式任命为总理。由于厌烦，兴登堡并未亲自委任希特勒为总理，总统这样瞧不起总理，还是首次。他也没对新内阁致辞以表示欢迎，甚至连未来的任务也没交代。宣誓仪式极为简短，就像强迫的婚礼。然而，希特勒并未让如此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在无声无息中度过。希特勒发表了演讲，在庄严地宣誓将维护《魏玛宪法》后，保证，将在国会中找到多数，使总统不必再签署紧急法令。同时，他还承诺将解决经济危机，使被痛苦和争吵搞得四分五裂的德国重新凝聚为一体。他在快说完了的时候停下来，等待兴登堡能来几句赞扬的话，但这位元帅似乎让部队解散似的，只是说：“现在，先生们，与上帝一同前进吧！”

希特勒——这个连高中都没上的人，这个未能考取美术学院的人，这个在维也纳街头当过流浪汉的人，于1933年1月30日当上了德国总理。他曾说：“永远不要轻视一个年轻人，因为他有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这话虽出自恶魔之口，但意思是对的。

08.想方设法巩固自己

究竟谁是纵火犯

在希特勒被任命为总理的那天晚上，2.5万名纳粹党徒手持火炬，在总理府前的广场上举行火炬游行，用火炬摆出了纳粹的弯钩十字。当游行队伍经过总统府时，兴登堡总统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说：“哎哟，看来孩子们抓了不少俄国俘虏，打胜仗回来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兴登堡总统这时候已经老糊涂了，颠倒时空了，他居然把纳粹党徒的火炬游行，想成了是一战的胜利游行！

希特勒担任总理之后，准备采取一系列手段干掉对他不满的反对派，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德国共产党。于是，纳粹制造了“国会纵火案”。这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笑话，发生在1933年2月27日，即希特勒上台不到一个月。这天晚上，国会议长戈林的副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戈林的办公室喊：“部长先生，国会大厦着火了！”戈林看了一下表，吃惊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这么早？”作为国会议长，国会大厦着火了，你应该很着急地赶紧去救火，你冒出哪句也不该是这句。这个笑话说明，很多人心里已经认定，国会大厦的这把火，就是纳粹党自己放的。

不过，针对这个著名的国会纵火案，现在有另一种说法，说整起案件是前共产党员卢勃个人做的，跟纳粹、共产党都没关系，希特勒事前并不知情。但这也有疑问，那么大的国会大厦，那个年代又没有现代炸药，靠一个人就能把国会大厦点着了？这姑且算一家之言吧。

消除你的痛苦

对于国会纵火案，纳粹党进行了充分的利用。希特勒对现场采访的记者说：“让上帝保佑这是共产党干的勾当。”这说明，他还不敢肯定是共产党干的，只是希望如此。他接着对记者说：“你现在看到的，将是德国一个伟大历史时期的开端。这场大火是个开端，如果共产党控制了欧洲，两个月，全大陆都会像这座大楼一样陷入火海。”

这件事就像共产党对巴本提的《不信任案》一样，给希特勒帮了大忙。他整垮共产党、社会民主党这些左翼政党的机会来了。希特勒借着这场大火，颁布了《国家紧急法》，又叫《消除国家和人民痛苦法》。那究竟怎么个消除法呢？就是取消《魏玛宪法》所赋予的公民权，公民权里所包含的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通信和电话谈话保密、集会结社自由、私人财产不可侵犯等，通通都被取消了，你什么自由都没有了，你就不痛苦了。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儿，记得我小时候，老师上课时经常会贬损西方民主，那会儿觉得民主是资产阶级的东西，老师说：“你看他们的选举什么玩意儿啊，把希特勒给选出来了。”

这个太保不一样

《国家紧急法》一颁布，人民的自由被剥夺了，德国其他政党的力量亦被削弱，这样纳粹专制统治就建立了起来。纳粹统治的一个突出表现就是，成立秘密警察组织，这个秘密警察组织被称作盖世太保。这个“太保”跟《水浒传》里的神行太保不是一概念，它就跟纳粹一样，是音译的。那这个盖世太保是怎么回事儿呢？

盖世太保由党卫军控制，是党卫军最著名也最骇人听闻的机构，同时也是纳粹党对本国人和占领国人民进行特务统治的工具。它最初被称为秘密警察处，随着纳粹统治全欧洲的需要，人数逐渐增多，到1944年盖世太保已有4.5万名成员，他们的职责就是镇压任何反对帝国的行为。历史上，所有的独裁政权都实行这种秘密的特务统治。党卫军还有一个安全情报机构，德文缩写是SD。SD有几万名职员，另外还有十多万名告密者。

党卫军的诞生

说到盖世太保，就不得不提到盖世太保的领导人，也就是党卫军的头目希姆莱。

希姆莱生于1900年，比希特勒小十几岁。他是一个没有领路人的追随者，一个孤独的探索者，一个被剥夺了大战机会的军校学生。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导师，这个人生导师就是纳粹冲锋队的领袖罗姆[37]。罗姆领着希姆莱参加过啤酒馆暴动，但希姆莱在啤酒馆暴动中是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色。啤酒馆暴动失败后，罗姆手下的1500名冲锋队员就变成了希特勒的私人部队。希特勒又从这1500人中招了120人做他的保镖，这就是党卫军的前身。

1925年，希姆莱加入了党卫军，他在党卫军中的证件标号是168。那时候党卫军人员已经扩充了，这表明有167个人比他资格老，但后来他成了党卫军的领袖，因为他毫无过错，野心勃勃，而且为人古板，没有乐趣，很像典型的德国人，做事一板一眼，没有什么幽默感。他很快就在纳粹党中得到了希特勒的赏识，可能是他跟希特勒有过类似的生活体验吧。1936年，希特勒任命希姆莱为德国警察总监、盖世太保首脑，具体组织实施法西斯恐怖统治。

希特勒看出希姆莱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办公室管理者、高效的文字专家，而且希姆莱很清廉，就靠工资生活，不像戈林那样奢华。希姆莱还非常崇拜希特勒，他跟希特勒坐一起的时候，只坐半个屁股，非常恭敬地拿个小本，把希特勒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所以，不管希姆莱和希特勒的助手们怎么争权夺利，他都从来不会对元首构成威胁。对此中国古代也一样，在皇帝眼中，忠诚最重要。你这个人贪污不要紧，你有短儿攥在皇上手里，皇上没准儿还愿意这样。就怕你一介不取，耿直廉洁，像岳飞那样，皇上拿你没辙。皇上就怕岳飞这样的，不怕贪污受贿的。

希姆莱恰恰符合忠诚。到20世纪30年代初，希特勒就让希姆莱负责建立一支党的精英部队，一支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依靠的部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原来的纳粹冲锋队已经不可靠了，冲锋队已发展到将近200万人，到处惹是生非，口碑极差。更关键的是，冲锋队不仅跟德国国防军不和，还跟工业巨头发生冲突，而这时候希特勒已经上台了，他认为冲锋队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可冲锋队头子罗姆想搞“二次革命”，把工业巨头的命革了，但希特勒需要这些工业巨头的资金支持。

因此，希特勒要希姆莱脱离冲锋队，另立门户。希特勒在1930年就切断了党卫军跟冲锋队之间的组织联系，之后冲锋队的领导人便没资格再对党卫军发布命令。希姆莱聪明，立刻给党卫军设计了新制服，新制服是黑色的，拥有银色的肩章、圈银边的领章，上白下黑，黑白对比非常漂亮。这成功地迎合了喜爱制服的德国人。这样一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党卫军，一支新的纳粹军事力量就这样建立了起来。

党卫军的人数，从1931年的2000人增加到1932年的3万人，而且不断有像年轻贵族这样的精英人士加入，这些人是希姆莱这支党卫军的骨干力量，比如威廉二世的皇太子就加入了党卫军。此外，还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加入，这部分人包括可以帮助希特勒，使其统治合法化的律师，以及经济学家、工程师和其他下层社会中优秀的年轻人。这样，希姆莱的实力越来越强大。纳粹党掌权之后，接连不断的麻烦使纳粹党同冲锋队摊牌不可避免。作为总理的希特勒，无法再容忍冲锋队扰乱他的计划。

共和国名存实亡

1934年6月，希特勒通过希姆莱及其助手海德里希，制造了“长刀之夜”事件，以冲锋队即将发动政变为由，铲除了冲锋队头子罗姆，解散了冲锋队，巩固了纳粹党的势力。

党卫军完全取代冲锋队之后，盖世太保更加横行无忌，纳粹党的专制统治逐渐在德国形成。之后纳粹政府修改了《魏玛宪法》，通过一系列法令来剥夺人民的权利，取缔了其他政党和工会。这样剩下的唯一政党，就是纳粹党及其附属团体，共和国已名存实亡。

09.哄你没商量

再也没人能管住他

在武力威慑下，希特勒导演了一系列相互配合的国民投票活动。通过这些活动，他实际上是想向德国人证明民主是多余的，应该从法律上剔除，只相信他希特勒的个人统治就行。第一次国民投票是在1933年11月12日，这是为了通过希特勒已经做了的一件事——德国退出国联[38]。这次投票，超过95%的德国人选择了同意。

在这期间，纳粹分子进行了疯狂的宣传，像往常一样，希特勒总是冲在最前面，他声称：只要所有德国人团结得像一个人，帝国就可以获得和其他国家一样的平等权利。而且，他用自己作为号召，说：“接受我当你们的元首吧，我不属于任何阶级和团体，我只属于你们！”被群众的情绪所打动，帝国内阁通过了一项希特勒提出的法令，宣布纳粹党是德国的官方代表，从此德国成为一党专政的国家。

1934年8月2日，魏玛共和国的总统兴登堡病逝。按道理说应该选新总统，因为希特勒只是总理。可希特勒在8月19日，即总统病逝两周多之后，便要求德国人民立刻通过一项匆忙制定的法令，将兴登堡的总统职位跟希特勒的总理职位合二为一。纳粹党说服了兴登堡的儿子奥斯卡，通过广播向全国发表演说，敦促所有德国人投票赞同，把其父亲的职位移交给国家元首。奥斯卡本人也是支持纳粹的。第二天，8月20日，3800万德国人投了赞成票，同意希特勒做德国元首，德国在这时候才被正式称为“德意志第三帝国”，希特勒自称“德意志国家和人民的元首”。

这会儿再也没人能管希特勒了，他的独裁统治已完全驶入快车道。但这对于德国人来说没什么，反正他们已经习惯了。因为100多年来，德国就没有议会民主的传统，民主体制的削弱，对他们来讲，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儿。

热火朝天搞建设

虽然希特勒鼓动得很到位，但德国民众也不傻，他们只是更现实。纳粹党能够上台，是借了经济大萧条、人民生活困苦的机会。你上台就得解决问题，光说不练可不行。

因此，希特勒当政之后，就开始不遗余力地讨好德国人。他着力于解决就业、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等问题，他最了解老百姓想要什么。纳粹上台之后，便把物价冻结在大萧条时的水平，防止了又一次通货膨胀。同时，希特勒大规模重建武装，一方面实现对军队和资本家的承诺，一方面为上百万失业工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兴建大型公共项目，这不仅可以提供就业，还可以让德国民众真切地感受到，国家正在发生一些激动人心的变化。

针对1929—1933年的大萧条，美国采取的是罗斯福新政，德国走的是法西斯道路。甭管罗斯福新政还是法西斯道路，有一点是相通的，就是国家干预。罗斯福新政是国家干预，希特勒这一套东西也是国家干预。

国家干预的结果很明显，我建立重工业，发展军事工业，不光需要人，还需要机器设备。这些东西虽然跟老百姓的生活没关系，可重工业来钱，造一艘潜艇多少钱，烤一个面包才多少钱？所以一大力发展重工业，工厂就活了，工厂活了就需要大量人力，需要大量人力老百姓就可以加入其中。光这还不行，我还要建机场，修高速公路。最令人称道的是德国修建了全国高速公路网，2000多英里，汽车可以以每小时50英里的速度行驶。希特勒还许诺给每个劳工家庭配一辆汽车，大众牌的，大众这个名字就是希特勒起的。

国家这样大力兴建各种项目，如果你还是找不到工作，那好吧，德国在扩军，你可以加入德国国防军。

通过这一系列运作，纳粹党执政后对国家治理的效果很快就显现了出来，一年后失业人数下降到300万，是原来的一半；到1937年，下降到110万；到1938年，基本上就没有失业工人了。纳粹党执政五年就解决了全民就业问题，而且劳动力供不应求，飞机、坦克、机枪成千上万地从德国的流水线上生产出来。当然，也生产了些高质量的照相机和玩具，你得满足人们的需要。

得到的好处多

其实，老百姓普遍有个认识——谁当皇上，我不是在家炒土豆丝呀，只要你能让我炒得上土豆丝就行。希特勒这时候不光能让你炒土豆丝，还能让你炒牛肉丝。希特勒的备忘录中记载，最引起他关注的，就是德国失业的劳工阶级。

希特勒把全国的工会团体变成了一个大团体，叫德国工人阵线，就是德国全国总工会的意思，任命罗伯特·李——这是一个极端纳粹分子——来管理工人阵线，他这名字有点像美国南北战争时南军总司令的名字。

罗伯特·李把自己扮演成穷苦农民的儿子，声称自己深知穷困和资本主义剥削给人们带来的痛苦，并承诺将为大众工作。他要求雇主不能再随便解雇工人。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任何一个老板，不经政府同意不能再解雇工人。这个买卖是你的，但用人权是政府的。德国工人阵线不是真正的工会组织，而是政府下辖的一个机构，级别可能是正部级。

德国工人一周的工作时间，由原来的60小时延长到了72小时，但很少有工人抱怨。因为工人那时候一周的平均工资达到了35马克。1932年领失业救济金的时候是每周7马克，现在是35马克，他们的收益涨了，得到好处了，当然没人抱怨。但是，工人工资总数中的一成半到三成半要用来缴税及缴党费，即便你不是纳粹党员，因为你要感谢纳粹党，也得缴。没有纳粹党，你能过上今天的美好生活吗？

但工人们还是觉得削减的部分很少，得到的多数是好处。另外，德国工会头子罗伯特·李经常鼓吹：人们精神的满足比物质的满足更重要。所以，希特勒政府就为人们提供一些精神方面的东西，比如延长工人的休息和娱乐时间，这是工人非常欢迎的。除此之外，纳粹党还能让人们去度假，去听音乐会，去看体育赛事和剧场演出，票价都十分低廉。欧洲人跟咱们可能不太一样，咱们过去温饱问题是最主要的，而欧洲人精神上的追求更多一点。怎样证明你是一个贵族？不是看你满身LV你就是贵族，你得欣赏得了歌剧，看得懂芭蕾。因此，欧洲即便是产业工人，在精神方面的需求也是很多的。在这种情况下，纳粹党给工人提供这些，工人当然非常高兴。

就是欺骗你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以为都是低票价比赛、免费音乐会？哪儿那么多白吃包子的事啊，你要想上桌吃饭，就得下厨帮忙。实际上，这些成本都已从工人工资当中扣掉了，而且不管你愿不愿意参加。你说我不懂歌剧，那不管，票钱已经从你工资里扣了。纳粹党给这些活动做了个概括，叫“娱乐带来力量”！这些活动的覆盖面，到20世纪30年代末，已达到2500万人，德国当时的人口是6500万。

纳粹党所倡导的娱乐还包括坐游轮，德国的工人家庭可以坐游轮出去旅行。纳粹党提出消除所有阶级差异，将坐游轮又推向另一个高潮。怎么个消除法呢？就是乘客不论身份、地位，皆抽签决定你的舱位，这不像“泰坦尼克”号似的，贵族小姐在头等舱，小混混在末等舱，你所属哪个舱位，完全由抽签来决定。对工人来说，这最公平了，你抽到好签就可以坐头等舱。1934年5月1日，有个工人和海德堡大学校长一起驾着一辆四轮马车，奔驰在海德堡大街上。当时罗伯特·李就曾说，工人会看到我们在很严肃地对待“提升他们社会地位”这个问题。

但这都是假象，德国的新闻机构都受到严格控制，只准说好听的，不许报道负面新闻。比如纳粹党的《人民观察家报》告诉读者，捡垃圾的是劳动者中的贵族，理发师任务更艰巨。希特勒本人曾当过建筑工人，他表面上给人们尊严，实际上纳粹是在残酷压榨工人，压榨农民，但由于纳粹在宣传中将人们的地位抬得很高，这便使得工人、农民死心塌地，不知反抗地为纳粹党服务。纳粹党付出了一些蝇头小利，挠你最痒的地方，你最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特别会挠老百姓的痒痒肉，但这实际上是欺骗。

10.一切为了战争

遍地都是青年军

实施诸多措施后，德国的产业阶层已完全被纳粹党控制住。接下来纳粹党要控制的，就是国家的未来——青少年。希特勒曾毫不掩饰地说，他要依靠孩子们，来实现德意志的千年帝国梦。在希特勒当上总理之前，他就已开始讨好青年。1926年，作为一个还在考虑如何扩大本党影响的纳粹党领袖，他就批准在党内建立了一个叫“希特勒青年军”的特别组织。1931年，他把这个组织交给了一个名叫席拉赫的青年纳粹，当时席拉赫才21岁，很适合担任青年军首领。他出身于贵族家庭，从小在一种培养军事领袖的环境中长大，他妈是美国人，祖上参加过南北战争，还负过伤。

纳粹党一上台，1933年4月，席拉赫便带领50名希特勒青年军成员，向柏林政府进发，占领了政府办公室，并对那里的官员发号施令。这个出人意料的大胆行动，让席拉赫轻而易举地掌握了600万德国青年的资料。比如他们的年龄、背景、爱好，是擅长讨论宗教问题，还是擅长乐器演奏，或者擅长爬山，等等。这次行动发起之前，希特勒青年军只有10多万人，行动之后就变成了300万。当时德国每个村子里都有纳粹党青年军的组织，一个城市或一个省区里有很多这样的组织。

对孩子进行洗脑

同时，纳粹党也实现了对教育的控制，这种控制连幼儿园都不放过。在德国的学校里，不管是谁，即使是年纪最小的孩子，他的一天也是从向希特勒敬礼开始。当时，德国内政部规定，学校在每堂课开始前，所有班级都要起立，老师要站在全班同学面前，高举右手喊：“嘿！希特勒。”全班学生要回敬：“嘿！希特勒。”当时，有位名叫加伦的主教，是个伯爵，在布道中反对希特勒对少年儿童进行思想控制。于是有人插话，喊道：“一个没有孩子的人，怎么能有资格谈论青少年的教育问题呢？”加伦马上回答道：“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的教堂里，批评元首本人！”这样敢于含沙射影地揭穿希特勒，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但事实上，谁也没能阻止纳粹党对教育的控制。

纳粹理论甚至还充斥到各门学科的教学中，连童话故事里都有。比如灰姑娘的故事被描述成，纯德国血统的女仆和异族继母之间史诗般的斗争，灰姑娘是德意志血统，她的继母老虐待她，为什么呢？因为她是异族，这样故事就变成了反抗外族侵略。灰姑娘为什么能够从她悲惨的命运中被拯救出来呢？因为同样拥有纯德意志血统的王子，凭着直觉，受到血的召唤，才把她拯救出来。连童话都被纳粹利用了，不过这很有效。

另外，在生物课上，德国学生还被教育——你金发碧眼，那就证明你是雅利安人，你比斯拉夫人和犹太人优越。但问题是，希特勒也是黑头发，希特勒不也可能有斯拉夫血统吗？这个他们视而不见。不仅如此，历史课中更是充斥着种族主义。老师教育学生说，德国历史上有一条连绵不断的线，从查理曼大帝延伸到弗里德里希大帝，再到阿道夫·希特勒——把希特勒的名字，跟德国所有伟大英雄的名字并排放。地理课则强调德国需要生存空间，我们需要向外扩张。

这还不算，最令人感到惊异的是，竟然连数学课上也充斥着纳粹的种族理论。比如说，有本小学数学教科书上问了这样的问题，一个家庭必须有几个孩子，才能确保德意志民族血统的延续。希特勒给出的回答是，得有四个孩子。还有一道题，说政府养一个精神智障人士每天花4马克，养一个瘸子5.5马克，养一个罪犯3.5马克。据准确的统计知道，德国境内有30万人在公共医疗机构接受护理，而每对夫妇结婚要借贷1000马克。如果不救助智障、瘸子和罪犯，那我们每年可以省出多少钱，来贷给需要贷款结婚的夫妇呢？算出这道题的答案需要一些时间，但这里面所隐含的意思，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从小在这种教育环境中长大的人，纳粹理论和教条肯定会深入他的血液当中。希特勒当权三个月，就把德国所有年龄在10～18岁的青年，团结在希特勒青年军周围，男生要加入希特勒青年军，女生要加入德国女生联盟。年轻人要接受一套为了将来服务德国而从精神上、肉体上强健自己的课程。他们要在德国的边境森林安营扎寨，帮助农民收割庄稼，练习统一的步调，还要学会不断重复纳粹的口号：元首你是我们的领袖，我们以你为荣，德国是我们奋斗的目标。这才仅仅是开始，阿门。

培养目标很明确

希特勒青年军的数量，在1939年二战爆发时达到了890万人。不要小看这些人，很了不得，为什么呢？因为在纳粹德国，对于肌肉和臂力的训练要比智力重要得多。希特勒青年军也好，女生联盟也好，非常看中体育成绩。希姆莱从小体育不好，因此不能获得国家体育奖章，所以连希姆莱都曾拼命锻炼身体。纳粹非常看中身体的强健，希特勒曾说过：“对智力的培养和训练作为次要目标，对于国家来说，一个智力平平但身体健康的人，要比一个受过教育但身体孱弱的人有价值得多！”元首不需要你思考，元首替你思考，你要身体健康，当一个合格的战士，这是最好的。

所以，希特勒青年军特别强调体能训练、肌肉训练、战斗游戏，这种训练时间很长，时不时就有野外训练和各种竞赛，使全德国希特勒青年军小组应接不暇。在各种竞赛中，优胜者可以获得奖杯、奖金、奖章，甚至可以面见一次元首本人——德国人很喜欢这一套。很明显，纳粹党这种有针对性的体能训练，目标就是要培养一批有朝一日能够集体为德意志而战的战争狂人！希特勒青年军有一句格言是这样讲的：让任何贬低我们集体的东西都灰飞烟灭！

而且，希特勒青年军开展的这些训练，都特别注重其潜在的军事用途。比如航海，全国范围的大航海，小孩会被带到离营地几英里远的地方，然后将你丢下，让你自己找路回家。到了后来，所有的希特勒青年军小组都成了德国正规军的分支，6.2万名希特勒青年军海军成员登上了海军的训练船。希特勒青年军的摩托车队大概有10万人，跟在纳粹突击队后面，在田野上呼啸而过。另外，还有7800名穿着整齐制服的青年，属于希特勒青年军的空军分支，他们铸造飞机和滑翔机模型，在取得飞行员合格证之后，就开始驾驶轰炸机和战斗机，在空中自由飞翔。

德国人为何会打仗

德国人为什么那么擅长打仗？苏德战争爆发后，在东线如果干掉一个德国兵，就要死十个苏联兵。因为苏联兵很多没文化，没受过什么训练，甚至连枪都没摸过。在西线如果打死一个德国兵，可能要死两三个英美士兵。曾有人问蒙哥马利[39]元帅，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特别是经济实力要比德国强大得多，可为什么咱们打德国还那么费劲，咱们死了那么多人，才将德国打败？蒙哥马利元帅说了一句名言：“我们打仗是国家让我们打仗，他们打仗是因为他们爱打仗。”德国人不但爱打仗，还很会打仗。十几岁的孩子都受过严格训练，后来苏联红军包围柏林时，最小的反坦克火箭手才12岁，击毁了两辆苏联坦克。

除了军事训练，希特勒青年军还建立了50所学校，其中有31所是政治学院，这31所政治学院里面有28所男校和3所女校。这些学校专门培养未来纳粹的领导者，相当于纳粹的团校、党校，在这些学校里，最小的孩子只有10岁。在这种军事体制的管理下，课程包括对国家政治的思考。这些学校的学生还会被送往矿山、工厂工作，然后要求写一份报告，描述这个机构是如何运作的。如果你的孩子被选中上这种学校，那你无权拒绝——党挑中你，要培养你，这是你的荣幸，你不能不识抬举。曾有一个寡妇，拒绝校长推荐他的儿子去上这种学校，她马上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对方威胁她说，你最好改变主意，你儿子并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他是德国人民的财产，不是你的，你说了不算。

到了20世纪30年代后期，希特勒青年军的训练就带有更明显的军事性。一个希特勒青年军小组的领导人曾说，我们想达到这样一个目标，我们用枪的手法能够像男孩子运用手中的钢笔一样自如，一个国家的人民每天花很多时间去研究书法，却不花一点儿时间讨论枪法，我们觉得这是件挺奇怪的事情。每一个德国士兵，在入伍之前就已是一个合格的战士，并且对入伍之后的集体生活、枯燥的军事训练非常适应。同时，希特勒青年军还有自己的机枪学校，专门教男孩子们如何射击。战争开始后，15岁的男孩就要参加为期三周的野营，接受步兵训练，到后来，甚至不到10岁的男孩都要参加防空训练。到1945年时，曾有一个跟希特勒青年军炮兵对峙的美国军官回忆，说与其让他们投降，不如让这些男孩子战斗，直至死亡。他们已把纳粹教科书中极力渲染的法西斯教条深植于心，觉得自己一出生就是要为德意志而死。这个想法非常可怕，等于所有的青年人都被纳粹政权牢牢地控制住了。

这个部长会煽情

纳粹也很擅长对德国人进行思想控制。对人进行思想控制，首先就要剥夺人的判断力，在这个过程中，领导人的煽动显得尤其重要。而煽动是纳粹宣传部部长戈培尔[40]的拿手好戏，举个例子说吧：在德国全面战争开始前，他有一次演讲，历时2小时15分。戈培尔私下安排好了演说的每个细节，为他说的每句话精心设计了感情效果。他头顶上方悬挂着用巨大的黑字写的横幅“全面战争，最短的战争”。1500名听众从全国乘火车、飞机、汽车来到体育馆听他演讲。前排坐的是纳粹党和政府的精英，包括党的部长、大区的区长、政府的部长以及武装部队的指挥官，后面是戈培尔安排的来自德国各界的代表，比如艺术家、教师、工程师、办公室人员、零售商和普通士兵等。同时，他安排在东部前线受伤的老兵们以及护士，坐在演讲台前。这些老兵伤口处的绷带和护士们的红十字，在一排排黑色、褐色制服中显得非常抢眼。德意志的广播网络，已经准备好了向全德国每一个地区直播演说。

戈培尔的演讲重心，包括十个问答。这种方式使他能够很好地发挥演讲天分，并使现场的观众情绪高涨。他首先说：“我问你们，你们相不相信在元首和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下，我们会赢得战争的最后胜利？你们是否决定为了争取胜利，愿与元首同甘共苦，甚至愿意承受最大的生活压力？”人们当然都说愿意，体育馆内回响着大家赞同的声音。然后他接着说：“我问你们，为了最后的胜利，当元首命令你们每天工作10小时、12小时，甚至14小时、16小时时，你们会听从元首的命令吗？你们会竭尽全力吗？”众人再次回答：“会的，我们愿意。”其实这帮人代表不了德国人民，他们只能代表他们自己。这时体育馆内旗帜飘扬，人们高喊“希特勒万岁”和“我们跟随领导人”的口号。

此时，戈培尔开始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问你们，你们要全面战争吗？如果这场战争比我们今天想象的还要全面、还要激进，你们还要它吗？”就这样，戈培尔问完了他的十个问题，人们站起来鼓掌欢呼。戈培尔说：“你们告诉了我你们的答案，你们是德国人民的一部分，你们的态度就是德国人的宣言。”戈培尔用极具震撼性的话语进行总结，把群众的情绪带到了顶峰。他说：“现在国家站起来了，冲啊！打破束缚吧！”当时一名德国记者说，如果戈培尔问，你们愿意去死吗？这些人肯定也会说愿意。几百万通过收音机听戈培尔演说的人，同样也激动不已。

11.残酷迫害犹太人

鼓动人民反犹太

纳粹有了戈培尔这样的超级鼓动家作为宣传部长，那德国的外交政策也就可以更好地按希特勒的意图去制定。纳粹的对外政策就是希特勒的双重理论——种族论和生存空间论。种族论就是赤裸裸的反犹主义。

犹太人大概是世界历史上最命途多舛的民族，在历史上，他们不止一次亡国，亡国之后流散到世界各地。几千年来，他们保持着最独特的信仰——犹太教。他们认为犹太人（或称以色列人）是跟上帝定了约的民族，是上帝的选民，因此犹太人拒绝改宗教信仰，他们并不信奉基督教。而在中世纪的欧洲，全民几乎都是基督教徒，不信奉基督教，你在欧洲人眼里就是异教徒，你当兵、当官这些路都走不通，怎么办呢？只能经商，当时欧洲也跟中国古代似的，商人的地位不是很高。由于犹太民族命运太坎坷，他们觉得在哪儿都不安全，只有掌握财富才有安全感，所以他们一经商就拼命攒钱。犹太教有规定，犹太教徒之间借贷不能收利息，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等非犹太教徒借贷时收高利息，其实这便是放高利贷。这就给人造成了一种印象，犹太佬特别精明，放高利贷，都吝啬，难以融合。这种印象加深了欧洲基督教徒对犹太人的仇恨，异教徒发了财，你说有天理吗？异教徒发了财之后还那么抠，为富不仁，这简直是世间最操蛋的事儿！这样一来，矛盾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激化，尤其在经济危机的时候。

纳粹党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把仇恨引向了犹太人。实际上，1933年纳粹在德国掌权时，德国人口是6500万，犹太人还不到1%。但纳粹宣传说德国拿犹太人没办法，每一个阴谋后都有犹太人的身影，甚至一战德国投降，也是犹太人干的。犹太人控制了国际金融网络，使德国陷于贫困。纳粹分子还说，犹太人在肉体上都是令人厌恶的，他们淫秽，性欲旺盛，是生命的低级阶段，使我们心爱的德国人民成为奴隶。希特勒在国会公开就这么讲：“犹太寄生虫利用我们的怜悯对国家进行掠夺，我们的人民因为这个种族的存在而陷入不幸。”戈培尔更直截了当地说：“犹太人应该对所有的事情负责。”

为了对付犹太人，戈培尔的宣传部起了很大作用，他利用广播、电视、电影，甚至小人书、宣传画、传单进行鼓动，哪儿有问题哪儿的犹太人就应该被抓起来。对此这里有个笑话——要求抵制犹太商店的代言人尤里乌斯·施特赖歇尔，收到一封从北方小城发来的电报，上面写道：“立即派遣犹太人来，否则无法进行抵制！”

虽是笑话，但足以说明纳粹迫害犹太人到了何种程度。他们为此还专门拍了一部电影叫《犹太嫌疑犯》。影片结尾，老百姓对犹太人执行了死刑，这等于是鼓励滥用私刑。这部电影在德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老百姓被忽悠起来了。1940年9月上映后，到了圣诞节，这部电影在柏林66家影院都已播映过。

水晶之夜并不美

随着希特勒权力的膨胀，反纳粹立场以及犹太裔的记者和编辑被逐出了新闻业。野蛮指责犹太人的出版物充斥着各个报亭。到20世纪40年代，纳粹老兵、希特勒的老上级马克思·阿曼领导的帝国新闻院，控制了德国70%的出版业，就连儿童读物中也充满了仇恨。在这些读物中，日耳曼人被描述成了强壮、金发碧眼的幸福的人，犹太人则水肿、黝黑、满腹祸心，是帝国最大的恶棍。

1933年4月，希特勒刚刚掌权三个月，纳粹就发布了一项法令，要求所有非雅利安人都退出行政事务。这是即将到来的大屠杀的一个预兆。此后，犹太人被有系统地剥夺了工作和财产。忍受暴力和残忍行为，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做礼拜的地方被玷污，他们的商店被洗劫，老人和年轻人被拳头、棍子打翻在地，妇女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被调戏。一些悲观的犹太人逃离了德国，但乐观的犹太人怀着对上帝和祖国的坚定信仰，希望能够平安地躲过纳粹的迫害。不幸的是，他们大部分都死于随之而来的大屠杀，在焚尸炉里化为一股青烟。

对德国的犹太人来说，1938年11月9日是一个转折点，纳粹对待他们的方式，从压制性立法升级为有组织的暴力活动。纳粹领导人以一个犹太难民杀死了一名德国军官为借口，命令下属疯狂报复。那天晚上到次日凌晨，纳粹暴徒洗劫了所有的城市、市镇、村庄，有系统地破坏了犹太人的财产，亵渎、洗劫了191所犹太教堂，放火烧了171处公寓楼，抢劫了7500家犹太人的商店和工厂，犹太人总计损失了2500万马克，约合1000万美元。犹太人遭受了鞭打折磨，2万人被捕后被送到集中营，100人被打死，不计其数的犹太妇女被强奸。暴乱之后，德国城市的街道洒满了玻璃门的碎片，在夜色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德国人把这场杀戮戏称为“水晶之夜”。

在纳粹迫害犹太人的过程中，我们也不该忘记那些犹太人中的败类。阿斯谢尔教授和科曼教授（犹太人协会的两位领导人）就是其中的代表。据说，他俩被叫到纳粹头子那儿，纳粹头子通知他们说，犹太人将被送到毒气室毒死。这俩教授听说后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是你们提供毒气，还是由我们来办？”

12.壮着胆子进军

重新武装德军

纳粹一方面宣扬种族论，迫害犹太人；另一方面扩军备战，要把失去的地盘夺回来。1935年3月16日，希特勒正式废止了《凡尔赛和约》中关于禁止德国军队复活的内容，宣布实行义务兵役制。从1918年以来，德国一直秘密经营，以体育活动、业余飞行俱乐部这些形式出现的德国军队开始重新武装。希特勒确信，凡尔赛诸国不会对他采取任何行动。对于对重整军备感到警觉的人，希特勒发表了一个演说，实际上就是欺骗。

他说，作为德国荣誉和利益的保护者，德国政府希望拥有足够的实力，不仅能够维护德意志帝国的完整，而且能够获得国际社会的一致敬意，并共同保护广泛的和平。因为在这个时刻，德国政府比全体德国人民，甚至比整个世界都早一步觉醒，他坚决保证绝不超出保卫帝国荣誉和自由的界限，特别是绝不会为制造一场即将来临的战争而重新武装德国。相反，他这样做是为了维护和保卫世界和平。希特勒说：“通过重新武装，德意志帝国政府表达了一个满怀信心的希望，即重新获得荣誉的德意志民族，能在独立平等的基础上，有权在与其他国家自由和开放的合作中，创造出一种有利于世界和平和稳定的环境。”

这年的11月1日，希特勒要求所有1914年出生，21岁，身体健康的男性公民全部参军。义务兵役制的时间是12个月，志愿兵役制时间更长，犹太人被排除在义务之外。按照新的计划，德国军队拥有36个师，原来《凡尔赛和约》规定的是7个师，10万人，现在是36个师，55万人，而且未经国联同意。

一生最紧张的时刻

德国不仅重新武装了德军，还恢复了《凡尔赛和约》中禁止的四种武器：坦克、重炮、飞机和潜艇。虽然当时德军还远远没有准备好，还不具备发动战争的能力，但军队的训练如火如荼，看当时的纪录片，德军士兵所有的技术动作都非常熟练。

一年之内，德国的飞机产量就超过了英、法两国之和，希特勒准备让他的这支新军去试一试。怎么试呢？他让德军进入一战后被划为非武装区的莱茵地区。希特勒这么干是很冒险的，他的军队还不是英、法军队的对手。莱茵地区虽然被看成是德国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根据《凡尔赛和约》，它被非军事化处理了，特别是法国非常害怕在紧挨着法国边境的德国土地上出现德国军队。如果希特勒派军队进驻莱茵，这不仅是对《凡尔赛和约》的侵犯，而且也违背了《洛迦诺公约》。《洛加诺公约》是1925年前由德国跟英、法、比利时、意大利签订的。

因此，当希特勒准备进军莱茵时，有人警告他说，法国会强烈反对莱茵地区的重新军事化，这是《凡尔赛和约》禁止的。但希特勒听完之后说，法国是不会移动一英寸的。实际上，希特勒看穿了凡尔赛国家的色厉内荏。不过，在希特勒命令军队进入莱茵地区之前，他跟那支部队的指挥官讲，如果对面的法国人动手了，你就撤回来。为什么呢？因为他派去的是三个营1000多步兵、骑兵，而莱茵河对岸的法军有23个师，600辆坦克，一旦法国人动起手来，这支小小的德军就会灰飞烟灭。但法国没动手，希特勒就说，他戳穿了纸老虎的面目。

后来，希特勒跟他的副官霍斯巴赫上校谈到这事儿。霍斯巴赫回忆说，希特勒讲，下达进军莱茵命令之后的24小时，是他这一生当中最紧张的时刻，他不止一次地跪下来，祈求上帝显灵保佑他。结果上帝真的“显灵”了——打这以后，希特勒对外扩张的野心大增，步伐也迈得更大。

第三章　臭味相投俱独裁（意、日、西班牙法西斯化）

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对人类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些自认为在做好事的人。

——题记

01.这哥们儿喜欢暴力

父亲对其影响大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同理，一个浑蛋也有几个相好的。前面讲过了希特勒，那咱们现在就来说说墨索里尼。谈起法西斯专政理论，这哥们儿才是鼻祖，建立独裁政权也比希特勒早。

1883年7月29日，墨索里尼出生在意大利弗利省普雷达皮奥区，这是个远离铁路线的贫穷地方。墨索里尼家住在这个地区多维亚村一片高地上的旧石房子里。这房子两层，楼上住人，楼下是他父亲老墨索里尼的铁匠铺。他父亲是个铁匠，母亲是位老师。

不可否认，人的性格是有遗传的。老墨索里尼具有极强的叛逆心理，崇尚自由，且本能地信奉无政府主义，由于经常发表对社会不满的言论，他曾被关进大牢三年。虽然穷，可老墨索里尼乐于接济朋友，把钱看得很淡，所以他人缘特好。再加上他慷慨激昂，富有煽动性，因此在家乡小有名气，还被选为当地的社区议员。

正因如此，老墨索里尼把自己接触和主张的思想，不加筛选地灌输到儿子脑袋里。墨索里尼后来说过，父亲对他的性格及信仰影响很大。

坏小子被劝退

墨索里尼从小喜欢读书，尤其是历史书，他崇拜历史伟人，母亲将其送到了教会学校。但墨索里尼不太喜欢那里，他因拒绝早晨起床后做弥撒而遭到惩罚。更让墨索里尼不能接受的是伙食的差异，这所学校虽是慈善机构，但在伙食上分上、中、下三等，不同等级菜品不同。墨索里尼家穷，吃下等饭，而且三个等级各自吃饭，不能在一起。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在这所教会学校不适用。这让墨索里尼很早就感受了人间的虚伪与不平，他心中感到愤懑。在这种环境中，要想磨炼出崇高的人格，确实是强人所难。

墨索里尼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于是选择了退学。实际上，他选择退学还有别的原因。他从小便有恶霸情结，喜欢以大欺小，谁要敢冒犯他，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老师讲的那些课，他也不爱学，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在校园里欺负同学。这就是说，他虽受到过不公待遇，但也有可恨之处。因此，他在学校里过得不愉快，不愉快的原因，不仅仅是吃饭问题。

据说，他用小刀刺伤了一名同学。刺伤同学之后，学校容不下这样的坏小子，就让他退了学。后来他转到另一所学校，还是改不了称王称霸的流氓本性，又用小刀刺伤了一名同学。不知道意大利的特产是不是刀，反正他经常拿小刀刺伤同学，别人用刀削铅笔，他用刀削同学。几次退学，给他心理造成了严重伤害。其实，他跟希特勒一样，从不反思自己有问题，总觉得社会对他不公。墨索里尼退学之后，给世界留了一句豪言壮语：“我要让这个世界因我而颤抖！”别看我今天被你们劝退，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对此感到后悔的。

本性不改很好色

墨索里尼回到了铁匠铺，这时他们家经常来一些戴着加里波第式帽子的革命者，他留意听父亲和他们讨论政治问题。他看到，意大利自统一后便开始滥用财政收入，穷兵黩武，对外掠夺殖民地，人民生活水平和统一前没啥区别，人民的不满与日俱增。当时的墨索里尼认为，不管是巴枯宁、马志尼还是马克思的思想，只要能帮助工人们把意大利变成社会主义国家，他就拥护。

墨索里尼这算是上了“社会大学”，社会比50所大学教给他的东西还多，但他不愿干体力活儿，不屑做那些收入微薄的工作，因此他屡屡逃避劳动，后来他在别的地方工作时也经常被雇主解雇。不过，墨索里尼倒长得一表人才，身体也很好，经常勾引良家妇女。他将这个嗜好一直带进了棺材，他的情人们临死前还在为他争风吃醋。对于这一点，他就不像希特勒。希特勒不怎么近女色，除了狂恋过外甥女之外，后来喜欢的就只有爱娃[41]。墨索里尼跟希特勒的相同点，就是都对艺术感兴趣，希特勒爱画画，墨索里尼爱写文章，他很喜欢写，经常往报社投稿。随着社会动荡，他家乡失业的人越来越多，老有些为躲避抓捕逃到老墨索里尼铁匠铺的人。墨索里尼这时已长大，获得了小学教师资格证，但他还是找不到工作。当时，意大利有上百万人移民到了南美洲和美国。墨索里尼觉得在家乡壮志难酬，也决定出去闯一闯。

组织石匠们罢工

1902年，19岁的墨索里尼到了瑞士。当时瑞士随处可见来自意大利的移民，穷国来的移民很受当地人的歧视和虐待——这些人在国内受同族人欺负，心里不好受；在国外受外族人欺负，别是一番滋味。那时意大利是穷国，不像今天北非国家的一些人，老往意大利偷渡。

墨索里尼经常栖身于当地意大利人开的俱乐部，当有人问起他在哪儿工作时，他说：“我干过的活儿太多了，铁匠、推车工、修理工……不过目前尚无合适的工作。”但是，当大家把话题引到社会运动方面时，他便如鱼得水，侃侃而谈：“平等与民主是人类的错误观念，一旦推行起来，个性的发展必然受到影响，这也就是说，平等与民主是会抑制个性发展的。”墨索里尼反对全民政治，热衷于独裁专制。他的慷慨陈词居然打动了很多听众，大家推举他为“洛桑建筑工人及手工业者协会秘书长”。每当一幢大楼竣工时，大家都请他到楼顶插旗帜，以示竣工。看着楼下狂欢的人群，墨索里尼尝到了受人崇拜的滋味。

1903年，墨索里尼将瑞士伯尔尼的石匠们组织起来，举行了一次罢工。警方出动大批警力，才将罢工平息。警察逮捕了一批活跃分子，审问他们这次罢工的组织者是谁。墨索里尼在慌乱中逃往了苏黎世，在那里的咖啡馆他又找到了感觉，苏黎世是当时欧洲各国革命者经常出入的避难场所。在那儿，墨索里尼才华渐露，被聘为流亡者和革命者办的《前进报》的编辑。1905年，意大利国王曼努埃尔三世宣布实行大赦，逃亡者可以回国，不再受惩罚，但条件是必须参军。墨索里尼这时才返回家乡，应征进入意大利第10特种兵团。

02.向罗马进军

我拒绝死亡

在军队里，墨索里尼刻苦训练，跑步和跳高成绩优秀。1906年，墨索里尼服役期满，退役后成为小学教师，两年后他到了一所高中教法语。在这期间，他又组织过工人运动，积极投入社会党的活动，担任左翼报纸主编。1911年，意大利出兵占领利比亚的的黎波里。令人惊讶的是，当时的墨索里尼反对这种侵略行径。他说：“入侵利比亚只意味着愚蠢和无谓的流血！白白浪费人力和财力，破坏欧洲和平，好处何在呢？利比亚是个什么鸟地方？是块不毛之地！是一片沙漠，政府吞并它想干什么？没人知道，甚至连政府自己都不知道。”墨索里尼不仅只是说说，他还和战友带领群众到火车站阻止军用列车开行，结果遭到警察镇压。墨索里尼在混乱中被砍伤，还被监禁了五个月。

当他出来后，妻子雷切尔要他答应以后别再闹事。他说：“你还不明白吗？雷切尔，革命对我来说不是一种选择，而是我的命运！”1914年，墨索里尼领导了著名的“红色周”罢工，赢得了“红色周的列宁”称号，还被选进了米兰市政委员会。

同年，一战爆发。墨索里尼在报上撰文鼓吹战争。跟那些吹鼓手不同，墨索里尼自己还走上了战场。1917年2月22日，一门已经烧得过热的迫击炮在发炮时，炮身爆炸，当场炸死5人，多人受伤。墨索里尼被崩出好几米远，衣服几乎被炸光了。当战地医院的医生议论他的死亡时，他说：“不！我拒绝死亡！我要活着，死亡不是我的命运！”最终，墨索里尼忍受了27次手术，活了下来。国王来到前线视察时，还看望了他，这让他感到十分荣幸。这时候，他的思想开始跟社会党出现裂痕。

向罗马进军

一战结束后，意大利是所谓的战胜国。虽然墨索里尼念念不忘重振昔日罗马帝国的雄风，但战后意大利政局动荡不安，物资奇缺，大量退伍老兵找不到工作。墨索里尼看准这机会，抬出“阵亡将士”的灵牌，指出“我们从前线归来而没有死的人，有能力有资格问鼎意大利的最高统治权”。在他的蛊惑下，一批亡命的退伍军人被煽动起来，聚集到他的麾下。

1919年3月23日，墨索里尼在米兰成立了一个叫“战斗法西斯”的组织，意欲振兴意大利，使其重获古罗马帝国的荣耀。“法西斯”一词，原意是指古罗马官吏外出巡视时所执的象征权力和威势的大棒，这种大棒中间插着一把斧头。“战斗法西斯”组织的成员都穿黑衫，又名黑衫党。墨索里尼说：“黑衫是吃苦耐劳的标志。”他叫嚷：打倒一切政党，把自由主义、民主主义和布尔什维克一起清除掉。

“战斗法西斯”组织成员多半是失业的退伍军人，其中包括法西斯主义哲学家邓南遮的信徒，起初只有四五十人，到1920年时也不过150人。随着意大利国内形势的发展，该组织得到了统治阶层的资助，人数急剧增加。到1922年，法西斯党徒已达32万，基层支部遍及全国。在这期间，他将“战斗法西斯”组织更名为“国家法西斯党”，并建立起党内的个人独裁。

1922年6月，国家法西斯党公开与王国政府抗衡，宣布要夺取国家政权。墨索里尼在一篇文章中宣称：“法西斯起义是不可避免的。”同年10月，法西斯代表在那不勒斯召开大会，这是夺权之前的动员大会。在会上，墨索里尼宣布：“不管是政府给我们权力，还是我们去夺权，我们都要向罗马进军。”他公开要求首相一职，声称“法西斯主义者不想从奴隶的门走向权力”。

墨索里尼的黑衫党按军队形式编制。1922年10月28日，法西斯四巨头分别率领四个军团向罗马进军，墨索里尼自任最高指挥。其实，这支军队更像散兵游勇，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武器，但还是进展顺利，沿途没有遇到真正的抵抗。此时，意大利的金融集团、上层贵族渴望结束混乱局面，寄希望于墨索里尼，王室重要成员也支持他。11月2日，意大利国王召见墨索里尼，请他组阁，并与他一起检阅进入罗马的法西斯“军队”。

新经济进程

1922年11月3日，墨索里尼组成新内阁。他深知法西斯党立足未稳，因此在新内阁中并未全部安插法西斯党徒。他还起用了包括左右翼其他党的成员，部长的任命也兼顾了其他党派。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最终他连议会都取消了。墨索里尼上台后，制定了一系列迎合王室和统治阶层的内外政策。他宣布实行“新经济进程”，大力压缩政府开支，以便使大量资金用于工业投资。在军事上取缔党派武装，建立法西斯民兵，为集党政大权于一身，他建立了“法西斯大委员会”。

为了笼络工人，墨索里尼提倡翻修道路，架设桥梁，兴办学校，开设医院，建造低价的房舍以及扩大工厂。不到几年光景，意大利铁路就实现了现代化运输，粮食产量也逐年提高。他提议整顿社会治安，搞好房屋建筑规划，加强卫生设施及兴修水利等。墨索里尼这些为社会谋福利的开创性举动，为后来不少民主党派所效仿。

建筑师受尊敬

在墨索里尼时代，尽管很多人遭到了迫害，但建筑师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独特群体。二战期间，大多数建筑师都没逃到国外，而是留下来参与法西斯政权的建筑项目。“御用建筑师”及其同事们，共同设计了墨索里尼的新城镇，为他在利比亚、索马里和埃塞俄比亚修建了殖民地风格的小社区，在意大利各个城市建造了党部大楼。

墨索里尼还准备修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宫殿——威权大厦，同时将其作为法西斯党总部。大厦计划坐落在圆形大剧场的对面。墨索里尼为此曾发起设计大赛，也得到了很多设计方案。这些设计方案相对于希特勒的总理府来说，更为现代，但其所表现的气质，与德国纳粹建筑一脉相承，都表达了一种威慑和领导者对个人征服成就的渲染。

创办电影节

1932年，墨索里尼在水城威尼斯创办了世界上第一个国际电影节——“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至今还在举办，如今它的目的已转换为促进电影工作者的交流与合作，促进各国电影事业的发展，为发展电影贸易提供方便。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比戛纳电影节早14年，比柏林电影节早19年。

墨索里尼喜好女色，共有14个情人。然而他在世时发出的最后一封信，是寄给他妻子的，说妻子才是他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其实，相对于妻子来说，他更热爱对外扩张和侵略。

03.耍权谋超一流

为了梦想去打仗

1935年10月，墨索里尼悍然发动了侵埃战争，此时意大利已占领了埃塞俄比亚（当时叫阿比西尼亚）东面的索马里和北面的厄立特里亚。现在，它希望迅速占领埃塞俄比亚，控制红海这条战略交通要道。

当时的意大利虽然不能与德国相比，但对于埃塞俄比亚这样一个几乎还处于原始社会的封建王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巨无霸。它拥有当时先进的现代化武器，有大量飞机、坦克和装甲车，而埃塞俄比亚连统一的军队都没有，只有属于海尔·塞拉西皇帝的卫队和各封建领主的私人军队。他们的武器主要是原始的长矛、弓箭、棍棒和少量枪支。力量对比如此悬殊，难怪墨索里尼狂叫：“惩罚这些非洲蛮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其实，意大利要打埃塞俄比亚，不是因为那里矿产资源丰富，也不是因为那里有石油，而是因为墨索里尼渴望能实现他恢复大罗马帝国的梦想。这场战争，说白了就他一个人想打，对其他人来说都是浮云。当年罗马帝国的辉煌就是击败了非洲的腓尼基人，所以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干。

墨索里尼想打非洲，当时非洲只有两个独立国家，一个是阿比西尼亚，一个是利比里亚。利比里亚是一些美国黑人回到家乡建立的，和美国关系比较亲密。利比里亚的首都叫蒙罗维亚，说是为纪念美国第五任总统门罗。国旗也是星条旗，不过只有一颗大星。因此，这块地盘有美国大哥保护，没人敢惹。而埃塞俄比亚则没人保护。1896年，意大利远征军进攻埃塞俄比亚时被击败，颜面扫地，忍了40年，这一次又卷土重来。

就怕别国不同意

不过，埃塞俄比亚当时是一个独立国家，意大利想打，恐怕其他国家不答应，比如说怕英国、法国不同意，另外怕德国也不同意。当时德国和意大利虽然都建立了法西斯专政，可毕竟没有结盟，还有矛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墨索里尼想在非洲扩张势力，肯定会影响到英、法两国的利益。英、法两国虽然经历了一战，元气大伤，但对付意大利还是绰绰有余。英国的地中海舰队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意大利全国的海军击沉到地中海里。法国陆上优势更明显，法国陆军当时号称欧洲第一，虽然对付德国不够，但对付意大利这种逢战必败的对手，绝对有把握。世界上没有几个国家是意大利能够战胜的，它连1896年的埃塞俄比亚都打不过。

另外，就是背后还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撸胳膊挽袖子出手的德国。德国觉得一战时意大利跟它结盟，后来却叛变，虽然意大利逢战必败，是负资产，但德国人毕竟面子上挂不住。一战之后，德国是战败国，强大的德意志变成战败国，狗屁不是的意大利却成了战胜国。而且，意大利还真以战胜国自居，一点不见外，居然认为它对奥地利负有保护义务。当时，德国处心积虑地想吞并奥地利，意大利竟恬不知耻地把奥地利当成自己的势力范围，因此德、意两国是有矛盾的。

哄得法国团团转

鉴于以上情况，如果墨索里尼在非洲冒险，便会遇到这三强的联合抵制。但墨索里尼见招拆招，他治国是三流的政治家，打仗是不入流的军事家，可搞阴谋绝对一流。他知道，英、法两国跟德国矛盾更深，所以他就跟法国勾勾搭搭，法国果然上当。1935年，法国外长赖伐尔——二战时“维希政府”总理，著名的卖国贼——到了意大利，跟墨索里尼签订了一份《罗马协定》。赖伐尔这人天生就是一个卖国坯子，具有一切卖国贼应该具有的必备条件。他遇到了老奸巨猾、权谋一等一的墨索里尼，能是对手吗？法国派赖伐尔跟意大利谈判，能落个好吗？谈的结果，是法国人凭空给墨索里尼送上了一份厚礼。

签署《罗马协议》之后，法国人从意大利人那儿得到的就是一个承诺：一旦德国打法国，意大利会援助。虽然这个承诺被写到了纸上，但墨索里尼这样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想反悔就是几分钟的事，根本信不得。墨索里尼很了解女人，他把对付女人那套东西，全用在了对付法国外长上，一下凭空从法国人那儿捞到不少好处，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法国人默许他对埃塞俄比亚动手。不但如此，法国人还把法属西非11万平方公里的撒哈拉沙漠让给了意大利。另外，把跟意属厄立特里亚接壤的一小块法属索马里土地也割给了意大利。法属索马里的吉布提港、通往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铁路20%的股权也给了意大利。

国联就是个摆设

从法国那儿，意大利赚了个盆满钵满，墨索里尼心里肯定特别感谢好邻居德国，挨着一个又浑又横的国家真好，自己可以火中取栗。由于德国威胁到了英、法，英国跟法国态度一样，将德国看作主要威胁，对于意大利进攻一个遥远的、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非洲国家，直接装聋作哑。搞定英、法之后，剩下的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国联了。

墨索里尼觉得国联绝对不会插手，为什么呢？有参照物，那就是中国。小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进攻中国，国联都无所作为。中国是比埃塞俄比亚强大得多、重要得多的国家，连这样一个国家遭到了侵略，国联都置之不理，意大利觉得，自己侵略一个由非洲土著组成的国家，国联肯定也不会管。

没有了这些顾虑，意大利军队就要大打出手。墨索里尼在非洲画了一个圈，意大利奔着这个圈就扑了上去。在墨索里尼看来，我一个现代化的资本主义国家，不可能输给一个还处在部落时代的非洲土著国家，但这个还真不好说。

1935年10月，装备了各种新式武器的30万意大利军队，兵分三路，发动了对埃塞俄比亚的进攻。

04.成了一个大包袱

对比真鲜明

在埃塞俄比亚与意大利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中，埃塞俄比亚人民表现出了英勇无畏的品质和崇高的自我牺牲精神。埃塞俄比亚大部分地区水源短缺。牧民们就把水装在皮袋里，穿过干旱的沙漠把水运到兵营，自己却常常因干渴而晕倒在路上。青年学生们走上街头进行宣传动员；妇女们组织了红十字协会和妇女协会，运送伤员。一些封建庄园主也拿出钱来，向国外购买武器、弹药和粮食，支援前线作战。有段记载非常感人，有个埃军的士兵身负重伤，他说：“我快要死了，鸟儿会把我的尸体吃掉，但我并不感到痛苦，因为那是埃塞俄比亚的鸟呀！”由于埃塞俄比亚军民的顽强抵抗，墨索里尼速战速决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相比于埃塞俄比亚人的浴血奋战，意大利士兵的表现则能让人乐掉下巴。墨索里尼非常信任自己的士兵，首相不信任自己的士兵，这事儿还能办吗？可意大利军队未必能达到墨索里尼所期望的那种程度。意军虽然装备先进，人数众多，但军纪涣散，兵无斗志。在意大利军营里，士兵们每天雷打不动的事儿不是操练，而是喝下午茶，必须喝下午茶。即使在最艰苦的前线，士兵们正餐也要吃调料齐全的意大利面，吃不到意大利面，意军就没有战斗力。

据说，为了筹备这场战争，意大利人准备得最多最好的物资不是枪炮弹药，而是红茶和红酒，意大利面不能干吃，得就着红酒吃。当然，也不能说意军士兵上前线是为了享受，但战场是玩命的地方，你要吃得这么好，除非你有极其强大的运输能力。

记得看过的1965年拍的电影《坦克大决战》，展现的是阿登战役。其中有一个镜头是这样的，一位德国装甲旅的上校缴获了一辆美军指挥车，他看到里面有一块生日蛋糕，一看日期是三天前洛杉矶生产的，那位上校就说这场战争德国必败。为什么呢？因为人家连蛋糕都能运来，枪炮子弹显然运得更多。德国人是这个思维，但如果用这个思维来看意大利人，那你就错了。你一看意大利人运蛋糕来了，赶紧打他们，灭了他们！为什么？他们不运枪炮子弹，光运蛋糕。意大利运输物资不靠卡车，靠骡车，还处在骡马化时代，骡子拉炮弹多沉啊，还不如拉红酒轻点。所以，意军到那儿根本不是去打仗的，是到那儿去打扑克、煮咖啡的。

占领埃塞俄比亚

综合以上种种情况，虽然意大利装备上占优，但仗打得并不顺，打了近一年。不过，对于埃塞俄比亚这种非洲部落国家，意大利毕竟显得很强大，特别是英、法对这场战争还不干涉，这等于纵容法西斯。墨索里尼说，他最担心的是英国关闭苏伊士运河。如果运河被关闭，意军就得绕道好望角才能增援前线，这样时间会增加两三个月，而通过苏伊士运河，意军随时都可以扑向埃塞俄比亚。

再一个就是没有实行石油禁运。埃塞俄比亚的战马不需要石油，可意大利的飞机、坦克、卡车都需要石油，如果英、美等西方大国对意大利实行石油禁运，意大利这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就全动不了了。因此，在这场侵略战争中，墨索里尼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女婿齐亚诺[42]伯爵都送去当飞行员，当时他最小的儿子才17岁。墨索里尼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没危险，你开着飞机随便飞，绝不会掉下来，除非你自己飞到海里去，除此之外绝对不会被人打下来，所以他才敢让自己的孩子们去作秀。

因此，埃塞俄比亚人民尽管英勇善战，艰苦卓绝，但西方大国搞绥靖政策，造成了他们的困难。美国更是宣布中立，不向交战双方出售武器。乍一看挺正义，比如一个国家爆发内战，你不能向交战的双方出售武器，出售武器等于出售死亡，这是对的。可问题是战争总有正义和非正义之分。在强弱不对等的情况下，你如果不向正义的一方出售武器，你就相当于援助了非正义一方。再说，意大利不用你卖它武器，它自己都能生产，就算质量差点，对付长矛弓箭总还管用。可埃塞俄比亚急需武器援助，但却得不到。所以埃塞俄比亚很困难，困难到了什么程度呢？据说，意大利的飞机超低空轰炸，因为不用担心会遭到埃塞俄比亚高射炮的反击——埃塞俄比亚没高射炮这玩意儿。轰炸之后返航，飞机一落地，飞行员发现飞机翅膀上居然插着几支箭。那会儿飞机也是木头的，外面包着层铝皮或帆布，意大利人发现飞机上插着箭，这说明什么呢？箭都能射到飞机，可见飞机飞得多低多慢。如果当时埃塞俄比亚士兵手里有步枪，就能把飞机揍下来。可他们连枪都很少，做不到人手一支。只是皇帝的卫队有点炮，据说德国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援助给埃塞俄比亚十多门PaK35反坦克炮，拿它打意大利那种薄皮大馅、跟公交车一样的坦克，一打一个准，可惜太少。

由于西方大国的绥靖政策，即便是遭遇意大利这样的国家，埃塞俄比亚最后还是沦陷了。为了这场战争，意大利人花费了相当于过去三年军费总和的钱。为了确保这块新殖民地，每天要从本国输送大量补给以维持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的驻军。当时，这块土地上的矿藏基本上还没被发掘，意大利占领这片土地的唯一用途，就是为以后埃塞俄比亚人的反攻做准备。

这场战争不划算

意大利打这场仗纯粹是墨索里尼犯二，脑子短路了。可墨索里尼不这么看，他认为这是复兴罗马帝国的第一步。墨索里尼正做梦时，国联的制裁来了，对墨索里尼最要命的制裁就是石油禁运。意大利不产半滴石油，你的坦克、飞机、卡车烧菜籽油不行，烧花生油也不行，就得烧汽油。墨索里尼没有了汽油来源，这造成了他的海军、陆军缺乏训练，特别是陆军的机械化装备没法儿再用。

而且，埃塞俄比亚被打下来之后就更有意思，夺取殖民地的目的是什么？要那儿的资源，要榨干殖民地人民的每一滴血汗。意大利人在非洲夺了那么大一块地盘，赶紧上吧，往回弄东西吧。但埃塞俄比亚人不甘心被意大利人统治，谁侵略我们，我们都能接受，就意大利人不行，为什么呢？丢不起那人，你几十年前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现在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啊？所以，天天就看埃塞俄比亚人挑铁道、拔电线杆、紧急毁坏火轮船，天天干这种事儿。庄稼地我烧了，也不让你拿走一粒粮食。意大利从国内移民到埃塞俄比亚去开垦，去的没有意大利贵族，都是意大利下岗的人。贵族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到那儿干吗啊？这帮下岗的意大利人去了之后，天天被埃塞俄比亚人袭击，工作环境、生存环境都极其恶劣，几乎无法立足。他们在那里不光连机器设备、劳动工具保不住，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最后，不但意大利的劳动者纷纷离开埃塞俄比亚，就连资本家都跑了。工厂也好、农庄也好，不要了，我得留条命，不能舍命不舍财。

这样一来，墨索里尼的所有美好愿景都落空了，不但得不到矿产，连粮食都得不到，埃塞俄比亚成了意大利的一个大包袱，这次侵略得不偿失。但墨索里尼不这么认为，他又把手伸向了巴尔干。1939年4月7日，墨索里尼为同英、法争夺巴尔干半岛，一面命令4万意军向阿尔巴尼亚推进，一面逼迫阿尔巴尼亚国王索古签署亡国“和约”。在谈判中，索古企图拖延时间，让他即将分娩的妻子逃跑，最后他没敢在“和约”上签字，自己也逃了。墨索里尼遂控制了这个拥有100余万人口的小国。意大利总算露了一小手。

05.仨首相被暗杀

整体向右转

这样一来，二战爆发前，意大利就吞并了两块地盘。而德国此时正在积蓄实力，以图“称霸武林”。除此之外，轴心国这个团伙里还有个兄弟，就是东方的日本。

在凡尔赛体系中最失意的是德国，而对华盛顿体系非常不满的则是日本。这两个国家成为二战的发起国，并非偶然。特别是1929—1933年的世界经济大萧条，对日本的打击很重。20世纪20年代中期，日本经济就已跌至谷底，整个社会结构面临解体的危险。当时日本的社会结构也是金字塔形，千百万处在金字塔底层的人民，全在困境中挣扎。

1923年9月1日，日本经历了一场著名的关东大地震。那场大地震几乎使首都东京沦为一片废墟，比1945年两颗原子弹的杀伤力还大。地震造成很多银行倒闭，许多人毕生的积蓄化为乌有。到1926年，失业的产业工人已达300万。进城打工的农民返回家乡，发现家乡情况更糟，因为政府从朝鲜和中国台湾运来了大米，日本千百万的农民种米无利可图。日本当时农业生产占国民经济的比重比较大，它在亚洲是称王称霸的资本主义国家，在世界上它的国力还不行。当时日本还有点像中国那种男耕女织的样子，男的种植大米，女的生产生丝，生丝主要出口美国，但美国受经济大萧条影响，不再需要那么多生丝。这样，不管是城市里的人，还是农村里的人，都非常绝望，整个日本社会面临爆发革命的危险。

面对经济崩溃和社会动荡，当时日本两种社会思潮非常活跃，一种是社会主义思潮，另一种就是法西斯主义思潮。这两派都认为要进行激烈的社会改革，分歧就在于是往左转还是往右转。当时右派分子，也就是法西斯分子占有非常明显的优势，社会主义学说在日本没什么基础，尤其没有群众基础。因为，日本是以天皇为首的神道教国家，天皇既是国家元首，又是人们的教主，这种思想千百年来根深蒂固。日本的右派就说，马克思主义跟日本的体制相抵触，日本人无法想象没有天皇的日子。日本历史上那么多将军改朝换代，杀掉旧的将军，自己当新的将军，但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换掉天皇。马克思主义宣传没有天皇，人人平等，日本人就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任何带有共产主义气息的东西，在日本都很难生根发芽。

给天皇做顾问的元老重臣们，日本的财阀、政客、将军们，都支持日本向右转。而且日本向右转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君主专制跟法西斯专制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就等于条件是现成的。日本不需要像德国、意大利那样，由一个来自民间的领袖，组织一个民间政党，通过合法选举或非法进军，自下而上夺取政权。日本完全没这个必要，一个现成的独裁者摆在那儿——天皇。只要天皇一声令下，日本全国就进入独裁体制。但1889年颁布的《大日本帝国宪法》规定，日本是君主立宪制国家，天皇行政要通过内阁，所以法西斯分子就认为内阁阻挠了日本的法西斯化。

主官管不了参谋

在当时日本全国向右转的情况下，帝国议会在1925年通过了《治安维持法》，授权警察镇压思想危险分子，粉碎旨在颠覆国家的组织。一支被称为特高的独立力量获得了授权，这就是日本的特别高等警察，有点像德国的盖世太保。特高对日本共产党进行了残酷的迫害。1927年，日本共产党在东京、大阪、神户发动五一节游行，警察逮捕了1600名党员，日本共产党由此遭到沉重打击。日本的农民团体和劳工团体，企图在日本的政治体制内建立起社会主义联盟，组织合法的工会、农会，但在特高的残酷打击下遭遇失败。同样是要求社会变革的右翼，特高不动他们分毫，甚至暗中支持。日本的两种极端势力，极左被打掉，极右却蓬勃发展。

日本特别有意思的一个现象是，天皇是一个半人半神的角色，既是国家元首，又是武装部队的最高统帅，同时还是国民的精神导师或精神象征。天皇通过内阁行政，通过军部来指挥军队。日本军队的特点之一是陆海军分立，内阁中有陆军省、海军省，相当于咱们的国防部。日本没有独立的空军，航空兵分别隶属于陆海军。特点之二就是军政、军令分立，陆军省、海军省只管招兵训练、工资晋级、评定军衔，指挥打仗他们管不了。那指挥打仗谁来管呢？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也就是说，军令机关是这些参谋机关。

在日本，陆军省、海军省、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组成了个叫军部的机构。这个机构并不是正式的，不是真有这么一个机构，而是习惯上称为军部。军部统帅权直属天皇，内阁和议会都无权过问。隶属于内阁的陆海军大臣有一项特权，叫“帷幄上奏权”，可以越过首相直接上奏天皇。一旦陆海军大臣对内阁不满，就会行使“帷幄上奏权”。这就说明，内阁根本指挥不了军队。军队的势力非常大，而军队中什么人势力更大呢？参谋。要是在咱们这儿，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参谋得听主官的。日本不是，日本是下一级参谋听上一级参谋的，比如我是联队的参谋，我听旅团参谋的，旅团参谋听师团参谋的，师团参谋听军参谋的，军参谋听大本营参谋的。你是师团长，但你指挥不了师团的参谋，旅团长指挥不了旅团的参谋，联队长也指挥不了联队的参谋。

三个愣小子捅破天

中国学者俞天任写了本书叫《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他就多次提到日本对外的战争不是高层计划的，而是几个参谋一拍脑门就干，先斩后奏。比如“九一八”事变实际上就是关东军的三个参谋策划的，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就这几个人就干了起来。石原莞尔当时是一个中佐，板垣和土肥原是大佐。这三人都是校级军官，营团级干部就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来。石原莞尔说，日本政府的政策会导致满洲被极端反日的政权收回。他深信日本在满洲的扩张是解决日本国内危机的良方，所以日本军队高层对石原十分赞赏，暗中支持关东军占领中国东北，扶植伪满洲国。

在石原莞尔等人的梦想中，伪满洲国是一片乐土，中国人、朝鲜人、满洲人、蒙古人在日本人的统治下，就能解决日本的问题。这也就是说，关东军三个小小的参谋，就能挑起一场事变，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这对后来日本军队中的大小参谋们，有了明显的示范效应。后来日本的很多战役都是陆海军那些参谋力主发动的，比如陆军最有名的辻政信，号称“战争之神”。最终军衔也就是个大佐，二战打完他都没晋升到将官。但是，打所罗门群岛有他，打瓜达尔卡纳尔群岛有他，打印度也有他，没一个地儿没他。这是非常奇特的现象。

受不了了干掉你

日本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叫“下克上”。日本社会等级非常森严。日本兵为什么上了战场那么残忍？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转嫁压迫。昨天老兵打我，我拿平民、战俘撒气。老兵为什么打我呢？他被班长打了。班长为什么打他呢？班长被排长打了，一级压一级。但你要把我压迫得实在活不下去了，天天让我加班，不给我发加班费，还把我老婆睡了，我再忍就不是男人了，那怎么办？我把你干掉，然后我剖腹自杀，这叫“下克上”，会得到广泛的同情，你是个爷们，你没剖腹都不判你死刑。

20世纪30年代，日本社会的极右翼宣扬这种“下克上”，全国弥漫着一种下克上的情绪。这帮人认为，我们日本之所以国力衰落，就是因为天皇被财阀和内阁架空了，那该怎么办呢？干掉他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建立起天皇直接领导的社会政治体制，然后就能够扩张。持这种思想的大部分是一些平民出身的中下级法西斯军官。

磨刀霍霍杀首相

当时日本军官分成两派，一派叫皇道派[43]，一派叫统制派[44]。皇道派的代表人物是荒木贞夫，他虽为大将，但其手下主要是平民出身的法西斯青年军官。统制派一般都是贵族出身，像永田铁山、冈村宁次、东条英机。东条他爸爸就是中将，属于贵族，高干子弟出身。其实，两派主张的大方向都一样——建立法西斯专政，只是手段不同而已。皇道派更激进一些，凡是阻碍的人都杀，连统制派的人也杀。所以，1930年，滨口雄幸首相在东京火车站被刺成重伤，几个月后不治身亡。刺客是极端主义团伙的年轻成员，由此开始了长达两年、被日本政治家称为没头脑的爱国主义时期。

这段时间主要是一帮爱国贼、右翼狂热分子企图通过暗杀领导人的方式来净化日本。他们为什么要杀滨口雄幸呢？因为滨口雄幸接受了伦敦海军裁军会议上的条件——日本跟美国主力舰的比例维持在3:5，原来想7:10，这样，在日本法西斯爱国贼的眼中，滨口首相就成了卖国贼。1932年，日本“血盟团”成员又把坚决反对军事扩张的大藏相（相当于财政部长）井上准之助暗杀；同年，三井财团总裁团塚磨被暗杀。警察逮捕了这个法西斯团伙，人民大众却认为这些刺客就像古代武士，为了日本的福祉不惜牺牲生命。逮捕了这个法西斯团伙之后，法庭要对暗杀团体“血盟团”成员进行审判。结果一个由九名陆军和海军年轻军官组成的小团体，在右翼民众支持下，企图发动军事政变，这次政变虽然失败，但他们刺杀了犬养毅首相。犬养毅是孙中山的朋友，对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发表了不同看法。公众再一次对刺杀事件表示同情，对这些叛乱分子的审判，变成了极端民族主义者进行宣传鼓吹的舞台。

皇道派的头子荒木贞夫把他们称为挡不住的爱国者，全国各地11万人为他们请愿，很多人写下血书，这些人如潮水般涌进法院。九个青年自愿站在被告席上，砍下自己的小手指表明诚意，你想，这谁还敢审他们？于是这帮人先是被监禁，后来减刑，再后来戴着钢盔、扛着步枪在操场上跑圈，跑完之后，这个帮他拿钢盔，那个帮他扛枪，抬着他们武装游行。

三个首相——原敬、滨口雄幸、犬养毅，以及多位高官被暗杀，凶手都没事，这帮人就杀上瘾了。同时，军部法西斯大力钳制舆论，禁止一切有害国内政治的言论，加强对颠覆性组织的控制，强化公众团结，增强国家动员力。这是荒木贞夫对首相提出的建议，日本政府就此掀起了对“非日本事务”大规模的镇压。凡是反对日本对进行中国侵略、反对崇拜天皇、反对日本走法西斯道路的，就是“非日本事务”，一律坚决镇压！日本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思想控制局。这多有意思，都说政治犯因言获罪，没有因思想获罪的。军警们协助特高执行荒谬的政策，在文部省（相当于教育部）成立了一个学生控制处，自由派的出版物被禁止，一些书籍、杂志、报纸一半的内容被删去，有写煽动性文章嫌疑的人被无限期羁押，凡是支持自由主义思潮的人都失去了工作，极端民族主义暴徒在大街上寻找持不同政见者，并殴打他们。

用气球平息叛乱

这样一来，极端爱国主义思潮在日本占了上风。帝国议会通过一项决议，说日本天皇和国家是一个整体，这个完美无缺的国家体制，已经延续了整整3000年。这就表明，日本要建立一个以天皇为首的法西斯专政。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彻底建立法西斯专政，1936年2月26日凌晨，以香田清贞大尉为首的1500名陆军士兵发动了兵变。香田清贞只是个大尉，其余参与政变的十几个军官职位更低。这些士兵占领了陆军省、国会大厦、东京警视厅、首相官邸，有一队人闯进了大藏相高桥是清的家，把他杀了，因为高桥指出“日中战争”已严重消耗财力，更反对日、美开战。另一批人杀死了内大臣斋藤实，斋藤实全身中弹47发，老头被打成了筛子。当然，也因为日本手枪非常烂，南部十四式手枪，用来自杀都经常卡壳。

再有就是陆军教育总监渡边锭太郎大将被杀死，冈田启介首相躲在洗澡间里侥幸逃脱，他的妹夫冲出去做掩护，被误认为是首相而遭杀害。天皇的侍从武官长铃木贯太郎也身中数弹，躺在地上呻吟。法西斯军官一看他没死，想给他一刀断头。铃木的夫人扑在他身上，说他马上就要死了，有出气没进气，就给他留个全尸吧。法西斯青年军官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就说，对不起，夫人，把你屋子弄脏了，然后便退了出去。铃木的夫人赶紧把丈夫送到医院，老头居然被抢救了过来。这还是说明日本手枪的威力不行，要是用美国的柯尔特M1911，早崩死了。铃木贯太郎后来还成了日本战败前的最后一任首相。

法西斯年轻军官们就这么干，发动政变，把全国人民忽悠起来，说我们国家正处在与俄国、中国、英国、美国发生战争的边缘，除非我们现在奋起消灭那些阻碍进行真正改革的家伙，否则天皇会威望扫地。这事发生之后，天皇非常生气，因为陆军大臣竟然把叛军称为义军，天皇急了，说随便杀害朕的股肱之臣，难道还算义军？你们赶紧给我镇压，你们要不镇压，朕将亲率禁卫师团前往平叛。这样，大臣们才把坦克调进来准备镇压叛军。其实镇压特简单，升了俩大气球，上写“天皇陛下宣布你们是叛军”。士兵们一看，敢情我们是叛军？就回营房去了。十几个法西斯军官到皇宫前广场上拉手榴弹自尽了。活下来的遭到了审判，这次审判相对严了一点，17个人被判死刑。打这儿之后，日本陆军中的皇道派势力一蹶不振，原属皇道派的很多人改投统制派门下，比如号称“马来之虎”的山下奉文。

不敢再得罪军部

虽说这次政变最后被平息，但这次政变产生了一个影响，在日本没人再敢得罪军部，因为这帮人想杀谁就杀谁。虽然“二二六兵变”之后建立的内阁仍然是文官掌权，首相广田弘毅是文官，但他恢复了陆海军大臣现役武官制，就是陆海军大臣必须由现役陆海军大将或中将担任。陆海军大臣一定由军部推荐，如果军部对首相不满，它就拒绝推荐陆海军大臣人选。你这个内阁没有陆海相能组成吗？缺国防部长？不像话。所以，到最后只要军部对内阁不满，就召回陆相、海相，两相宣布辞职，军部拒绝推荐继任人，内阁就要倒台。最后怎么办？干脆以毒攻毒，让军人来担任首相，你担任首相，军部就不会给你捣乱。所以，日本最后进入了军部法西斯独裁，东条英机当了首相。这个法西斯过程，跟德国有很大区别。

06.又一个独裁政权

让人愤恨的共和军

通过前文的讲述，德、意、日三国法西斯势力上台的经过就很清楚了。除此之外，在二战全面爆发前，欧洲还建立起了一个法西斯国家。这就是西班牙内战后建立的佛朗哥[45]独裁政权。1931年，西班牙波旁王朝被推翻，建立共和制。共和国政府几经反复，共产党、社会党掌权。法西斯军官发动了叛乱，叛军后来由陆军参谋长佛朗哥领导，称为国民军。

在西班牙内战中，有80%的正规军——陆军和空军的大部分都投到了佛朗哥的国民军这边，特别是西班牙农民大部分支持国民军，为什么呢？因为农民是天主教的虔诚信徒，而西班牙共和国政府的部队，简称共和军，是反上帝的。他们捣毁教堂，把法袍披在身上取乐，甚至把教堂拆毁之后，将去世修女的遗体扒光了衣服，陈列在教堂门口，还把教士的头骨挖出来拍照。共和军甚至在托莱多天使山向基督的雕像射击。反宗教的政策造成西班牙老百姓对共和国政府非常抵触，虽然西班牙天主教会历来作威作福，压榨人民，但不是所有的教士都是坏的，比如那些无辜的中下层修女就不会。这就跟义和团杀洋教士一样，不是所有洋教士都是坏的。

在整个内战期间，西班牙一共有12名主教、283名修女、5255名教士、2492名修道士和249名见习修道士被处决，这相当于西班牙全部神职人员的23%。这是继法国大革命和俄国十月革命后，欧洲发生的最大规模屠杀神职人员的事件。西班牙臭名昭著的宗教法庭，三个世纪杀了五千多人，这可倒好，六个多月就杀了六七千人，报复得太过分了。

将灵魂交付上帝

共和军的这些行为，不但使得原来四分五裂的西班牙保守派紧密团结在以佛朗哥为首的国民军政权周围，也使得西班牙共和国政府在战争爆发之初，向西方国家寻求援助的努力付诸东流。因为欧洲国家的民众，普遍信奉基督教。在这种情况下，西班牙的军队加入佛朗哥的国民军这边，跟共和军作战，就不足为奇了。

面对国民军强大的军事力量，当时共和国政府唯一能够信赖的武装力量只有自己建立的突击警卫军，虽然这支部队勇敢坚决，但人数太少。因此，西班牙共产党号召工人保卫共和国，20万工人响应，从全国各地拥向马德里。

有一场战役，发生在西班牙阿尔卡扎要塞。共和国的军队包围了这个要塞，但是打不进去，共和军就抓住了守卫要塞的将军的儿子，让他要求将军投降。将军儿子在电话里安慰父亲，他说：“如果阿尔卡扎不投降，他们就要把我枪毙，不过你别为我担心。”将军说：“要是真的，你等于把灵魂交付给了上帝，你高呼西班牙万岁，你将成为牺牲的英雄，再见了我的儿子，我紧紧拥抱你！”将军儿子说：“再见，爸爸，我也紧紧拥抱你！”10分钟之后要塞没有投降，将军的儿子真被共和军杀害了。有些事情，即便结果是正义的，但手段非正义也会影响结果的正义性。真正的革命者不应该干这种事，一人犯罪不殃及家人，何况在战争中滥杀无辜，很难让人同情。

西班牙内战，还为欧洲各国角力提供了场地。内战爆发后，德国和意大利援助佛朗哥。德国援助佛朗哥有一个重要原因，除了它战略地位重要、资源丰富之外，希特勒还想拿西班牙练练兵，我这么多年扩军备战，造了这么多新武器，想试试灵不灵，一试真灵。苏联也给西班牙共和国政府提供了一些物资，还派出了很多军事顾问和成建制的军队，比如第四坦克旅，但武器的数量跟德国和意大利比起来相差很大，武器质量跟德国也没法比。苏联也想在西班牙练练兵，因为它的高级将领都被清洗掉了，它想试试，没有高级将领指挥的军队打仗行不行，一打果然不行。所以，后来为什么德国敢打苏联？也是看出了它不行。

拉帮结伙干坏事

由于西班牙共和国政府得到的援助有限，而且战斗经验不足，到1939年4月，马德里沦陷，佛朗哥就在西班牙建立了独裁统治。西班牙内战由于英、法、美的不干涉，而德、意大规模进行武装干涉，最后以共和国的失败告终。欧洲又多了一个威权国家，这个战略态势越来越有利于德国和意大利。

在这期间，三个主要法西斯国家终于迈向结盟。1936年10月25日，德国和意大利达成协调外交政策的同盟条约，建立“柏林—罗马轴心”。1939年5月22日，两国又签订了《德意同盟条约》（又称《钢铁条约》）。此前，日本已在1936年11月25日同德国签署了《反共产国际协定》，意大利于1937年11月6日也加入了这个协定。

希特勒认为柏林、罗马、东京是地球的轴心、世界的轴心，地球应该绕着这个轴心转。这家伙一看就没好好学地理，柏林、罗马、东京不在一条线上，地球怎么可能绕着这个转呢？

三国结盟后，德国更有恃无恐。1938年3月，德国吞并奥地利。同年9月，英、法、德、意四国签署《慕尼黑协定》，迫使捷克割让苏台德地区给德国。

希特勒在慕尼黑会议上说，占领苏台德地区是他对西方的最后一次领土要求。张伯伦对此深信不疑，回到伦敦下飞机时，他兴高采烈地声称，他带回来了“一代人的和平”。他对英国人说：“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我建议你们安心地睡觉去吧！”但希特勒没有履行诺言，占领了苏台德地区后，1939年3月，德军又控制了整个捷克。此时，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只有五个多月。

第四章　旌旗高扬欲称霸（德军闪击波兰，征战欧洲）

谁想用邪恶的花环武装自己，谁就要用粪土来包裹自己的灵魂。

——题记

01.臭名昭著的条约

条约未能救波兰

《慕尼黑协定》签字之后，英国首相张伯伦非常高兴，认为他给英国带来了和平。同样参与促成这个协定的法国总理达拉第[46]，心情就没那么好。达拉第到了法国机场之后，也看到很多民众在欢迎他，民众也觉得一个时代的和平即将到来，战争再不会发生。达拉第看到这些人后非常吃惊，沮丧地骂这帮人是笨蛋。他知道德国不会善罢甘休，因为他明白，这实际上是在纵容德国，但他没办法。达拉第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有点低估法国的实力，过高地估计了德国。达拉第认为如果爆发战争，德军12个师就能对付法军100个师，他知道战争不可避免，早晚要打，但他觉得法国打不过德国。他不像张伯伦那么傻，认为和平真的会到来。

果然，《慕尼黑协定》墨迹未干，德国就吞并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这时候的局面，就连张伯伦也看出希特勒没完，但他觉得局势不错，因为吞并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是向东发展。英、法奉行的绥靖政策有三大特点：第一，凡尔赛国家力图维护既得利益，一战实在是打怕了，不敢再打了；第二，牺牲弱小民族，唯恐伤及自身，小国失败了活该；第三，祸水东引，引向苏联。而苏联则希望祸水西流。

不管怎么讲，在战前，苏联和英、法都对德国的性质认识不清。英、法认为德国跟苏联一样，都属于集权国家，最好你们俩死掐。苏联认为英、法跟德国都是资本主义国家，都是帝国主义，最好你们之间打起来。这样，谁都希望德国跟对方打起来。一直到1939年5月份，希特勒的扩张目标已经越来越明显，他对波兰提出了领土要求。

德国是一战的战败国，根据《凡尔赛和约》，前德意志帝国的波森和西普鲁士被割让给了新独立的波兰，给予波兰进入波罗的海的通道，即“波兰走廊”。希特勒在1933年建立起独裁政权后，他本来对波兰采取了柔性政策，1934年跟波兰签订了为期10年的《波德互不侵犯条约》。但希特勒在1938年吞并了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后，位于德国东面的波兰就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在地理上，“波兰走廊”把东普鲁士和德国本土分开了。德国先对波兰采用外交施压，要求将但泽自由市合并，和在“波兰走廊”建造一条拥有治外法权的公路来连接东普鲁士和德国本土。希特勒也准备了武力解决“波兰问题”的计划，即“白色方案”。波兰政府拒绝了德国的所有要求，并于1939年3月30日得到英、法的承诺。英、法承诺，将协助波兰保卫其国家主权。但英、法没有对波兰领土完整做出任何承诺。希特勒和他的亲信认为，英、法不会为波兰与德国开战，因此德国便在1939年4月28日终止了《波德互不侵犯条约》。波兰急忙与法国在1939年5月签订了一个协议，法国承诺会在波兰遭到入侵后15日内加入战斗。英国和波兰在1939年8月25日签订了成为军事盟友的条约。结果证明，这些条约未能拯救波兰。

简直就是看不起人

在德军入侵波兰前夕，德国参观团去波兰军营访问，看到波兰士兵在军营外随地大小便，于是德国就坚定了打击波兰的决心。当然，现在很多专家否定了这一点，但不应排除这种因素。传说当年日本海军观察员，看到来访的北洋水师将士在炮管上晾晒衣物，就认为大清水师不堪一击。从表面上看，这只是军人的生活细节；从深层次上看，军人为什么要把皮靴擦得锃亮，注重仪容仪表？因为邋遢兵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随地大小便，很容易造成疾病传染。美国打伊拉克，一个连配两辆装甲厕所，为什么？就是为了防止霍乱、痢疾流行。所以，德国参观团一看波兰士兵在军营外大小便，就觉得这是一群乌合之众，打也无妨。

但这时候，毕竟英、法和波兰已是盟国。所以，英、法就想去跟苏联谈判，共同对付德国。苏联眼瞅着德国一路奔东来了，也开始担心。于是，苏联于1939年6月发出邀请。英、法代表7月组团坐了10天的船，来到列宁格勒（圣彼得堡）。到了之后，先游览列宁格勒和莫斯科，然后跟苏联谈判。苏联人很重视这次谈判，派的代表团规格很高。而英国派了个空军少将跟人谈。按照英、美国家的军衔编制，高级军官是元帅、上将、中将，你派个少将，明显看不起人家。法国倒是派了几个海军上将，但这些人还有三个月就退休——没地儿安排你们，你们去跟苏联谈判吧。最逗的是，法国的将军们一进门就宣布，我们不能全权代表本国政府做任何的主，只是来听听。苏联人差点儿没气死，听听？电话里说不行啊？你跑这儿来住宾馆，吃我的，喝我的！

在谈判中，伏罗希洛夫[47]元帅说，一旦德国袭击你们，红军可以派三百个师支援你们。然后他问英国将军，如果德国人打我们，英国人可以派多少个师支援？英国代表拿着笔在纸上算了半天，抬起头来说两个师，一个月后，再派两个师。伏罗希洛夫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苏德竟结盟

继派兵支援问题之后，苏联人转换话题。别的不说了，如果德国打英、法，苏联要支援你们，可我们跟德国不挨着，要经过波兰的领土，你们问问波兰让不让苏联红军通过。波兰跟英、法是盟国，英法就去问了。英、法一问，波兰领导人斩钉截铁地回答：“德国人来了，我们有丧失自由的危险；俄国人来了，我们有丧失灵魂的危险。绝不允许俄国士兵进入我们的领土。”

历史上波兰曾三次被瓜分，全是俄罗斯挑头干的。要说俄罗斯跟波兰同族同门、同种同文，都是斯拉夫人，都使用西里尔字母，不应该这样啊。但两国的心结，有点跟中国和日本似的，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波兰几次亡国，都是因为俄罗斯欺负人家，没拿人家当兄弟看。波兰在共产党统治时期，在国歌里都唱：前进，东布罗夫斯基。东布罗夫斯基是谁呢？他是19世纪波兰抗击俄国的领袖。波兰当年作为苏联的卫星国，国歌都敢唱这个，可见波兰人民对苏联人有多仇恨。所以，波兰拒绝苏联红军入境。这样一来，英、法跟苏联就没法谈了。于是希特勒向斯大林伸出了橄榄枝，你跟民主国家扯什么？咱俩谈，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亲自飞往莫斯科。

其实，一战结束后，德国跟苏联的关系很暧昧，因为两国都是国际弃儿，都是另类。而且苏联已不再是协约国的成员国，它一战的时候是，但十月革命后退出战争，相当于背盟了。所以，对于德国来讲，苏联是没有和约义务的国家，它不像英、法、比利时是有和约义务的。苏联地皮又大，在西伯利亚深山老林里搞点什么东西，很容易逃过协约国的监视。因此，1922年，德、苏两国签订了《拉巴洛条约》。

这两国本来是不能成为伙伴的，因为两国意识形态完全相反，而且德国又镇压过共产党的起义。但到1939年，由于局势紧张，英、法、苏三国进行谈判，希特勒非常担心，如果这三国达成了某种程度的一致，会让他进攻波兰的“白色方案”完全泡汤。所以，希特勒非常主动地拉拢苏联，频频向斯大林暗送秋波。希特勒甚至顾不上脸面，给斯大林拍了一封特别长的电报，说德国跟波兰之间的紧张关系，已变得让他不可忍受，无论哪天都可能爆发危机，从现在起，德国下决心将用一切手段保卫国家利益，非常希望能够跟苏联在8月23日左右签订一个互不侵犯条约。

英、法、苏三国谈判失败之后，希特勒就向斯大林挥手帕了，希望能够跟苏联合作。在这种情况下，纳粹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飞到了莫斯科，跟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分别代表本国政府在《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上签字，时间是1939年8月23日，距离9月1日德军闪击波兰，只有一个星期。

苏联外长很狡猾

对于《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苏、德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两个帝国和两种制度之间的对立是你死我活的。斯大林无疑认为，希特勒先跟西方打过之后，对俄国来说，德国将变成一个不再那么可怕的对手。希特勒采取的则是一个时期对付一个敌手的办法。这个条约之所以能搞成功，表明几年来英、法两国对外政策的失败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也就是说，英、法两国希望祸水东引，最后苏联绝望了，便跟德国签约。

更有意思的是，对于这个条约，苏联一直否认。二战后盟国缴获了德国的文本，苏联说那是伪造的。为什么呢？莫洛托夫特别聪明，他在《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德文本上签名的时候，用的是拉丁字母，不是俄文里的西里尔字母。所以他说，这不是我签的，要我签应该是西里尔字母，而不是拉丁字母，我不可能这么写。莫洛托夫也知道这个东西一旦公之于众，必将遗臭万年，所以他很狡猾，用拉丁字母签自己的名字。这就跟咱们签名都用汉字，谁都不会写汉语拼音一样，你要写汉语拼音，那就会显得很奇怪。

找个借口很简单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之后，希特勒难掩兴奋激动的心情。他在一次陆军指挥官会议上大谈他的战争理论，说要发动战争和进行战争时，是非问题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胜利，心要狠、手要辣。谁仔细想过这个世界的道理？它的意义就在于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所以，波兰的命运基本已经确定，虽然英、法跟波兰签署了互助条约，但没什么用。战争机器的按钮一旦按下去，就很难再停下来。对于波兰，希特勒只需要一个借口。

以什么借口进攻波兰呢？这是戈培尔的强项，于是德国开始了超大规模的宣传战。20世纪30年代末，当时欧洲各国都感觉到可能会受到德国的伤害，而在德国，老百姓认为的事实则恰恰相反。一个那个时期到过德国的外国人说，德国纳粹的报纸叫嚷什么呢？扰乱欧洲和平的是波兰，波兰将武装入侵德国。你也许会问，德国人民不可能相信这些谎言吧？那你就去跟德国人谈谈，你会发现很多人真的非常相信。随着战争的临近，这种宣传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1939年8月26日，《柏林日报》报道的是“波兰完全陷入骚乱之中，日耳曼家庭在逃亡，波兰军队推进到德国边境”。《人民观察家报》是纳粹党的党报，相当于苏联的《真理报》。这个报纸头版头条报道的是“波兰全境处于战争狂热中，150万人已经动员，军队源源不断地运往边境，上西里西亚陷入混乱”。

与报界这种疯狂同步的是，希特勒的顾问起草文书给波兰，让波兰答应德国的要求。相对于宣传来说，战争更需要一个直接的开战理由，而这对于希特勒来说很简单，他是这方面的高手——造假。他跟手下将领讲，不要犹豫了，我的将军们，我已经命令国防军统帅部，为你们提供足够的波兰军队制服。

这就很明显地表现出希特勒的意图。在盖世太保头目海德里希的布置下，纳粹从集中营里找了十几个死囚，让他们穿上波兰军服，配上波兰武器。海德里希为这支队伍送行，跟他们讲：“你们对国家犯有不可饶恕的罪行，现在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小队身着波兰军装的党卫军成员，将这些穿着波兰军服的死囚，拉到距波兰边境16公里处的德国树林里，只留下一名死囚，而将其余的全部杀死，以作为波兰进攻德国的证据。接着，身着波兰军服的党卫军成员，带着留下的这名死囚，进攻了靠近波兰附近的格莱雷茨电台，这是德国的一个电台。“战斗”之后，他们占领了电台，由一名会讲波兰语的德国士兵念了一份事先拟好的文件，里面充满了着煽动性的反德言论，宣布波兰对德国发动进攻，然后开了几枪，把那名死囚打死——这就算波兰主动对德国发动进攻。

其实，希特勒的手段非常拙劣，难道他不怕世界舆论的质疑吗？实际上，这种拙劣手段不是演给世界人民看的，而是演给德国人民看的。德国遭到了进攻，我们得奋起反击。这就跟小日本搞“柳条湖事件”一样，只炸毁了不到一米的铁轨，就以此为借口炮轰北大营，挑起“九一八”事变。希特勒完成了造假，战争已不可避免。

02.德军“闪击”波兰

骑兵打坦克

1939年9月1日凌晨4点45分，纳粹德国三个集团军群，160万大军，扑向沉睡中的波兰。天上是2000架飞机，地上是2800辆坦克，德军一共投入44个师，包括7个装甲师、4个轻装甲师和4个摩托化师。波兰方面一共是7个集团军、870辆坦克、407架飞机、39个步兵师、11个骑兵旅、2个摩托化旅，总兵力约100万人。

单是双方兵力对比，德国已经占据优势，武器装备对比更是占有巨大优势。德国选择在凌晨4点45分发动进攻，这个时间是人睡眠最沉的时候。要是12点打，人家可能还没睡呢；7点钟，没准儿人家都起来遛狗了。而凌晨4点45分这个时间一般人都正在睡觉，军队戒备这时也最松懈。而且，一般人都有这种思想，我睡了敌人也应该睡觉才对。结果，波兰遭到了突然袭击，机场上400多架陈旧落后的飞机被炸毁，没有一架升空迎战。一夜间波兰空军就不复存在。800多辆落后的轻型坦克也不是德军的对手，更何况这些波兰坦克并没有组成拳头，而是分散地支援步兵。

波兰人的战术思想落后了80年。美国南北战争时期，速射步枪发明，不用打一枪装一弹了，速射步枪发明就意味着骑兵唯一能干的事就是下马给步兵做饭。一战时大规模的骑兵混战就已经很少见了。但是1920年的苏波战争仍以大规模骑兵作战为主，东欧大平原毕竟幅员辽阔，波兰、苏联卡车又少，所以，波兰这时仍保留着大量骑兵部队，有11个骑兵旅。一般来讲，骑兵旅就两三千人，骑兵师也就五六千人。因为骑兵的辅助兵种很少，如果有大量非战斗人员跟着，影响行军速度，甚至有的国家骑兵旅直接辖营。而波兰的骑兵旅绝对是主力中的主力、王牌中的王牌，它最精锐的波莫尔思卡骑兵旅有1.2万人，比很多国家的步兵师人数都多，旅长恰文斯基是中将，级别那是相当高。

恰文斯基中将率领波莫尔思卡骑兵旅作为主力突围，英勇的波兰骑士骑着高头大马，举着被阳光晒得雪亮的马刀和长矛，高喊“上帝保佑波兰”“祖国万岁”，义无反顾地冲向德军装甲集群。一开始德国人都被弄蒙了，不明白波兰人是勇还是二，马刀砍坦克？德国人都忘了射击了。当时德军中也列编了少量骑兵，这些人看见波兰同行，难免技痒难耐，想跟波兰骑兵PK（对决）一下，纵马挥刀冲向波军，马上就被波兰骑兵手中的长矛戳得人仰马翻。德国装甲兵这才缓过神来，也不管波军是勇还是二了，钻进坦克开枪放炮。波兰骑兵全军覆没，恰文斯基中将阵亡，死的时候，手里还紧攥着镶着宝石的军刀。

排兵布阵有问题

德军突破波军防线后，以每天50～60公里的速度向波兰腹地推进。这是人类战争史上空前规模的机械化部队大进军。在这场大进军中，德国装甲兵创始人古德里安成功地实践了他的装甲兵理论，率领第19装甲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它既是第4集团军的中路，又是集团军的攻击前锋。开战后，古德里安率部迅速突破波兰边境防线，9月1日晚渡过布拉希河，9月3日推进至维斯瓦河一线，完成了对“波兰走廊”地区波军波莫瑞集团军的合围。

德军闪电式的进攻使波军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这是波兰人，也是全世界第一次领教“闪击战”的滋味。波军统帅部原以为战争会像以往那样缓慢地展开，德军会先以轻骑兵进行前卫活动，然后以重骑兵进行冲击，对德军大量使用坦克和航空兵的“闪击战”毫无准备。而波军统帅部又对自己的军事力量过于自信，并指望英、法的援助，因此便把部队全都部署在德、波边境，以为只要实施坚决的反击，就可以取得胜利。这种毫无进退伸缩弹性的部署，使波军在德军高速度大纵深的推进下，不是被歼灭就是被分割包围，成为留在德军后面的孤军，抵抗迅速瓦解。

英勇地抵抗

希特勒到波兰战场视察，看到波兰军队尸横遍野的场面，就问古德里安：“这是不是我们的轰炸机干的？”古德里安说：“不是，是我们的坦克干的。”波兰骑士高举着马刀长矛，冲向德军坦克，勇气过人，但就像义和团抱着一罐子尿扑向八国联军的机枪一样，最后伤亡惨重。即便如此，波兰军队也不像那些不战而降的人，他们还是进行了英勇的抵抗，大量地歼灭了德军的有生力量，比如德国的第30步兵师，几乎全军覆没。但由于波军装备落后，特别是战略指挥思想落后，到9月28日，华沙守军向德军投降。10月2日，进行抵抗的最后一个城市格丁尼亚也停止了抵抗。

在格丁尼亚，这座最后放弃抵抗的城市，波军被德军包围在市区和奥克西维耶海军基地周围的狭小地带，一列波兰装甲列车围着外环铁路进行支援作战。波军番号混乱，分属各个部队，总共7500多人，拥有4门105毫米炮、1门100毫米炮、15门75毫米炮、9门37毫米反坦克炮、10多门迫击炮和140多挺机枪。尽管面临压倒性优势的德军包围，格丁尼亚的最后战斗部队——一个上岸水兵组成的排，仍坚持抵抗，直到弹尽粮绝才投降。波军阵亡1500余人，3500多人受伤或失踪。德军的损失与之相差无几。

03.英勇无畏的阻击

美好的愿望落空

在整个波兰战役中，不仅波兰陆军英勇战斗，波兰海军的表现更是可歌可泣。1939年8月25日，德国海军“荷尔斯泰因”号战列舰以“纪念一战阵亡将士”为由，对但泽自由市进行“友好访问”。舰长克雷坎普上校很清楚此行的真正使命——海军总司令雷德尔上将指示：“在白色方案开始后，摧毁波兰海军，封锁海岸，堵塞港口，破坏波兰的海上航运，确保德军在波罗的海上的安全。”长官指示克雷坎普，把军舰停泊在但泽市北部郊区、维斯特普拉特要塞附近的有利位置，等待Y时——9月1日4时45分，即开战时刻——的到来。

1939年9月1日4时17分，即“白色方案”开始前28分钟，“荷尔斯泰因”号战列舰用4门283毫米主炮向600米外的维斯特普拉特要塞的波兰兵营和阵地开炮。二战的第一枪就在这里打响。

当时，但泽是国联管辖的自由市，驻防人员少得可怜。驻守维斯特普拉特要塞的是波兰第209步兵团一部，只有176名士兵及6名军官、1门75毫米炮、2门37毫米炮、4门81毫米迫击炮和22挺重机枪。维斯特普拉特半岛位于但泽港口，是个不大的小岛，说是要塞，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防空洞或地下隧道，只有5个混凝土小型前哨（警卫室）隐藏在半岛的森林和军营内，以及一个有壕沟和路障的防御系统。5时10分，18架德国轰炸机摧毁了基地内的设施和全部飞机。为了保存实力，波兰海军所有舰只奉命疏散到海上，只有两艘老式炮舰用它们弱小的5门75毫米炮支援陆军兄弟。为了攻占要塞，德国人除了战列舰上的283毫米和150毫米炮之外，还调来了210毫米榴弹炮、105毫米加农炮和空中支援。

维斯特普拉特要塞受到攻击后，波军指挥官苏夏尔斯基少校向海尔半岛发出无线电信号：“求救！我处正遭到攻击！”德军的射击引发了猛烈的火灾。8分钟后，德军战斗工兵炸毁了陆桥上的铁路，由三个排的精锐海军步兵组成的突击部队自“荷尔斯泰因”号上登陆，期望打波军一个措手不及，获得一场轻松的胜利。

不久，波军上士沃切克·纳吉萨瑞克被德军机枪射倒，成为二战中第一个阵亡者。很快，德军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波军精心布置的伏击点，德军受到隐蔽火力的攻击，同时地面的铁丝网也有效地限制了德军的行动。波军开火，击中了德军保安部队的机枪巢。波军士兵还使用榴弹炮遏制住德军的挺进和攻击，轰击仓库与运河间的德军机枪巢，并几乎击中了荷尔斯泰因号的指挥所。德国海军步兵疯狂地向“荷尔斯泰因”号发送无线电信号，表示己方伤亡惨重，要撤退。

赢得敌人的敬重

8时55分，德军再度尝试进攻，但碰到地雷和倒落的树木与铁丝网等障碍物，以及猛烈的炮火攻击，再度失败。第二天早上，德军又发动了进攻，但仍然被击退。

在第一天的战斗中，波兰方面有1人阵亡、7人受伤；德国海军步兵则有16人阵亡、约120人受伤，超过投入行动的225名士兵的半数。要不是苏夏尔斯基在几次齐射后，下令节省迫击炮弹药，德军的伤亡会更加惨重。随后几天，德军以舰炮和重型野战炮持续轰炸半岛，将半岛打得仿佛月球表面的地形。

9月2日，德军以60架俯冲轰炸机进行轰炸，直接命中了5号警卫室，造成8名波军士兵阵亡。德军空袭造成的浓雾掩盖了整个半岛，也摧毁了波军唯一的无线电台和全部粮食供应。德国观测员认为，没有士兵能在这场空袭中存活，但9月3日与4日，德军所有的攻击又被击退。

9月5日，得了炮弹休克症的苏夏尔斯基召开战争会议，考虑投降问题，并将指挥工作暂时交给了部下。德国海军步兵、但泽的党卫队成员和国防军士兵再度发动了几次谨慎的攻击，但每次皆被击退。3时，德军以燃烧的列车攻击陆桥，但驾驶员由于太过紧张而过早地将车厢断开，列车未能抵达波军的油槽，而且引燃的大火覆盖了森林，燃烧的列车反而给波军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射击区，德军伤亡惨重。下午，德军执行的第二次“火烧列车作战”也同样失败。在此期间，波兰国家广播局每个早上都向全国播放“半岛仍在持续战斗”这一消息。

9月7日清晨4时30分，德军再度猛烈开火攻击，摧毁了波军1、2、4号警卫室。战斗一直到7时才停止。被围困的守军缺乏足够的药物和水，转运站的医疗军官已无法照顾伤患人员。9时45分，波兰守军举白旗投降。波军的表现给德军留下了深刻印象，德军指挥官埃贝哈尔德将军特别允许苏夏尔斯基被俘时继续保留他的佩剑。

海军也不是好惹的

在战争爆发后一星期，仅有百余人的波军成功牵制了多达3400名德军士兵和一艘战列舰。本来波军统帅部给维斯特普拉特要塞守军的指示是，在进行12小时象征性抵抗后，他们可以选择体面的投降。但守军在战斗中多次击退了德军地面进攻，三分之一的战士受伤，16人阵亡。德国方面则付出了20倍的代价。波兰守军足足坚持了一周，当继续抵抗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时，才宣布投降。同科雷吉多尔要塞之于美国人、布列斯特要塞之于苏联人一样，维斯特普拉特要塞在二战后成了波兰的国家圣地，受人瞻仰。

最后一块波兰海军死守的土地，是在波兰海军总司令约瑟夫·乌恩鲁格海军上将统辖下、位于但泽湾北部的海尔半岛。此时，波兰政府已经流亡罗马尼亚，华沙已经陷落。这里是波兰海军的最后一处基地，在让德国陆海军付出沉重代价后，10月1日，乌恩鲁格海军上将下令海尔要塞停止抵抗，并率领士兵投降。乌恩鲁格将军出生于一个日耳曼化的波兰贵族家庭，父亲是一名普鲁士陆军少将，他本人一战时在德国海军中服役。1918年波兰独立后，乌恩鲁格将军加入波军，1925年起担任海军总司令。德军入侵前夕，他策划了保存波兰海军实力的“北京行动”，使波兰海军在波兰亡国后流亡英国期间，还能继续与德国作战。乌恩鲁格将军被俘后，受到德方极好的待遇。德国人一直希望他加入德国海军，都被他严词拒绝。将军在战俘营里度过了二战岁月，战后因祖国被苏联占领而流亡英国，在90岁高龄时去世。

对于波兰海军的英勇奋战，后世有如此评价：“在1939年9月，波兰的海军将士们在波兰民族历史上书写了光辉的一页。他们面临如此强大的敌人，没有盟友的援助，与其余的战友隔绝，除了勇敢之外别无优势，这一切都没有磨灭他们英勇不屈的斗志。强大而凶残的纳粹没有击倒他们。他们最后放下武器，并不是懦弱贪生，而完全是由于听从上级的命令。”

04.坦克真不是玩具

战略思想最重要

现在回过头来看，二战爆发前的那段日子非常令人感慨，享受和平的日子是美妙的，但眼看战争临近，还闭上眼睛继续享受和平那就是愚蠢。英、法在德国对波兰发动进攻的时候，仍然采取绥靖政策，甚至静坐观战，这是非常可悲的。英、法两国执行绥靖政策，归根到底是两国的人民不想打仗，因为一战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阴影，再加上经济危机带来的财政危机，当时的欧洲，和平、反战思想很流行。如果哪个政府胆敢鼓吹战争即将临近，我们要为此全力做好准备，那选民就会用手中的选票让其滚蛋。

民主国家的好处是选民的意志多少会得到一些尊重，作为政客，你可以用各种手段欺骗民众，但你不能完全无视民众的意愿。在全民普遍厌战的情绪下，英国首相也好，法国总理也好，都不敢轻易言战。希特勒上台后，在德国扩军时，英、法两国则在裁军，缩减军费。丘吉尔当时说：“英国政府陷于奇怪的矛盾当中，决定不做决定，决心不下决心，坚决犹豫不决，坚定不移地动摇，竭尽全力地无所作为，时间都被蝗虫吃掉了。”但是，即便当时丘吉尔在台上，恐怕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英国和德国隔了一条海峡，不必担心一觉醒来，德国佬会登陆上岸，毕竟当年连拿破仑也没渡过来。皇家海军实力非常强大，英国人是有一定安全感的。而法国人呢，他们花了10年时间修了一条马其诺防线，在心理上感觉安全多了。军人考虑的不是德国人会不会打进来，而是能不能打进来。当时，英、法两国对战争形态认识不清，即便意识到战争迟早会爆发，但这个仗怎么打谁都不明白。兵可以征、可以练，武器装备可以研发、可以制造，但仗该怎么打呢？战略指挥思想才是最关键的。

有一句话讲，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成功不一定是失败之母。英、法两国是一战的战胜国，成功的经验可以总结一箩筐。我们为什么打赢了？英、法觉得这些战争经验足够用上半个世纪。一战初期，法国鼓吹大规模进攻，从而导致了惨重的损失和失败，而后来多次防御战都取得了巨大成功，使得当时英、法两国的军界普遍认为，未来战争不会摆脱一战的类型，就是在野战炮兵的掩护下，通过加强要塞和不间断的线性防御，杀伤敌军。这就成为法军最新的军事思想和行为准则，所有一切都是围绕着这种思想来进行的。他们用现代技术对防御工事进行改造，加以强化，马其诺防线实际上就是这种思想的产物。英、法两国在军事理论上跟德国比，整整差了一个时代，他们对于集中装甲力量作战毫无概念，固执地认为新的战争是一战的重演。所以法国的高级将领认为，坦克是美妙的、会动的机械化玩具，炮兵才是战场之王。

老将老得糊涂了

在落后战略思想的主导下，英、法、荷、比四国联军共有坦克3000辆，只有三个装甲师，而且编制不全，一个装甲师300多辆坦克（3000辆坦克不全属于装甲师），没有步兵协同，没有炮兵，没有修坦克的，你那么多辆坦克，一窝蜂出去能回来几辆？尽管英、法两国的有识之士，比如英国的富勒、利德尔·哈特，法国的戴高乐将军，都呼吁要重视机械化装甲部队和空军相结合的威力，但都没被采用。富勒早早地就退役了；利德尔·哈特是一个记者，后来写了著名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史》；戴高乐二战爆发时只是一个上校。据说，戴高乐写了本《机械化战争》，卖半个法郎。结果被德国人买了，翻译成德文。古德里安看了，击掌赞叹，付诸实施，说我们用半个法郎就打败了法国。

那些功勋卓著的一战老帅，这时候都七八十岁，快老糊涂了，早就没有当年战场上的威风了，而且对任何会威胁到他们固有思想和经验的新新人类都抵触、厌恶——老子打仗的时候你在哪儿？就这种感觉，老子当年在一战中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你就是个连长，现在你教训我该怎么打？所以他们认为，坦克和飞机比玩具强不了多少，真正能在战场上起作用的是大炮和堡垒。

二战初期的法国陆军总司令兼西线盟军司令甘末林，就属于这种老将。他在战争初期发布的命令就非常典型，说必须等待敌人进攻，并在由堡垒和堑壕构成的无法突破的延伸战线前遏制住敌人。听完甘末林这套命令，你就会认为，这老家伙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1918年时的水平，很难相信他在1918年之后又活了22年。他对军事科技和军事理论的演变毫无知觉，波兰战役中德国人用的闪电战他也看到了，但他熟视无睹，自动过滤掉。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英、法两国认识到德国早晚会对自己发动进攻，但在1939年9月到1940年春天的8个月时间内，在西线静待战争，白白地把时间浪费掉了。

05.苏德分区占波兰

德占区成了劳改场

相比于在西线等待的英、法联军，东线反而更热闹。早已同德国商量好瓜分波兰的苏联，只因与波兰签有《苏波互不侵犯条约》而不便动手。波兰政府出逃后，终于使苏联找到了“体面”出兵的借口。苏联政府宣称：由于波兰政府不复存在，因此《苏波互不侵犯条约》不再有效。“为了保护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少数民族的利益”，苏联决定进驻波兰东部地区。9月17日凌晨，苏联白俄罗斯方面军和乌克兰方面军，分别在科瓦廖夫大将和铁木辛哥大将的率领下，越过波兰东部边界向西推进。9月18日，德、苏两国军队在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会师。

尽管纳粹德国跟苏联这两个国家在意识形态上互相对立，互相泼脏水，但在吞并波兰的问题上，它们确实是非常一致——完全要摧毁波兰这个国家和波兰文化。德国把2000万波兰人民分成了两个省区，把它的占领区变成了一个大劳改场，在那儿无情地实验它们的种族理论，并把它们认为的敌人通通送进集中营。于是，整个波兰德占区变成了劳动殖民地，特别是200万以上的波兰犹太人落到了德国人手中，纳粹极端仇恨犹太人，对他们进行种族灭绝。不仅仅是犹太人遭到灭绝，就是普通的波兰人也是德国灭绝的对象，150万人被迫离开家园，被送上卡车弄到新的地方，而他们的家园则要腾出来给纳粹占领者。德国人给他们的待遇甚至不如牲畜，没有饮用水，没有食物，很容易被饿死。波兰的知识分子被大量消灭，孩子们被迫接受纳粹教育，以便纳粹占领者实行种族同化。

苏占区强不了多少

苏联占领区并不比德占区强多少，苏联认为波兰是资产阶级建立的国家，是劳工阶层的敌人，要对敌人实行灭绝政策，该政策灭绝的主要对象是波兰的精英阶层、官员阶层。斯大林下令处决了至少1500名波兰官员。

苏德战争爆发后，苏联大片领土被德国人占领。1943年4月，在德国占领区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里，发现了4400具尸体，这些尸体都是双手后背着被捆住，脑后有弹孔——这些人都是被苏联人杀害的波兰军官，包括九名将军。

苏联除了杀害这些波兰人之外，还把大概100万波兰人流放到遥远的西伯利亚。比如波兰共产党政权的最后一任领导人雅鲁泽尔斯基，他的父母就是这样被流放去的。所以，有的德国老兵讲，挑起二战的标志是什么？闪击波兰，但这事儿不是我们一家干的！

06.非打你不可的理由

轻轻松松占丹麦

自北欧出现海盗以来，挪威水道就成为兵家必争之地，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铁矿石，又是德国急需的战略物资。因此，德国和英、法都准备在北欧采取行动。然而，德国更加迅速。1940年3月，希特勒就签署了入侵丹麦和挪威的作战计划，代号“威悉河演习”。

1940年4月9日凌晨，德军不宣而战，派两个装甲旅入侵丹麦。当日凌晨5点，丹麦国王召开御前会议，6点钟做出向德军投降的决定，号召全国人民“不要做任何抵抗”。

丹麦军队抵抗了4个小时，战死16人；德军死了2人，10人受伤。小小的北方邻国就这样被德国占领，几乎兵不血刃。丹麦在被德国占领的五年中，最激烈的反抗就是国王每天骑着马在大街上跑一圈，告诉人民，王国还在，因为它毕竟不是做德国的总督辖区，而是相当于傀儡国。

国王进入林海中

在德军入侵丹麦的同一天，挪威国王哈康七世凌晨时分被人叫醒，叫醒国王的人说，咱们作为一个中立国已经被“强暴”，挪威已进入战争状态。国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出了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谁在打我们？”挪威是中立国，为什么会遭到进攻呢？因为挪威的纳尔维克港是把瑞典铁矿石运到德国的唯一不冻港，这项矿产贸易对于德国的军事工业来说至关重要，德国必须依靠瑞典的铁矿石来生产武器。同时，英、法也非常希望切断纳尔维克港的通路。对于挪威人来讲，很不幸的是在盟国跟德国之间，他们要选择究竟站哪边。

本来，希特勒没打算理会挪威，但德国海军司令雷德尔将军跟希特勒讲，进攻挪威可以使瑞典的铁矿石运输线得到保障。另外，可使德国海军在大西洋建立基地，否则德国海军就会像一战那样，被封堵在波罗的海里面。

希特勒对雷德尔的建议很感兴趣，同时盟国也对挪威挺感兴趣。在这种情况下，德国进攻挪威便不可避免。德国的伞兵部队迅速占领了挪威首都奥斯陆和斯塔万格的主要机场，陆军分别从纳尔维克、特隆赫姆、卑尔根、克里斯蒂安松等地登陆。挪威不像丹麦，挪威毕竟是个拥有几十万平方公里领土的大国，有北欧海盗子孙的血性。挪威人决心打击侵略者，但他们的防御力量非常可怜，既没有坦克也没有防空武器，海军拥有两艘世界上最古老的岸防舰，甚至连中华民国海军都不如。而且，这两艘岸防舰自1918年以后就没离开过港口，快进博物馆了。挪威的国防部长主张和平主义，又有一个大间谍吉斯林[48]跟德国人暗通款曲，军队总司令也很不称职，只有国王哈康七世坚决要求挪威人勇猛抵抗。

德国军舰“布吕歇尔”号在进入奥斯陆峡湾的时候，被19世纪的加农炮猛烈轰击。别看大炮十分古老，但火力特别强，这艘军舰在挪威大炮的打击下受到了重创，舰上的弹药库被引爆，1000多德国人被炸死。由此可见，挪威士兵抵抗得很顽强，但毕竟众寡悬殊，再加上挪威人对德国的新式打法不熟悉，所以很快便失利了。挪威国王撤退到了北方的林海雪原中。

联军情况一团糟

挪威国王撤入林海雪原之后，奥斯陆便留下了个权力真空，卖国贼吉斯林就建立了伪政权，跟德国人合作。英法联军在德国入侵挪威五天后到达，但他们装备很落后，任务也执行得一塌糊涂，难有什么作为。英法联军之间的联络很不顺畅，他们跟挪威人之间的联络也很不顺畅，他们没有空中掩护，也很少有防空武器，并且对北冰洋地区的环境很不适应，总之情况弄得一团糟。更离谱的是，英法联军对挪威的地理完全不熟悉，运送物资的时候，要么送错地方，要么在路上就被毁了。

在这种情况下，挪威之战不太可能打赢。此时，西线战役爆发。由于要保卫自己的老窝，英法联军便在6月2—7日匆匆撤退。哈康七世和他的政府漂洋过海，在伦敦建立了流亡政府，一直坚持到战争结束。挪威就此沦陷于德国铁蹄之下。

07.盟军大溃败

西线战役打响

西线的平静终于被打破，1940年5月10日拂晓，德国空军对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三个中立国发动进攻，法国的机场、交通枢纽、军事设施、行政中心和工业目标也遭到了猛烈轰炸。武装到牙齿的德国军队跨过边境，双方等了252天，西线战役终于爆发。

这场战役，德国累计参战兵力141个师，包括10个装甲师、4个摩托化师、2445辆坦克、3700架飞机，另外还有600架运输机，75毫米以上口径火炮7378门。英、法、荷、比盟军147个师，兵力比德国多；3100辆坦克，也比德国多；3800架飞机，这还不包括英伦三岛1000多架可提供支持的战斗机；75毫米口径以上火炮14500门，几乎是德国的两倍。实际上，在西线战役中，英、法、荷、比盟军的力量是强过德国的，除了飞机占的优势不大，坦克、火炮都占有明显优势。但德军的备战非常充分，完成了各项作战准备，而且在荷兰和比利时实施了空降作战和其他奇袭手段。五个集团军从北海到莫泽尔河一线发起了进攻，没有正式宣战，德军就侵入了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卢森堡全国只有12名骑兵、400名步兵，德国一进攻，它就投降了，两次世界大战都是这样。卢森堡是唯一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保持零死亡的国度，很有意思。

德国伞兵损失大

德国的装甲部队跟空军密切协同，本来应该是大炮完成的工作，都由轰炸机来完成。德国空军在战役最初几天就建立了空中优势，夺取了制空权；地面部队，特别是A集团军群作战地段内的部队，机动性更强。德国最先发动进攻的是第18集团军，目标是尽快占领荷兰。

英法联军认为，荷兰的一线部队起码能顶上三四天，因为这个国家河道纵横，机械化部队推进不是很方便，但联军没想过——河道上的桥梁一半已被德军占领，天堑变通途是非常容易的。德国不但出动地面装甲师，空中也派出空降师，以占领荷兰的大桥，比如第7伞兵师便是第一批踏上荷兰土地的德国兵。在几座大桥的桥头，猝不及防的荷兰人都没来得及炸桥，甚至有些碉堡内的守军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德国伞兵就以教科书式的近乎完美的战术动作，夺取了至关重要的桥梁和碉堡。

荷兰人跟挪威人一样，被打蒙了。他们没想到敌人会从天而降，鹿特丹地区的荷兰守军甚至把驱逐舰开过来抵抗德国伞兵，结果被德国飞机炸掉了。就这样，德军占领了马斯河的莫尔迪克大桥、伐尔河的多德雷贺根大桥，以及鹿特丹市的威廉大桥。

德国伞兵部队除了夺取桥梁之外，还企图拿下海牙和周围的机场，但这个行动遭到了失败，因为机场抵抗得非常强烈，连德国第22空降师师部的飞机都被击落。荷兰人调来了飞机、坦克、大炮围攻这些只有轻武器的德国伞兵，1500多名德国伞兵被逼无奈，只好投降。投降的德国兵被送到了英国，他们在英国一直待到战争结束。这帮人命不错，从1940年就被俘，在战俘营里待了五年，总算活了下来。

荷兰被迫投降

虽然德国伞兵付出了很大代价，但毕竟为他们的主力——装甲部队的会师提供了时间。5月10日战争爆发，5月12日下午，德国第9装甲师侦察营在莫尔迪克大桥跟德国空降兵取得了联系，当晚，第9装甲师和第7伞兵师的主力就会合了。荷兰女王和政府只好匆忙转移，当时法国援军未到，荷兰军队总司令温克尔曼将军对形势又做出了非常糟糕的判断，他觉得荷兰已被盟友抛弃。所以，在荷兰女王和内阁大臣坐上驱逐舰逃往英国之后，温克尔曼就丧失了抵抗意志，下令荷兰军队跟德国人谈判。

双方正在谈判时，鹿特丹遭到了一场大轰炸，也有人说这是误炸。不管怎样，2.5万多栋房屋被毁，上千人死亡。大轰炸吓坏了这个西欧小国。自16世纪荷兰从西班牙手里独立出来之后，还没经历过这么惨烈的战争。整个荷兰的抵抗意志崩溃，立刻投降。

伞兵空降破要塞

荷兰仅仅抵抗了五天便投降，在这场战争中，荷兰士兵阵亡2100名，受伤2700人。在紧接着比利时、法国盟军与德军的战斗中，成千上万的城市居民，由于害怕遭受鹿特丹般的命运而跑到路上，准备逃亡，逃亡又不知道去哪儿，没有目的，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结果严重阻碍了盟军的前进。

好在比利时境内道路平坦，否则更不堪设想。跟法国人一样，比利时人也修筑了一系列坚固的要塞来防守，最坚固的就是位于阿尔伯特运河和马斯河交界的艾本埃马尔要塞。这里有非常坚固的堡垒，配有两门120毫米口径火炮和多门75毫米口径火炮，这些火炮都藏在堡垒深处，可以随时伸出来向外射击。这个堡垒的坚固程度，即使被500公斤的航弹直接命中，里面的人也没感觉。而那时航弹一般都是50公斤的，不像今天的飞机能带那么大的航弹。所以，他们可以在地面挡住任何进攻。没想到，5月10日凌晨4时半，42架德国运输机搭载空降兵，向艾本埃马尔要塞发动了进攻，9架滑翔机组成的小分队直扑要塞顶部。顶部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所有枪炮都对着平原。

德军从天而降，仅有80人的小分队向巨大的要塞发起了进攻，进攻要塞的战术，德国人已经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过，这次打要塞一切都跟演习时一模一样。他们把炸药塞进防守要塞的射击口和其他能够发现的所有要塞出口，射击口被封锁，里面的机枪手被炸死，大炮也全完蛋。一小时之后，这座巨大的要塞就变成了一个瞎眼巨人，根本无法阻挡敌人的进攻。

实际上，要塞顶部布置了一些比利时军队的防空机枪，但德国滑翔机下落时悄然无声，等守军看清对手的时候已变得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抵抗。即便德国的伞兵指挥官掉队了，从滑翔机里冲出来的德国空降兵也在第一时间解决了比利时守军薄弱的防空火力。德军用25公斤、50公斤的空心装药炸弹，挨个儿摧毁要塞顶部的堡垒和炮塔，遇到观察口和机枪射口，就扔进去1公斤重的炸药包，要塞顶部的碉堡和一些次要目标相继被破坏。德国伞兵以比利时的要塞碉堡作为临时指挥部，抵抗比利时人的进攻。德国的轰炸机提供了火力支援，并且飞机空投弹药箱。这样，几十名德国伞兵便压制住了要塞内的一千多名比利时守军。

要塞内的守军不敢出来，因为他们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德国人，德国人用炸药把各个碉堡出口都封死，守军就要在里面活活被困死。德军以比利时的碉堡为防御工事，挡住了比利时的援军，直到德国装甲兵跟伞兵会师。最后德军以6人阵亡、18人负伤的代价，摧毁了被认为坚不可摧的艾本埃马尔要塞，1200名比利时守军在几十名德国伞兵面前放下了武器。德国伞兵还占领了阿尔波特运河上的几座桥梁，比利时抵抗了18天之后宣布投降。

向法国发起进攻

在入侵比利时的同时，德国军队也向法国发动了猛烈进攻。按照曼施坦因计划，德军穿过阿登山区发动进攻。5月12日，7个装甲师到达了马斯河附近的色当。马斯河的这一段，水流湍急，河道狭窄，特别是在法、比边界法国一侧，河岸陡峭，是一条理想的军事防线。法国军队在河岸上修了大量防空堡，有上百座炮台。为了这次行动，德国人进行了几个月的严格训练，他们非常清楚法国炮台的位置和每座炮台的大炮口径。因此，法国这些防御工事看似难以攻克，实则不然。

德国仍然是借助空军，使用斯图卡轰炸机轮番对法国这些堡垒进行轰炸。堡垒能打击对岸的敌人，但对空的火力很有限。防守马斯河的法国军队不久便停止了抵抗，德国军队通过战艇和架起的浮桥渡过了马斯河。当第19装甲军军长古德里安渡过马斯河之后，他发现士兵们完全处于一种轻松的状态中。他遇到手下的一个军官，那个军官跟他打招呼，还说禁止士兵们在马斯河上如此愉快地渡船。

由此可见，这个战役在德国人看来非常轻松。一开始，古德里安还有点紧张，觉得这些年轻的指挥官太过于乐观，但此后事态的发展，使古德里安意识到，年轻军官们对形势的判断是正确的。德国坦克隆隆地驶过桥面，很快就切断了此处法国守军的退路。法军的反击虽然十分猛烈，但为时已晚，而且他们配合得也非常差。虽然河边的高地几次易手，但一开始德国军队就掌控了整个战局。法国动用了大批装甲部队以阻止德军扩大桥头堡，但法国坦克速度慢，燃料供应线太短，而且法军坦克缺少无线电通信设备，所以短短几个小时，德国坦克就击毁了50多辆法国坦克。这时候，盟国空军赶来轰炸德军，但德军的防空炮火非常厉害，盟军的大量战斗机被击落。德军一渡过马斯河，装甲部队就在法国后方呈扇形展开，向西推进。

此时，隶属于古德里安的第7装甲师师长隆美尔将军，还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他还只是个师长。他描绘了当时法军的崩溃，说在战壕里，在篱笆里，在公路旁的涵洞里，万分恐惧的法国人和法国军队乱作一团，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军人和平民都在逃命，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坦克、军用卡车，以及因无法挣脱缰绳而纠缠在一起的战马。

追击盟国部队

当时，率领法国第4装甲师的戴高乐曾试图进攻古德里安过长的战线，但他看到了军事生涯中从来没见过的景象。法国军队向南溃败，丢盔弃甲，被德国装甲部队追击，德国人还从坦克里探出头来冲法国人大喊：“放下武器，滚一边去，我们没工夫俘虏你们。”当然，后来美国人对意大利人也是这样。所以，戴高乐两次试图对古德里安进行攻击，但都没成功。对此，古德里安回忆说：“有两辆法国坦克，成功地攻击到了距我司令部只有一英里远的地方。”古德里安的司令部只有20毫米的反坦克炮，他只能用这种炮来反击，为此他度过了很紧张的几个小时。到5月16日，法军防线被撕开了一个60英里宽的口子，通过这个口子，德军的装甲部队、摩托化部队蜂拥而入。

胜利来得这么快，德国人自己都不敢相信。德军后方司令部地图上呈现的是一条长而脆弱的深入法国内部的战线，后方陆军总部的参谋们就如同前线指挥官一样，理解不了法国军队为什么溃败得这么快。德国后方司令部的将军们，甚至担心他们的坦克进展太快，会被法国人包围。所以，在突破法军防线的最初几天，古德里安发现，自己部队的前进势头被谨慎小心的上司阻止住了，上司想留出充足的时间让步兵赶上坦克。对此，古德里安说，这不是一战，用不着这样，他命令坦克部队全速前进，能到哪儿就尽量赶到哪儿。在这种情况下，坦克部队奋勇前进，所有德国军人都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有坦克都向法军发动了进攻！

这样一来，成千上万的法国难民被法国政府和军队抛弃在身后的道路上。这时候，他们已没能力再保护人民。到了5月20日，也就是双方开战的第10天，古德里安的先头部队就到达了亚眠和阿布维尔，10天的行军路程比一战时一支部队4年走的路程都要长。希特勒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得意，他的冒险计划创造了决定性的事件，改变了战争和帝国的发展趋势。这样，德国就摧毁了盟国意欲扭转战争形势的所有企图，并围困和歼灭了近一半盟国部队。

100万人被围困

德国装甲部队急速冲向海边，冲到海边之后，比利时军队、英国远征军及法国最好的陆军100万人，被围困在了法国北部，跟法国本土割裂开来。本来，英、法、比应该是联合作战，德国人冲进来，拦腰一刀，把盟军的阵线给分割开来。

丘吉尔首相在5月15日早上7时半接到了法国总理雷诺的电报，雷诺说：“昨晚我们作战失败。通往巴黎的路已被打开。”听到这一消息，丘吉尔感到很震惊，这才刚开战5天啊。他赶紧飞到巴黎，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糟糕得多。在政府办公室外，所有的文件都被烧掉，燃烧着的办公文件到处飞扬。这些文件的复印件被送上了开往法国南部的火车，结果德国人将这列火车截获了。丘吉尔赶紧和雷诺、达拉第（此时担任法国外长）、法国陆军总司令甘末林将军商谈。丘吉尔问甘末林：“你们的预备队呢？”参战部队已被分割包围，总有预备队吧？甘末林将军耸了耸肩说：“没有。”其实即便有，零零散散的也根本形不成反击力量。

甘末林将军已68岁高龄，一战时是一个参谋，制订过力挽狂澜的战斗计划。但毕竟20多年过去了，他已昏庸懒散，自德军发动进攻起整整9天，他反应缓慢。其下属乔治将军配合指挥作战，但乔治将军身体虚弱，同时甘末林也不赏识这位部下。所以，法国战场的指挥陷入了混乱。雷诺厌倦了这位谦恭但一无是处的总司令，换下了甘末林，由一战英雄魏刚接替他的位置。73岁的魏刚换下了68岁的甘末林。

虽然魏刚已73岁，但仍然头脑清晰，步伐矫健。他一到任就放弃了甘末林的计划，提出了自己的计划，但他的计划跟甘末林的没什么区别。他要求被阻隔在北部的盟国部队突破德军防线，南北夹击——在德军中间插一杠子，便于盟军南北夹击，希望各方积极配合。这个计划完全是一纸空文，没有付诸实施的可能。盟军士兵这时已被德国人打得晕头转向，一名法军中的英国联络官，描述了跟法国比约特将军的一次会议，这位将军统率法国北部的所有法、英、比军队。当时德军向海边迅速推进，对北部盟军造成很大威胁。英国联络官描述，比约特摊开地图，用红圈圈出德国装甲师的位置，一直数了八个，他说我现在是又累又乏，根本无力抵抗他们。后来，比约特将军在车祸中丧生，新的指挥官布朗夏尔上任，临阵换将，使本来就已混乱的局势更加混乱。

所以，法国和英国虽然采取联合行动，进攻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英国远征军投入74辆坦克，法军投入60辆坦克，但由于英法联军之间联络不通畅，这次行动并没有取得多大战果。隆美尔用火炮和反坦克炮，击毁了40辆盟国坦克，而德国损失了不到12辆坦克。这次反击的失败，使得盟国所有解围的努力都被粉碎。

仅仅十多天，德国装甲部队就横贯法国大陆，直插英吉利海峡岸边。北部的盟军事实上已经被包围在法国北部的佛兰德地区。5月27日，比利时军队投降，约40万英法联军开始全部集中向敦刻尔克撤退。

08.敦刻尔克大撤退

关键时刻叫停

敦刻尔克是临近英吉利海峡的一块开阔的海滩，这块海滩既无有利的地势可守，又不可能在海滩上修筑坚固工事。况且，联军一路败退，早已溃不成军，斗志消沉，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敦刻尔克地区的面积充其量也就百十平方公里，40个师约40万人拥挤在内，一发炮弹或炸弹落下，就会有一群人倒下。退守到敦刻尔克的联军，周围都是德军装甲部队，面前是滔滔的大海，空中有德军的飞机，脚下是松软的海滩，没有弹药，缺少给养，更不可能有增援的作战部队，真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处境极为危险。如果说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由敦刻尔克渡过英吉利海峡，从海上撤退到英国本土。

这一线生机，还得“感谢”希特勒，他于5月24日紧急命令德军停止前进。希特勒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叫停，一直是个“谜”。各种解释都有，比较常见的是军事理由。其实，除此之外，也许还有政治动机，这里有一段希特勒当时巡视前线司令部时的讲话，令人诧异。当事人回忆：希特勒的情绪非常好，他承认这次战局是“一个明显的奇迹”，并对我们发表了战争将在六个星期内结束的看法。其后，他希望同法国缔结一项合理的和约，这样就容易同英国取得协议。接着，出乎我们意料，他竟以赞许的口吻谈到英帝国，谈到英帝国有必要存在，谈到英国给世界带来的文明。接着，他耸耸肩膀讲，英国建成帝国用的往往是毒辣手段，但“刨木头就有刨花飞出来”。他把英帝国同天主教相比，说都是世界稳定的要素。他说，他只要求英国承认德国在欧洲大陆的地位，若能归还德国所丧失的殖民地固然求之不得，但并非少此不可。他甚至表示要派部队支援英国，只要英国肯参与任何地方的任何瓜葛。他讲殖民地主要是威信问题，因为靠战争保不住殖民地，何况很少有德国人能在热带定居。他最后说，他的目的，是要在英国认为可以保住体面而接受的基础上讲和。因此，有理由认为，希特勒下令“停止前进”不仅是出于军事原因，也有照顾到英国的体面、方便讲和的想法。

“发电机计划”

当然，这只是一家之言。希特勒仅过了两天，便再次命令发起进攻。这时，敦刻尔克大撤退也已开始。5月26日，英国海军开始执行“发电机计划”，海军抽调了1000余艘舰船冲过德国空军的封锁，分几路奔赴敦刻尔克地区。与此同时，还从英国本土各沿岸港口、码头驶出了8500余艘各种类型的民间船只，这些民间船只包括各种各样的渔船、五颜六色的游艇、各种吨位的邮轮，甚至连体育运动学校的舢板也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船队之列。这些由社会各阶层人士组成的船队中，有富人，有穷人，有老人，有妇女，还有未成年的孩子。他们从四面八方、前赴后继地往来于英吉利海峡。

这些人没有接到命令，也没有登记过，但他们有比组织性更具凝聚力的东西——不列颠民族征服海洋的精神。有个亲身加入接运队伍中的英国人事后回忆：“在黑暗中航运是危险的。阴云低垂，月昏星暗，我们没带灯，也没有标志，没办法辨别敌友。在渡海航程一半还不到时，我们开始和第一批返航的船队相遇。我们在躲避着从船头经过的船队激起的前浪时，又落入前面半昏不明的船影里。我们‘边靠猜测边靠上帝’航行着。”

在这期间，英国空军和法国空军残部也参加了空中掩护作战。自5日26日至6月4日，一共从敦刻尔克地区撤退了34万多人，其中英军22万人、法军8万多人，还有少数比利时军队。联军撤退时，武器装备丢弃殆尽。

德军于6月4日占领敦刻尔克时，只截住了未能及时撤走的4万法军。“发电机计划”的实施，为联军保存了大批有生力量，这其中绝大部分后来又杀回了欧洲大陆。

法国人投降了

英国人撤完了，轮到法国人投降了。雷诺辞职之后，提议贝当元帅出任总理。此时，像戴高乐这样的人，极力主张转移到法属北非继续抵抗，把政府也迁到那儿，但贝当和魏刚都不愿意。最后，戴高乐只身登上飞机，到了英国，领导“自由法国”运动。

领导法国新政府的贝当元帅请求德国武装力量统帅部停战。法国政府于6月18日下令，法军放弃所有2万人以上的城市，不得在市内和郊区进行抵抗和破坏，法国政府希望同德国单独讲和。

希特勒并不想过分残忍地对待法国人，他担心如果条件太苛刻，贝当政府会被推翻，新的法国政府会逃到北非，并从那里发动反击。这会使英国人以整个法国殖民帝国作为依托，反抗德国。

在这种背景下，德、法两国于6月22日在贡比涅森林签订了《停战协定》，同意德国占领法国北部和大西洋沿岸地区，占领军费由法国承担。法国南部仍由贝当政府管理。22年前，即1918年11月11日，法国正是在此地迫使战败的德国接受停战条件，德国这次把当年签署和约的一节白色车厢也拉了出来。二战期间，希特勒确实没有过分残忍地对待法国人，但这种羞辱也够他们受的。

法国维希政府站到了希特勒这边，贝当答应与纳粹德国在经济上合作。此时的英国，用丘吉尔的话说，只能赤身裸体地面对德国。

09.悲壮惨烈的空战

铁了心要跟德国干

其实，希特勒刚开始并不想打英国。1940年5—7月，他始终没有敦促德军总参谋部制订进攻英国的作战计划，而是致力于诱降英国。他在六七月份多次通过广播和报纸，一再提出“和平建议”，并通过梵蒂冈教皇和瑞典国王与英国接触，向英国提出瓜分法国、荷兰殖民地的优越条件，试探媾和的可能性，还派出密使与在西班牙的英国前国王温莎公爵接洽，准备扶持这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前国王重登王位，建立一个亲德政府，迅速达成停战协议，以便集中全力准备对苏联作战。

不过，丘吉尔是铁了心要跟德国干。希特勒因此制订了登陆英国作战的“海狮计划”，但他内心并不认为有在英国登陆的必要。希特勒分析说：“如果我们击溃英国，整个大英帝国就将崩溃，但德国不会从中得到任何好处。为了击溃英国，德国人要付出血的代价，但坐收渔利的将是日、美等国。”德国军界上层也对入侵英国心存疑虑。龙德施泰特元帅就认为，这个计划“无非是在政治上虚张声势”。所以，德国要想使英国屈服，就得依靠空军。

英国要想保住领空，也得靠空军，这是一场飞机的较量。为了加速飞机生产，丘吉尔任命密友弗布鲁克勋爵担任飞机生产部长。他在给丘吉尔的报告中说：“我想提醒你，你的政府开始工作时英国只有45架飞机。”这反映了英国政府在战前实行防卫政策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丘吉尔正是这一政策的主要批评者。然而，当丘吉尔的儿子伦道夫对父亲说，应该惩罚那些前政府领导人时，丘吉尔回答：“除了敌人，我们目前不想惩罚任何人。”

“黑色的星期四”

即便丘吉尔想惩罚那些人，他也没时间，因为不列颠空战已开始。1940年8月13—23日，是不列颠空战的第一阶段。

德军在这一阶段主要想消灭英国空军主力，由于德军飞机航程有限，所以攻击主要集中在英国南部，德军企图尽可能在南部战斗中消耗英军力量，为以后攻击中部地区创造条件。德军除以战斗机掩护轰炸机突击英军机场外，还以战斗机组成游猎群，专门寻找英军战斗机空战。空战自8月13日开始，这一天，德军投入战机1485架次，白天突击英国南部的七个机场，晚间则攻击英军飞机制造厂。英国空军出动战机727架次迎战，波特兰和南安普敦的空战尤为激烈。德军有47架飞机被击落，80余架被击伤，英军仅损失12架“飓风”和1架“喷火”战机，机场遭受的损失微不足道。

双方战至8月15日，因天气恶劣，戈林召集各航空队司令举行军事会议。不料天色突然放晴，留守空军指挥部的最高级别军官——第2航空队参谋长保罗·戴希曼上校，果断下令出击。谁能想到，这天竟然成了不列颠战役中德军出击规模最大的一天！

第2、3航空队几乎倾巢出动，第5航空队也首次派出飞机参战，这样德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展开攻击。北面的第5航空队以为英军在东北地区防御比较空虚，加上受航程限制，只派出了34架梅塞施米特-110战斗机掩护63架亨克尔-111和50架容克-88，不料遭到了英军第13大队7个中队共计84架战斗机的迎头痛击。德军战斗机空中指挥第76战斗机团第1大队大队长雷斯特曼上尉还来不及调整飞行状态，就被击落。这支在德国空军中享有盛名的精锐部队，由于梅塞施米特-110战斗机既笨重，数量又少，在英国空军的打击下损失惨重，战损率超过20%，从此第5航空队再未参加不列颠之战。

在英格兰南部的激战中，德军投入了975架战斗机和622架轰炸机，发动了四个波次的空袭，猛烈轰炸了英军5个机场和4个飞机制造厂。英军先后投入22个战斗机中队，全力抗击。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全天德军出动战机约2000架次，被击落75架，英军出动战机974架次，空战中损失34架，还有21架轰炸机在地面被击毁，马特尔夏姆和林尼机场遭到较大破坏。这天是不列颠之战开始以来最激烈的一天，被称为“黑色的星期四”，照双方的损失比例，德军仅凭借数量优势，是难以消灭英国空军的。

8月19日以后，由于天气原因，空战暂停了5天。不列颠之战第一阶段结束，德军367架战机被击落，使英军12个机场和7个飞机制造厂遭到破坏，6个雷达站一度失去作用，1个指挥中心被炸，1座弹药库和10座储油库被毁。但德军选择目标不集中，分散了兵力，降低了突击效果，再加上英军顽强抗击，没能达到预期目的。英军在这一阶段损失战机183架。

道丁司令惹人怨

自8月24日至9月6日，为不列颠空战的第二阶段。在这一阶段，戈林命令对英军第11大队的主要基地和英国南部的飞机制造厂进行大规模空袭。在这两周时间里，德军每天出动飞机都在1000架次以上，其中8月30日和8月31日两天，更是达到了日均1600架次！轰炸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空战连着空战。在这决定性的阶段，英军飞行员由于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有时一天就要出动几次，非常疲惫。

自空战开始以来，英军有103名飞行员阵亡、128名重伤，伤亡总数占全部飞行员的四分之一！英国空军开始出现人员紧缺的情况，尤其是富有经验的飞行骨干大量伤亡，连一些年仅20岁的青年都已算是老手。在这样严峻的局面下，战斗机司令部司令道丁依旧没有动用保留在北部纵深地区的280架飞机，他的这种战略受到了前线艰苦奋战的将士的谴责和后方待命的将士的抱怨。

尽管如此，英军依然在顽强苦战，有些飞行员一天出动几次，但依然保持着高昂的士气。9月6日，英军的出动架次竟然超过了德军！地勤人员夜以继日地维护保养、抢修受伤的飞机，体力、精力都达到了极限，很多人在工作中晕倒。在这两周中，英军有295架飞机被击落、171架被重创，而同一时间生产出的新飞机加上修复的飞机，总数只有269架，英国空军元气大伤！更严重的是，英国南部最重要的5个机场遭到严重破坏。英国空军的指挥中枢地下扇形指挥中心与飞行员之间的通话，竟被德军通过无线电监听截获。

于是，德军便全力攻击这种指挥中心，南部地区和伦敦附近的7个指挥中心有6个被摧毁，英国空军的指挥和通信系统到了崩溃的边缘。照这样发展下去，英国空军很快就会失去抵抗力量！而德军在数量上的优势开始逐步发挥出来，在这两周里，德军损失了214架战斗机和138架轰炸机，但还有足够的力量继续发动攻势。就在英国空军遭到无法长期承受的巨大损失、即将到达崩溃边缘的时候，德军突然改变了战术，不再攻击英军的机场和指挥中心，转而对伦敦实施大规模空袭。

这一改变，完全是因为一个偶然事件。8月24日，12架迷航的德军轰炸机飞临伦敦，把炸弹投到了市中心。8月25日，根据丘吉尔的指示，英国空军出动81架轰炸机空袭柏林。尽管空袭造成的物质损失微乎其微，但在心理上极大地震撼了德国！8月28日夜和8月31日夜，英军又两次空袭柏林，柏林市民也真切地体会到战争的滋味。

大编队作战损失小

希特勒被激怒了，叫嚣着要彻底毁灭伦敦！9月3日，戈林召开参谋长会议，决定从9月7日起，攻击重点转为伦敦。

从9月7日起，一连7天，德军对伦敦不分昼夜地实施了大规模空袭，使伦敦蒙受了巨大的人员、财产损失，但英国空军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迅速恢复了战斗力。此外，英国空军指挥序列也有了变动。道丁和第11大队大队长派克主张以中队为单位的小编队逐次投入战斗，而第12大队大队长马洛里则主张以3至7个中队组成大编队迎战。在实战中，小编队作战使英国空军损失较大。经过一段时间的检验，英国空军肯定了大编队作战。空军副参谋长斯坦莫尔上将接替道丁，第12大队大队长马洛里接替派克，分别担任战斗机司令部司令和第11大队大队长。

9月15日，经过8天的调整和补充，英国空军先后出动了19个中队的300余架战斗机，迎战前往伦敦的德军200架轰炸机和600架战斗机组成的大机群，激烈的空战持续了整整一天。在英军英勇的抗击下，很多德机漫无目的地投下炸弹，匆匆返航。全天有56架德机被击落，其中轰炸机34架，另有12架在返航和着陆途中伤重坠毁，还有80架飞机是带着满身弹痕着陆的。英军在空战中损失了20架“飓风”和6架“喷火”战机，还有7架战机因伤重报废。

这一天，是不列颠空战的转折点。德国空军终于意识到，他们没有掌握英国南部的制空权，并不能在白天进行为所欲为的空袭，英国空军没有被消灭，而且还很强大！丘吉尔亲临第11大队的指挥中心督战，他将这天称为世界空战史上前所未有的最为激烈的一天！战后，英国将9月15日定为不列颠空战日。

战略轰炸的“雏形”

经过第一、二阶段的激战，不列颠空战进入最后阶段，德军空袭的目的不再是消灭英国空军，而是对英国工业城市进行空袭，以削弱英国的军事力量，并制造欲进攻英国的假象。这样一方面可以牵制英国大量的海、陆、空军于本土，另一方面掩护为进攻苏联而进行的准备。

这一阶段最典型的战斗，就是发生于11月14日夜间，代号为“月光奏鸣曲”的行动，德军空袭的目标为英国航空工业基地考文垂[49]。尤其悲壮的是，英军通过破译德军的最高机密——埃尼格玛密码机，事先已掌握了德军的空袭计划。为了不让德军察觉到这一“超级秘密”，英国战时内阁决定一切照常，既不增加考文垂的防空力量，也不提前发出警报疏散平民！当晚，德军共出动449架轰炸机，由于使用了代号为“X-蜡膏”的无线电导航技术，轰炸非常准确，有394吨爆破弹和56吨燃烧弹落在考文垂市中心。德军还投下了127枚延时炸弹，以破坏英国人的救援行动。考文垂有5万多幢建筑被炸毁，死亡554人，重伤864人，12家生产飞机零部件的工厂遭到严重破坏，致使英国飞机减产20%，考文垂市区的水、电供应中断了35天才恢复。时至今日，在英国民谚中还有“send somebody to coventry（考文垂）”一语，意思是“别告诉他，让他去倒霉”。后来等英国人缓过劲儿来，为报考文垂这一箭之仇，联合美国轰炸摧毁了德国的德累斯顿[50]。战后，两国相逢一笑泯恩仇，考文垂和德累斯顿结成了友好城市。

单从军事角度看，此次空袭非常成功，具备了战略轰炸的典型特征，被很多军事家誉为战略轰炸的“雏形”。但这已是强弩之末，由于德军无法完成夺取制空权的计划，登陆英国、迫使英国投降或合作的意图无法实现。德国空军损失了超过2000名空勤人员和将近2000架飞机，虽然不至于影响整体实力，但对于资源有限的德国来说，这些损失在对苏联开战之前都无法完全恢复。

同时，在心理上，英国暂时挡住了德国进攻的锐气，也打破了德国空军在开战初期全胜的战绩，使英国士气得以在欧洲大陆接连挫败之后有了稍微恢复的机会。不列颠空战，实际上是二战中德国第一个没能达成战略目标的战役。英国皇家空军的英勇战斗，保住了欧洲最后的自由的种子。丘吉尔首相在战后深情地说：“历史上从来没有这么少的人，为这么多的人，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10.“小弟”投靠了别人

六千水兵大起义

法国的投降，标志着纳粹德国吞并欧洲的步伐，迈出了重要而坚实的一步。按照《我的奋斗》中的既定方针，纳粹千年帝国的梦想，应该建立在东方。所以，希特勒决心即便不列颠空战未能使英国屈服，也要准备对苏联开战。不过，苏联国土辽阔，边境线漫长，因此必须先征服东欧，控制巴尔干半岛，把与苏联接壤的国家拉过来做“兄弟”，这样打起来才比较靠谱。于是，纳粹德国瞄准了中东欧地区。

二战爆发前，德国就已吞并奥地利、苏台德地区，继而拿下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开战后，占领了半个波兰。东线已跟苏联接壤，再往南数，与苏联临近的国家还有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如果把这三国拉过来，从北到南，就可以对苏联形成包围之势。有意思的是，这三个国家没有一个是德国出兵摆平的，都是半推半就主动送上门来的。这里既有历史的渊源，更有那些亲纳粹领导人的功劳。

先说匈牙利，匈牙利原本是1867年成立的奥匈帝国的一部分。一战结束后，奥匈帝国解体，匈牙利获得了独立。此时的匈牙利出现了两个政权：一个是资产阶级政府，另一个是以库恩·贝拉为首的苏维埃。1919年3月，苏维埃最终夺取了政权，建立了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

匈牙利国内保守势力感觉大事不妙，于是便开始相互串通，暗地里组织武装对抗苏维埃政权，协约国也决定出兵干涉。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力挽狂澜”的人——霍尔蒂。

霍尔蒂，生于1868年，出身于贵族家庭，少年时就被家里送进奥匈帝国的阜姆海军学校学习，毕业后又进入意大利的海军学校受训，回国后进入奥匈帝国海军服役。凭借着先天的机敏，他在海军中一直步步高升，相继出任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侍从武官、随从参谋、巡洋舰舰长、舰队司令。

一战爆发后，霍尔蒂率领舰队与协约国海军作战，曾数次重创意大利海军，因打破意大利对亚得里亚海的封锁而名震一时。但陆地战场的溃败，使得奥匈帝国的统治开始动摇。1918年2月1日，驻守在亚得里亚海卡塔罗40艘军舰上的6000多名奥匈水兵发动起义，他们逮捕了大批军官，建立了士兵苏维埃。起义波及了附近的港口，一些工人也相继加入。

极其苛刻的条约

在水兵的这次起义中，他们要求帝国退出战争，签订和约，废除君主制，成立民主政府，承认帝国内各民族人民的自决权。霍尔蒂当时拒绝参加起义，被困在军舰上。帝国高层惊慌起来，奥匈帝国和德国的大批军队赶到卡塔罗对付起义。霍尔蒂瞅准机会，积极参与了对起义者的镇压。一个月后，他晋升为海军上将，出任奥匈帝国海军司令。谁知，他已是这个帝国的末代海军司令。帝国在1918年10月崩溃后，霍尔蒂回到家乡隐居了起来。

匈牙利独立后不久，国家即陷入动荡。霍尔蒂见有机可乘，便重新出山，参加到资产阶级政府一方，出任军事部长。他组建了一支忠于自己的武装——国民军，凭借着在一战中树立的威望，队伍很快便聚集到5万多人，霍尔蒂指挥着国民军疯狂扫荡苏维埃。由于成绩突出，霍尔蒂获得了欧洲列强和匈牙利上层社会的支持。1919年11月16日，他率领国民军开进布达佩斯。霍尔蒂进城后，首先对支持苏维埃的人进行了血腥镇压，随后几个月，几千人被处死，更多的人被关进监狱。

到1920年春，匈牙利共产党势力被打压下去后，霍尔蒂感觉自己的身份该变化了。他突然派兵包围了国会，迫使议员们选举他为“摄政王”。从此，匈牙利进入了霍尔蒂统治时期。霍尔蒂的军衔一直是海军上将，他依然穿海军上将服，可匈牙利是个内陆国家，没有海军，所以他被人称为“没有海军的海军上将”。因为匈牙利也没国王了，他又被称为没有“国王的摄政王”。

霍尔蒂夺权，是在一战后不久。协约国不可能饶了匈牙利，霍尔蒂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与协约国签订了《特里亚农条约》。这是《凡尔赛和约》的组成部分，其内容对作为战败国的匈牙利来说极为苛刻。匈牙利丧失了近2/3的国土、近一半的人口，面积由战前的32万多平方公里变成了9万多平方公里；2088.6万人口还剩下761.5万，1000多万匈牙利人一夜间成了外国人；还须支付巨额赔款。即便在那个盛行社会达尔文主义和丛林法则的时代，这么瓜分领土也是很少见的。尽管霍尔蒂心有不甘，但为了取悦协约国，得到他们长期的信任和支持，他还是狠下心接受了这一屈辱条约。条约的签订在匈牙利国内引起了极大震动，匈牙利公共建筑物上的国旗全部降半旗致哀，直到1938年。民众的谩骂声不绝于耳，甚至一些人想要复辟哈布斯堡王朝。霍尔蒂感到了威胁，待地位稳固后，他也想夺回一些东西。或者说，他对凡尔赛体系也是痛恨的。

不自量力的霍尔蒂

在希特勒刚刚上台时，霍尔蒂就与之建立了密切关系。虽然存在一些外交投机成分，但霍尔蒂认为，这次德国的变化与魏玛共和国的历届政府不同，希特勒将建立一个强势政府。何况两国有共同点：一战时是盟友，战败后都饱受宰割，都希望摆脱凡尔赛体系的束缚。而且，密切的经济关系也是两国彼此靠拢的重要原因。吞并奥地利后，德、匈成为邻居，走得更近。

1938年，德国在慕尼黑肢解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很支持，并参与其中，事后分得了斯洛伐克南部（此后，匈牙利的公共建筑物上才重新升满了旗，而不再是升半旗）。在对待1939年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领土纠纷时，德国更是明显偏袒匈牙利，迫使罗马尼亚将北特兰西瓦尼亚划给匈牙利。

虽然在1939年初，匈牙利就加入了轴心国，但在二战初期，匈牙利还是比较中立的。等到德军击败法国后，霍尔蒂认为匈牙利应该参战，以便在战争结束前多捞点好处。

有个笑话非常具有讽刺意味，说是在珍珠港事件后，德国于1941年12月11日对美国宣战。两天后，匈牙利根据《三国公约》也对美宣战。美国人那会儿对匈牙利十分陌生。当时，匈牙利驻美临时代办到美国国务院递交宣战书。值班的秘书是个新手，于是发生了以下有趣的对话。

问：“谁在领导着匈牙利？”

答：“霍尔蒂海军上将。”

问：“那你们一定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

答：“没有，我们是内陆国。”

问：“那霍尔蒂将军的职务是什么？”

答：“他是摄政王。”

问：“哦，那你们的国王是谁？”

答：“我们没有国王。”

问：“美国、英国是你们的敌人吗？”

答：“不，我们唯一的敌人是罗马尼亚。”

问：“罗马尼亚？是我们的盟国吗？”

答：“不是，是我们的盟国。”

问：“罗马尼亚是你们的敌人，你们却和罗马尼亚结盟，一起向美国宣战。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事儿。”

答：“是的，你们美国人当然不会理解我们复杂而微妙的欧洲政治。”

从这里可以看出，霍尔蒂这种见风使舵、火中取栗的想法，是多么不自量力！与和他互捧臭脚的墨索里尼倒是如出一辙。他这样做，最终害苦了他自己，也连累了他的国家。

这个元帅很窝囊

此时，罗马尼亚的统治者，是军事法西斯独裁者安东内斯库元帅。此人1882年6月14日生于罗马尼亚南部的皮特什蒂城，早年在法国学习军事。在一战中，作为一名中级军官在罗马尼亚军队中服役。战争结束后，他又跟随罗马尼亚军队镇压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由于安东内斯库极端仇视苏维埃革命，王室对他器重有加。1919年，他出任驻法国武官兼驻英国武官。1937年，他被破格提拔为总参谋长，1938年再升任国防大臣。

在此前后，他加入了罗马尼亚的法西斯组织——铁卫军，彻底投入法西斯怀抱。二战爆发后，他逐步追随德国和意大利，充当其得力打手。

1940年9月4日，安东内斯库在纳粹德国和铁卫军的支持下夺取政权，自任首相。不久，他迫使国王卡罗尔二世逊位。安东内斯库仿照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自称“国家领袖”。罗马尼亚虽然羡慕希特勒所取得的成就，但它在不断的领土争端中一直是个输家。1940年，斯大林为了扩展所谓的东方战线，抢占了罗马尼亚的比萨拉比亚和北布科维那两省（就是今天的摩尔多瓦，原苏联的加盟共和国）。安东内斯库非常生气，遂于当年10月，允许德军进驻罗马尼亚。

1940年11月，安东内斯库代表罗马尼亚正式加入轴心国。1941年，在希特勒的支持下，安东内斯库清洗了铁卫军中的异己分子，掌握军政大权。他依照德国和意大利的独裁体制，宣布罗马尼亚为“军团国家”，废除宪法，取缔政党，在国内建立起了法西斯独裁统治。

1940年12月4日，安东内斯库在柏林同纳粹德国签订了《罗德经济10年合作协定》。根据此协定，罗方必须按照主要经济产品销往德国的方向来改建本国交通线，并聘请德国专家管理本国各个经济部门。而且，为了适应德国战争经济的需要，罗方要降低本国货币对德国马克的比价。连这样苛刻的条约，安东内斯库都能答应。此后，罗马尼亚经济完全沦为纳粹德国经济的附庸。从此，罗马尼亚的军队和经济都被德国控制。

1940年，安东内斯库获悉纳粹德国准备发动对苏联的战争后，于同年11月至1941年5月，三次前往德国向希特勒请求罗马尼亚派军队参战。他不但保证本国军队将协同德国对苏军作战，还许诺承担德军通过罗马尼亚领土前往苏联作战的所有费用。没办法，谁让苏联人缘太“好”呢！没一个邻国它不欺负，自然也就没一个邻国不恨它。

苏德战争爆发前夕，安东内斯库为与德军协同作战，还在罗马尼亚进行了战争总动员。处在两强之间的小国，保持中立固然不易，难道选边站就能更好吗？安东内斯库这样做，有反抗苏联占领罗马尼亚领土的因素，但做得太过了。1946年5月17日，他被苏联控制下的布加勒斯特“人民法庭”处以极刑。

弱国夹缝求生存

与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相比，保加利亚的政策更明智一些。二战前夕，保加利亚奉行中立外交政策，与各大国保持友好，但在经济上深受德国影响。1939年9月1日，德国入侵波兰；9月15日，保加利亚声明在军事冲突中保持中立。

1940年2月15日，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三世任命了一名亲德首相，以取代此前亲英的首相。这也算审时度势，毕竟希特勒的魔爪伸过来了。随后，德国答应了保加利亚对邻国的领土要求，鲍里斯三世的外交政策开始倒向德国。

1940年夏，德国和意大利入侵巴尔干半岛。9月4日，德军进入罗马尼亚。三天后，纳粹德国迫使罗马尼亚将南多布罗加归还保加利亚。德、意、日三国轴心形成后，德国要求保加利亚也加入轴心国。1940年11月17日，鲍里斯三世与希特勒举行会谈。保加利亚表面上同意加入，实则迟迟不签字，并拖延参加战争的时间。

1941年3月，德军进驻保加利亚。鲍里斯三世没有办法，只得正式签署加入轴心国的文件。不久，便得到了马其顿的大部分地区、希腊的爱琴海色雷斯和塞尔维亚的部分领土。鲍里斯三世被称作“解放者”“统一者”。然而，这位国王跟德国合作是有选择的，他只允许德军经过保加利亚的铁路进入希腊；当德军入侵巴尔干时，保加利亚应出动军队助德作战。

1941年底，保加利亚在纳粹德国的压力下，向英、美宣战。这遭到了人民的普遍反对，在人民的要求下，保军没有开赴东线作战。从表面上看，保加利亚在德国与盟国的夹缝中颇有斩获（后来又都失去），但鲍里斯三世本人难逃厄运。1943年，他到德国会见希特勒，拒绝了其要保加利亚参与对苏作战的要求，回国后不久即死亡。鲍里斯三世的王后约安娜说：“我坚信，鲍里斯不是正常死亡的。”凶手很可能是盖世太保。

11.屡战屡败的军队

基本没占到便宜

二战爆发后，纳粹德国连打带拉，把整个欧洲都快吞了，其法西斯盟友意大利看着挺眼馋。早在希特勒发起西线战役时，意大利眼见法国兵败如山倒，就坐不住了。在法国大使已表示愿意让步的情况下，墨索里尼仍对意军总参谋长巴多里奥说：“我只要付出几千条生命的代价，就可以与胜利者同桌而坐。”很明显，他要乘人之危发难了。

1940年6月10日，就在法国政府撤出巴黎、防线全面崩溃之际，意大利对法国宣战。墨索里尼的进攻部队共计22个师，32.5万人，3000门火炮、3000门迫击炮。与他们对阵的法军只有6个师，17万人。但法军没有退缩，他们被德军连续挫败，正憋着一肚子火呢，于是将送上门来的意军一顿猛揍！法军的不断反击，使意军遭到了重创。直到法国对德国签署了《停战协定》，意军占领的法国领土还只能按英尺计算。墨索里尼因为没在法国投降前捞到好处而怒不可遏。

法国投降后，德国占领了法国五分之三的领土，只分给墨索里尼832平方公里的法国领土。墨索里尼很不服，我也是法西斯轴心国之一，凭什么你占那么大地儿，给我这么点地儿？希特勒说，这是根据在战争中贡献大小决定的，你的贡献是负的，不让维希法国占你一块地儿就算不错了。墨索里尼一看，法国不是我用武的对象，人家毕竟是帝国主义国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打不过法国，那怎么办呢？

沦为欧洲的笑柄

打不过法国，我进攻希腊去。墨索里尼决定抢在德国之前占领希腊，以增强意大利的地位。墨索里尼准备出动百万大军，还宣称：“进攻希腊不过是去雅典散散步。”

1940年10月28日，意军分三路突然向希腊发起进攻。由于在阿尔巴尼亚边境驻防的希腊军队较少，前两三天，意军向希腊境内推进了50—60公里。希军利用山区有利地形顽强抵抗。11月1日，意军遭到希军的猛烈反击，经过两天激战，11月3日，希军粉碎了意军的进攻，将意军赶回到阿尔巴尼亚境内。意大利外交大臣齐亚诺承认：“战役进行到第8天，主动权就落入希腊人手中。”

希腊战役爆发后，英国为保持其在巴尔干的影响，开辟对德作战新战场，于10月29日开始援助希腊，派遣航空兵支援希军作战。

11月7日，墨索里尼下令暂时休整，准备新的进攻。还没等意军准备好，11月14日，希腊军队集结了12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和3个步兵旅，从西马其顿全线反攻，击溃了意第11集团军。战至11月21日，意军全线溃退。为了掩盖其尴尬处境，意大利竟然宣布，希腊阻止意军战略撤退的企图遭到了失败，成为全欧洲的笑柄。12月4日，希腊军队继续增兵，压向阿尔巴尼亚境内。为了挽回颜面，1941年3月，墨索里尼命令意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再遭失败。前线意军极力要求撤回国内。

对意大利来说，这回可不是在非洲了。他们遇到了既勇敢又有先进武器的希腊人。据说，墨索里尼问意大利军队失败的原因，军方回答：“我们没法进攻，希腊境内有芬兰部队。”芬兰军队以骁勇善战闻名欧洲。墨索里尼要求芬兰从希腊撤军。芬兰政府调查后发现，只有三名芬兰士兵和三名军官在希腊当志愿兵，于是芬兰政府回复，所谓部队只是六个志愿者。墨索里尼十分生气，发电给芬兰政府：我指的正是这些人！

12.克里特岛激战

两个一块儿打

意大利失败后，希腊军队反攻到阿尔巴尼亚境内。在英国的支持下，希军居然大造登陆艇，摆出一副要越过亚得里亚海去进攻意大利本土的架势。当时，法国人特别幽默，在法、意边界上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希腊人请止步，这里已是法兰西。暗示整个意大利都会被希腊占领。墨索里尼一看又玩砸了，赶紧向希特勒求救。

希特勒对墨索里尼的求援非常厌恶，狠狠地臭骂了他一顿。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不过，他还是答应援助意大利——主要是因为，希特勒要防止英国开辟巴尔干战场，守住罗马尼亚油田，控制地中海，以保证德军入侵苏联时侧翼的安全。

1940年11月4日，希特勒决定介入希腊战役。英国军队则于4天前进驻希腊的克里特岛[51]及米科诺斯岛。希特勒计划经过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入侵希腊，1941年3月初，德军30万人进驻保加利亚。

1941年3月25日，南斯拉夫政府被迫签署参加德、意、日三国轴心的协定。不料，27日，南军中的亲英派发动政变，夺取了政权。新成立的南斯拉夫政府拒绝与德结盟，反而于4月5日同苏联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南斯拉夫发生的突然政变令德国震惊，希特勒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修改单独进攻希腊的计划，连南斯拉夫一起打。

绝不向意大利人投降

1941年4月5日深夜，德军对希腊和南斯拉夫同时发起进攻。

在希腊方向，德军从保加利亚发动突袭，机械化部队和坦克师从背后包抄了进入阿尔巴尼亚的希腊军队。正与意军交战的希军因侧后受到威胁而被迫后撤，但为时已晚，希军已陷入重围。尽管希军英勇作战，但还是被各个击破，被击溃的希军躲进了奥林匹斯山区。面对德军的凌厉攻势，英军望风而逃，丢弃了大量装备。

4月18日晚，坚决主战的希腊总理科里齐斯[52]自杀。20日，被围希军主力向德、意军队投降。23日，希腊政府签署投降书。但希军投降时有一个条件，意大利人不能参与受降，向他们投降？丢不起那人！于是，在轴心国举行受降仪式时，意大利军官被德国同行礼貌而坚定地请到隔壁喝咖啡去了。次日，德军突破英、希联军防线，27日占领雅典，30日占领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4.1万英军和部分希腊军队经海路撤至克里特岛。德军伤亡约1.15万人；希军22.3万人被俘，英军损失1.2万人。

但这仗还没打完，至少英国人还在希腊的克里特岛。英国早在1939年就宣布援助希腊，声称“我们会动用一切力量，保障希腊或罗马尼亚政府”。在希腊政府准许下，英国军队于1940年10月在克里特岛登陆，使希腊政府能让驻防此地的第5克里特师增援本土。

援助希腊的决定主要是丘吉尔做出的。实际上，那时英军已经在北非与意大利交战。英国没有足够的军力同时在北非和巴尔干半岛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即使英国能帮助希腊抗击德国的进攻，也没有能力越过巴尔干进行反击。

德军进入希腊南部后，希特勒本想停止巴尔干战事，但德国空军将领在思考以空降作战的方式夺取克里特岛。他们认为，允许英国人留驻克里特岛，无疑是在德军背后留下一枚钉子，应该夺取克里特岛，结束巴尔干战争，然后德国才能抽身对付苏联。

大规模空降作战

克里特岛位于东地中海，在爱琴海与地中海的交会处，是地中海第五大岛，也是爱琴海最大的岛屿。西邻马耳他岛，东邻塞浦路斯，西北距伯罗奔尼撒半岛只有90公里，南与北非重镇托卜鲁克隔海相望，距埃及的亚历山大港约560公里，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德军占领该岛，既可控制东地中海，威胁英国在地中海区域和中东的阵地，保卫罗马尼亚油田免遭英军空袭，又可将该岛作为入侵中东的前进基地。

对英国而言，克里特岛则是保卫埃及和苏伊士运河的前哨阵地。克里特岛为长条形，东西长，南北宽，总面积约8300平方公里。全岛地形崎岖不平，山峦起伏，陡峭难行。岛上交通不便，通信联络比较困难，这都不利于英军的反登陆作战。克里特岛四五月间气候晴朗少雨，对掌握制空权的德军实施空降作战非常有利。

德国空降兵的创始人——第11航空军军长施图登特中将建议，在克里特岛实施一次真正的大规模空降作战，以证明空降部队的战略价值。在取得戈林同意后，施图登特当面向希特勒汇报，获得了希特勒的首肯。

4月25日，希特勒下达了代号为“水星”的作战指令，规定以空降部队为主占领克里特岛。

5月16日，英军击落一架德军侦察机。被俘飞行员称，攻击将在未来48小时内开始。5月17日，英军全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5月18、19日，德军空袭频繁、猛烈。英军侦察机也发现，德军在希腊南部机场集结了大量空降部队和飞机，由于英军在该地区航空兵太过薄弱，几次轰炸，效果并不显著。

德军俘虏的口供并不确切，“水星”行动实际于5月20日全面展开，德军突然出动550架运输机和60架重型滑翔机，投下了一个空降师，扑向这个英军在西地中海的最后据点。

守岛英军大约3万，包括一个新西兰师、一个澳大利亚师和一个坦克旅。守军面朝大海，他们没有看到春暖花开，看到的是从背后从天而降的德军。

双方战至5月26日，新西兰师已濒临绝境。师长下令丢弃装备，人员从海上撤退。但是，海滩上全无遮拦，白天根本无处躲避空袭，只能等天黑后趁夜色撤退。此时，岛上其他守军也打不下去了。5月28日至6月1日，类似敦刻尔克的“奇迹”再次上演，英军4个晚上救出1.65万人。不同的是，这次德军的伤亡也不小。

希腊民主军横空出世

克里特岛空降战役历时12天，以德军占领该岛告终。在战役中，德军阵亡、失踪约4000人，其中包括第7空降师师长萨斯曼少将，伤1万人，损失飞机220架。德军唯一的空降师——第7空降师，在战役中遭受重创，伤亡超过5000人，近全师的四分之三。由于德国空降部队在此次战役中损失巨大，克里特岛因此又被称为“德国伞兵的坟墓”。

克里特岛上的英军阵亡1700人，伤1.5万人；海军伤亡约2000人，合计约1.8万人。希腊军队被俘约6000人，伤亡约3000人。英军在克里特岛进行的抵抗，实际上挽救了马耳他岛，因为经过这场战斗，德国已没空降部队可以参战了。

这场战役失败后，希腊本土被德国、意大利及保加利亚瓜分，德军占领了很多战略要地。希腊被占领期间，面对极权统治，很多人因困苦、饥饿而死亡，这导致了希腊民主军的建立。他们对占领者发动游击战，同时他们还建立了情报网络。

令人称奇的是，希特勒在1941年对国会的发言中，表达了对希腊军队的赞誉，他说：“从历史公正的角度来看，我不得不指出，在我们所面对的所有敌人中，希腊士兵在战斗中表现出了他们无比的勇气，他们只有在继续抵抗是不可能或徒劳无益的情况下，才有条件地投降。”希特勒命令，所有的被俘希腊士兵在被解除武装后，即释放及遣送回国，“因为他们的英勇”。据希特勒的最高统帅部参谋长、陆军元帅凯特尔[53]说，希特勒“希望能给希腊人一个光彩的和解协定，以表示对他们英勇抵抗的敬意和无可指责的反抗，毕竟这都是由意大利人导致的问题”。

受到希腊抵抗德、意两国入侵的鼓舞，丘吉尔说：“至此我们今后将无法再说希腊人英雄般地战斗（因为希腊已经沦陷），但英雄们将像希腊人般地战斗。”在回复给希腊国王乔治二世的信中，美国总统罗斯福也说：“所有的自由民族，都对希腊民族的英勇和坚定不移，感到深受鼓舞。”

历史上有种说法，希腊战役的实施，推迟了德军进攻苏联的时间表。这种说法尚有争议。丘吉尔就曾以此为由，替自己在这场战役中的一些失误进行辩护。但在当时，谁又敢肯定希特勒要进攻苏联呢？

13.南斯拉夫被瓜分

保罗王子的危机

就在入侵希腊的同一天，德军进攻南斯拉夫。这个国家原本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因为它已经签署了和约。可又突然发生政变，这是怎么回事呢？

作为巴尔干地区最后的一个中立国，南斯拉夫受到了德国空前的压力。一直以来南斯拉夫的摄政王保罗王子都不希望跟德国走得太近。但和保加利亚一样，由于德军强大的军事实力已经压了过来，不得已才慢慢屈服。虽然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南斯拉夫避免受到德国人的干扰，但潮水般的德军已涌入匈牙利和保加利亚，南斯拉夫变得四面楚歌。

这个时候，保罗王子不得已于1941年3月10日前往柏林会见希特勒。在见面会上，希特勒告诉这个南斯拉夫的实际统治者，他并不要求南斯拉夫派出部队或给予军事援助，也不会要求南斯拉夫的领土和主权，德军更不会通过南斯拉夫进入希腊。他只希望南斯拉夫在三国同盟条约上签字。相反，只要签了字，南斯拉夫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萨洛尼卡港，并巩固其未来在欧洲新秩序中的地位。这明显就是“胡萝卜加大棒”式政策。面对如此“好事”，保罗王子动摇了，有心签下和约，这样南斯拉夫就有可能加入法西斯轴心国。

但是，这个消息在南斯拉夫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当保罗王子和他的部长们将要屈服于德国人的压力时，满含愤怒的人们包围了南斯拉夫皇宫，无数信件如同雪片一样，飞进了南斯拉夫内阁成员及其军事领导人的办公室，有人甚至威胁说，如果保罗王子敢在条约上签字，就要他的命。南斯拉夫政府内部也有人反对，很多官员说，只要南斯拉夫屈服于德国，他们就集体辞职。

此外，美国和英国也对南斯拉夫的这个举动感到震惊。罗斯福认为南斯拉夫此举并不十分明智，这会破坏巴尔干地区的平衡。英国外相艾德礼更是在电报中破口大骂，他认为南斯拉夫如果这么做，这个国家将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保罗王子也会下地狱！

可是，当3月26日德军进入保加利亚边境时，保罗王子扛不住了，他宣布南斯拉夫加入法西斯轴心，并将派人前往维也纳签署条约。宣布这事之前，他的顾问仍然希望能够规劝这位摄政王放弃这个想法，并且警告他说，如果政府签订和约，势必会引发起义。对此，保罗王子悲痛地说：“我没有办法，我是被逼无奈的，我只有屈服。”

元首的震怒

当首相和外交部长前往维也纳签订条约时，南斯拉夫表面上看十分宁静。不过，当天晚间，南斯拉夫的陆军和空军军官们就发动了一场闪电般的军事政变。他们在天亮之前就推翻了政府，军队从贝尔格莱德的主要空军和陆军基地出发，分头占领了国防部、警察总部、安全总部，主要的邮电局、电话局和国家电台。南斯拉夫占多数的塞尔维亚人对英国人普遍有好感，当两支起义队伍出现在皇宫的时候，皇宫守卫并没有开枪，反而打开大门加入了起义者的队伍。起义军逮捕了很多倾向于德国的将领和官员，并将其关押。但他们没有找到保罗王子。这位摄政王在起义军到达之前，就神秘地从皇宫里失踪了。保罗王子的侄子彼得接过其叔叔的王冠，成为了南斯拉夫的国王。

贝尔格莱德市民热烈庆祝这场政变，人们欢呼雀跃，高唱国歌，在街灯上挂起英国国旗，还有人高举着英王乔治五世的画像穿街过市。艾德礼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兴奋地对众议院的议员们说：“南斯拉夫重新找到了它的灵魂。”英国媒体也认为这是英国在外交上的一次重大胜利。

这其中最愤怒的人是希特勒，他眼见煮熟的鸭子飞到了别人桌上，到手的胜利在最后一分钟被人抢了去，这令他无法忍受，他觉得这是对他的人身污辱。他高声喊叫，令三军首脑立刻到元首府报到。这就是前面提到的修改只针对希腊的作战计划，希特勒当场宣布：“现在要消灭这个国家！”

墨索里尼对希特勒的决定表示坚决支持。他断言，南斯拉夫近来的事态是1914年“萨拉热窝事件”的再现，是由同一类不可救药的货色挑起来的。于是，南斯拉夫成为德国在欧洲的第九个牺牲品。

南斯拉夫被灭掉

4月5日凌晨时分，涂有法西斯标志的德国轰炸机群一浪接一浪地涌至完全未设防的贝尔格莱德上空。许多人还没从政变的欢乐中醒悟过来，以为这是本国的军用飞机。然而，致命的炸弹扔了下来，斯图卡式轰炸机毫无顾忌，随心所欲地俯冲投弹，供水系统、人群、民房、医院、教堂、学校全都是目标。贝尔格莱德的废墟下留有1万多人的尸骨，同时德、意航空兵对南斯拉夫的交通枢纽和其他重要城市，也实施了猛烈轰炸。

南斯拉夫政府和最高统帅部陷于瘫痪，德国第1装甲集群和第2集团军一部越过保加利亚南部、罗马尼亚南部和匈牙利南部边界，对贝尔格莱德实施向心突击；德第2集团军主力从奥地利和匈牙利向南斯拉夫克罗地亚首府萨格勒布实施钳形突击。11日，意军分别由伊斯特拉半岛和阿尔巴尼亚的斯库台出发，对杜布罗夫尼克实施向心突击；匈牙利第3集团军10个旅从塞格德地域攻入南斯拉夫。13日，德第1装甲集群和第2集团军在贝尔格莱德地区会师并占领该市。次日，南军最高统帅部命令部队停止抵抗，17日投降。德军伤亡500余人，南斯拉夫军被俘约34.5万人。

4月15日，南斯拉夫政府与国王逃往希腊。4月17日，南斯拉夫王国政府代表在投降书上签字。短短10天，南斯拉夫作为统一的主权国家，已不复存在。

在这之后，南斯拉夫大部分地区被划归邻国，其余地区则处于军事占领之下。戈雷尼斯和什塔那尔被德国吞并，剩余的斯洛文尼亚地区划归了意大利。匈牙利得到了普列科穆尔耶、梅久穆尔那、巴奇卡和巴拉尼亚。保加利亚则得到了它早就垂涎三尺的马其顿奥赫里德以北地段以及科索沃的一部分和塞尔维亚的东部地区。黑山被意大利接管；塞尔维亚剩余地区受德国军事长官直接管辖；克罗地亚被宣布成为独立国，边界亦有更改。德军进入克罗地亚，在那里，他们被当地民众当成解放者而受到欢迎。

14.惹不起的游击队

最高统帅负伤

到1941年，欧洲除了英国和苏联，其他国家都处于希特勒的控制之下，欧洲成了希特勒的欧洲。正是在二战最危急的时刻，南斯拉夫爆发了起义。1941年6月27日，南斯拉夫共产党成立了南斯拉夫人民解放游击队司令部，铁托任总司令。此后几个月，游击司令部所统率的部队达到8万，他们开辟了一系列敌后根据地。在解放区的边界，德军竖起大牌，正面醒目地写着：“注意！匪区！”可见南军游击队的威力。

9月18日，铁托克服重重险阻，从首都贝尔格莱德平安进入解放区，成为南斯拉夫反法西斯战场上的军事统帅。不久，游击队攻占乌日策城，建立了象征性的乌日策共和国。

1942年，德军痛感游击队的严重威胁而加紧进攻解放区，南斯拉夫人反抗法西斯的斗争进入最困难时期。南共多次向苏联求援，苏联借口“技术困难”没有给南共丝毫实际援助。游击队缺衣少粮，大批伤员因缺医药而得不到及时治疗，成千上万的难民挣扎在死亡线上。

铁托率领游击队在无任何外援的情况下孤军奋战，进行了南斯拉夫游击队的“长征”，向北长途行军200英里到达波斯尼亚西部解放区，连续打退德军的多次进攻，摆脱了绝境。

在6月份的苏捷斯卡战役中，铁托一行遭到德机轰炸，由于他的爱犬卢克斯舍身相救，他才死里逃生。铁托是二战中唯一负伤的最高统帅。

游击队很活跃

1941年11月28日，阿尔巴尼亚“响起了反法西斯武装斗争的第一枪”，地下军在地拉那杀死了一个专门迫害政治活动分子的阿奸警察队头目。到1942年，几乎整个阿尔巴尼亚都有游击队，据统计共有40多队，人数超过1万。他们袭击意大利军的汽车队和部队，与此同时，地下军也在城市中消灭法西斯。阿尔巴尼亚共产党还把游击队或个人所取得的战果，通过秘密发行的定期公报和小册子，报道给公众。

当然，二战期间，阿尔巴尼亚的地位并不显眼。盟军从未承认过国王索古领导的阿尔巴尼亚流亡政府，也没有在任何一次国际会议中讨论过阿尔巴尼亚及其边界问题。没有人为阿尔巴尼亚在战争期间的损失进行过可靠统计。不过，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报告说，阿尔巴尼亚在二战期间有3万人死亡，200座村庄被毁，1.8万幢房屋倒塌，大约10万人无家可归。当然，实际损失应该超过这个数据。历史不应忘记，也不该忘记，每一个不屈的灵魂。

第五章　双峰对峙万骨枯（苏联大清洗，苏德战争）

我们所建成的，与我们为之奋斗的完全两样。

——题记

01.斯大林的崛起

四处打家劫舍

20世纪是集权主义风行的世纪，这方面涌现出了很多代表人物，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绕不开一个人——斯大林。当然，至今有些国家对他仍褒贬不一，所谓“誉满天下，谤满天下”，正是指此类人。

斯大林是沙皇俄国统治下的少数民族格鲁吉亚人，父亲是皮鞋匠，算是小资产者。所以，他后来才能上富家子弟进的正教中学，这学校相当于中国的团校。他毕业后是以神甫为职业的，欧洲封建时代基督教会掌管意识形态，神甫的地位与共产党国家的基层党委书记差不多。虽然后来斯大林没当一天神甫，但他学的专业知识并没有白费。他采取偷天换日的手法，将“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转换成宗教般的教义。斯大林的父亲脾气暴躁，喝醉酒后经常打他，这可能与后来斯大林暴戾性格的形成有关。

斯大林读神学中等学校时就加入了社会民主工党，后来追随了党内左派，即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派。斯大林入党后主要从事“剥夺”行动，打土豪分财产，四处打家劫舍，抢银行、劫火车，筹集党的活动经费。当然，他掌权后御用学者从来不提他这段“辉煌历史”，以免给党抹黑。

为了在党内往上爬，斯大林拼命地讨好列宁。他文化程度不高，但还是竭力读了不少书，有一定的理论修养，写了不少著作。十月革命前他反对过列宁武装起义的主张，后来他隐瞒了这段历史，把自己说成是列宁的忠实信徒。

粗暴无礼惹反感

十月革命后，列宁担任人民委员会一把手，斯大林担任民族事务人民委员（相当于部长）。他主张推行大俄罗斯主义，受到了列宁的严厉批评，说他“比俄罗斯人更俄罗斯”。列宁领导的社会民主工党多数派（后来改名共产党）一直实行党内民主制，党内没有最高职位，党的领导集体由民主选举产生，重大决策集体讨论，最后以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投票决定。斯大林一直担任秘书长职务，后来中国将这个职位翻译成总书记。在俄文及英文中，秘书与书记是同一单词，这个职位相当于一般单位的办公室主任。

斯大林在担任总书记时，掌握有一定的权力，但他刚愎自用、粗暴无礼的个人品质也暴露了出来，甚至对列宁夫人也敢辱骂。这引起了列宁的极大反感，在遗嘱中列宁建议解除斯大林的总书记职务。

列宁去世后，在接替他的人选里，托洛茨基[54]呼声很高。当时党内无最高职位，这是一种新型的无产阶级民主政治形式。列宁的领导地位不是靠制造个人迷信、排除异己建立的，而是靠他的民主作风、团结包容各种不同意见同志的高贵品格，在革命实践中自然而然形成的。托洛茨基是列宁最为欣赏、信任的人物。十月革命前列宁被临时政府通缉逃亡国外，起义工作实际上是由担任军事委员会主席的托洛茨基领导的。后来，在保卫苏维埃政权的国内战争中，也是托洛茨基组建了红军，被称为“红军之父”。如果他有一点个人野心，列宁去世后，他窃取党政军大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高层们的私心

如果列宁去世后，苏共中央委员会遵照列宁的遗嘱，解除斯大林总书记的职务，那么后来就不会发生“斯大林攫取党政军大权，建立个人独裁统治，并将所谓的斯大林主义，推行到所有社会主义国家，最终断送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乃至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体系”的事情。

列宁去世后，在苏维埃代表大会及政府部门担任高级职务的一些领导人，却不希望托洛茨基成为党和国家的新领袖，其原因就是嫉妒，这也是民主选举领导人与个人任命接班人不同之处。托洛茨基出身上流社会，受过良好的教育，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又能说又能写；在革命斗争经历中，功勋卓著，在人民群众中威信极高。而斯大林恰恰相反：一米六三的矮个儿，说一口乡音浓厚的俄语，完全端不上台面。

而且他在窃取大权前，见人都是一脸谦卑的神情。高层们觉得让这样的人暂时代替列宁位置，自己以后有机会可以取而代之，如果让托洛茨基上台，所有人都将黯然失色。

02.阴谋在慢慢地酝酿

“伟大”领袖过生日

20世纪30年代初期，斯大林战胜反对派之后，已掌握大权，踌躇满志。托洛茨基已被驱逐出境，已被彻底打翻在地，永世不得翻身，直到1940年被斯大林的特务暗杀。斯大林作为党的总书记，通过伏罗希洛夫指挥红军，通过雅戈达指挥安全机构，通过宣传机器把任何功绩都与斯大林联系起来。于是，布尔什维克党内和苏联国内，出现了近乎迷信的个人崇拜现象，斯大林俨然已成为了人民心目中的神明，一切成绩的取得都归功于斯大林，因为他是党和国家的象征。

1929年12月，苏联为斯大林50寿辰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报刊上出现了对“伟大”甚至“天才”领袖和导师斯大林的祝贺。原来被击败的反对派，也参加了对斯大林歌功颂德的大合唱，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以及其他领导人一个接一个地发表文章，在承认自己错误的同时，大谈“全世界人民的伟大领袖”斯大林同志是如何正确。

消灭新的敌人

与此同时，另一种倾向也是存在的，并形成一股潜流。斯大林所推行的政策，越来越依靠由他挑选、提拔的年轻干部。老一代布尔什维克，绝不会有青年一代对斯大林的热情、忠诚、崇拜。因此，斯大林对老一代布尔什维克的轻蔑态度，逐渐转变为仇恨。他坚信必须把那些不同意或怀疑自己政策的人，赶下历史舞台。这些人对他所设计的“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是有害的，起妨碍作用。

另外，1934年1月，苏共在十七大形成了共产党中央书记组成的秘密联盟。据猜测，这次大会刚开始或大会前夕，一批党的工作者和风头正劲的政治局委员，同中央委员会书记基洛夫谈过话，提出必要时撤换斯大林。从后来参加谈话的人在肃反运动中的命运来看，斯大林通过秘密渠道，知道了这些谈话内容。

对斯大林个人来讲，1934年是他一生中重要的一年。正如他在前几年击败反对派一样，他要消灭、清洗新的一批敌人，包括基洛夫在内的曾帮他战胜过反对派的这些人，但现在这些人已对他的统治构成了威胁。从政治经验来讲，他知道历史给每个人一次机会。假若没有战胜对手，对手就要利用这个机会打倒自己。

闻到了“阴谋”的气味

在苏共十七大上，斯大林的“亲密战友”基洛夫在发言时22次提到斯大林，他为斯大林创造了好几个新的专有名词，譬如“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的掌舵人”等，他甚至提出“把斯大林同志总结报告中的所有论点和结论，当作党的法律来贯彻执行”。

基洛夫的这些话，每次都被热烈的掌声打断，但斯大林没有被假象所欺骗，他知道在掌声和动听的颂词后面，一场针对他的前所未有的阴谋正在酝酿。

他闻出了聚集到十七大的“阴谋”气味。按规定，党的总书记，也就是斯大林，出现在主席台时，掌声应该是10分钟，政治局委员则应控制在2分钟。可基洛夫上台时，暴风雨般的掌声，远远超过了规定时间。

在这次的中央委员会选举中，基洛夫得到的反对票最少，只有3票；而斯大林得到的最多，292票。政治局委员卡冈诺维奇下令将选票销毁，宣布斯大林和基洛夫并列得到3张反对票。斯大林得以继任总书记，而基洛夫任政治局委员、党中央书记、中央组织局成员。斯大林曾建议基洛夫到莫斯科工作，基洛夫没有同意，仍担任列宁格勒州委书记。十七大以后，斯大林感到，他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政治局势。

03.基洛夫被刺杀

迷雾重重的刺杀案

1934年12月1日，是基洛夫的一个正常工作日，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这也是即将席卷全国的镇压狂潮掀开序幕的一天。这一天傍晚，当基洛夫走进列宁格勒州委机关所在地斯莫尔尼宫，向州委第二书记办公室走去，当他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开门时，一颗子弹射中他的脖子。他摇晃一下，转了半个身子，就一头栽倒在镶木地板上，鲜血从伤口里向外冒。

凶手尼古拉耶夫是内务部的工作人员，而且有证据表明，在这次谋杀之前，他曾几次企图暗杀基洛夫，企图靠近基洛夫时曾被其警卫人员逮捕。可奇怪的是，不久之后刺客就被内务部释放了。这引起了基洛夫警卫人员的警惕，但内务部告诉他们，这事用不着他们去管，并以收缴个别警卫人员的党证相威胁。最后刺客带着武器再次潜入斯莫尔尼宫，惨案就此发生。诡异的是，在基洛夫遇刺时，平时戒备森严的列宁格勒州委大楼空无一人，不见一个警卫；基洛夫遇刺倒地后，大楼警卫人员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将凶手按倒在地。

更令人奇怪的是，基洛夫的警卫队长被提去接受审讯，他是被用有篷的大卡车接走的，里面还有几个手持铁棒的契卡（“肃清反革命及怠工特设委员会”俄文缩写的音译）人员，一人坐在司机身旁。不久，基洛夫的警卫队长死了。当时医生做了“鉴定”，指出他是因车祸而死。他们当中有些人活到苏共二十大时才说，鉴定书是被迫做出来的，警卫队长是被很粗的铁棒打死的。

借谋杀案树权威

从基洛夫被刺案的发生，以及整个侦查过程可以看到，有一只有力的手，在指挥着整个事件的进行，这绝非尼古拉耶夫的个人行为。因此，无论斯大林是否指使过这次谋杀，他都会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件事消灭他的对手。

当时，基洛夫由于自己的才华，在全国的影响力不断增长，到1934年时成为党内仅次于斯大林的人物，享有很高的声望。而且他独立性强，才能出众，善于团结工人，坚持自己的观点，不会附和斯大林的意见，并且有时能赢得多数票。斯大林的猜疑与嫉妒就此爆发。而共产党一些领导人对日益严重的个人崇拜及经济建设中的问题感到不安，于是在第十七次党代会上，酝酿着选举基洛夫来取代斯大林，担任党的总书记职务。斯大林对此感到十分震惊。

所以，1934年的斯大林，已将“基洛夫被刺事件”变成他树立党内绝对权威以及建立完全独裁统治的一个最重要步骤。因此他需要制造舆论，把手中的剑挥向他的敌人——一大批党内优秀干部，以及大批无辜的人。而在以后，他又把执行他命令的这些凶残的刽子手处决，以平息一些人的仇恨。斯大林的阴险罪恶由此可见一斑。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斯大林是这一谋杀行动的主谋，但他却充分利用此事件，使基洛夫被谋杀成为大清洗的导火线，成为20世纪30年代苏联肃反运动的开端。

“特别程序”危害大

1934年12月1日晚，根据斯大林的建议，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通过《关于修改各加盟共和国现行刑事诉讼法典的决议》，规定对各个加盟共和国现行《刑事法法典》在“侦查和审理恐怖组织，和对苏维埃政权工作人员进行恐怖活动有关事宜”进行如下修改：凡属恐怖组织和对苏维埃政权工作人员进行恐怖活动的案件，侦查工作不能超过十天；控告结论在正式开庭审判前一昼夜交给被告；原告、被告双方都不参加审判；不接受判决上诉书和豁免请求书；极刑判决被宣布后立即执行。

当时，很多干部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接受这个严酷与专横决议的同时，也为自己挖掘了坟墓。这是斯大林战胜敌方、清洗大批党内干部最有力的武器，因为这些人已经没有什么能保护自己了。斯大林再指挥内务部时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任何人都可以被说成是人民的敌人，是阴谋集团成员。

这个后来被称作“特别程序”的规定，为政治清洗中采用非法手段罗织罪名、迫害异己打开了方便之门，成为斯大林随心所欲清洗政治对手的工具。此后，肃反运动被逐步推向高潮。

当时，斯大林的一名亲信——苏联总检察长维辛斯基叫检察官们放心，不要有任何顾虑。他在1937年3月份一次检察工作会议上宣称：“大家应该记住斯大林同志的话，在社会生活中，在我们自己的一生中，总有这样的时刻——法律成为过时的东西，而应该被撇到一边。”他又从学术上论证了一个前提：“即在国家的罪行中，被告的口供是最重要的和决定性的证据。正因为如此，内务部才不惜以一切手段逼取口供。”

1934年12月22日，苏联政府发表侦查基洛夫案的通报，首次提到有一个名为“列宁格勒总部”的恐怖组织，说尼古拉耶夫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该组织主要由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反对派成员组成。12月27日，苏联政府公开关于“列宁格勒总部”的控告结论，确认基洛夫被杀是该组织指使所为，并说谋害基洛夫是该组织谋害斯大林和党的其他领导人的长远计划的一部分。在立即处死尼古拉耶夫后，1935年1月15日对“总部”主要成员进行了审判，季诺维也夫等人坚决否认自己与基洛夫案有任何牵连，尽管拿不出证据，法庭仍判处季诺维也夫有期徒刑10年，加米涅夫有期徒刑5年。

接着，苏共中央向全国党组织发出秘密信，要求各地动员所有力量深挖敌人，由此开始了遍及全国的大逮捕，制造了无数冤案。清洗名单是逮捕人的重要依据。保安机构要负责提出“可疑分子”的名单，并按照一定的标准把他们加以分类。根据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公布的材料，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名单斯大林都亲自过目，由他或他最亲密的同事，例如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马林科夫或伏罗希洛夫，来决定名单上那些人的命运。

04.残酷的大清洗

含义模糊“两面派”

在1935年至1936年初，镇压与逮捕在国内与党内并没有遇到明显的反抗。虽然这些镇压引起了一些党员极大的不安，但没有发生任何有组织的抗议行动。这种情况，使得斯大林更加大胆地实行他的清洗计划。

随着恐怖大清洗的加剧，作为专政机关的内务人民委员会，便成为一个重要的政治部门。斯大林把它变成自己的权力工具，扩大了人员编制。斯大林在1937年二三月份的苏共中央全会上，为他的镇压清洗制定了一个理论依据。

在这次全会上，斯大林提出了一个论点，即随着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顺利发展，阶级斗争日益激化。他宣称：党内仍有隐藏的日本、德国和托派奸细阴谋集团。在这次全会上，除已有的“破坏分子”“代理人”“叛徒”这些字眼之外，又多了一个新的含义模糊的词——“两面派”。从此，在处决党的干部时，就常常使用这个词。大规模的镇压与清洗，很快便降临到苏共与苏联人民头上。

多人被处以极刑

为了给“大清洗”披上“合法”外衣，1936年8月19日至24日，苏联最高法院军事法庭举行了第一次公开审判，被告是所谓的“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总部”成员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斯米尔诺夫等16人。在审讯中，法庭没有出示任何证据，所有的指控都建立在被告的“交代”和“承认”上，在没有律师辩护的情况下，被告的“供词”被作为定罪的依据。

法庭最后宣布，季诺维也夫等人与已被驱逐出境的托洛茨基相勾结，主使谋杀基洛夫的罪名成立，判处16名被告死刑并立即执行，没收全部财产。判决后不到24小时，报纸即报道：“死刑已经执行。”这次审判，对所有被告都处以极刑的做法，导致了以后更大规模的镇压。

1937年1月，苏联最高法院军事法庭对所谓的“托洛茨基反苏平行总部”进行了肃反运动中的第二次公开审判。被告中的著名人物有皮达可夫、拉狄克、索科尔尼科夫、谢列勃里亚利夫。这些人过去是布尔什维克和苏联出名的活动家，积极参加了十月革命和苏联国内战争，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是托洛茨基的积极拥护者，为此被开除党籍。

在20世纪30年代初，他们实际上和托洛茨基断绝了关系，恢复了党籍，并在各人民委员部出版机构及其他单位中任领导职务，但还是被指控“接受托洛茨基指示”，“背叛祖国，从事侦察和军事破坏工作，实行恐怖和暗害勾当”。与第一次公开审判的程序一样，17名被告中皮达可夫等13人被判死刑，拉狄克等4人被判处10年或8年监禁。

由于拉狄克在受审时交代他与布哈林、李可夫[55]等有“罪恶的联系”，1937年2月底，布哈林、李可夫在出席中央全会时被捕。3月初，苏共召开中央全会，斯大林在会上做了报告。他在报告中强调，托洛茨基主义已经“变成了一伙暗害分子、破坏分子、间谍和杀人凶手组成的寡廉鲜耻的无原则的匪帮，他们按照外国谍报机关的指示进行活动”。

受审者安慰审问者

1937年2月23日，苏共中央宣布把布哈林、李可夫开除出党。次年3月，苏联最高法院军事法庭对所谓“右派-托洛茨基联盟”进行了肃反运动中第三次公开审判。布哈林等21名被告被以“谋害罪”和“叛国罪”起诉，其中包括布哈林、李可夫在内的19人被判处死刑。

布哈林在被捕前几天，给党的几位领导人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我就要离开人间了，我不是在无产阶级的斧钺下低下了我的头，无产阶级斧钺应该是无情的，但也应该是纯洁的。我在万恶的机器面前是无能为力的，这台机器居然使用了中世纪的方法，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大量地炮制有组织的造谣、诽谤。这些万能的机构能把任何中央委员、任何党员磨成粉末，把他变成叛徒、恐怖分子、暗害分子、间谍。如果斯大林对自己产生怀疑的话，那这个机构也会立即找到证据的。”

布哈林是在审讯人员威胁要把他的妻子与刚出生的儿子杀死时，他才开始交代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到1937年底，实际上所有反对派成员都被捕了，不管他们被捕时持什么观点。

三次公开审判，都是肃反运动中为欺骗国内外舆论而精心炮制的假案，这几次审判所涉及的对象，也只是肃反运动中无数冤屈者的极少数代表。实际上，肃反运动所制造的冤假错案，远比公开审判所暴露的多得多，清洗的对象，从中央到基层，几乎包括所有的社会领域和各个阶层。

苏联著名作家爱伦堡曾出席过对肃反对象的审判，据他亲眼目睹，大多数被告精神萎靡不振，非常消极。这些人用机械的语言交代，没有其本人正常时所特有的语调与风度。因此有人猜想，审判者可能利用药物或其他极端手段，才获得了被告的口供，因为这些人毕竟曾经是出生入死的革命者。内务部的鹰犬们，大多数也难逃被清洗掉的命运，暴君都是用人时脸朝前，不用人时脸朝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而这一情形，古今中外一再上演。

内务部的工作人员，在审讯“反革命犯罪分子”时，经常喝得烂醉，大喊大叫道：“今天我审问你，明天不知道谁审问我。”在这个时候，总能看到一些花白头发的受审者，把年轻的审讯者搂在怀里，轻声地安慰他们。

沙俄将军的感叹

“大清洗”究竟制造了多少冤案、杀害了多少无辜者，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统计数字，但作为一场政治性镇压运动，其规模之大、涉及面之广、危害之深，在历史上堪称空前，它是俄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在人类罪恶史上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1953年斯大林去世，苏联开始重新审查这些案件。1956年2月，赫鲁晓夫在第二十次党代会上做报告时说，过去两年里已有7679人被“恢复名誉”。他们中大多数都已死去。更令人震惊的是，在1934年号称“胜利者代表大会”上选出的134名党中央委员会委员中，有98人，即占全部委员的70.9%，在1937～1938年期间被逮捕和枪毙。

斯大林死后，苏共政治局立刻要求安全部门提供有关在押“反革命犯罪分子”人数的详细资料。1954年2月，苏总检察长、公安部长、司法部长向苏共政治局联名递交了相关报告。报告中说，从1921年到1954年2月1日止，以“反革命罪”判刑的人数是377.738万人。其中被处死刑的有64.298万人，被判劳改和监禁的有236.922万人，被判流放和强制迁居的有76.51万人。在所有判刑人员中，对大约290万人的判决是由政治保卫局工作组、“三人审判组”和特别专案组等非常规司法机关做出的。剩下的90万人是由一般的法院、军事法庭和最高法院做出的。

1992年，当时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部档案登记处处长，向舆论界通报了苏联时期的全部“政治犯”资料。这些资料显示，从1917年到1990年，总计有385.39万人以政治罪名（反革命罪、国事罪）被判处各类刑罚，其中82.7995万人被判处死刑。但是，这里有一小部分死刑判决没有被执行，而是改判为其他刑罚。与之相对照的是，1825～1917年沙皇俄国只判刑了625名政治犯，其中死刑不到200人。一位在斯大林监狱里长期坐牢的沙俄将军感叹，跟斯大林比起来，我们的尼古拉皇帝实在是太仁慈了，所以他丢了江山，但斯大林也做了我们皇帝想做却没做成的事——“现在牢房里关的全是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

05.用假卢布买假情报

苏联红军将领遭清洗

1937～1939年国际形势极其险恶，德、意、日法西斯气焰嚣张，已侵略了许多国家，在这种情况下，斯大林仍指挥内务部开始清洗红军中的优秀干部，在这3年中有几万名忠于苏共的指挥员和政委被杀。

1937年8月，斯大林在红军政治干部会议上发言，号召在红军中根除“人民的敌人”，并要求把他们的活动汇报上来。斯大林这番讲话之后，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和苏联内务部人民委员叶若夫对苏联军队提出要求：凡是和间谍多少有些关系的人都要做出交代，那些多少知道或怀疑别人有间谍活动的人要汇报。

根据这些指示，在1937年下半年到1938年期间，镇压机构对红军的基本骨干进行了一个接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苏联国防人民委员部中央机关，工农红军政治部，苏联革命军事委员会，各军区和海军舰队大部分军、师、团的大多数重要领导干部都被逮捕。国内战争时期最出色、最著名的红军将领，几乎全部被清洗。“大清洗”使苏联的军事人才几乎损失殆尽。

关于这方面，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例子，纳粹德国一直密切关注苏联的“大清洗”，并渴望能助斯大林“一臂之力”。盖世太保把一封写有11名苏联红军高级将领“通敌”名单的信，卖给柏林一个捷克斯洛伐克间谍。这个间谍把信送到了捷克斯洛伐克总统贝奈斯手中，贝奈斯又把信转给了斯大林。其实，这封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纳粹头目海德里希疏忽了一个细节，在他点名的11个苏军高级将领里面，有3个是犹太人。你想啊，犹太人怎么可能为纳粹德国卖命呢？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假的。但斯大林就相信，他实际上是想借机整肃红军中的异己。他是一个业余军事爱好者，就怕军队的将领对他不服。据说，苏联情报部门花了300万卢布，把这份情报买到手。结果，盖世太保把这些卢布拿回去检验，发现也全是假的。

在这场运动中，共有3.5万名军官被镇压，其中包括高级军官的80%，涉及所有的军区司令和绝大部分的集团军司令；在第一批被授予元帅军衔的5人中，有3人被处死；15名集团军司令中，13名被杀；85名军长中，有57人被处决；159名师长，110名被处决；4万多名营级以上军官遭到迫害。这一切都发生在二战前夕。苏联红军骨干的损失，使不久后的苏德战争深受影响。

几家欢乐几家愁

“大清洗”是没边儿的，即使作为“大清洗”工具的保安机构——内务部自身也无法幸免，其成员不断被更新，以维持对领袖的忠诚或被当作替罪羊。肃反运动前期领导内务部的雅戈达因不能满足斯大林的要求，而于1936年9月被更加心狠手辣的叶若夫取代，不久雅戈达被处决。叶若夫按斯大林的旨意，把肃反运动推向最高潮后，也遭到了同样的下场，1938年7月被贝利亚取代，并在1940年4月1日，被以“镇压苏联人民”的罪名枪毙。

此外，这场镇压运动波及各个领域。在知识界，历史学家、生物学家、数学家、艺术家，数以几千计地被迫害、流放。斯大林曾授意肃反机构，枪决乌克兰的几百名民间歌唱艺人。这些民间艺人是乌克兰民族文化的活化石，他们的歌曲从来没有文字记录，得靠师徒代代相传才能将歌曲传下来。苏联著名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说：“每当他们枪决一个民间歌唱艺人，几百首伟大的音乐就和他一起消失。”

斯大林的镇压同样触及了外国共产党人。列宁的老战友、瑞士的普拉敦和波兰的加涅茨基都被处决了。波兰共产党因此解体，西乌克兰和东白俄罗斯的共产党也莫不如此。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立陶宛等国共产党都受到镇压，还有南斯拉夫、保加利亚、中国、朝鲜、伊朗、印度等国的一些共产党人也受到影响。

在整个大肃反运动中，只有一个人走到斯大林面前，对斯大林讲述自己对大肃反运动的看法，这个人就是斯大林青年时代的朋友——阿韦尔·叶努基泽，他讲完后不久，就被处决。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大肃反也使相当一部分人得到了提升，肃反过后，党内、政府内、军内出现了许多空缺职位，许多人因此被迅速提升。例如，一个叫勃列日涅夫的工程师在三年内，便当上了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州委书记；一个叫柯西金的小厂长当上了俄罗斯联邦共和国的副总理；一个叫库兹涅佐夫的巡洋舰舰长成为苏联海军司令。

06.坚贞不屈的芬兰

领导全国大罢工

俄国十月革命后，苏联的建立及其实行的大清洗，无不对周边国家造成影响。斯大林热衷于扩大苏联版图，对此希特勒评价说，其原动力来自“俄罗斯民族主义”的比来自共产主义的多。在这种情况下，与苏联接壤的小国，尤其是波罗的海沿岸国家，先后被并入苏联。只有一个例外，这个国家就是芬兰。

1809年俄瑞战争后，芬兰并入俄国，成为大公国。芬兰人为“维护自治权，反抗沙皇统治，抵制俄罗斯化”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和马克思主义的传播，1899年芬兰建立了工人党（后更名为芬兰社会民主党），1905年该党领导了芬兰历史上第一次全国性总罢工，迫使沙皇恢复了芬兰的自治，取消一切俄罗斯化法令，废除四等级议会，公民（包括妇女）获得了平等和普遍的选举权。同时，农村佃农的斗争也获得了胜利，迫使地主不得随意驱赶佃农。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成功，同年12月6日，芬兰宣布独立。列宁领导的苏维埃政权根据民族自决原则，承认芬兰为一个主权国家，芬兰终于摆脱了沙皇俄国长达108年的殖民统治。

芬兰是幸运的

芬兰独立后，由于苏俄的干涉，1918年1月至5月，芬兰爆发了残酷血腥的内战。

芬兰电影《四月之泪》，多少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一些情况：一名白军士兵押送一名被俘且遭凌辱的红军女战士到军事法庭受审，两人产生了一些情愫，最终那位白军士兵为救这位红军女战士而被枪杀。

芬兰内战其实是苏联内战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同的是，在这个战场上，红军未能取得胜利，芬兰没有像前沙皇帝国的其他区域一样，成为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而是建立了白色政权。这也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想象，假如在苏联内战中，红军失败了可能会怎样？

芬兰后来的结果，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一段白色恐怖之后，芬兰没有像苏联一样经历大肃反，当1939年苏芬战争爆发时，人们同仇敌忾地抗击敌人的入侵。并且，这个白色政权现在是社民党执政。

可是，在90年前，一切都是未知的，人们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来进行选择，可悲的是，人们还要根据选择的不同立场去相互残杀。据说，约8万人加入了红军，而另外8万人参加了白军。经过残酷的内战，双方数万人（当然不限于武装人员）战死或被处决。

不过，芬兰是幸运的。至少他们现在懂得去愈合这种伤口。当今天不同信仰的人们，共同去祭奠当年不同信仰的遇难者时，这样的悲剧也许就不会再降临到他们身上。

07.苏芬战争

芬兰的恐惧

在争取芬兰独立的过程中，芬兰和俄国以及其后苏联的关系一直很冷淡，苏联支持的芬兰社会主义者起义已经失败，斯大林当时非常担心纳粹德国会进攻苏联，因为苏芬边界距离列宁格勒只有32公里，他担心芬兰会成为德国进攻苏联的根据地。1932年苏联和芬兰签署了《苏芬互不侵犯条约》，1934年又进一步确定此协定10年有效。

1938年4月，苏联和芬兰进行外交谈判，希望能与芬兰联合抵抗德国，并希望芬兰将列宁格勒外围领土和苏联北方领土进行交换，以达到保护列宁格勒的目的。但谈判持续长达一年也没有实质性进展，这时欧洲的形势已经开始恶化。

1939年秋季，苏联要求芬兰将边界从列宁格勒往后拉25公里，并租借汉科半岛30年，以建设海军基地。苏联割让面积为两倍的领土给芬兰作为交换，但这部分领土接近北极，除了雪和北极熊，唯一盛产的只有石头，其产业与国防重要性远远不如苏联所要求的领土。而且，苏联已于同年九十月份强迫波罗的海三小国容许苏军进驻，芬兰对苏联以谈判为出发点蚕食芬兰的可能威胁感到恐惧，遂以警戒的立场回应，11月初芬兰提出让步较少的解决方案，遭到苏联拒绝。

莫洛托夫成“商标”

眼见谈判不成，苏联军队制造了“曼尼拉事件”，宣称芬兰军队炮击曼尼拉村造成苏联士兵死亡，进而要求芬兰政府赔礼道歉，并将军队后撤20～25公里，被芬兰政府拒绝。苏联以此为借口废除《苏芬互不侵犯条约》，随即准备开战。

1939年11月30日，苏军以20个师共45万大军、2400辆坦克、1980门大炮和700余架作战飞机，向芬兰发起全线进攻，宣布在其占领区帖里约基成立芬兰民主政府，声称红军是应该政府要求越过边界的。

苏联为侵略芬兰进行了部分动员，摆开了要把芬兰一口吞掉的架势。反观芬兰，它只是一个200万人口的小国，军队总数不到3万人，陆军的装备还停留在一战水平，大炮多是1900年前后的轻炮，甚至还有1887年制造的没有现代助推装置的加农炮，坦克只有28辆一战时的法国雷诺战车和10辆左右比较现代的轻战车，芬兰唯一比较先进的只是在步兵轻武器方面，这些武器射击准确性较高。

但是，芬兰军队凭借在卡累利阿地峡修建的曼纳海姆防线的坚固工事，利用严寒和沼泽森林的有利地形，展开反击。苏军除在北冰洋的贝柴摩和萨拉地区与芬军交战外，在卡累利阿地峡和拉多加湖一带伤亡较大，对芬军主阵地久攻不克。

战争爆发后，许多苏联士兵称芬兰军为“白色死神”，可见芬兰军出其不意的杀伤力。芬兰军最喜欢的目标是补给车队和野战厨房，这些目标不但容易攻击，而且还可以让大量苏军没有办法得到热食，士气受到打击。这种战术成功到什么程度呢？苏军第44师师长因败退被斯大林处决时，罪名之一就是丢掉了55个野战厨房。

在苏芬战争中，有两种武器被冠以苏联外长莫洛托夫之名。苏联空军于开战首日即对以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为主的大都市进行空袭，甚至使用了子母弹式的燃烧弹。然而，面对芬兰的指责，莫洛托夫却恬不知耻地称：苏联空军并未轰炸芬兰，而是为芬兰部分城市内饥饿的工人空投“面包”。因此，整个战争期间，芬兰人都将苏联空军的炸弹戏称为“莫洛托夫的面包”。

在冬季游击战期间，芬兰军大量使用发明于西班牙内战，以玻璃瓶等容器盛装石油、磷、助燃剂等物的燃烧瓶，对苏军阵地与车辆造成极大损害，由于多以酒瓶为容器，芬兰官兵称之为“这是给莫洛托夫的鸡尾酒”，于是“莫洛托夫的鸡尾酒”成为汽油弹的别称。

苏军损失惨重

1940年1月，苏军重新组织攻势，总兵力增加到46个师，以密集炮火和重型坦克在卡累利阿地峡发动总攻，空军对芬兰后方城市和交通线狂轰滥炸，突破曼纳海姆防线，芬兰军于2月26日退守维堡一线。到3月5日，芬兰军已濒于兵力枯竭、弹尽粮绝、外援无望的险境。在这种情况下，芬兰政府在瑞典的斡旋下于3月7日派代表赴莫斯科议和，3月13日两国签订了《和平协定》。芬兰将其东南部包括维堡（芬兰第三大城市，重要工业中心和塞马运河出海口）在内的卡累利阿地峡、萨拉地区和芬兰湾的大部分岛屿割让给苏联，共计4万多平方公里土地，占全国面积的十分之一，并把汉科港租给苏联30年。

芬兰军总司令痛楚地说：“该协定给我国的战略地位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我们丧失了本来可以保证我们阻止入侵军队前进的全部要地。新的国界使芬兰暴露在侵略者面前，而汉科则像一支指向我国心脏的手枪。”然而，仅仅过了一年，芬兰就在苏德战争中配合德军，夺回了失去的土地。

芬兰抗击苏军，自1939年11月到次年3月，前后不过4个月，使苏军遭受了惨重损失。莫洛托夫在1940年3月向苏军最高统帅部报告的红军伤亡数字为：死亡4.8745万人，伤15.8863万人，这还只是一个大大缩水了的数字。据赫鲁晓夫的回忆录透露，苏军在战争中实际受伤上百万人，死亡20万人以上，苏军全建制被芬兰军歼灭的就有第163师、第44师、第54师、第18师、第168师，第122师和第88师遭到了歼灭性的打击，被俘5.5万人，而芬兰军队只有2.3万人阵亡，4.7万人受伤（战争期间，芬兰正规军进行了扩编）。

更可贵的是，芬兰军通过战争，彻底打消了苏联吞并芬兰的企图。苏联动用大军进攻芬兰是志在必得。但苏芬战争的惨重代价，使苏联不得不正视现实，重新与芬兰谈判。芬兰通过战争，避免了被并入苏联的命运，最后虽对苏联进行了一些妥协，但基本上保证了国家主权和民族独立。

08.芬兰为何那么坚挺

为制度而战

芬兰抗击苏联侵略的卫国战争之所以打得这么好，主要是因为芬兰真正把国民当人看，真正爱护人民。芬兰在独立之初还是个农业国，农业人口占66%，而这66%的农业人口中无地佃农占76%，贫富极其悬殊。芬兰独立后，这76%的无地农民，就成了政府重点关怀的对象。1918年，政府公布了《土地改革法案》，规定由政府先垫付资金向土地所有者买下土地交给耕种的佃农，再由佃农分年偿还，《土地改革法案》彻底改变了芬兰农村贫富悬殊的局面，到1930年，农村小土地占有者占农业总人口的94%，彻底解决了无地佃农问题。

对于一般居民，芬兰于1917年一独立就公布了8小时工作制的法律。不久，关于工伤事故、年老和残疾者的保险、产妇补助、贫穷儿童的照顾和失业救济等一系列法律也制定了出来，有人担心政府没钱支付这一庞大的福利计划，就问当时力主该计划的曼内海姆议员钱从哪里来，曼内海姆议员回答：“将军队从10万降低到1万，节约了军费自然就有钱了。”问的人大为担心，说军队少了苏联会乘机打进来。曼内海姆议员回答：“苏联人来了，我们大家跟它拼命就是，不能让它伤害到人民。如果现在不实行福利制度，那我们与苏联人又有什么区别？国家等于是还没建立，又谈何保卫？”

芬兰独立后的20年里，国家关怀每一个公民，尽一切努力去帮助他们，真正尽到了国家的职责，芬兰经济不断发展，社会日益平等。到1939年，社会50%的财富掌握在工人、农民手里，芬兰被称为“工人和农民的社会”“一般劳动者的共和国”。

西兰珀女士的经历可以说是芬兰社会的缩影，她1866年出生于一个普通劳动者家庭，做过工人和女仆，1900年开始担任女仆工会的管理员，1905年担任《仆妇杂志》主编，1907年担任《劳动妇女》主编，1919年国家独立后被选为议员，1926年进入政府担任社会事务部部长。国家能做到真正由普通的劳动者来管理，人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所以，1939年苏联进攻时，芬兰人民就像保卫家一样保卫国，就连芬兰绝大部分社会主义者也没站到苏联一边，反而和同胞们一起战斗。因为，芬兰是他们自己真正的祖国。保卫芬兰，实际上就是在保卫自己的8小时工作制、义务教育制度、国民生老病残全面保险福利制度。这种制度激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即使强大如苏联、强硬如斯大林者也抵挡不住，斯大林摊上这么一个生而自由的芬兰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真正为国民着想

苏芬战争结束后，对国民在战争中的损失，包括人民在战争中自发坚壁清野的损失和从苏占区搬出的难民被迫放弃的资产，全由芬兰政府进行赔偿，其中损失在6500芬兰马克以下的政府全额赔偿，由此金额往上则赔偿比例逐级递减，100万芬兰马克以上赔偿10%——这才是真正为国民着想、视国民为主人的国家，这样的国家，没办法不富裕，没办法不繁荣，没办法不强大。

然而，几十年来，苏联官方材料始终把这场战争说成是由芬兰挑起的，是芬兰对苏联进行武装挑衅的结果。20世纪60年代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说：“我们要芬兰人让给我们一定面积的领土，把边界移得离列宁格勒更远一点，这可以满足我们国家的安全需要，但芬兰人拒绝接受我们的条件，所以我们无计可施，只好用战争来解决问题。”

相比之下，还是当时任苏军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的华西列夫斯基[56]将军说得更实在，他后来承认：“芬兰战争是我们的一大耻辱，它败坏了我军在国内外的形象，许多事情都需要做出交代。”

不用忙着交代，德国人在旁边看了个一清二楚，他们派出了许多军事观察员到芬兰观战。当他们看到苏联红军连芬兰这种小国寡民、甲兵不完、城郭不固的对手都无法应付时，无疑使和芬兰军队同样高素质且有更精良装备的德军信心大增。

09.吞并波罗的海三小国

爱沙尼亚屈服

在捍卫主权独立的斗争中，芬兰是胜利者，但芬兰的三个邻居——波罗的海沿岸三国，却没能逃过被侵吞的厄运。1939年8月23日，苏德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被纳入苏联的势力范围。9月28日，苏德两国签订有关友好和边界的条约，立陶宛转入苏联势力范围。苏联从德国那里获得承诺后，立即着手兼并波罗的海三国。波罗的海三国极为担忧。苏联驻里加（拉脱维亚首都）全权代表向莫斯科当局报告说：“里宾特洛甫到莫斯科签订条约一事，首先引起了各界的警惕，害怕苏德勾结……瓜分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莫洛托夫连忙否认与德国有瓜分势力范围的任何协议，并指望与波罗的海国家签订互助条约，同时要求获得军队进驻权。

9月19日，苏联借口波兰“鹰”号潜艇事件向爱沙尼亚施加压力，声称苏联将不承认爱沙尼亚对其沿海水域拥有主权，它的安全将由苏联来保卫。为了解除危机，爱沙尼亚外长率团赴莫斯科，请求和解。莫斯科当局趁机要求签订互助条约，并递交了苏方拟定的互助条约和议定书草案。莫洛托夫威胁说：“如果你们不想和我们签订互助条约，那么我们将不得不通过其他途径，也许是更严峻、更复杂的途径来保障我国的安全，请你们不要迫使我们对爱沙尼亚使用武力。”

莫斯科当局为迫使爱沙尼亚政府就范，不断派出飞机在爱沙尼亚领空示威。9月26日，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命令苏军：“立即开始在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边境集结兵力，并于9月29日完成这一行动。要求列宁格勒军区对爱沙尼亚实施强大而坚决的突击。”

在苏联的强大压力下，9月27日，爱沙尼亚政府决定接受缔约建议。外长奉命再次飞赴莫斯科。在谈判过程中，苏联又以“保卫苏联在爱沙尼亚港口的海军基地和保证爱沙尼亚安定”为由，向爱沙尼亚政府提出了驻军3.5万人的新要求，并责成爱沙尼亚方面立即做出答复。

爱沙尼亚政府经受不住苏联的步步紧逼，被迫接受了苏联提出的所有要求，双方于9月28日，也就是苏德有关友好和边界的条约签订的那一天，签订了《苏爱互助条约》及其秘密议定书。但是，秘密议定书对苏联驻爱军队人数、时机做了明确规定：入驻须在欧洲战争期间，人数不得超过2.5万。苏联成功地迫使一个主权国家签订了类似《辛丑条约》的不平等条约。

拉脱维亚让步

《苏爱互助条约》签署后，苏联马上把目光转向拉脱维亚。10月1日，莫斯科当局建议拉脱维亚政府就两国关系进行“磋商”。拉脱维亚领导人考虑到苏德、苏爱条约的签订，对东欧局势产生了重大影响，原则上同意与苏签约。第二天，拉脱维亚外长赶至莫斯科，在苏、爱模式的基础上开始谈判。莫洛托夫说：“如果你们同意这个意见，那我们就能够确定原则了。我们需要在不冻海岸建立基地。”斯大林当时说：“我们想谈谈机场和军事防御问题。我们不会触动你们的宪法、机构、部委，或外交、财政政策以及经济制度。我们的要求是由于德国与英、法作战产生的。”

拉脱维亚代表团表示：总体来说，这是迈向友好的一步，但它有可能导致苏联对拉脱维亚的控制，而且在驻军人数上苏方提出的5万人，要求过高，拉方需要慎重考虑。对于莫斯科当局的狼子野心，三国其实都心知肚明。

10月3日，谈判继续进行，拉脱维亚代表团表示很难将苏联提供的条约草案给政府，而且无法向人民解释，拉外长说：“条约将被理解为建立某种保护关系，对于爱好自由的人民来说，那是不可接受的，更何况拉脱维亚目前完全足以保证本国的安全和间接地保证苏联的安全。”同时，拉脱维亚代表团还反对苏联在拉脱维亚建立军事基地，并坚持要求苏联将驻军限制在2万人以内，以不超过拉军平时的人数，进驻时间也只适用于“目前欧战期间”，一旦欧战结束，苏军应立即撤回。

莫洛托夫拒绝了拉脱维亚代表团的建议，声称：“你们的建议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请考虑一下局势吧！”斯大林补充说：“你们应当从最坏的形势来考虑，你们不信任我们，而我们也不信任你们。你们以为我们想侵占你们，我们本来可以现在就直接这么做，但我们并没有这么做。”

经过持续、紧张、激烈的争论，双方签订互助条约。条约内容与《苏爱互助条约》类似。苏爱、苏拉条约签订后，就轮到了立陶宛。

立陶宛低头

按照苏德秘密协定，立陶宛本属德国的势力范围。9月28日，苏德友好和边界条约又将它列入苏联的势力范围。30日，莫洛托夫召见立陶宛驻莫斯科公使，要求谈判两国关系。10月3日，立陶宛外长到达莫斯科，斯大林提出以苏拉、苏爱条约为蓝本，签订一个互助条约，条约有效期20年，战时苏联驻军5万人。立陶宛外长指出，苏联方面提出的条约草案实际上是对立陶宛的占领。斯大林说：“苏联无意威胁立陶宛的独立，相反，驻军是对立陶宛的真正保障。”莫洛托夫威胁道，爱沙尼亚已签署了类似条约，拉脱维亚也表示同意，如果立陶宛拒绝，将破坏即将建成的防御体系。在苏联的压力下，立陶宛外长被迫做出让步，但要求把苏联驻军人数缩减到2.3万人，并只驻扎在维尔诺地区。斯大林当即拒绝了这一要求，提出苏联驻军人数不能少于3.5万人。

立陶宛代表团就苏军进驻时机等问题提出新建议，但苏方对此不感兴趣，并利用被苏联控制的维尔诺地区对立陶宛人施加压力，莫洛托夫威胁说：“苏联政府不可能使维尔诺人民长期保持安定而不关注他们的要求。”立陶宛人如不接受互助条约，就不能得到维尔诺。《真理报》也不断发出信息，声言要把这个城市划归白俄罗斯。白俄罗斯高级领导人则频频飞往维尔诺，以图“接收”产业和建立苏维埃制度。

10月10日，立陶宛代表团接受了莫洛托夫的修订案，签订了内容与苏爱、苏拉条约相同的不平等条约，苏联驻军可达2万人。

苏联的矛盾“心境”

波罗的海三国对苏联恐吓威逼它们签订“互助”条约的强盗行径敢怒不敢言，它们对斯大林集团缺乏信任，对波罗的海三国未来的前途忧心忡忡，拉脱维亚外长说：“这是拉脱维亚历史上的转折点。”立陶宛外长指出：立陶宛是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签订条约的。爱沙尼亚外长则在签约后就递交了辞呈，以免落下“爱奸”的名声。

在“互助”条约签订后的一段时间里，由于西欧战事的发展尚不明朗，莫斯科当局采取谨慎的观望政策。苏联考虑的是，英法与波罗的海三国有着良好关系，一旦英法取胜，苏联与德国势力范围的划分协议将没有价值，苏联如根据苏德协议对波罗的海三国采取行动，英法将视为敌对性行动而出兵干涉；而且苏联在波罗的海地区的政策只是区域性的，应服从全局需要。为此，莫斯科当局严禁军政领导人干涉波罗的海国家的内政。

1939年10月14日，莫洛托夫致电驻考纳斯全权代表：“必须禁止同左翼团体的一切来往，只能和政府、官方团体保持联系。”10月23日，莫洛托夫向驻塔林的全权代表，也发出了同样的指示：“你们应当明白，不能出现干涉爱沙尼亚内部事务的任何举动。”10月25日，国防人民委员会就红军进驻问题发布命令，要求全体官兵“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干涉三国内政”，称“关于波罗的海国家实行‘苏维埃化’的议论与我们的政策是根本矛盾的，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挑衅言论……如果军人中存在这种‘苏维埃化’的情绪和言论，就应当彻底清除，今后必须毫不留情地予以制止”。

三国相继被兼并

1940年5月10日，德军入侵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卢、荷、比很快沦陷；英、法军队连连受挫，在敦刻尔克面临绝境。斯大林见德军顺利西进，英法自身难保，就立刻变脸，开始改变过去信守“互助”条约的政策，转而准备吞并波罗的海三国。在他眼里，《宪法》就是一本书，条约就是一张纸，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5月25日，苏方声称，“在立陶宛政府机关的庇护下”，出现红军战士失踪事件，苏方照会立陶宛政府立即停止挑衅，否则苏联将采取特别措施。立陶宛政府为了止息苏联的愤怒，于第二天答复要“立即进行详细调查”，并成立了调查委员会。但是，莫斯科当局醉翁之意不在酒，继续促使冲突升级，并坚决拒绝与立陶宛调查机关进行任何合作。立陶宛方面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展，一面表示“衷心欢迎莫斯科当局对查明事件所提出的一切要求”，一面进行了一系列逮捕，并加强对苏军驻地附近居民的监视。立陶宛总理和外长先后赴莫斯科与苏方会谈，力争解决冲突；又应莫洛托夫的要求，免除了内政部长和政治警察署署长的职务，以体现解决这一事件的诚意。

但苏联方面仍不断扩大事态，声称“波罗的海三国缔结军事同盟，为的是反对苏联”。其实三国1934年9月12日订立的同盟条约，不仅曾被莫斯科当局视为集体安全的一部分，而且苏联在与三国签订“互助”条约时，也没有任何反对保持这一同盟的要求。1940年6月14日，苏联继续加大压力，莫洛托夫发表声明说：“立陶宛政府力图使苏军不能驻在立陶宛……粗暴地破坏了与苏联签订的互助条约，准备侵犯苏联边境。”并要求立陶宛政府组成“有能力、有决心保证忠实执行互助条约和坚决压制反对者的政府”，保证“苏军能够自由通过立陶宛领土，以便部署在立陶宛的重要地区，苏军人数应足以保证互助条约的实施和防止反驻军的挑衅行动”。莫斯科当局要求立陶宛在10个小时内做出答复，否则“苏军将立即开进立陶宛”。立陶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迫在苏联最后通牒到期前15分钟，通知莫洛托夫，立陶宛接受一切要求。

立陶宛被迫就范后，莫斯科当局又故技重施，向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公使递交了声明，指责两国签署的波罗的海条约，要求两国成立新政府并同意苏联驻军，限令6小时内做出答复。两国政府势单力薄，在规定时间内接受了苏联提出的条件，原政府宣告辞职。莫斯科当局立即派特使分赴三国谈判新政府的组成问题，三国元首迫于苏方压力，完全接受了苏方指定的候选人，组成了亲苏政府（即苏联的傀儡，“带路党”政府）。苏军相继进驻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新政府的成立和苏军相继进驻各国，实质上使三国完全丧失了独立性。三国政府在实行任何一项重要措施时，都得秉承莫斯科的指示或莫斯科代表的旨意。7月14日，三国同时进行议会选举，宣布成立苏维埃政权。1940年8月初，苏联最高苏维埃第七次会议决定吸收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为苏联的加盟共和国。波罗的海三国正式被苏联兼并。苏联增加了17.4万平方公里土地，586万人口。

10.究竟该信任谁

“东方战线”受争议

自从二战全面爆发后，德军很快席卷了北欧、东欧、西欧和巴尔干半岛。到1941年初，德国控制了包括法国、波兰西部、挪威、南斯拉夫等16个国家的人力、物力资源。这时的世界，只有英国在独自和法西斯轴心国抗衡。

当德军横扫欧洲大陆之时，苏联和英国不同，它是以纳粹的同道、共同分赃者的姿态出现的。苏联入侵芬兰、占领波兰东部、侵占罗马尼亚部分领土、吞并波罗的海沿岸三个主权国家。斯大林看到如此强大的德国必然会威胁苏联的安全，便开始着手采取防范措施：将苏联的重工业和军工工业，有计划地迁移到乌拉尔山脉[57]以东；对德国和谈，避免刺激德国；稳住东方的日本，和日本签署中立条约；建立所谓“东方战线”，靠武力增加战略纵深。

在苏联的防范措施中，建立“东方战线”最受争议。在这个过程中，苏联根据《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中的秘密条款，占领了约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将芬兰、罗马尼亚等邻国迅速推向自己的对立面，还遭到了世界各国的强烈谴责。事实上，“东方战线”在战争中起的作用极其有限，就像苏联“肃反运动”一样，目的是消灭敌人，结果制造的敌人远远比消灭的敌人多！

谁我都不相信

德国方面，西线战事早已平复，只有英国凭借隔海的优势仍在叫板，这让希特勒感到有机会腾出手来，对付东边的大国苏联。而德国情报机构对苏联的判断，也让希特勒认为苏联是非常容易对付的，便开始制订入侵苏联的计划，代号为“巴巴罗萨”[58]。

1941年春天的头几个星期，斯大林一直颇为苦恼。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情报机构，那些情报人员不是为钱，而是为了理想在从事危险的工作。他们报告说，德国正在谋划大举进攻苏联。斯大林不相信情报人员的话，就像任何人都会背叛自己的上司一样，斯大林坚信别人也会背叛他，特别是以“撒谎”为职业的间谍。从表面上看，他的这种想法也有一定道理：情报人员几个月前就在报告德国要入侵苏联，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

此前，英国首相丘吉尔送给斯大林一份秘密情报，提醒斯大林，德国即将入侵苏联。丘吉尔对自己的绅士风度颇为满意。然而，这个警告的效果正相反。在过去20多年，丘吉尔一直是个立场坚定的反共分子。所以，他的警告更让人怀疑是挑拨离间。斯大林认为丘吉尔的警告用心险恶，是英国想祸水东引，想让苏联和它的纳粹同志火并。斯大林最不希望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就跟德国开战。但苏军在肃反运动中失去了那么多高级将领，只有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红色间谍”佐尔格

关于苏德战争，斯大林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来讨论。自从他的第二任妻子莫名其妙地“自杀”之后，再没有女人能在他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他没有朋友，至于同事，都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样，平平庸庸、唯唯诺诺。经过1936～1939年的大清洗，苏联的外交队伍几乎分崩离析。外交事务的掌门人莫洛托夫也只干了两年外交，且一门外语都不懂，他的外交特长比起搞阴谋的特长还差一些。虽然贝利亚掌管的国外间谍网发展迅速，但在大清洗前，他只是一个地区的警察头目，没人教他如何运营一个国际间谍网，如何解读和评估到手的情报。能够帮助莫洛托夫和贝利亚的那些人，虽然受过良好教育，有丰富的经验，但他们都已躺在了墓地里。

在这种情况下，一份份情报被送到斯大林的办公桌上，等着斯大林自己做判断。情报显示，德国即将入侵苏联。这类情报来自多名特工，这些特工中最著名的就是至今还被一些德国老兵痛恨的、前德意志帝国士兵、“红色间谍”佐尔格[59]。他是德国社会民主党人，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学生兼战友F.佐尔格的侄孙，家族遗传，根红苗正。作为20世纪最有胆识的间谍之一，他的信条是，不撬保险柜，文件主动送上门；不持枪闯入密室，门却自动为我打开。

1941年6月14日，佐尔格向斯大林传递了一份对苏联命运至关重要的情报：德军将于6月22日进攻苏联。这个情报的准确性甚至可以用伟大来形容，它根本没有误差。而且，这份情报传到苏联的时候，距德军开始进攻还有8天！

如果相信这份情报，一切都还来得及应付，但斯大林对这种情报感到厌烦。他竟然在一份报告旁边批示：“或许我们应该让这个情报员‘滚蛋’。他提供的不是情报，而是谎言。”知道斯大林根本不相信这些警告，情报分析人员只好把这类情报归入“可疑和误导”一类的档案中。

心里一直没概念

不仅仅是情报员，连苏军边防部队也开始报告德军行为异常。1941年，德军飞机经常侵犯苏联领空，以进行侦察。3月27日至4月18日，德军飞机侵犯苏联领空不下80次，每次德军飞机都要深入苏联领空20～30英里，而苏联只是若无其事地发个“抗议”照会。斯大林给人的感觉像只鸵鸟。

而此时，连奴性十足的贝利亚都感觉苗头不对。通常，贝利亚总是告诉斯大林一些他喜欢的情报。现在，他也向斯大林报告，德国向白俄罗斯、乌克兰和立陶宛派遣了许多破坏分子。他们或是一个人，或是一个组，携带无线电发报机、武器、现金和苏联护照，他们中的一些人是前白俄罗斯军官。20年前，这些人曾在同一地方和红军打过仗。1941年5月，苏联边防军抓获353人，他们想偷越边境。6月初，抓获108人，还不清楚有多少人成功偷越了边境。但斯大林对这些情报仍然不重视。

6月11日，贝利亚的手下在桑河河底发现电话线，德军一直在监听红军的电话。斯大林听到这类消息，有时会被激怒，有时勉强装出一副冷静的神态，他会说：“希特勒和他的将军们，不会愚蠢到要在东西两线作战。一战中，德国人就是这样被扭断了脖子的。希特勒才不会冒这个险。”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一个人如果天天被人喊“万岁”、被人歌颂成“伟大”“光荣”“正确”，他肯定会以为自己“一句顶一万句，句句是真理”，脑子短路是一定的，比被门挤了还傻！

然而，斯大林也感觉到，他和希特勒现在都陷入了一场紧张的竞赛之中。谁能首先集结足够的兵力，谁就能赢得战争的胜利。斯大林只是在几个星期前才开始加速备战。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斯大林都犹豫不决，对苏联到底要打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心里一直都没概念。

就不这么认为

1941年5月底，斯大林告诉自己的两位高级指挥官朱可夫和铁木辛哥[60]，德国政府请求苏联准许其派人在苏境内寻找一战时阵亡的德军士兵坟墓。斯大林指示：“要确保不要让他们进入边境太深，告诉各军区，要和我们的边防哨兵保持密切联系，赶快给边防哨兵下命令。”

对于斯大林的准许，朱可夫和铁木辛哥感到很吃惊。“德国人想搞清楚他们计划进攻的地方，”朱可夫说，“至于找坟墓，那只不过是个骗人的借口而已。”铁木辛哥补充道：“德国人最近一直在频繁地侵犯我国领空，并且还深入到内地，朱可夫和我都认为我们应该把德国飞机打下来。”

斯大林断然否决了这个意见：“德国大使已经解释过了，他们空军的许多年轻飞行员还没受过训练，总会迷航，大使已要求我们不要理会这些迷航的飞机。”斯大林的行为越来越古怪，他对希特勒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而对那些可以信赖的人却不信任。

德国政府也在掩饰这种骗局，他们向斯大林透露，德军在边境的调动只是为了避开英国远程轰炸机。德国甚至向苏联解释，他们故意要让英国以为他们正准备进攻苏联，而事实上他们正准备进攻英国。因此，斯大林在思想上，并不认为德国会入侵苏联。

到6月中旬，德军仍继续在边境地区集结重兵。德国外交官及其家属开始撤离莫斯科，这已是重要信号。但斯大林仍拒绝给红军下达战备命令。更可笑的是，苏联的列车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德国运送战略物资，这些物资包括150万吨粮食、10万吨棉花、200万吨石油、150万吨木材、14万吨锰。这都是根据《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贸易协定交付的。斯大林完全配得上德军“运输大队长”一职。

6月14日，苏联《真理报》刊发了一篇著名的政府声明，针对苏德之间即将发生战争的“谣言”，声明说德国从未向苏联提出过领土要求，德国正严格履行《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苏联也在认真遵守这个条约，一些苏联军事单位只是出于训练目的而移驻边境地区。这份报纸上面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理！对于这个声明，铁木辛哥和朱可夫都感到很震惊。不管这是不是一种外交宣传手段，它都会对苏军产生极其消极的影响。

在这期间，斯大林曾连续43个小时没有办公。直到6月20日，星期五晚上8时，他才回到办公室。这次，他再次收到警告性情报。他的老搭档、主管外贸的米高扬告诉他，德国的一支拥有25条货船的船队，没有装卸完货物，就匆匆离开了里加港。斯大林说：“他们有权这么做。”但他也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斯大林给莫斯科军区防空司令打电话，命令他：“局势有些反常，提高防空等级。”然而，他没有给铁木辛哥和朱可夫打电话。他仍然不想刺激德国人，所以不想让边境部队进入战备状态。

开始警觉起来

1941年6月21日，斯大林的直觉终于告诉他，无所作为是危险的。他采取的第一个措施是，召集了许多著名诗人，下令让他们谱写反纳粹的战斗歌曲！第二个措施倒很实际，他指示苏联驻柏林的外交官，立即会见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要求他解释为什么德国在边境集结重兵。德国答复，里宾特洛甫不在柏林。这一天所有的质问，得到的都是这个答复。当晚，斯大林才开始真正警觉起来，下令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进行中，朱可夫打来电话报告，一个德军士兵越过边境，说自己信仰共产主义，他告诉苏军指挥官，德军将在6月22日黎明入侵苏联，这时离战争爆发只有几个小时。

直到这时，斯大林才显得特别不安。他问道：“这次警告是不是德国的挑衅？”铁木辛哥和朱可夫回答：“绝对不是。”他们可以肯定，这个德国士兵说了实话。他们坚持要让西部边境的部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但斯大林仍在思考。

几个小时后，苏军前线部队总算接到一份通知：德军可能要“挑衅”，然后在6月22日或23日入侵苏联。各部队要谨慎应对挑衅，以阻止德军“更大的阴谋”，换句话说就是战争。这项通知不是战备命令，它没有规定哪些行为是挑衅，哪些行为是战争，更不要说下令开火。而且，它也不是以斯大林的名义发布的。

一切都太晚了，“巴巴罗萨”计划就要付诸行动，这个名称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里德里希一世的绰号“红胡子”。这位皇帝曾说：“生存与毁灭只有在战争中才能证实。”希特勒很喜欢这句话，并认为自己就是这话的实践者。

“巴巴罗萨”计划的作战时间只有两个月，为什么呢？因为希特勒跟斯大林走两个极端，他过分相信来自苏联的情报，认为“我们只要往门上踢一脚，整座腐朽的建筑就会倒塌下来”。这就是说，希特勒不正常，是个自大狂。

11.战略失误的恶果

全线发起攻击

1941年6月22日凌晨3时30分，德军纠集包括芬兰、罗马尼亚、匈牙利、意大利等国的共550万大军、3700辆坦克、4900多架战机、4.7万门火炮、193艘舰艇，从北起波罗的海、南至黑海的2000多公里边境，全线对苏联发起攻击！德军坦克师和步兵师，如潮水般向前奔涌。他们正在检验元首对苏联的狂言是否属实。

德军兵分三路，北路的北方集团军群由冯·李勃元帅指挥，从东普鲁士出发，沿波罗的海进攻列宁格勒。芬兰的15个师又3个旅，越过边境协同德军作战，以图收复失地，这全是苏联自找的。中路的中央集团军群由冯·包克元帅指挥，沿比亚韦斯托克、明斯克、斯摩棱斯克轴线直取莫斯科，中央集团军群拥有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在内的9个装甲师、6个机械化师及1个骑兵师，突击能力相当强。南路的南方集团军群由冯·龙德斯泰特元帅指挥，由卢布林和喀尔巴阡山脉出发，扑向乌克兰首府基辅，进而向顿巴斯（乌克兰最大的煤炭基地）推进。

战斗第一天，德国空军猛烈轰炸苏联西部的重要城市、交通枢纽、军事基地以及国境线上的部队，并在苏军防御纵深内空降伞兵，抢占要地。同时以全部火炮对苏军防御工事、通讯设施、部队集结地狂轰滥炸。之后坦克和摩托化部队迅速开进。开战仅半天，苏军西部66个机场上就有1200架飞机被摧毁，其中800架还未起飞就被炸毁于地面，而德机的损失只有区区10架战机。苏联声称击落德机75架，就按苏联的注水数字算，1200:75，也算是人类战争史上比例最悬殊的了！在德军的猛烈打击下，苏军边境军区指挥机构基本陷于瘫痪，部队盲目抵抗。有些部队甚至这时才给士兵发步枪，让他们冲上前去打坦克。

前线如此，苏联国防委员会也被打蒙了，在战况不明的情况下，他们当晚发布命令，要求边境军区实施猛烈反突击，消灭敌人！这就等于给德国人“送餐”啊，完全是只顾面子的胡乱指挥，前线战况因此更加恶化。苏军部队被分割包围，大批军人成为俘虏。德军开战第一天就向前推进25～50公里。

德国人很乐观

6月27日，“装甲兵之父”古德里安指挥的第2装甲集群与霍特指挥的第3装甲集群，在白俄罗斯首府明斯克会师，装甲部队已深入苏联境内200公里。6月28日，德军第9和第4集团军在比亚韦斯托克以东会师，对苏军形成了两个包围圈：一个比亚韦斯托克包围圈包围了苏军第10集团军，另一个沃尔科维斯克包围圈包围了苏军第3及第13集团军。最终，在17天内，苏联西方方面军的62.5万人损失了42万。6月29日，明斯克落入德军手中，而苏军第20机械化军及第4空降军发动的反攻，也归于失败。6月30日包围圈大部被德军封锁，苏军第3、第10、第13集团军全部及第4集团军一部共20个师，向德军投降，苏军第4集团军残余向东撤退。苏联西方方面军后来经过重组，重新投入战场。

令德军惊讶的是，陷入巨大包围圈的苏军仍坚持战斗，因德军步兵欠缺摩托化运输，包围圈仍有空隙，所以很多苏军逃了出去，这是希特勒极其希望避免的。当希特勒得知在比亚韦斯托克及明斯克只是取得局部胜利时，他指责装甲部队将领在战线上留下的空隙太多，于是他命令装甲部队在封闭包围圈时停止向东推进，等待步兵跟进合围，他担心如果装甲部队失去冲击力后，苏联在第聂伯河及道加瓦河的防守将会被加强。

即便如此，德军仍逼近斯摩棱斯克，这是进攻莫斯科的门户，这亦令德军最高统帅部充满乐观情绪，德国人相信对苏联的战争在开战数天后已取得胜利。

不愿看到的后果

1941年7月3日，斯大林经过数天精神恍惚之后，终于打起精神站到麦克风前，号召人民发起伟大的卫国战争，以对抗入侵者——纳粹德国。

德国中央集团军群的步兵集团军与装甲部队会合后，本想再度前进，但7月初突发的暴雨使道路满布泥泞，部队一时不能前进。这主要“归功”于苏联糟糕的公路系统。苏联不像德国，苏联没有一条高速公路，向东通往莫斯科的主路上，连沥青都没铺，一下雨可想而知。所以，苏军只要再炸毁一些桥梁，德军的推进速度必然会慢下来。应该说，德军突袭给苏军的最大震撼并非突袭的时间，而是同时进攻苏联领土的德军数量之多和配合之紧密。德军的攻击速度之快，使得苏军的防御完全瘫痪，而无线电和通讯设备的严重缺乏，造成了苏军部队之间难以协同作战。

在苏德战争的头3个星期，德军深入苏联腹地500多公里。至7月中旬，德军已占领拉脱维亚、立陶宛、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大片领土，逼近列宁格勒、斯摩棱斯克和基辅。这期间，苏军70个师的人员和武器损失过半，200个军火库落入敌手。不过，德军也伤亡了25万人，坦克损失一半，飞机损失1000多架。可以说，苏军虽然指挥不力，但给德军造成的损失大于法国。

但是，德军的攻势导致了一个苏联最不愿看到的后果——许多苏联占领国发起了独立运动。6月22日开战当天，立陶宛就发生了反苏联的起义，大约3万立陶宛人加入起义，并在隔天发布了《独立宣言》。随着德军攻势的进展，起义也蔓延至爱沙尼亚和南方的乌克兰。尤其是乌克兰，那里有大批百姓出来迎接德军，把他们当成“解放者”。古德里安曾经回忆：“有个老太太把我们的吉普车拦住，送上面包和牛奶，非要等我们吃完，才放我们走。”乌克兰是苏联的重要产粮区，俗称“面包篮子”。只要稍微了解苏联在农业合作化运动中的作为，就能理解乌克兰人对纳粹的“感情”。

纳粹党的核心理论家，出生于波罗的海地区的罗森堡早在开战之前，就预见到了这种形势。他向希特勒进言：“我们应该信任他们（苏联加盟共和国的民众），给他们一定的自治权。每个加盟共和国都应区别对待。例如，乌克兰‘应是与德国联盟的独立国家’。”倘若希特勒听从罗森堡的建议，那他就真的成了解放者。实际上，希特勒歧视斯拉夫人，不愿平等地对待他们，他倾向于支持希姆莱，命令枪毙所有俘虏的苏军政委。

年龄小不是优势

其实，在苏德战争打响时，苏军虽然毫无防备，但在边境上的军队数量和装备，还是占有一定优势。可为何会败得这么惨？这主要是人的因素。大量富有作战经验的苏联军官，在大清洗期间被杀害，而以大批具备“政治经验”却毫无作战经验的军官替代，造成了苏军内部充斥着大量年轻而缺乏训练的军官。举例而言，在1941年，红军的军官里有75%任职尚未超过1年。红军集团军指挥官的平均年龄，比德军师指挥官的平均年龄小了整整12岁，这些军官在战场上往往缺乏积极行动的意愿，而且很大一部分根本没有能力胜任其位。

同时，苏军的部署相当分散，部队之间往往无法互相联系，也缺乏运输工具把有效战力集合起来。虽然苏联红军有非常多的先进火炮，但这些火炮很多都没配备弹药。而且，火炮部队缺乏运输工具，无法迅速部署。坦克部队数量庞大且装备良好，却极其缺乏作战经验和后勤支援，维修保养的水平也非常差。大量的坦克往往被草率地送上战场，而没有任何燃油、弹药或人员补给的安排，通常在经过一次作战后坦克便被毁坏或报废。

这种战术不合适

在战前，苏联的宣传机器总是说红军如何强大，任何针对苏联的侵略都会被轻易击退。但到了秋天，宣传基调改变为“红军变虚弱了”“战争准备的时间不足”“德国的攻击太过突然”等。

其实，在1941年6月之前，苏联人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研究了。1940年法国战役的结果，曾给了苏联人极大的震撼，当时世界上规模排名第二的法国陆军，不到6周便被德军彻底击败。苏联对此进行了分析，认为法国的崩溃，是过度依赖战线防守而缺乏装甲部队支援造成的。苏联决定不再重蹈覆辙，遂取消了掘壕防守的战术，改用将步兵部队集中为大规模机动队伍的战术。而步兵部队放弃掘壕的战术，也导致了灾难性后果，在机动性不强又没有坦克支援的情况下，苏联步兵根本无法在战场上灵活调度。所有坦克都被集中至31个庞大的机械化军，苏联宣称这样一来，每个军都会比德军的装甲军大。苏联人计划得挺好，可战争爆发前，很少有哪个军能达到这种规模。

12.史上最强围歼战

放弃包围战术

为攻占莫斯科，德军中央集团军的下一个目标是斯摩棱斯克，这是向莫斯科推进的必经之地，面对德军的是沿第聂伯河与道加瓦河建立的旧斯大林防线，守军是西方方面军第13集团军及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的第20、第21及第22集团军，另外还有刚刚编成的第19集团军及第16集团军，它对德国第3装甲集群的第39装甲军构成了很大的威胁。1941年7月6日，苏军第20集团军第5及第7机械化军的700辆坦克，发起了大规模反攻，但德军在强大的空军支援下取胜，两个苏联机械化军在3天的战役中，被彻底摧毁。

同时，德军第3装甲集群的第20装甲师，在道加瓦河东岸建立了桥头堡，直接威胁维捷布斯克。在南面，远离主要进攻方向，德军第2装甲集群向第聂伯河一带的守军，发起突然进攻，苏军第13集团军被迫后退，损失了5个师，当德军两个装甲集群向东推进后，在斯摩棱斯克一带的苏军第16、第19及第20集团军有被包围的危险。

在斯摩棱斯克南面，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快速前进，其第129摩托化步兵师于7月16日攻占斯摩棱斯克。在北面，由于沼泽地带下雨仍是一大问题，霍特的第3装甲集群进展较慢，而苏军仍然坚持战斗，以突破包围。7月18日，德军两个装甲集群的矛头距离只有10公里，但最后仍用了8天时间，才将包围圈封闭，之后又用了10天时间清理包围圈，最后虽然有30万苏军被俘，但由于德军未能及时封闭空隙，令20万苏军得以逃脱。他们在斯摩棱斯克与莫斯科之间重新建立防线。8月上旬，斯摩棱斯克战役基本结束，战役迟滞了德军向莫斯科推进的速度。

鉴于以上情况，希特勒放弃包围战术，“巴巴罗萨”行动进行了4个星期，希特勒及其最高统帅部清楚地意识到，虽然遭受到人员及物质的巨大损失，但苏联仍未崩溃，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两翼在苏军的反攻下遭到削弱，希特勒决定将中央集团军群的坦克，调往北方集团军群和南方集团军群作战，他认为德国应用经济上的打击来摧垮苏联，希望德军快速攻占列宁格勒及南方的乌克兰。

意见很是不一致

对于纳粹德国来说，拿下乌克兰的粮仓和油田至关重要。对苏联来说，乌克兰也是必保的。此时，德军已经兵临乌克兰首府基辅，如何守卫基辅，苏联指挥中枢却出现了严重分歧。

1941年7月29日，朱可夫打电话给斯大林，准备当面汇报自己对基辅保卫战的打算，斯大林在办公室接见了朱可夫，当时在场的还有苏联总政治部主任梅赫利斯——此人自私、狭隘，经常向斯大林打朱可夫的小报告。

斯大林有一个特点，听部下汇报的时候，不喜欢坐着，总是捏着烟斗，哪怕烟斗灭了，也要捏着烟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走近对方，用烟斗理理胡须，注视着对方。他不愿意说话，说话时声音很低。斯大林不喜欢笑，笑也不发出声。用朱可夫的话讲：“斯大林意志坚强，性情深沉，目光锐利，但容易冲动。”

当斯大林听到德军有可能向坚守在基辅的苏军西南方面军实施包围时，脚步停了下来，他问：“你的建议是什么呢？”朱可夫回答说：“首先，应从西部方向加强1个集团军给西南方面军。”调1个集团军过来？斯大林马上打断他的话：“你怎么了？难道你认为可以削弱莫斯科方向的防御吗？”朱可夫说从西部，也就是从白俄罗斯调1个集团军加强给乌克兰方向，而白俄罗斯当面就是莫斯科，所以斯大林说“难道你认为可以削弱莫斯科方面的防御吗”，朱可夫说：“不，斯大林同志，我不是这样认为的。我是想，这个方向的敌人暂时不会向莫斯科方向推进，我们可以在半个月内从远东调来8个师，来加强莫斯科方向的防御。”接着，他谈了自己的意见。这时梅赫利斯发言了，他挖苦朱可夫说：“你是不是想把远东送给日本人呢？”要从远东调来8个师，那远东防御就会受到削弱。朱可夫看了梅赫利斯一眼，没理他。

朱可夫继续对斯大林讲：“我们一方面向中央方面军加强兵力，一方面将西南方面军立即撤出，撤过第聂伯河，使得西南方面军和中央方面军形成一个拳头伺机打出去。”西南方面军担负着基辅的防御任务。斯大林听完以后，捏着烟斗走近朱可夫，这时候烟斗已经灭了，他用严厉的目光盯着朱可夫，问了一句：“那基辅怎么办？”

朱可夫感到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知道放弃基辅和斯大林要坚守基辅的理念不一致，但他豁出去了，他要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他说：“作为总参谋长，我有责任建议——放弃基辅。”当时斯大林没有说话，仍然看着朱可夫。但朱可夫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了，他说：“放弃基辅后，我们可以在西部方向马上组织反突击，夺回叶利尼亚突出部，如果不夺，德军很可能会利用这个突出部，作为桥头堡进攻莫斯科。”

朱可夫最后一个尾音还没发完，斯大林突然火了，他厉声喝道：“哪有什么反突击！把基辅交给敌人，亏你想得出！简直是胡说八道！”

朱可夫听到这儿也豁出去了，撕碎龙袍是死，打死太子也是死。他当面反驳：“斯大林同志，如果你认为我这个总参谋长只会胡说八道的话，你把我的职务撤销好了，把我派到前线去，或许在那里我会对祖国有点用处。”在场的人愣了，斯大林在苏联就是真理啊！房间里静得可怕，好半天斯大林才说了一句话：“请你冷静一下，没有你，我们更行。”

朱可夫接着说：“斯大林同志，我是一名军人，随时准备执行最高统帅部的任何决定，但我对形势和作战方法有清醒的认识，我相信我这个建议是正确的，我和我的总参谋部怎样想的，我就应该怎样向你汇报。”斯大林还在摆弄烟斗，他平静下来了，说：“朱可夫同志，冷静些。请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叫你再进来。”朱可夫推门而出。

方面军司令被打死

朱可夫在门外等了半小时，斯大林把他叫回办公室，说道：“是这样的，朱可夫同志，我们方才商量了一下，决定解除你的职务，由沙波什尼科夫接替。不过，你还是统帅部成员之一，我想让你到前线去。”朱可夫说：“到哪个部队？”斯大林说：“你愿意到哪儿呢？”朱可夫回答：“我可以做任何工作，指挥一个师，一个军，一个集团军，一个方面军，只要祖国需要。”[61]

这时斯大林感觉朱可夫还是有气，他反而笑了，安慰他说：“你冷静些，冷静些。”想了一会儿，斯大林说：“你方才说叶利尼亚突出部，你想在那里组织一次反突击是不是？你就到那个地方去负责好了，我从现在开始，任命你为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朱可夫说：“1个小时之后，我离开莫斯科。”

就这样，由于作战问题的分歧，并且顶撞了斯大林，朱可夫被撤销了总参谋长职务。当时作为总参谋长，朱可夫是统帅部大本营军事指挥机关的最高首长，他自然对战争全局心里有数。当时苏军从南到北，所有的方向都面临严重局面，朱可夫根据战场形势得出结论，对付德国快速军团在行进中实施的突破，苏军最好的战法就是通过反突击，以积极的防御不断地迟滞、消耗、疲惫和杀伤敌人。可要实施这个战法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在苏军重兵集团面临被德军合围和歼灭的威胁下，尽快从敌人的包围圈内撤出来，以避免更大的伤亡和损失，该撤的时候要撤；第二，收缩苏军重兵集团兵力，用撤出的兵团实施反突击。朱可夫根据战场情况，认为当务之急是放弃基辅，收缩兵力，再实施反突击，否则在乌克兰方向的西南方面军和中央方面军，将有被全歼的危险。然而，朱可夫的想法和斯大林“寸土必守”、利用坚守现有阵地、实施反击的战争理念不一样。

由于斯大林拒绝采纳朱可夫的意见，西南方面军的主力部队迅速被德军分割包围，陷入一片混乱。9月17日，斯大林让苏军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元帅下令同意西南方面军突围，但为时已晚。9月19日，基辅陷落。西南方面军在合围中继续战斗，为其解围的尝试由于兵力不足，无果而终。仅部分军队分成小群得以向东突围，最后共有15万官兵突出德军重围。9月20日，西南方面军司令基尔波诺斯上将、军事委员会委员布尔米斯坚科和参谋长图皮科夫少将在突围战斗中阵亡。从包围圈中逃脱的有布琼尼元帅、铁木辛哥元帅及政治委员赫鲁晓夫。9月26日，西南方面军基本被歼灭，总计66.5万苏军成为俘虏。这场战役，是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围歼战。作为“巴巴罗萨”计划的一部分，德军取得了这场战役的完胜。

这是苏军前所未有的大败，超过了六七月份在明斯克的灾难，苏联西南方面军需要重建。

罗马尼亚很生猛

基辅保卫战结束后，整个乌克兰成为德军的囊中之物。德军之所以能够顺利夺取乌克兰，与罗马尼亚军队的付出有重要关系。

在二战中，罗马尼亚军队作为德军的仆从，大部分时间充当“小弟”的角色。而在1941年夏秋之际的敖德萨战役中，罗马尼亚军队充当了轴心国一方的进攻主力。这次战役成为罗军在二战史上的最强一击。

苏德战争爆发后，罗马尼亚先后派遣22个师投入东线作战，在兵力上远胜其他仆从国，如匈牙利、保加利亚。敖德萨战役就是以罗军为主进行的一次攻坚战。

1941年7月，希特勒要求罗马尼亚军队在德军支援下，攻占苏联黑海港口城市敖德萨，切断苏联通过敖德萨从黑海向乌克兰输送兵力和物资的通道，同时也方便德军抽出兵力进犯苏联腹地。

8月3日，罗军第4集团军在司令尼古拉伊·索皮卡中将的指挥下，横渡德涅斯特河。罗军计划兵分两路，左翼第3集群负责正面强攻敖德萨，右翼第5集群负责由敖德萨以南发起侧攻。

8月8日至10月16日，敖德萨战役全面展开，双方搏杀之激烈，较苏德两军有过之而无不及。战至最激烈时，双方竟展开了一场中世纪般的搏杀：罗军骑兵抽出锋利的马刀，策马出击；苏军步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步枪上好雪亮的刺刀，高喊着“乌拉”，杀向罗军骑兵。一时间，敖德萨外围血肉横飞、杀声震天。这场战役，最终以罗马尼亚军队获胜而告终。德军借此切断了苏军从黑海通向乌克兰的运输线，得以顺利控制乌克兰。

13.打不垮的列宁格勒

“刻不容缓的任务”

在德军兵分三路入侵苏联的进程中，除了中路和南路，北路的战斗同样激烈。1941年8月下旬，希特勒在北翼调集了32个步兵师、4个坦克师、4个摩托化师和1个骑兵旅的兵力，配备6000门大炮、4500门迫击炮和1000多架飞机，向列宁格勒发动猛烈攻势，扬言要在9月1日占领列宁格勒。在“巴巴罗萨”计划中，攻占涅瓦河上这座城市被看作是“刻不容缓的任务”。希特勒渴望能从地球上抹掉列宁格勒，杀光居民，以毁灭十月革命的摇篮。

8月底，德军变更部署后沿莫斯科-列宁格勒公路发起进攻。德军在付出重大损失后，于8月30日抵达涅瓦河，切断了列宁格勒与外界的铁路联系。9月8日，德军进抵拉多加湖南岸，从陆上包围了列宁格勒。自此，列宁格勒陷入德军的三面包围，只能从拉多加湖和空中得到补给，长达900天的列宁格勒保卫战拉开了序幕。

包围列宁格勒之后，德军对该市实施了野蛮轰炸和炮击，投掷了10万多枚航空燃烧弹和航空爆破炸弹，妄图用轰炸和饥饿困死守城军民。

9月9日，德军向列宁格勒发起新的进攻。斯大林的酒友和跟屁虫伏罗希洛夫元帅由于指挥不力被撤职。9月10日，朱可夫大将接替指挥列宁格勒方面军。朱可夫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列宁格勒。他的口号是：“不是列宁格勒惧怕死亡，而是死亡惧怕列宁格勒！”

与此同时，朱可夫迅速调整和加强了列宁格勒防御，各预备部队得到了民兵支队的补充，大批海军军人离舰上陆，一部分高射炮调到高地上用于打坦克。至9月底，列宁格勒西南和南面的战线趋于稳定。德军一举夺取列宁格勒的计划破产，抽调北路兵力进攻莫斯科的企图也随之破灭。

从南面夺取列宁格勒的计划失败后，德军于10月改向突击，与芬兰军队会合，企图完全封死列宁格勒，但德军未能突至斯维里河。11月中旬，苏军转入反攻，收复了部分失地，将德军赶过沃尔霍夫河。

作曲家的臣服

列宁格勒保卫战具有全民动员性质，列宁格勒的工业给前线提供了武器、装备、服装和弹药，而该市居民在被封锁后第一个冬春就提供了10万多新兵。为了使居民免于挨饿，拉多加湖区舰队承担了湖上给养、弹药和武器的输送。11月中旬，湖上航行因为冰封而中止。11月19日，又在拉多加湖的冰上开辟军用汽车路，被围城市通过冰上交通线得到了战斗和生活必需品，疏散了没有劳动能力的居民以及工业设备等。

尽管得到了一些给养，但还是远远不能满足守城军民的需要。列宁格勒城内被迫实行配给制，工人每人每天只能得到8两面包，儿童、病人和公务员每天4两。但是有记载显示，即使在列宁格勒城里饿死100万人时，粮食还在被用于酿特殊的好酒，给官员们享用，当时的人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

列宁格勒军民不畏困难，每天有4.5万人修筑防御工事，工人们在德军的炮火下坚持生产。全城军民步步为营，铸成了一条攻不破、打不烂的钢铁长城。

1941年，一生都在等待枪决的苏联第一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为列宁格勒创作了《第七交响曲》。他本人在自己的家乡列宁格勒，参加了志愿消防队，成为一名优秀的消防队员。

这个才华横溢的作曲家曾触怒斯大林，但没有被枪决，因为他的音乐对斯大林的统治是种有益的装饰。“斯大林喜欢把一个人与死神面对面地放到一起，然后让这个人按着自己的旋律跳舞。”最终，肖斯塔科维奇选择了屈服。为了“赎罪”，他完成了《第五交响曲》，将它献给斯大林。这部作品为他赢回了一度失去的声誉，令他正式成为苏联音乐界第一人。但是，后半生他一直惴惴不安，说：“当我们脏时爱我们，别在我们干净时爱我们。干净的时候，人人都爱我们。”

打破列宁格勒之围

1942年1～4月，苏军在柳班方向发动突击，8～10月又在锡尼亚维诺方向实施了顽强战斗，疲惫和消耗了德军的兵力。苏联游击队也在德国占领区展开了积极的战斗，使敌军遭受重大损失。

1943年1月12日，苏军在远程航空兵、炮兵和红旗波罗的海舰队航空兵的支援下，兵分两路在拉多加湖以南的狭小突出部实施了相向突击，力图打破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封锁。1月18日，两路苏军成功突破德军防线，在拉多加湖与战线之间形成了8～11公里宽的走廊，并在17个昼夜内铺设了铁路和公路各一条。

1943年夏秋，苏军又打破了德军再度封锁列宁格勒的企图，并肃清了沃尔霍夫河岸登陆场的德军，从而改善了战役态势。

1944年1月14日，一支苏军从奥拉宁包姆登陆场转入反攻。次日，另一支苏军也从列宁格勒转入反攻。1月20日，两路苏军会师，消灭了被合围的德军集团。1月21日，德军开始退却。到1月底，苏军相继收复了普希金城等城市。

至2月15日，苏军在游击队的配合下，完全突破了德军的防御，此后继续追击德军。3月1日，苏军已进抵拉脱维亚边界。德国北方集团军群遭到重创，列宁格勒州几乎全境收复，加里宁州一部收复，苏军进入爱沙尼亚境内，为粉碎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和列宁格勒以北之敌，创造了有利条件。

1944年夏，苏军在海军波罗的海舰队、拉多加湖区舰队和奥涅加湖区舰队的配合下，击溃了苏德战场北翼的德军战略集团，列宁格勒的安全有了充分保障。

14.莫斯科保卫战

“台风行动”计划

1941年8月上旬，德军攻占斯摩棱斯克，这是通往莫斯科路上的一个重要据点，但斯摩棱斯克以外的战斗持续到9月上旬，阻碍了德军的攻势，有效地瓦解了闪电战战术。其后，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到达莫斯科外围，但希特勒命令他转向南方去支持龙德施泰特指挥的南方集团军群对基辅的攻击。

由于德军的“巴巴罗萨”作战计划中预定目标未能实现，为此，德军统帅部在1941年9月29日，又制订了“台风行动”作战计划，要在10天内拿下莫斯科。9月底，德军集结部队，做好了“台风行动”的攻势准备。

1941年10月2日，包克指挥的中央集团军群终于向莫斯科发动攻击。德军认为莫斯科在政治和军事战略上具有重要意义。德军计划以各坦克集团实施突击，割裂苏军防御，并在维亚济马、布良斯克两地域合围歼灭西方面军、预备队方面军和布良斯克方面军，然后以强大、快速集群，从北面和南面包围莫斯科，在步兵兵团实施正面进攻的同时，攻占苏联首都。

根据“台风行动”计划，德军第2装甲集群9月30日在布良斯克方向，第3、第4装甲集群10月2日在维亚济马方向，相继开始进攻。尽管苏军顽强抵抗，德军仍突破了其防御。德军第2集团军突破了苏军第50集团军的防线，于1941年9月下旬夺取布良斯克。10月3日奥廖尔陷落，德军沿着奥廖尔-图拉公路推进。莫斯科以西的维亚济马方向，西方面军和预备队方面军，进行了艰苦的防御战斗。德军10月7日进抵维亚济马地域，苏军两方面军大部分军队在此陷入合围，一直顽强抵抗到10月13日。维亚济马守军大部被歼，一部后来突出重围。布良斯克方面军陷于合围后也开始向后退却，至23日大部被歼。德军在维亚济马-布良斯克战役中，俘虏苏军67万人。这是基辅会战之后，德军又一次辉煌的胜利。

领袖仍留莫斯科

自此，苏军莫扎伊斯克防线成了接近莫斯科的主要抵抗地区，驻守的4个集团军总共只有9万人，这些兵力不足以在整个地带建立坚固防御。为了改进军队指挥，西方面军和预备队方面军于10月10日合编为西方面军，朱可夫大将任司令。10月中至11月初，在莫扎伊斯克防御地区展开多次激烈战斗，苏军对德军的优势兵力进行了顽强抵抗，阻止了德军的攻势。

10月14日，德军突入加里宁地域。10月17日，苏军以西方面军右翼为基础组成了加里宁方面军，由科涅夫上将指挥。德军想从加里宁向东南进攻并包抄西北方面军和西方面军后方的企图被粉碎。

德军虽然在维亚济马—布良斯克战役中，消灭了大量苏军有生力量，但随着天气的变冷，秋雨把道路变成泥沼，这几乎使德军的进攻瘫痪。

德军被迫全线停止前进，以待大地封冻。德军暂时的停进，使苏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到10月底，苏军最高统帅部开始抽回一些部队作为预备队，使其得到必要的休息，新的预备队也在源源不断地赶到。10月末，战线分布在加里宁-库宾卡-谢尔普霍夫-阿列克辛-图拉。德军虽遭重大损失，但仍增调兵力，变更部署，企图在冬季到来前合围并占领莫斯科。

1941年冬季，就算以俄国人的标准来看都异常寒冷。德军因战线过长，补给不足，在战斗中消耗过大，既没有设防御阵地和战役预备队，又无在冬季条件下作战的准备，11月上旬入冬，虽然道路能够使用，但由于德军认为在入冬前就能结束战事，德军的冬季装备不足，平均5人一件棉衣，坦克和其他车辆都因低温而不能动弹。德军士气严重受挫，苏军士气则有所恢复。

莫斯科疏散了许多政府机关和最重要的企业。10月20日，国防委员会在莫斯科及其附近地域实行戒严。当局命令居民在街道筑起防御工事，连克里姆林宫附近都不例外，并且组建了新的民兵师，使全城做好巷战准备。苏联政府向东撤退到古比雪夫（现在的萨马拉），但斯大林仍留在莫斯科。

为了提振国民及军队士气，斯大林命令11月7日在红场照常举行纪念十月革命的阅兵式。队伍在克里姆林宫前检阅，然后直接开赴前线。苏军以预备队和补充兵员加强了西方面军。11月10日，布良斯克方面军撤销。各方面军受领命令扼守所属地区，阻止德军从西北和西南方向迂回靠近莫斯科。

收拾细软赶快跑

苏联官方拍摄的二战影视作品中，在德军逼近莫斯科之际，全城百姓同仇敌忾，无数志愿者加入战斗，自发起来保卫家园。但事实上，在莫斯科保卫战初期，很多官员和百姓还是选择了弃城逃跑。

1941年10月16日，苏联国防委员会通过了《关于疏散苏联首都居民》的决议。很多人将其理解为，莫斯科城不久将被拱手送给德国人。城内很快乱成一团，地铁关闭，有轨电车停运。一些苏共官员首先逃离出城，据记载：“第一天便有779名领导干部逃出首都，随身携带有价值2500万卢布的金钱和贵重物品，他们还动用了100辆轿车和货车运送家属。”看到领导们都逃了，普通市民们也收拾细软，想办法出城。接连三天，出城的公路上人满为患。但到了10月20日，莫斯科城进入被围状态之后，人员大量外逃现象便不复存在。

11月15～18日，德军经过调整和补充后，向莫斯科重新发起进攻。德军在加里宁沿克林、罗加切沃方向和图拉方向分别实施主要突击，企图从北面和南面迂回至莫斯科。11月底至12月初，德军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前出到莫斯科运河。12月4日加里宁失守。12月5日莫斯科以南165公里的小镇图拉被局部包围，但德军遇到了苏军的顽强抵抗，莫斯科附近的战斗变得异常激烈。苏军派了无数新兵和志愿者，甚至把一个妇女营投入到了德军的机枪与炮火中。

发动大规模反击

在莫斯科保卫战中，苏军的一个战斗小组表现得尤为英勇，他们守卫在距离莫斯科200公里的一个公路路口，在与德军鏖战4个小时之后，击毁德军18辆坦克，击毙德军数十人，自己也只剩28人，指导员克罗奇科夫为激励战士，说出了“俄国虽大，但已无路可退，身后就是莫斯科”的话，最后28名勇士弹尽粮绝，全部牺牲，克罗奇科夫抱着一捆手榴弹扑向德军，炸毁了一辆德军坦克。苏军经过11月底至12月初的顽强防御和多次反突击，德军突击莫斯科的企图破产。苏军虽然经常处在危急状态，但终于坚持下来并消耗了德军。仅11月16日至12月5日，德军在莫斯科附近就死伤15.5万余人，损失坦克约800辆、火炮300门、飞机近1500架。

这时，苏军转入反攻并粉碎莫斯科城下德军的条件已经具备。斯大林任命华西列夫斯基中将代理总参谋长，并命令他立即拟定反攻作战计划。苏军反攻的指导思想是：同时粉碎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和从北面、南面威胁莫斯科的最危险的突击集团。反攻的基本任务赋予了西方面军。加里宁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分别在其北面和南面实施突击。

1941年12月5日，朱可夫带领苏军发动大规模反击，最主要的攻势集中向德军中央集团军群。12月6日，苏军攻势在莫斯科地区全面展开。此时德军进攻能力已经衰竭。在秋季，朱可夫从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调回了一些装备精良的部队到莫斯科，一直留待反击之用。这次，斯大林相信了苏联间谍佐尔格的情报：日本不会攻击苏联远东地区。此时德军已经非常接近莫斯科中心，朱可夫投入大量援军以对抗德军的攻势。苏军部队已经为冬季战事做好了准备，包括多个滑雪营。

12月8日，希特勒签署了在苏德战场全线，包括莫斯科方向转入防御的训令。12月16日，苏军收复了图拉。1942年1月7日夺回了莫斯科以北的加里宁。1月初，西部战略方向的反攻完成。精疲力竭的德军撤退到100～250公里外。德军的38个师，有15个坦克师和摩托化师遭重创。进攻莫斯科的突击集团被击溃，德军惊慌失措，希特勒要求死守每一个据点，一步也不后退，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由于苏军缺乏实施大规模进攻的经验，以及缺少快速兵团，因而未能全部完成围歼中央集团军群基本兵力的任务。2月初，来自西欧的德军增援部队（12个师又2个旅）和中央集团军群北翼部队，分别实施了反突击，苏军的态势恶化。4月20日，苏军最高统帅部命令西方面军部队转入防御、撤回外线作战部队，会战至此结束。

莫斯科保卫战，使纳粹德国企图快速征服苏联的计划破产，打破了德国陆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使其遭到了无法弥补的物质损失。接下来，苏德这两头令人恐怖的猛兽，互相瞪着眼睛，挥着爪子，张着血盆大口，开始了3年多的拉锯对峙。

第六章　剑舞黄沙洒热血（德意、盟军决战北非战场）

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

——题记

01.意军个个是活宝

墨索里尼又犯二

苏德战争打响后，二战进入全面爆发阶段。这时候，遥远的北非也不平静。飞扬跋扈的墨索里尼总是自命不凡，但在欧洲，意大利除了占领阿尔巴尼亚取得小胜之外，进攻法国、打希腊都是有多大脸现多大眼。所以，墨索里尼深感欧洲强敌林立，不如换换风，放眼地中海对岸的北非。而且意大利在二战爆发前吞并了埃塞俄比亚，虽然那是墨索里尼犯二，得不偿失，但意大利毕竟占领了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因此，墨索里尼打出“自信心”来了，于是他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北非沙漠，命令意大利驻非洲的军队入侵埃及，去挑衅英国人。

其实，非洲在二战中是一个次要战场，对于战争的最终结局，没有太大影响。而墨索里尼竟然不顾自身实力贸然参战，把盟友德国拖入了根本不想进入的战场，而且越拖越远。德国本来不想打希腊，只要稳住巴尔干，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苏联，结果被墨索里尼给搅乱了，打了希腊和南斯拉夫。好不容易巴尔干收住了，现在墨索里尼又把战线拉向更遥远的非洲。

都在对手算计之中

1940年8月8日，墨索里尼命令第10集团军入侵埃及。结果，这个命令下达两天后居然还没有被执行，可见意大利军队是将无战心，兵无斗志。墨索里尼看他的命令没被执行，就指示当时意军北非总司令格拉奇亚尼元帅，说德国的“海狮计划”马上就要开始，德国马上要在英国登陆了，你打埃及都打不了，以后瓜分战利品又没咱爷们儿什么事。在这种情况下，格拉奇亚尼才开始攻击。但是，正式攻击的时间是9月8日，比墨索里尼下令的时间，整整晚了一个月。很难想象，希特勒下令哪天开战，德军将领能拖上一个月，但这就是意大利！

而且，意大利的运输力量很缺乏，主要靠骡子和人的两条腿，军官的训练水平很低，武器装备不足，总之意大利军队十分虚弱。意大利据称拥有40万大军，但对于装备落后的军队来讲，人数越多越要命，因为人多了后勤就供应不上。北非只有一条沿着地中海海岸的公路，意军装甲部队就只能顺着这条公路前进，谈不上任何出其不意，每一步都在英国人的算计之中。当时，英军在埃及只有3万多人，其中还没有多少英国人，大部分是殖民地的部队，比如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南非，都是这些国家的部队。英军司令韦维尔[62]将军命令防卫部队袭扰前进中的意军，命令当时英军在非洲唯一的装甲力量——第7装甲师，从沙漠突击意军侧翼。

意军摆出挨揍架势

到9月16日，也就是正式进攻的第9天，意军就因供给不足被迫停止进攻，墨索里尼一再催促，让格拉奇亚尼元帅赶紧进军，但格拉奇亚尼却命令军队在前线大挖战壕，摆出了一副说好听点是防御，说不好听点是挨揍的架势。因为沙漠里怎么可能修成连绵的战线呢？不可能的，只有绿洲才有水源，所以意军只能在绿洲上修工事，形成了一个个孤立的据点。而且，由于运力不足，这几十万大军沿着海岸线推进，就跟羊粪球似的，稀稀拉拉，先头部队跑出老远，后续部队恨不得还在几百公里之外。

英国人一看意军摆出这么一副挨打欠抽的架势，就集中兵力、攥紧拳头，把意大利这些据点一个个都攻克了。意大利曾经设防严密的重镇巴迪亚、托布鲁克等也相继被英军攻占，意军逃跑的时候遭到了英军埋伏的第7装甲师的截击。

10个星期不到，意大利第10集团军就被摧毁了，英国人光战俘就抓了13万。丘吉尔曾问前线将领，我们逮了多少意大利战俘？前线将领很得意地讲，5亩地的军官，200亩地的士兵。那是英亩，1英亩合中国亩为6.07亩呢。

没意面吃可不行

意大利战俘都是模范战俘，绝对不反抗，不违反纪律，成建制地在长官带领下走进战俘营，欢天喜地地放下枪。曾经有一个英国的坦克营，用区区29辆坦克，摧毁并缴获了意大利数百辆坦克，就算意大利坦克皮薄馅大不经打，但凡有战心也不致如此。曾经有一个德军军官发现两个英军士兵押着差不多一个连的意大利战俘，为了解救他们，德军向英军士兵射击。结果意大利人终于跑起来了，不过是朝英军阵地跑去。

意大利人虽然被关进战俘营，但还是得吃意大利面，没有意大利面不行，只要给意大利面吃，意大利人就都是乖宝宝。问题是在前线打仗，英国人还吃不上意大利面呢，哪有那么多面条养活战俘。

因为意大利战俘是模范战俘，英国对战俘营看管很不严，有的战俘营甚至没有看守，就让意大利人自己看着，给他们弄一个圈，画地为牢，自生自灭就得了。据说有一个没有看守的意大利战俘营发生暴动，这帮意大利人全跑了。英国的战俘营长官得知后，觉得非常奇怪，意大利人一向不是这种表现呀，他们很懂规矩，怎么可能集体出逃呢？他根本想不到，这些出逃的意大利战俘，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形，进了下一个战俘营。因为他们听说那个战俘营有意大利面吃。意大利军队就是这种表现。

意大利人爱投降

对于意军，还有一件特有意思的事，英国坦克刚对意军发动冲锋，意大利人就打白旗投降。其实，英军指挥官不想俘虏这帮意大利人，俘虏了他们还得给饭吃，英军指挥官其实是很想把这些人消灭的。但西方国家都是《日内瓦公约》[63]签字国，人家投降你就得接受。所以，英军指挥官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意大利人的投降，但越看越生气，你们算爷们儿吗？一打仗就投降！英军指挥官问意大利俘虏，你们为什么不抵抗啊？意大利人回答，你们坦克冲上来了，我们的反坦克炮没炮弹，没法打你们的坦克。英军到意军阵地上一看，整箱的反坦克炮弹堆积如山。英军指挥官说，你们这不是有炮弹吗？为什么不用呢？这话简直搞笑到极点了，英国人都替意大利人着急。但意大利人回答得更狠：我们没撬棍，撬不开那些炮弹箱子，所以只能投降了。

还有一次，英军攻打意军的一个要塞，刚打了几梭子子弹，意军就打了白旗。意军指挥官一本正经地对英军指挥官说：“我们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其实他身边堆满了意大利制造的军火。

这个元帅很点儿背

1940年6月30日，意大利驻利比亚总督巴尔博元帅乘坐飞机，该飞机在托布鲁克上空被意大利人自己的高射炮击落。意大利为了掩饰这一惨重的不幸事件，便宣布元帅是在同英国人进行空战时遇难的。这可能是意大利防空部队在二战中战果最辉煌的一次，可与美军猎杀山本五十六相媲美。顺便说一句，巴尔博是二战被误伤的军人中军衔最高的。

墨索里尼就靠着这么一帮活宝，搞对外扩张。可想而知，意大利人被英国人打得有多惨。墨索里尼没辙，又去找希特勒：大哥，我把脸又丢在非洲了，拉兄弟一把吧。希特勒很反感墨索里尼，但他有一个奇怪的想法，认为意大利的失败是整个法西斯阵营的失败，会让全世界看不起法西斯阵营的。于是，希特勒就把纳粹帝国三大名将之一，与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齐名的隆美尔派到了北非。

02.隆美尔就是狠

这个哥们儿不好惹

1941年2月11日，隆美尔中将奉希特勒之命到达北非。他的“非洲军”人数只有3万，装甲部队有限，而且坦克基本上都是轻型的。刚到非洲，隆美尔就在的黎波里，就是现在的利比亚首都，举行了阅兵仪式，为的是吓唬盟国，以及提振意军士气。隆美尔也担心万一意大利人一看，德国大哥就带来这么点儿家底儿，不够打的，就更麻烦了，怎么办呢？

隆美尔有招儿，他让坦克通过检阅台之后，再兜个圈子绕回来，继续接受检阅，这样就显得坦克特别多！赫鲁晓夫后来也这么干过，他就三枚洲际导弹，一圈一圈绕检阅台，问题是那会儿有卫星，别人一看就知道原来你就这三枚导弹。隆美尔那会儿没有卫星，所以坦克不断绕着检阅台转，盟国的间谍信以为真。坦克可能没挂车牌，要不然人家一看你老是京A×××××，就该露馅了。

隆美尔到北非之后，接过了前线指挥权，对前线地区做了一番空中侦察，他认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2月末，德军攻克了一个军事重镇恩努菲利亚。隆美尔利用英军调防、轻敌的有利时机大胆行动，把德军和意军组成混合纵队，一下向前推进了450英里，给了英军一个非常意外的打击。

隆美尔不愧是名将，一来就给了英国一个下马威。接着，他又指挥部队攻占了艾阿格海拉地区的要塞、水源和机场，占领了马萨布莱加，把英军逼到阿吉达比亚地区，不给英军以喘息之机。这可把意大利的最高统帅部吓坏了，他们一辈子也没打到过那么远的地方，既怕中了英军的埋伏，也怕被人截断后勤补给线。墨索里尼一再阻挠隆美尔前进，但隆美尔根本不理，他只服从元首希特勒的命令，继续进军。隆美尔的进攻使英军损失惨重，最终，英军只剩下一支被围困在托布鲁克的部队。从埃及往西，北非的大片领土全部被隆美尔攻占了。曾经指挥英军大败意军的奥康诺将军也成了俘虏。

露了一大手

这下英国急了，怎么搞的，原来我们在非洲打得挺顺手，居然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家伙！于是英国开始向北非大举增兵。1941年11月，英国在北非组建了第8集团军，号称拥有10万人、750多辆坦克，由名将奥金莱克指挥，发动了代号为“十字军”的进攻。隆美尔靠3个德国师，2个意大利军（可以忽略不计），以320辆坦克对阵。这320辆坦克还包括意大利的那种薄皮大馅坦克。由于兵力上处于明显的劣势，隆美尔且战且退，退出昔兰尼加。

1942年1月，隆美尔升任非洲军司令，并得到了150辆坦克的补充，旋即夺回昔兰尼加。到5月下旬，隆美尔又一次向英军发动猛烈攻势，通过一场血战，击溃了英国第8集团军，并向埃及挺进。其实，挺近埃及只是虚晃一枪，他不久就掉转头来，以3个装甲师和1个摩托化师向托布鲁克要塞发动进攻，14个小时就攻克要塞，3万多英军投降。隆美尔因此晋升为元帅，他跳过了大将军衔，直接由上将晋升为元帅。

隆美尔到了北非之后，不是露了一小手，是露了一大手，英国的韦维尔将军、奥金莱克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03.蒙哥马利到非洲

谁能击败隆美尔？

隆美尔晋升元帅时只有51岁。近代军衔制度诞生以来，最年轻的元帅是拿破仑手下的达武，他是34岁授元帅衔；其次是被斯大林“清洗”掉的图哈切夫斯基，他是35岁晋升元帅；林彪也是比较年轻的，49岁就晋升元帅。隆美尔也算是很年轻的元帅了，而且他从中将晋升元帅用了不到一年。

隆美尔之所以用兵如神，是因为他认为在北非战场获胜的关键是快速机动。北非战场只有一条公路，此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没有任何掩护，只有快速机动，才能给对方以沉重打击。隆美尔作战的时候，尽量靠前指挥，坐在指挥车上领着部队前进，不像意大利那些将军，从来不上前线，在后方司令部遥控，在大城市里喝着红酒、吃着面条指挥，根本不了解前线战况。隆美尔的指挥车有时甚至冲到先锋营侦察员的前面。而且他战术灵活，能够根据沙漠地形、气候特点用兵，以少胜多，变被动为主动，因此，英国人把他称为“沙漠之狐”。

因此，击败隆美尔成了英国人最主要的目标，丘吉尔在英国国会演讲的时候曾说过这样的话：虽然隆美尔是我们的敌人，但我们也要向他表示敬意，这样的人如果在我们这边，那不得了。

偷袭意大利海军

不过，隆美尔虽然用兵如神，但德军还是被打败了。因为北非毕竟是次要战场，希特勒并没有给予太多重视，给他的支援很少，其实希特勒即便想支援，也有心无力。因为当时德军主力要进攻苏联，而且轴心国也没有掌握地中海的制海权。当时，德国大型水面舰艇沉的沉，被困的被困，很多军事补给物资无法运到北非前线。而意大利海军纯粹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1940年，英国21架双翅膀箭鱼飞机，偷袭意大利塔兰托军港，就把意大利海军吓得再也不敢出海。英国海军当时在地中海只有一艘航母，还坏了，临时又调来一艘，起飞了21架箭鱼轰炸机，这跟日军偷袭珍珠港的规模没法比。结果意大利四艘王牌战列舰，不是受重创就是倾覆，全都不能参战，意大利海军也就不能出海为北非前线提供补给。

盟军实力在增强

美国参战后，给盟国提供了大量的有生力量——十几万棒小伙子。后来美国巴顿[64]将军的主力也来到非洲，盟军实力不断增强。另外，美国发达的工业生产能力这时候表现得非常抢眼，美国参战前也做了准备，生产了大量坦克，像中型坦克谢尔曼坦克。这些坦克运到前线之后，大大增强了英军的装甲力量。

英军原来的坦克分成步兵坦克和巡洋坦克，巡洋坦克速度快，但是皮薄馅大，一打就穿；步兵坦克倒是皮糙肉厚，问题是速度慢。英国人设想的是，步兵坦克用来支援步兵，巡洋坦克用来快速突进，想得挺好，一打仗不是那么回事，两者的优点出不来，缺点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知道英国人怎么缺心眼到这种程度。当美国的谢尔曼坦克运到前线，英国人才有了对抗德国4号坦克乃至后来豹式坦克、虎式坦克的本钱。

蒙哥马利出战

英国政府将敦刻尔克撤退时的英雄，当时的第3师师长蒙哥马利中将派到非洲，做第8集团军司令。蒙哥马利用兵极其谨慎，如果不占绝对优势，他不会轻易出手。蒙哥马利到了前线之后，首先是鼓舞士气，然后玩儿命地给国内拍电报，要人，要装备，要食品，要油料，弄得第8集团军兵强马壮。英军实力越来越强。

在这种情况下，蒙哥马利认为已经掌握了对轴心国军队的绝对优势，这才在阿拉曼地区发动反击。阿拉曼离开罗只有几十英里，一旦被攻克，后果不堪设想。据说，当时英国驻开罗的专员已经准备撤退了，把文件都烧了。如果埃及失守，德国人就会切断苏伊士运河，地中海也将被德国人封锁，德军就会进入亚洲。当时伊拉克、伊朗这些国家都是亲德的，当地贵族仇恨英法的殖民侵略。如果德国在当地扶植起亲德政权，跟日本在印度会师，轴心国两强联起手来麻烦就大了。二战最万幸的一点，就是结盟的轴心国，日本、德国（意大利可以忽略不计）在地理上相距遥远，没法协同作战，基本上是各打各的，不像盟国是配合着打。所以蒙哥马利必须要在阿拉曼挡住德国人，力挽狂澜。

04.阿拉曼对战

盟军“轻足行动”

1942年10月23日，一个平静的月圆之夜，英国第8集团军882门大炮齐射，轰击德军阵地长达5个半小时，125吨炮弹落到德军阵地上。据说，平均每门炮发弹600枚，炮管都打红了。盟军的炮手一直在开炮，震耳欲聋的声音，使一些炮手的耳朵都流了血，有的都被震聋了，现在炮兵戴着耳罩，那时候没有。

蒙哥马利把进攻行动命名为“轻足行动”，为什么呢？因为，首先出击的是步兵，步兵踩到反坦克地雷也不会炸，因为反坦克地雷是针对坦克的，人的重量轻，不会引爆地雷。英军步兵向前推进的时候，工兵随后为跟进的装甲部队开辟了一条安全通道，这条通道有24英尺宽。为什么开这么宽？因为这个宽度刚好可以让一路坦克纵队通过。工兵们很不容易，他们要在被称为“恶魔的花园”的反坦克地雷阵里，开辟出一条5英里长的通道。这任务太艰巨了，因为德国特别重视布雷，而且雷场的面积很大。实际上，这次工兵排雷的任务并不成功。

因为德军装甲力量不足，运到非洲的虎式坦克数量很少，以连为单位，只能充当消防队的角色。因此，隆美尔对付英国装甲优势主要有两个法宝，一个是反坦克地雷，一个是八八高炮。最早的反坦克炮都是37毫米，后来发展到50毫米，然后又发展到75毫米，再没更大的了，但是75毫米反坦克炮也很难击穿坚厚的坦克装甲。隆美尔在攻打法国的时候头一次遇到重型坦克，也就是法国的S-35坦克，这坦克太牛了，德国坦克压根打不了，反坦克炮也打不了，隆美尔就拿打飞机的88毫米高炮打它。法国人不服，说你们怎么这么干，拿打飞机的炮打坦克？

托马水平欠火候

阿拉曼战役开战当天，英国第13军在南方发动了佯攻，与德国的21装甲师和意大利的阿利埃特装甲师交火，英国第30军在德军雷场中为第10军的装甲师开辟道路。到晚上10时，第30军的步兵开始推进，步兵前进到第一片雷场时，工兵开始为装甲部队开辟通路，到第2天凌晨，500辆坦克开始推进。但由于坦克数量太多，在雷场当中只能以一线纵队前进，卷起了太多尘土，后面的坦克看不见，能见度太低，交通堵塞的情况比较严重，基本上相当于上下班高峰时期的北京城区。

即便如此，对于德军指挥部来讲，第一天的战斗仍是一场灾难。盟军的炮击切断了轴心国军队的通信，那时通信大部分是有线的，电线被炸断就联系不上了。而且，战斗打响之前，德军三易主帅。隆美尔当时回国休养，不在北非，他走了之后委托施登姆将军指挥战斗，没想到施登姆将军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临时接替施登姆的是托马将军。隆美尔走时，把权力交给施登姆，是认可施登姆的能力。施登姆死了权力交给托马，至于托马的能力，不恰当地说，可能比隆美尔低了两个等级。关键是他又做不了主，因为司令还是隆美尔。托马一下被打蒙了。蒙哥马利或许得到了情报，发动战役的时机非常好。

双方在苦战

在阿拉曼战役中，盟军还掌握了制空权。阿拉曼开战当天，盟军出动了1000多架次的飞机轰炸德军阵地。暗杀希特勒的施陶芬贝格，就是在这次空袭中丧失了一只眼、左手两根手指和整只右手。

到了日出之后，德军装甲部队才开始攻击英军，但进展很小，德国第15装甲师和意大利里特瑞奥装甲师迎战澳大利亚的装甲部队，双方投入了100多辆坦克，到了晚上，半数都被击毁，但双方仍在僵持。就在澳大利亚坦克与德军坦克战斗的时候，英军第51师的步兵抵抗着德军装甲部队的进攻。他们用步兵来对付德军装甲部队，这场战斗持续了两天，英军在付出极大伤亡后，最终夺取了基德尼山脊。

到了10月25日，双方已经连续战斗两天，盟军穿越了雷场，前进到了东南方向的山体地带。因为轴心国士兵事先挖好了战壕（意大利人最擅长干这事），双方进入到相持阶段。剩下的七天非常可怕，德军第15装甲师和意大利里特瑞奥装甲师发动了一系列反攻，竭力寻找英军的薄弱环节，但一无所获。同时，英军第51师，也是英国的王牌师，连续发动了三次进攻，但步兵进攻装甲部队的结果非常可怕，第51师损失惨重。

在英军第51师苦战时，澳大利亚军队正在进攻一座标高只有20英尺的小山（即“第29点”），德军在这里有一个观察哨所，被蒙哥马利确定为重点攻击对象。就在这么一个小山上，盟国飞机投弹115吨，几乎把小山炸成盆地，海拔20英尺变负的了。盟国军队占领小山后，德国军队仍拼命反攻，想把小山夺回来，这小山就像阿拉曼战场上的“上甘岭”。

05.大战后的苍凉

攻敌所必救

10月26日，隆美尔回到了北非，收回了托马将军的指挥权，德军从最初几天的混乱中缓过劲儿来。这时候轴心国形势已经不妙了，意大利的特兰托师，所谓的精锐师，损失了一半步兵，第164轻装甲师损失了两个营，轴心国士兵都只剩下一半的口粮，还有很多人生了病。最关键的是，油料储备只够使用三天，坦克、卡车都得用油，在沙漠里靠骡子、马机动是不可想象的。

在这种情况下，隆美尔到前线之后，仍然试图扭转颓势，发动了猛烈反攻，盟军的进攻被挡住了。丘吉尔不耐烦了，抱怨说：“我们真的找不到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吗？”隆美尔下决心要夺回“第29点”那座小山，德军21装甲师、意大利阿利埃特装甲师开始发动猛烈进攻。

一代名将、“沙漠之狐”隆美尔，毕竟刚从德国返回，还没适应战场的环境，这个时候有点儿晕头，判断明显错误，为了这么一个小山包，发动如此猛烈的进攻得不偿失。英军一直在坚守阵地，而隆美尔的部队由于缺乏油料，坦克、卡车动不了，也不能撤退，所以必须攻下这座小山。这个地方就相当于一战时的凡尔登，双方要在这儿把血流干，攻敌所必救。蒙哥马利要进攻敌人绝对不能放弃的地方，吸引敌人的主力部队来决战，这个“第29点”，20英尺高的小山，恰好成了这么一个地方。

德国人不明智地来跟蒙哥马利决战，攻不下来，退不回去，坦克没有油料，只能原地停着，当固定炮塔使。问题是，盟军掌握了制空权，这些坦克都成了铁皮棺材，任由盟军的飞机轰炸。更加要命的是，英国的轰炸机在托布鲁克外海击沉了德军“路易西亚诺”号油轮。补给油船被炸了，隆美尔部队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当时的战斗非常惨烈，一本名为《阿拉曼》的回忆录中写道：“炽热的沙漠在抖动着。士兵们躲在战壕中，从他们满是尘土的脸上流下来的汗汇成了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一群群苍蝇像乌云一样盘旋在尸体与粪堆上空，折磨着伤员。战场上布满燃烧着的坦克与运兵车，还有损坏的枪炮与车辆。当枪炮中的高爆炸药爆炸时，烟雾与尘土便四处飘散。”

失败是很明显的

双方战斗到10月29日太阳落山的时候，英军还有800辆坦克，轴心国军队还有148辆德军坦克和187辆意军坦克。意大利坦克是皮薄馅大的轻型坦克，只有40毫米主炮。最关键的是没有油料，当隆美尔得知“路易西亚诺”号油轮在托布鲁克外海被炸沉的消息后，跟他手下的军官讲：“对我们来说，撤退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油料，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在阿拉曼战斗到底。”

到10月30日，战斗继续进行，异常激烈，经常出现短兵相接的局面。尽管轴心国士兵（主要是德国士兵）恪尽职守，英勇抵抗，但还是没能夺回任何失地。激烈的战斗带给隆美尔部队的只有人员和装备的损失。对于隆美尔来讲，失败是很明显的，所以他计划撤退。最逗的是，在这时候，元首给他送来了1200吨油料，可惜太晚了，隆美尔只能把油料白白地烧掉，要不然就便宜敌人了。

实施“增压行动”

到了11月2日凌晨1时，盟军开始“增压行动”，目标是消灭轴心国军队的装甲部队，迫使敌军在开阔地作战，消耗敌军的油料储备，切断敌军补给，最终瓦解敌军。“增压行动”是阿拉曼战役开始以来最紧张、最血腥的阶段。盟军空军连续7个小时对轴心国阵地发动空袭，360门大炮连续炮轰4个半小时，打出去1.5万发炮弹。新西兰军队作为盟军的先锋发动了猛烈进攻，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问题是，工兵在雷场中开辟安全通道的工作完成得不好，所以盟军第9装甲旅无法趁夜色进攻敌人，等到天一亮，轴心国军队就看清了英国坦克在什么位置，德国的八八高炮开始逞威，击中了一辆又一辆英军坦克，第9装甲旅有75%的人员伤亡，128辆坦克中有102辆被击毁，几乎全军覆没。但是，他们毕竟在敌军防线中撕开了一个缺口，使英国第10集团军第1装甲师可以与敌人决战。正午时分，120辆意大利和德国坦克出发，打响了阿拉曼战役中规模最大、最关键也是最后一场坦克大战——阿恰齐尔山脊之战，这也是德国非洲军装甲兵为了维护自己的荣誉进行的一场尊严之战。

到当天夜里，轴心国部队只剩下32辆坦克。隆美尔赶紧给希特勒发电报，说他的部队现在已经不堪一击了，问希特勒怎么办，其实他准备撤退。希特勒却告诉他，再坚持一下。希特勒这人就是固执，认为他的部队打到哪儿，哪儿就是国界线，德国军靴踩到哪儿，哪儿就是德国的边境，不管这地儿有用没用。当时托马将军报告隆美尔，第15装甲师还剩10辆坦克，21装甲师还剩14辆坦克，意大利里特瑞奥装甲师还剩17辆坦克，隆美尔给托马将军看了希特勒的电报说，元首不管咱有几辆坦克，让咱们再坚持一下。托马将军只好回到前线继续指挥战斗，跟几乎被全数歼灭的第15、第21装甲师并肩作战，迎击150辆英军坦克。应该说，托马将军也是硬汉，他坐在指挥坦克中亲自督战，一直到德军最后一辆坦克被摧毁。而指挥坦克装的是木头假炮，根本不能打仗。托马将军命大没死，独自一人站在自己那辆燃烧的指挥坦克旁边。这个地方后来被称为“德国坦克的坟场”。

盟军惨胜

在轴心国的坦克几乎被摧毁以后，剩余的军队仍在战斗，但他们的防线已被撕开了一个12英里宽的缺口。托马将军实在不想再做无谓的牺牲，他告诉隆美尔：“如果我们还停留在这里的话，我的部队连三天也坚持不了了……如果我执行元首的命令，那么我的部队可能拒绝服从……我的部队是第一位的！”这时候，隆美尔终于违背希特勒的指示，命令部队大规模撤退。

随着隆美尔的归去，阿拉曼战役结束，盟军获得胜利。但盟军损失也很惨重：有2.35万人伤亡或失踪，这是第8集团军步兵人数的四分之一。当温伯利将军向第9装甲旅旅长约翰·居里询问哪些是他的剩余部队时，他指着12辆坦克说：“它们是我剩余的装甲部队。”温伯利将军说：“不许再这样了。”

第七章　硝烟正浓鏖战急（亚洲战区、太平洋战场）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题记

01.军事理念贼落后

中国太不好搞定

1937年7月7日，日军发动“卢沟桥事变”，开始了全面侵华战争。在开战之前，日本人对战争的前景十分乐观，计划三个月内结束对华战事。但是，日本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淞沪会战就打了三个月。中国军队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也打死打伤了日军6万多人。这场战役后，中国军队开始了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持久抗战。

从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到1938年10月底广州、武汉沦陷，这一年多的时间，正面战场连续进行了淞沪、太原、徐州、武汉几大会战，以牺牲200万人的代价，打死打伤日军70余万，使日军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在这期间，八路军、新四军挺进敌后，收复失地，建立了多个敌后根据地，扰乱了日军的后方。日本侵略中国本想以战养战，利用中国的物资来打中国。但现在敌后被八路军、新四军控制，农村的物资日军利用不上，麦子熟了，没等鬼子去抢，八路军一敲锣，“老乡们收麦子去！”全弄走了。

所以，小日本深陷中国战场不能自拔。他们这才明白：中国太不好搞定了，行军这么老远，这地方还叫中国，要搁我们那儿出国二十几趟了。中国大得没边儿，还有许多硬骨头的中国人，日本几十万精锐部队陷在里面，也没能征服中国。到1940年，侵华日军总数达到60万，最夸张的时候，日本本土只剩一个近卫师团，其余部队基本都在中国。那时候，如果中国有能力在日本登陆，围魏救赵，反攻日本本土，日本就完蛋了。

进退两难之困境

抗战期间，日军为灭掉中国的中央政府，曾集结10万精兵由洛阳西犯，妄图攻取潼关后，再经西安、宝鸡直趋四川，走当年忽必烈灭南宋的老路，灭掉国民政府。蒋介石急令李延年指挥大军坚守潼关。李延年立下军令状，经数日激战，潼关始终未被攻破。从此，日军再没敢贸然西进。

在抗战相持阶段，日本实际上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要迫使中国屈服就必须切断中国的外援通道，控制南中国海和滇缅公路，这样一来就要拉长战线，延长时间。日本人认识到这是一场长期战争，要进行长期作战，就得控制东南亚的战略物资，特别是石油、橡胶、铁矿石，否则根本支撑不下来。日本本土的石油储备只够维持一年半，这还是按照最省油的算法估计。这是日本人难以接受的，费了那么半天劲儿，死那么多人，最后因为没有油料得撤离中国？那不行。所以，除了把战争进行下去别无选择，日本陷入了一连串灾难性因果关系组成的死亡之旅。

日本人特别逗，他们缺乏大战略，解决麻烦的办法就是制造更大的麻烦。当年，日本想吞并朝鲜，于是先跟比朝鲜强大得多的中国开战，当时清政府太腐败，一不留神让日本赢了。然后日本看中了中国的东三省，跟同样觊觎东三省的沙皇俄国开战。沙皇俄国比中国强大，但当时沙皇俄国的重心在欧洲，而且也处于衰落期，所以日本又赢了。日本就真以为自己武运长久，皇军无敌于天下，所以想吞并整个中国。可是日军又迟迟吞不下，要长期作战就必须夺取东南亚的战略物资，而东南亚是西方国家的殖民地，这样日本就必然卷入同英美的战争，英美比当年的沙皇俄国强大多了。小日本解决麻烦的不二法门就是制造更大的麻烦，直到惹上一个它根本就惹不起的国家，最后被人家像碾臭虫似的碾死为止。

日本少有的战略家

按如上所说，日本是不是就没明白人了？非也，还真有！虽然日本当时的明白人像中国今天的大熊猫一样稀少。中日战争爆发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内部，一直存在着北进、南进两派之争。北进派力主时机成熟时进攻苏联，向西伯利亚扩张。南进派主张向东南亚扩张。北进派的代表人物就是发动“九一八”事变的元凶，伪满洲国“建国之父”石原莞尔。

1936年，石原莞尔主持修订日本的《国防国策大纲》，这份大纲中强调对美国努力保持“亲善”，目的却是最终与美决战。对中国的战略呢？他提出：东北和蒙古问题的解决是日本存活的唯一途径。“七七事变”后，石原反对急于扩大侵华战争，担心全面侵华会使日本陷入持久战而不能自拔，主张先消化掉东北和蒙古，再逐步占领中国。

可以说，石原莞尔是日本陆军大学几十年毕业生中唯一的战略家。他比那些只会蛮干的日本军人明白、理性得多。所以，他看不起任何人，后来成为甲级战犯的大川周明[65]是石原莞尔的同乡，有一次他到东北出差，先来看望石原莞尔，说完话以后顺便问了一句：“东条参谋长的办公室在哪儿？得去和他问个好。”石原莞尔回答：“噢，那个东条上等兵啊，就在对面。”东条英机当时是他的长官，他竟这般蔑视。

石原莞尔主张北进，对于偷袭珍珠港也不看好。但他“7号”（日本人对精神病患者的称呼）一样的个性，得罪了东条英机，比较早就以陆军中将衔退役了，在家被监视居住。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被划为甲级战犯。

综合比较选南进

日本当时南进派的代表，有陆军大将杉山元、东条英机等人。杉山元是日本陆军航空兵的奠基人，早年在军校学习时，因面容憨厚，被戏称为傻瓜元，实际上此人性格异常坚忍顽固。“一·二八”事变中，他指挥日军与19路军作战，还曾向昭和天皇担保，三个月解决中国问题。

除日本陆军这一派人主张南进外，日本海军也力主南进，酝酿偷袭珍珠港。这很容易理解，北上打苏联，日本海军就无用武之地，眼睁睁看着功劳全被陆军抢走，日本海军万难接受。日本的陆海军之间的矛盾，有时比跟外国的敌对矛盾还严重。有一个笑话说，日本海军在二战中拿出三分之一的兵力跟美国作战，三分之二的兵力跟陆军作战，以致日本陆军都要搞航母，以对抗日本海军。两个军种对立严重，陆军不用海军的东西，还非得有水兵，得有炮艇、运输船，甚至要搞航母，都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海军反对北进，主张南进，完全从本军种利益出发，不考虑国家的战略。

实际上，日本之所以放弃北进，选择南进，除了石原莞尔跟“东条上等兵”发生矛盾，被迫转入预备役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日本曾经北进过，跟苏联打过仗，一打才知道苏联太厉害了，正所谓马王爷长三只眼，锄头是铁打的。从严格意义上讲，日本陆军称不上现代陆军，装备和战术水平基本停留在一战时期。在欧洲国家眼中，日本陆军就是一支轻步兵，缺乏自动火器。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时，一个甲种师团只有108门火炮、24辆坦克，坦克还是10吨不到、皮薄馅大的那种“豆”坦克。

无视高科技

日本也就能侵略亚洲弱国，中国敌后抗日武装还用红缨枪、大片刀呢，与之相比，日本的武器也算先进了，38式山炮就是重火力。但是，一旦遇到真正的对手，日本绝难逃脱覆亡的厄运！比如说，号称“皇军之花”的日本关东军，战术思想极其僵化，无视当时科学技术进步带来的军事思想和战术上的变化。他们还是认为，敌人的数量要靠我们的训练来抵挡，敌人的钢铁要靠我们的肉体去碰撞。肉碰钢不是一碰一个死吗？可能东方人都有这种精神制胜的“非凡想法”。

谈到武器，日本38式步枪在二战各国军队的步枪中是最长的，枪长1.2米，加上刺刀总长1.6米，比日本兵都高。我们看很多日军旧照片，小日本举的步枪比人都高。在东南亚或中国山地作战，扛着这么长的枪行军多不方便啊，但他们不管这些，特别强调用这种带刺刀的长步枪进行近身白刃战。当然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日本国土狭小，资源贫乏，钢产量奇缺，没办法制造大规模的重武器。据说，日本当时已经发明了冲锋枪，但觉得浪费子弹，就没有大规模制造。这跟李鸿章看机关枪差不多，觉得这玩意儿太浪费子弹，玩儿不起。当年，日本伞兵在印尼搞过一次空降，伞兵跳下来就挥着日本刀往前冲，跟中世纪战国时代一样。

谁也不服谁

日本关东军拒绝研究适应工业化时代的战争，陆军战斗条令就强调白刃主义，缺乏对付坦克和飞机的训练。日本军队在战后承认，关东军在近代作战方面的训练几乎为零。但是，日本人在近代历史上战胜过俄国人，他们认为自己很牛。俄国由于经历十月革命、国内战争，特别是斯大林的大肃反，把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几乎都干掉了，苏联内务部的一个大将，叛逃到“伪满洲国”，把苏联的虚实报告给了日本，所以日本觉得苏军不堪一击。

当时，日苏两国争相瓜分中国北方领土。苏联扶植了一个“蒙古人民共和国”，全世界只有苏联一家承认它。日本则在中国东北扶植伪满洲国。日苏两大列强在中国土地上各自扶植一个傀儡政权，双方谁也不服谁，都觊觎对方占领的地盘，因此爆发冲突是必然的。

02.杀鸡用牛刀

这帮爷们儿不听令

张鼓峰又名刀山，位于朝鲜、苏联和中国交界处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地方，发源于长白山天池的图们江从这里经过。从朝鲜罗津（今罗先）至吉林珲春的铁路也从山下经过，山的东边有一个被当地人称为长湖的小湖泊。这里冬天长达8个月，一年中有200多天被冰雪覆盖，但每年4月份以后，小湖就成了黑天鹅和丹顶鹤的家园。这一带长满了亭亭玉立的东北美人松，而从小湖往东则是无边的草原。就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僻之地，上演了一幕惊心动魄的战争。

1938年7月9日，苏军突然开进张鼓峰地区，并在山上构筑工事。已经把东北变成伪满洲国、把朝鲜作为殖民地的日本人不干了，尤其是关东军那帮爷们儿，他们无法无天，几个小参谋就能策划“九一八”事变。但是当时日本陆军全面侵华，正在进行武汉会战，伪满地区兵力比较薄弱。当时日军在华共有32个师团，其中关东军只有8个师团——1、2、4、7、8、12、23、104师团。像23师团、104师团，都属于丙种师团。所以，关东军还抽调了驻朝鲜的19师团38旅团组织反击。虽然当时日本大本营决定停止使用武力，并且把决定下达给了朝鲜军司令部，但是当时19师团38旅团已经集结完毕，这等于抗命。一个旅团就敢拒绝大本营命令，可见当时大本营几乎指挥不动前线的这些骄兵悍将。

张鼓峰比武

7月30日，19师团38旅团在得到关东军加强后，猛攻张鼓峰，第二天就占领了张鼓峰主阵地。但苏军没有后退，反复争夺，用炮兵猛轰日军炮兵阵地，并派大批飞机轰炸日军前线，还轰炸了北朝鲜一些城市。尽管如此，日军当日还是守住了张鼓峰。日本19师团38旅团的这次作战行动，未经大本营同意，甚至未经驻朝鲜军司令官同意，其实是师团长尾高中将抗命搞的一场战斗。

苏联一看小日本挺牛，炸不死，就下令成立步兵第39军，由三个步兵师、一个机械化旅、一支国境警备队，另外还有一些航空队组成，开始猛烈反攻。苏军出动坦克、飞机增援，一直打到8月10日。日军大本营下令驻朝鲜军司令官停止攻击，同时苏军也停止了炮击，双方军队从实际战线各自后退500米，冲突结束。战斗的结果是，虽然双方都没能完全占领张鼓峰，但苏联控制了张鼓峰大部，实际上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日军损失惨重。当然，日本人认为苏联人之所以能够占便宜，是因为苏军集中优势兵力，而日军受制于全面侵华战争，相对兵力不足，同时日本政府比较克制，在苏联大举进攻的时候没有增兵。

日本人的自信

苏联打张鼓峰是“杀鸡用牛刀”，用了一个军的规模，打日本一个旅团，日本的一个旅团就是两个联队，也就六七千人。苏联人动用这么多军队，还没能完全占领日军两个联队驻守的阵地。因此，这一仗之后，日本人对苏军的战斗力更加轻视，坚信自己的肉体可以碰撞别人的钢铁，更坚信皇军的白刃战术是成功的，是武运长久、无敌于天下的。在战斗中抗命的19师团长尾高中将，不仅没受到责罚，反而被提升为军司令官，体现了日本人对苏联红军的蔑视。

与此相对的是，苏联在战后也得论功行赏，第40师师长获得了列宁勋章。但远东苏军总司令布留赫尔元帅，也就是北伐战争时蒋介石的军事顾问“加伦将军”，没有得到任何奖励，不久就受到清洗，被说成“日本特务”，被处决了，成了“张鼓峰事件”的替罪羊。布留赫尔元帅这样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被处决，更使日本人坚信远东苏军不堪一击。日本人牢牢固守日俄战争的经验，其实日俄战争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俄军的装备比日军要先进，日军打一个旅顺203高地损失惨重，挂了1万多人，完全是拿胸膛和俄军的机枪较量，但日本人还是觉得白刃战术无敌于天下。

苏日态度差别大

关东军司令部在研究了“张鼓峰事件”后，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一·二八”淞沪抗战时的第9师团长，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签发了《满苏边境纠纷处理纲要》，指出下次再遇到类似国境纠纷，就要学习驻朝鲜军第19师团步兵38旅团的做法，要坚决回击，趁机占领阵地，然后造成既成事实，迫使苏联承认关东军的领土要求。

“张鼓峰事件”后不久，关东军又增建了23师团和24师团，其中23师团是国境警戒师团，战斗水平较低，24师团是野战师团。这时候，苏联也检讨了“张鼓峰事件”中暴露出的问题，包括三个步兵师、一个机械化旅在内的优势兵力，居然没能完全占领日本两个联队驻守的阵地。于是远东方面军被解散，改成了两个特别集团军。布留赫尔元帅被处决后，远东地区的大清洗也就结束了。莫斯科当局也认识到再这么自毁长城不行了，对战技战术进行了调整、总结，使作战能力有所提高，为之后的诺门坎战役打下了基础。

03.苏日诺门坎之战

双方再度交手

诺门坎位于中蒙边境地区，当时是伪满洲国和“蒙古人民共和国”的边界争议地区。1936年，苏联同“蒙古人民共和国”签订了《苏蒙友好互助条约》。

1939年5月11日，在诺门坎地区哈拉哈河畔，伪满军队跟伪蒙军队，在“国境”上发生了冲突。两天之后，23师团将情况报告给关东军司令部。司令部依据植田谦吉大将下发的《满苏边境纠纷处理纲要》做出决定，让23师团长小松原中将出兵坚决反击。小松原中将派了一个骑兵联队增援伪满军队，该联队的指挥官是东八百藏中佐。与此同时，苏联根据《苏蒙友好互助条约》也出兵外蒙古。1939年5月22日到24日，日本陆军航空兵跟苏联远东空军首次交战，苏联空军由于受大清洗等因素影响，战斗力下降，在首轮交战中吃了亏。日本飞机还轰炸了苏联远东的一些城市，不久，日本陆军航空兵掌握了制空权。

后来，朱可夫到了前线，他特别要求斯大林把参加过西班牙内战的那些老飞行员派来，不要那些菜鸟。因为日军航空兵并不落后，战斗力强大。5月28日，日本第23师团的骑兵联队成功偷袭了伪蒙军第6师师部，师长被击毙。但东八百藏中佐的部队马上遭到了附近苏军和伪蒙军余部的夹攻，苏联人出动了坦克和装甲车，东八百藏指挥的骑兵联队纵马挥刀冲向苏联坦克。马刀砍坦克这种事是上演过的，结果可想而知。5月29日，23师团骑兵联队全部被歼灭，东八百藏也阵亡了。

同时，山县武光大佐指挥的第23师团步兵64联队攻占了742高地，并且构筑了工事。当东八百藏的骑兵联队被全歼之后，山县武光的64联队遭到苏蒙联军的围攻。战斗一直持续到6月7日，伤亡惨重的64联队撤出战斗，归队的不足400人。日军一个旅团六七千人，下辖两个联队，一个联队怎么着得三四千人，日军联队相当于中国的团。64联队归队的不到400人，说明损失了大概90%的兵力。第23师团不属于两旅团四联队编制的甲种师团，属于三联队编制的丙种师团，一下子丧失一个步兵联队，可谓伤亡惨重。苏蒙联军方面，伪蒙军一个骑兵师受重创，师长死了，当然它一个骑兵师就千儿八百人，本来就是傀儡军，战斗力也不强。

战斗胜败很明显，相比苏蒙联军，还是日军损失惨重。可是，日军23师团得到补充后，竟然给上级发“捷报”，可见日本人非常擅长讳败为胜，一直到后来美国轰炸日本本土，把日本列岛都封锁了，日本国内民众才知道原来日军在前线一直打败仗。

不了解对手

关东军司令部收到23师团谎称的“捷报”，以为战争取得重大战果，马上报给东京大本营，东京大本营来电，先对胜利表示祝贺，然后暗示关东军扩大战果。所以，6月20日，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下达了集结命令，23师团全部，第7师团26联队加28联队的一个加强大队，调往诺门坎，同时把第2飞行师团调到海拉尔。为了对付苏联的装甲部队，植田谦吉还把东北日军唯一的装甲部队，号称心肝宝贝的第一战车师团（驻地在公主岭），也调到诺门坎一线。植田谦吉甚至还想从关内调兵增援诺门坎，但由于被侵华战争拖住了后腿，未能如愿。

到1939年6月，关东军第2飞行师团部抵达海拉尔，各旅团也先后抵达。1939年6月22日，夏至这一天，日本120架战机跟苏联空军95架战机在哈拉哈河上空遭遇，日本30架战机被击落。

6月27日，关东军出动137架飞机，成功轰炸了苏蒙方面的塔木斯克机场，苏联远东空军受到重创。6月29日，日军第一装甲师团到达了诺门坎的集合地，23师团全部、第7师团也都抵达了集合地，完成了关东军司令部的部署。这时日军兵力有几个联队，包括第23师团的64、71、72联队，第7师团的26联队，再加上第7师团28联队的一个加强大队，被打残的东八百藏64骑兵联队余部，还有两个坦克联队、两个炮兵联队、两个工兵联队，外加一个飞行师团、一个汽车联队。重武器方面一共准备了212门火炮，包括反坦克炮128门、山炮24门、野炮60门；飞机182架；坦克82辆、装甲车26辆、汽车400辆。这就是日本当时尽最大可能拼凑出的机械化力量，当时关东军参谋辻政信坚信，凭借这些东西足以打败远东苏军。但是，日军根本不了解当时对手苏联是什么情况。

1939年6月1日，苏联后来被称为“胜利之神”的朱可夫赶到了前线，担任苏蒙联军的指挥官，也就是57特别军军长。他上任后，马上要求莫斯科给前线增加兵力。朱可夫打仗都是这样，跟蒙哥马利差不多，必须拥有绝对优势才会发动进攻。二战时，苏军、美军、英军、日军都是这样打仗，没什么战略战术，主要是拼实力，日军可能还有点儿巧劲儿，像苏美的军队就完全是拼实力，一线平推。反倒是德军的战术最精彩，穿插、迂回、包抄，运用各种战术。

朱可夫要求莫斯科必须派三个步兵师、一个坦克旅，而且要加强炮兵和航空兵。莫斯科为了稳定东方，好好教训小日本，完全同意了朱可夫的要求，给他派来了21个荣获苏联英雄称号的飞行员和当时最先进的飞机。

1939年6月27日，日军第7飞行旅团100多架飞机空袭远东苏军的3个空军基地，事后报捷说击落飞行苏机99架，击毁地面苏机25架。但是，另一种说法是，朱可夫早就预料到这次空袭，放的都是飞机模型。实际上，直到7月，苏日两军的空战一直在进行，在苏军的增援兵力到达之前，日军是占据优势的。

中将差点儿要切腹

日本诺门坎前线的总指挥官、23师团长小松原中将制订了两岸夹击苏蒙军的作案方案。1939年7月1日，日军第7师团步兵26、28联队从哈拉哈河上游渡河进入西岸，攻占苏蒙军炮兵阵地，居高临下炮轰东岸苏蒙军阵地。然后23师团、第1战车师团和伪满兴安骑兵师正面进攻哈拉哈河东岸的苏蒙军，形成夹击，歼灭苏蒙军。26、28联队奉命渡过了哈拉哈河，由于兵力上占有优势，再加上伪蒙军准备不足，日军初步达到了渡河的作战任务。

但是，驻守的伪蒙骑6师进行了激烈抵抗，为朱可夫赢得了几个小时的宝贵时间。朱可夫火速赶到战场，连发三道命令，派重炮部队、装甲部队向日军反攻，并且派飞机轰炸日军。已经渡河成功的日军没有想到，苏蒙军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时候会发动反攻。日本人在中国战场的经验是，一个大队打国民党一个师，向来是以少胜多，所以日军在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时候，认为打赢没问题，没想到苏军兵力处于劣势时还敢反击。

苏军坦克装甲洪流滚滚而来，使日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很快，苏军突破了日军防线，装甲部队在朱可夫的指挥下迂回进军到了渡口第7师团26联队侧翼，切断了日军补给，直插23师团师团部，23师团参谋长大内少将阵亡，师团部岌岌可危，师团长小松原中将准备切腹，幸好一小队速射炮兵赶到，打退了苏联坦克，最后这个小队就剩下六个人、一门炮，小松原赶紧率部撤退到山上。

苏打水瓶成武器

当苏军坦克发动猛攻的时候，担任正面进攻的日本第23师团和第1坦克师团并没闲着，第1坦克师团的师团长安冈中将，在经过30分钟炮火轰击后，率领87辆中轻型坦克、37辆装甲车，在23师团步兵联队的配合下发动进攻，但很快被苏军挡住，始终无法突破苏军的防线。这是因为苏军的炮火很猛烈，装甲力量也占尽优势，相比之下，日军重武器非常缺乏，同时步兵、坦克协同作战能力不足，战术呆板。小日本的坦克装甲薄弱，是薄钢板用铆钉铆上的，苏联坦克当时已有了焊接装甲。另外，日军坦克的37炮、57炮，都是短管炮，射程很近，这种炮更多是用来支援步兵的，很难击穿苏联坦克的装甲，尤其是正面装甲。

而苏联还有喷火坦克，经常是小日本的炮打到苏联坦克上，人家都没感觉，接着往前开，冲到日本坦克面前，一喷火，把日本坦克烧掉了。日本士兵在跟苏联坦克决战过程中发现，他们唯一能够对付苏联坦克的武器是苏打水瓶子，就是往苏打水瓶子里面灌上汽油，做成简易燃烧瓶。因此，当一支新的部队开往前线的时候，撤下来休整的部队给他们的最好装备就是这些空苏打水瓶。士兵居然要拿燃烧瓶对付坦克，仗打到这个份儿上，根本就打不下去了。

步兵对抗重炮

7月4日，小松原中将终于跟安冈中将会合了。地面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但是空战仍然十分激烈。日军毕竟在兵力上占优势，累计参战兵力5万多人。苏军在跟日军作战的过程中损失也很惨重，如果不是有几百辆装甲车和坦克，苏联人也顶不住。所以双方打成了相持状态，都在等待救兵。很快苏联出动了上千辆卡车，昼夜不停地往前线运送援兵和武器弹药，而日军就没这个实力。苏军的第57特别军改为第1集团军，朱可夫担任司令官，下辖第36摩托化师，57、82步兵师，第11装甲旅和第7、8、9摩托化旅，还配了一个212空降兵旅。

1939年7月23日，当日晴空万里，日本军队集中了百十来门重炮，发射炮弹1.5万发，试图压制住苏军火力，但遭到了苏军的猛烈回击。当时苏军师属火炮都是122毫米口径，到军一级都是152毫米的主炮，像76毫米炮都作为团炮，很普遍。而日本师团装备的都是75毫米炮，甚至还有日俄战争时候的老炮。日军火炮射程最远的是90式野炮，仍然是75毫米口径，能够打十几公里。其他的38式、41式，只能打几公里远，根本打不着苏联人。日本人的所谓重炮，也就是120毫米、105毫米、100毫米口径的，无论从口径到射程都比不上苏联的师属火炮，就这样的所谓重炮，也只有军一级甚至方面军才能配备。

而且苏军半个多月一直在修建工事，纵深3公里，日本人根本搞不掉苏联人。据说，第4旅团的玉田大佐，成功夜袭了一个苏军炮兵阵地，但是大佐本人阵亡了（日本人很爱搞夜袭，可最后的结果基本上是全体“玉碎”）。日本人终于认识到与苏军的巨大差距，自己的这支轻步兵部队完全不是苏联装甲重炮的对手。关东军司令部无奈下达命令停止进攻，占领东岸战线构筑阵地，准备持久战。

就比一个狠劲儿

日军在苏日战争中巨大的伤亡引起东京大本营的严重不满，此时关东军还在伪满进行了总动员，大力增援，但这些增援都没有得到大本营的同意，大本营跟关东军这时已势同水火。1939年8月20日，就在日本关东军骑虎难下、半死不活之际，朱可夫的大反攻开始了，他要求得到的全部增援力量已基本到位。苏蒙军从南、北、中兵分三路向日本人发动了全面进攻。首先扫荡了日本的高射炮阵地，然后以150架轰炸机、100架战斗机、数百门火炮狂轰日军阵地，一个半小时内日军的炮火根本无力还击，日军的观察所、通信设施以及炮兵阵地都被摧毁。

但是，日军不要命，很顽强，拼命抵抗，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不投降，战斗仍十分激烈。苏蒙军遇到了异常顽强的抵抗，这是苏军也没有想到的。为此，朱可夫开始动用战略预备队，并加强了炮火支援。26日傍晚，苏军坦克部队和摩托化部队完成了对日军第6军（关东军为统一指挥诺门坎前线部队而特别组建的，司令官获州立兵中将）的合围。随后开始穿插分割，分片分块歼灭被围敌军。由于流沙、沙坑、沙丘遍布，加之日军顽强抵抗，苏蒙军仗打得很苦，全在啃“硬骨头”。

这个时候就是比一个狠劲儿！在反攻作战中，朱可夫展露了他果断严厉的指挥风格。当苏军向纵深进攻时，朱可夫命令步兵第36师攻打日军的一个阵地。这个阵地关系到整个战役的成败，日军抵抗得十分顽强，苏军这个师伤亡也很大，师长发现再次进攻有困难，于是打电话给朱可夫请求暂缓进攻。朱可夫却命令他再次进攻。过了一会儿，朱可夫打电话问这个师长是否继续进攻了，那个师长说，部队伤亡大，一时还无法向前推进。朱可夫对那位师长说：“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能不能发起攻击？”那位师长回答：“有困难！”朱可夫立即说：“好，我现在解除你的师长职务，让参谋长接电话！”参谋长接过电话后，朱可夫问：“你能否继续进攻，完成任务？”参谋长说：“没有问题，司令员同志！”“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师长了！”

可是，这位新任师长还是没有组织起新的进攻。朱可夫没等听完对方解释，就打断道：“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师长，等候新师长的到来！”

他转过身，在自己的司令部里找到一名上校军官，向他明确了任务，并把炮兵预备队给了他。第三个师长坚决按照朱可夫的意图发起了进攻，最后终于攻占了日军阵地。所以，苏联有这样坚决的指挥官，日本关东军即便增派第7师团给第6军，还计划把第2、第4师团调往前线，同时令第23师团死守待援，都无济于事。

这时23师团覆灭在即，跑都来不及。最后小松原中将率领残部2000余人，每个人两手各举一颗手榴弹，抱定必死之心，才勉强杀出重围。

打醒北进派的迷梦

8月30日，东京大本营派参谋次长来到伪满洲国，传达大本营命令，说关东军兵力不足，诺门坎战争不应扩大，应该立刻设法终结，立足于长期坚守。实际上就是让关东军放手认输，只是日本人很好面子，措辞婉转。9月1日德国入侵波兰，欧战爆发，为了应对世界局势的波动，日本大本营再次严令关东军停止进攻，而关东军司令植田大将，要求东京准许发动一次收拢死难将士尸体的进攻，还放话说你们不让我打，干脆就把我解职吧。东京大本营果然把他解职了，捎带免职的还有参谋长矶谷廉介[66]，此人就是台儿庄会战时的第10师团的师团长。一个月内，关东军司令部作战部长和所有作战参谋通通被解职，可见日本政府也感觉这场战斗丢死人了。

日本政府开始通过外交途径收拾残局，9月9日苏日双方开始谈判，9月16日签署了《停战协定》。战争的结果，苏蒙军伤亡6000余人，损失78架飞机，113辆坦克；日军伤亡超过5万，战死的就有2万人，特别是作为“国宝”的第1战车师团几乎损失殆尽，连番号都给撤销了，日军装备损失是苏蒙军的5倍。而且大量日军军官阵亡，包括关东军第23师团参谋长，64、71、72联队队长，第1坦克师团第3战车联队队长，第2飞行集团第15飞行战队队长，这些人都是大佐，全部战死。日本国内报纸哀叹，大量高级军官如此集中伤亡，这是日俄战争以来所未有过的。

这一战打醒了日军北进派的迷梦，他们多少明白了现代化战争是什么样子，认识到自己跟苏军武力之间存在多大差距。在苏德战争爆发后，日军情报部门通过研究判定德军本年内无力迫使苏联投降，而明年的形势不一定有利于德军，所以日军最终放弃了“北进”计划。

诺门坎战役不仅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还促使日本将“北进”的国策改为“南进”，这就为日本的最终失败埋下了伏笔。同时，诺门坎之战使苏联能够在莫斯科战役的关键时刻抽调远东边境的20个师投入欧洲战场，从而起到了扭转战局的决定性作用。

对亚洲战场而言，诺门坎战役使关东军向关内增兵的计划无法实施，而此时正值中国抗战的艰苦时期，因此诺门坎战役客观上也支援了中国的抗日战争。更关键的是，日本大本营在“南进”战略的布局下，偷袭了珍珠港，将美国拖入了战争，不但失去了与德国在远东会师的机会，还使自己陷入了不能应对的太平洋战场。

04.暗中酝酿阴谋

急欲夺取东南亚

1940年希特勒为了征服英国，要求日军和德国共同对英作战，日军驱逐了所有在华的英国侨民，夺取了英国在华利益。日本的做法直接影响了英美两国的政治、经济利益。为了给日本一点儿颜色看看，1940年1月16日，美国宣布到期的《美日通商航海条约》不再续约。7月2日，日军在印支南部登陆，美国宣布中止日美贸易，冻结日本在美国的全部资产。

8月1日，美国宣布对日本实施全面石油禁运。对于资源极为缺乏的日本而言，这是致命的。没有石油，日军的坦克无法行驶，战斗机无法起飞，舰艇抛锚，无法继续进行侵略。为了掠夺石油，确保正常侵略，日军中的“有识之士”开始考虑孤注一掷。

这时候，日本的石油储备只能维持半年，日本明白，要么从中国撤兵，与美国达成妥协，停止对外扩张；要么再起战端，夺取东南亚战略资源，以战养战。前一种选择是日本军部无法接受的。但是，东南亚有英国、美国、荷兰的殖民地，进军东南亚就等于向美英两国宣战。但此时，日本已经顾不了了。日军在亚洲战场找到了优越感，同时德国在欧洲战场的胜利又让日本认为国际大势对其有利，日本开始轻视英美两国的力量。

下定决心偷袭

1940年5月7日，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正式进驻珍珠港，罗斯福总统希望利用这个行动，牵制日军南进。但他没想到，正是这个行动，让一个人对袭击珍珠港下定了决心。

他就是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作为海军航空兵专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以航空兵偷袭这个遥远的美国太平洋舰队驻地。同时，山本五十六是个优秀的赌徒，非常好赌，且逢赌必赢。他曾夸口：“如果天皇给我一年时间，我能赢回一艘航空母舰！”

当然，山本绝不是鲁莽匹夫，他当过驻美使馆武官，曾游历美国，对美国很熟悉。日本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67]大将曾问山本，一旦皇国对美开战，你有几分把握？山本说，阁下如果到过美国，看看底特律的汽车，堪萨斯的石油，你应该知道没有把握。永野说，军部决定了，你说能坚持多久？山本回答能坚持半年，永野说足够了，半年肯定能消灭美国了。这不是开玩笑吗？山本没永野那么天真。他的想法是，一旦偷袭珍珠港成功，就可以消灭美军太平洋舰队主力，随后不断组织进攻，不给美军积蓄力量的时机，从而争取与美国体面停战。他想得很好。

但是，偷袭珍珠港实施起来难度不小，损失可能很大。所以，即便山本此时已晋升为海军大将，这事仍不能擅自做主。山本手下的两个舰队司令南云忠一和冢原二四三，一致反对偷袭计划，还派出参谋面陈反对意见，但派去的参谋反而被山本说服。不过，光说服参谋不行，东京大本营仍然反对，最终山本以辞职相威胁，甚至通过好友高松宫亲王（天皇的弟弟），将计划直接呈送给天皇，终于在1941年10月19日获得批准。

迷惑美国人

偷袭珍珠港计划获得批准之时，距实施时间只有50天。

当然，山本五十六抱着势在必行的决心，早就开始准备了。偷袭计划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得非常周密。在兵力编排上，既要求具备强大的突击能力，又要求避免编队过于庞大而被发现。山本亲自挑选并任命了海军航空兵中具有3000小时飞行经验的渊田美津雄中佐担任训练总教官，并让他亲自带队实施攻击。针对珍珠港水深只有10～12米的特点，舰载鱼雷机进行了多次模拟实战，直到飞行员们确保鱼雷机在20米高度，投雷命中率达到60%才罢休。

为了迷惑美国人，日本重启了对美谈判。1941年2月，日本政府任命退役海军大将、罗斯福总统的好友、著名亲英美人士野村吉三郎[68]为驻美大使。几个月中，他与美国官员会谈多达数十次。7月，近卫文麿首相致信罗斯福，表示两国之间什么问题都可以谈，保证绝不侵犯美英在东南亚的利益。10月18日，东条英机取代近卫，接任首相。11月5日，御前会议决定对美英开战。就在同一天，日本还派出曾任驻美领事、娶了美国老婆的亲美派来栖三郎为和平特使，赴美谈判。

箭已在弦上

11月26日凌晨6时，突击编队主力从单冠湾起航。山本这个时候还对突击编队主力发出指示，如果对美谈判获得成功，就要立即返航。这充分体现了山本的矛盾心情。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双方的要价离得太远，谈判根本不可能成功。

前戏演得差不多了，箭已在弦上，该放就放吧！12月6日，山本仿效他崇拜的东乡平八郎向攻击编队指挥官南云忠一发出动员令：“皇国兴衰在此一战，我军将士务必全力奋战！”南云的旗舰“赤城”号升起了“Z”字旗。

05.偷袭珍珠港

别管它了吧

1941年12月7日，突击编队进至中途岛以东600海里，呈防空队形，6艘航母编成两路纵队，2艘战列舰和2艘重巡洋舰位于航母纵队四角，9艘驱逐舰在最外围。南云下令舰队直扑珍珠港。

当天凌晨6时10分，南云中将得到攻击的命令后下令第一波攻击机群起飞。渊田美津雄亲自带队，在一片欢呼声中，他径直走向飞机，这时候一位地勤人员递给渊田一条白头巾说：“这是地勤人员的一点儿心意，表示我们跟你们一同飞往珍珠港，请务必收下。”渊田点点头，把头巾紧紧地扎在自己的飞行帽上，带领着第一波攻击机群出发了。

其实，第一波攻击机群出发不到1小时就被美军发现了。瓦胡岛北端有个美军的雷达站，两名美军新兵没关雷达，还在那儿练习。突然，他们发现雷达屏上出现了一堆闪闪发光的斑点。他们将这一发现报告了泰勒中尉，结果这位长官端着咖啡过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说：“好了，别管它了吧。”然后确实没人管了。

偷袭改强攻

日军为偷袭准备了两套方案，如果偷袭时判定美军毫无准备，渊田美津雄就打一颗信号弹，让轰炸机群照计划采用偷袭；如果发现美军有准备就打两颗，意即发起强攻。但是，当时云层很厚，渊田在发出一颗信号弹后，以为轰炸机群没看见，就又打了一颗信号弹，结果日军战机立即由偷袭改为强攻。

那是礼拜天早上，珍珠港内的很多水手起床、洗漱、升旗、奏乐，开始享受愉快的周末。凌晨7时53分，当渊田率领的机群到达珍珠港上空时，美军毫无防备。渊田知道偷袭必定成功，就急不可耐地发出胜利密码：托拉！托拉！托拉！（虎！虎！虎！）

接着，渊田率领183架飞机开始第一波攻击，这些轰炸机穿破云雾，突然俯冲下来，紧贴海面飞行，扑向珍珠港，有的已出现在机场上空。看到这一场景的美军水兵还以为是美国机群在演习，由衷地赞叹飞行员们技术高超，甚至还有人喊：“Hello，Good morning……”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时美国飞机的识别标志，是一个大白五星，中间一个红圆圈，所以很多水兵误以为日机是本国飞机。打这之后，美国战机的标志改成白五星外面蓝圆圈加蓝白杠，就为了跟日本飞机区别开。

就在美国水兵还在观望的时刻，冰雹似的炸弹倾泻而下，第一批目标是机场，珍珠港四周的机场全被击中。为了准确攻击，有的轰炸机距地面只有几百米时才开始投弹。机场上空有如晴天霹雳，炸弹如雨。一架接一架的重型轰炸机被炸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美军地勤人员和飞行员临时抓起机枪进行抵抗，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炸弹的爆炸声把早晨的和平气氛撕得粉碎，日本鱼雷机队开始攻击，刹那间，珍珠港内的军舰笼罩在一片浓烟火海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熊熊大火映红了整个海港，港内升起一道道冲天水柱，美军战列舰全部起火。

“迟到”的宣战书

差不多就在日机偷袭珍珠港时，日本使馆的野村和来栖给美国国务卿送最后通牒，因为使馆人员未能及时解码和打印这篇国书，以至这个电报送到国务卿赫尔手中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40分钟，因此日方宣战书是在袭击发生后才交到美国。这个“疏忽”很可能是因为电报事关绝密，不能让译电员翻译，必须由使馆的高阶外交官亲自动手译写，而他们的业务又不熟练。

这件事最重要的影响就是增加了美国人的愤怒，赫尔国务卿说：“我任职50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卑鄙的政府和如此虚伪、歪曲事实的文件。”野村和来栖无言以对，刚想张嘴辩白两句，赫尔就厌恶地朝门口挥了挥手，两人尴尬地一鞠躬，退了出去。据说来栖回去后就向人要武士刀，准备剖腹自尽。看来，这两人也知道自己的政府这次太不地道。

南云是个庸才

偷袭之后，第一波飞机已经返航。渊田留在珍珠港上空观察战果。“亚利桑那”号先是被2枚鱼雷击中，后来又被4枚重磅炸弹命中，最糟糕的是，一枚炸弹穿过甲板，在弹药舱爆炸，全舰1000余名官兵无一生还。“西弗吉尼亚”号被6枚鱼雷击中，舰上重量级拳击手炊事兵陶乐斯·米勒积极救助伤员，后又操作高射机枪猛烈扫射日机。这一幕在2001年的美国电影《珍珠港》里有表现。米勒因为英勇，成为美国海军第一位荣获优异服役十字勋章的黑人士兵。后来，米勒在美军潜艇上服役时牺牲了。

不久，日军出动168架飞机，发起第二波攻击。这次，有数架美军战机起飞迎战，击落了一些日机，但美军损失惨重。港内8艘战列舰中，4艘被击沉，1艘搁浅，其余都受重创；6艘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被击伤。

原计划还有第三波攻击，但南云忠一认为，此时偷袭的时机已过，便放弃了第三波攻击，将主力撤回。山本五十六由此评价南云是个庸才，说他在指挥时就像小贼入室行窃，开始时志在必得，胆大包天，稍一得手便心虚胆怯，急于溜走。这番评价可谓深刻。

美航母突然离港

偷袭珍珠港，日军仅以29架飞机的代价重创了美军12艘主力战列舰和其他舰船。美军共有188架飞机被摧毁，155架飞机被破坏，2403名美国军人丧生。

偷袭珍珠港成功后，山本旗舰上一片欢呼！有参谋拿酒来庆祝，山本拒绝饮酒，并忧心忡忡地说日本激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而这个巨人一旦苏醒，日本可就应付不了了。美国太平洋舰队虽然遭到重创，但航空母舰和新式战列舰都不在港内，一艘未沉，巧的是航母在日军发起攻击前几天才离港的。日本的间谍以侨民做掩护，在珍珠港内潜伏了很长时间，一直报信说有航母在港内。

美军航母突然离港，让日本间谍措手不及，来不及通风报信。正因为如此，战后一直有人认为，日军偷袭珍珠港，美国事先是知道的。不光是美国人，连日本人都有这么看的。美国一直想参加反法西斯同盟，但国内孤立主义思潮甚嚣尘上，反对参站，罗斯福总统也无可奈何。这下好了，被小日本打了，美国可以名正言顺参战了。日本之于美国，就是个小孩，美国在自家被一个小孩给揍了一顿，要是不报一箭之仇，以后还怎么出去混啊？

美国卷入二战

偷袭成功后，东京广播电台正式发布了天皇的“宣战大诏”。其中有这么一句：朕兹对美国及英国宣战，帝国今为自存自卫，已决然奋起，必当摧毁一切障碍！这口气真是够大的，把它拿来跟《终战诏书》对比非常有意思。接着，美国对日宣战，英国对日宣战，已坚持战斗10年的中国正式对日宣战！12月11日，德国对美宣战。这样，美国彻底卷入了二战，二战也进入了新阶段。

在珍珠港遭袭击的那天，全世界有两个人最高兴，一个是蒋介石，一个是丘吉尔。一战之后，日美两国一直在中国竞争主导权，日本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中美联手，这下自己帮他们做到了。丘吉尔呢，那天晚上，他说了一句：“我们总算赢了。”然后安然入睡。

06.日军占领菲律宾

这老哥花天酒地

日军偷袭珍珠港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给入侵东南亚的日军解除后顾之忧。日军根本目的是要夺取东南亚丰富的战略资源。所以，在偷袭珍珠港的同时，日军挥师南进，一路攻取马来半岛，一路发起菲律宾战役，与驻菲美军正面交手。

菲律宾群岛位于亚洲东南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北隔巴士海峡与中国台湾遥遥相对，西濒中国南海，东临太平洋，南与印尼和马来西亚隔海相望。要想控制整个东南亚，菲律宾是兵家必争之地。

1898年，美西战争之后，美国人从西班牙手里夺取了菲律宾。1934年，美国承认菲律宾拥有“自治”权，菲律宾也选出了自己的总统，但事实上，菲律宾仍受美国控制。美国在菲律宾建有亚洲最大的海空军基地，构成日军南进的障碍，并威胁日本本土。美国前陆军参谋长麦克阿瑟是驻菲美军总司令，被菲律宾授予元帅军衔。这老哥极其热爱军旅生涯，离婚后在这里安家，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现在，麦克阿瑟的好日子到头了。日军企图攻占菲律宾群岛，夺取美军基地，控制日本本土与东南亚之间的海上交通线，为进攻印度尼西亚创造条件。

美菲联军陷被动

1941年12月8日，在同样离过婚的“诗人将军”本间雅晴[69]中将的指挥下，日本组成第14军，负责攻占菲律宾。日军航空兵对菲律宾美军机场和海军基地发起偷袭，由于麦克阿瑟判断错误和处置失当，驻菲律宾的美军轰炸机和战斗机大部被毁，美军丧失了一半重型轰炸机和三分之一以上的战斗机，这是菲律宾的“珍珠港事件”。日军通过这次偷袭，为登陆作战创造了条件。同日，日军一部攻占吕宋岛以北的巴坦群岛。12月10日，日军第48师团田中支队和菅野支队，趁吕宋地区几乎没有舰队，分别在吕宋岛北部登陆并占领机场。

12日，日军第16师团木村支队在吕宋岛南部登陆，占领机场并进一步扩大战果。自11日起，日本航空兵第5飞行集团逐渐转移到吕宋岛已占机场，掩护地面部队登陆和发动进攻。17日，美军仅剩的17架B-17轰炸机撤到澳大利亚。从此，日军完全掌握菲律宾制海、制空权。22日，日军第48师团主力在吕宋岛西岸林加延湾登陆。24日，第16师团在吕宋岛东南部拉蒙湾登陆。至此，登陆日军形成南北夹击马尼拉、围歼美菲联军主力的态势。

诗人将军脑袋“短路”

美菲联军中的美军人数不多，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前，美军总兵力还不到30万，在菲律宾的美军更是少得可怜，也没有几支像样的部队；至于联军中的菲律宾军队，战斗力约等于零，很多士兵都是匆匆入伍的，连射击姿势都不会。用这样的部队对抗身经百战、堪称虎狼之师的日军，显然凶多吉少。

26日，麦克阿瑟命令吕宋岛上的美菲军队共7.95万人撤向巴丹半岛预设阵地和科雷希多岛，准备长期抵抗。这一撤，从马尼拉出城的3条公路上挤满了推着大炮的牵引车、装载着枪炮的卡车以及小轿车、牛车等。这给了日军空袭美军的绝佳机会，但令人惊奇的是，日机没有前来轰炸。

本间雅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没有在此时出动轰炸机编队，打击地面这股庞大的后撤洪流。显然，本间雅晴以为可能要在马尼拉进行决战，却没有料到麦克阿瑟从马尼拉撤走。面对美军的全面后撤，本间只顾挥兵急起直追，完全忘了这事交给轰炸机就可以解决。更要命的是，他没有运用空中优势摧毁马尼拉北面的两处重要桥梁。这两座桥是撤向巴丹半岛的咽喉要道，只要日军在桥上扔两颗炸弹，就可将美菲联军后撤部队的道路截断。

麦克阿瑟溜走

1942年1月2日，日军占领未设防的马尼拉，并以一部兵力占领甲米地和八打雁，战役主要目的达到。日军认为菲律宾作战大局已定，将海军主力和第48师团调往印度尼西亚，将第5飞行集团主力调往缅甸，仅以第14军的剩余兵力清剿吕宋岛。1月9日，日军开始进攻巴丹半岛，遭遇美菲联军顽强抵抗。美菲联军与日军展开激烈的山地战、丛林战和阵地战。在交战中，木村支队被围，前来救援的日军被歼一个大队。至月底，日军因伤亡严重丧失攻击力，被迫转入防御，战局一度陷入胶着状态。此时，首相东条英机、参谋总长杉山元已对本间雅晴的指挥能力产生怀疑，甚至要撤他的职，只是因为天皇认为临阵换将不妥才未执行。

其实，日本人不知道，他们离又一次战术上的胜利为期不远。美菲联军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甚至动用了童子军，也未能打败日军。除了巴丹半岛和科雷希多岛，美菲联军已无路可退。麦克阿瑟几乎要拿父亲留下的手枪自杀，与菲律宾人民共存亡了。但是，罗斯福在1942年2月8日以国家名义，命令麦克阿瑟及其家属撤离菲律宾。2月22日和23日，罗斯福和马歇尔连续给麦克阿瑟发电，允诺让他到澳大利亚去指挥盟军反攻。3月11日晚，麦克阿瑟无奈溜走。离开菲律宾之前，他发誓“我还要回来”，留守的美菲联军改由温赖特少将指挥。

日军控制菲律宾

为了彻底消灭残余美菲联军部队，日军大本营调动在上海待命的第4师团增援本间雅晴。4月3日，日军以第4师团、第65旅团为主力对巴丹半岛再次发起进攻。

双方在丛林中展开殊死较量。美菲联军既无援兵又缺补给，在日军猛烈攻击下，巴丹半岛美菲守军7.5万人（其中美军9300人）于4月9日投降。日军攻占巴丹半岛后，再向科雷希多岛连续实施炮击和轰炸。

5月2日，日军对科雷希多岛实施火力准备，5日在炮火掩护下分左右两路登陆，对岛上要塞发起攻击。1.5万名美菲联军依托坑道工事抗击日军，并组织敢死队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6日，日军后续部队投入战斗，温赖特被迫请求投降，并于次日通过马尼拉广播电台命令所有美菲军队投降。7日，日军占领科雷希多岛。10日，驻棉兰老岛和北吕宋山区的美军投降。18日，驻班乃岛美军停止抵抗。至此，日军完全控制菲律宾全境。

“巴丹死亡行军”

自1942年4月10日起，美菲联军7.8万名战俘被押往100公里外的圣费尔南多战俘营，冒着炎炎烈日穿越丛林，在8天行军途中，日本人根本没把美菲战俘当人看。一路上几乎无食无水，上万人死于饥饿、疾病或虐杀，史称“巴丹死亡行军”。

在8天时间里，很多战俘吃的唯一食物就是一个像高尔夫球大小的米饭团子。幸存者克拉伦斯·拉尔森在他的名为《漫长的回家之路》的书中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他写道：“没有食物倒还不是我们最大的痛苦，最痛苦的是没有水，大部分人都快渴死了。他们一路上拼命找水喝，许多人只要看见水就喝，也不管有多脏。旅途中有一个休息点正好在桥上，桥下倒是有水，可是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泡沫，你根本看不见水，但一些人顾不得那么多，跳下去便往水壶里灌水，而我没有下去，因为里面还漂着几个士兵的尸体，看样子在里面好几天了，当时的气温有华氏100度（近38摄氏度），你可以想象那水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对此，另一个幸存者汉弥尔顿表示：“更可气的是日本军人，他们简直就是在玩死亡游戏。对许多美国军人和菲律宾军人来说，那样的脏水也是他们的救命水，可日本人一看见有人去取水喝就用刀刺或开枪射击，许多人就因为一口脏水而死在日本人的刺刀或枪口下。即使你有幸逃过了这关，只要你喝了那里的水，也在劫难逃，只不过死得稍慢一点儿，死得更痛苦一点儿罢了，因为河里的水被严重污染，喝了会引发严重的腹泻和呕吐，你会慢慢倒下而掉队，最后的结果还是死路一条。那真是太恐怖了，我实在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感觉再向前迈一步也是不可能的，可我亲眼看到有人因为走得慢一点儿被日军开枪打死了，所以一下子好像有一个死亡天使站在我身后，推着我向前走。”

07.攻克“远东堡垒”

终于有了“赎罪”机会

日军在进攻菲律宾的同时，打响了马来战役。在1941年11月5日，东京御前会议决定对美、英、荷开战后，寺内寿一大将被任命为南方军总司令；而身在长春的山下奉文中将赶回东京，被任命为第25军司令官，负责进攻马来亚[70]、新加坡。这让山下奉文积压在心头的重负一扫而空，他曾是发动“二二六”兵变的皇道派核心成员，总怕天皇记恨自己，这次得到重用，感到终于有了努力“赎罪”的机会。

25军由日本陆军最精锐的第5师团、近卫师团、第18师团的骨干编成，共约11万人，东京大本营给山下奉文的任务是在开战100天内越过700公里的马来半岛，从背后攻克有“不破堡垒”之称的英国东方统治中心——新加坡要塞。为了报答寺内寿一伯爵的知遇之恩，山下奉文居然退还了一个师团，只带7万上战场。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12月9日，日本航空队空袭马来半岛北部的机场，158架英国空军飞机被炸得只剩10架，英国失去制空权，日军在马来亚又一次复制了珍珠港事件。10日上午，英国远东舰队的2艘核心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带领4艘驱逐舰出海寻战，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体现丘吉尔的意图，目的是威慑日本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丘吉尔没想到，这些战舰根本没有空中掩护。舰队出现在马来半岛东部的关丹海面时，被85架日机团团围住，激战两小时，“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被干净利落地炸沉。英国远东舰队覆没，舰队司令菲利普斯上将与舰同沉，日军控制了制海权。丘吉尔无奈地说：“有多少计划、希望和努力，都随这2艘战舰沉入了大海。”其实，他大可不必急着慨叹，最糟糕的事还在后头。

日军夺取了制空权、制海权以后，轮到日本陆军大显神威了。山下奉文率领25军主力从泰国的宋卡、北大年等地登陆，从马来半岛西南穿插，然后沿西海岸向南推进。同时，牵制部队从哥打巴鲁登陆，而后从马来半岛东海岸出击。日军分东西两路，在轻型坦克和空军的支援下隆隆南下，许多日军骑着自行车前进。

12月11日，英军希思将军指挥的印度第11师首先和日军交火，尽管印度军队人数是日军的3倍，但印度军队训练很差，装备处于劣势，军官与士兵的团结度几乎为零，这样一支军队与日军对抗，其结果可想而知。

12月19日，日军西路主力部队占领了槟榔屿上的英空军基地，消除了英军从印度、缅甸方向对马来半岛守军进行空中支援的可能性，然后沿西海岸急速南下。1月6日，东路牵制部队攻占关丹，继而向柔佛州前进。1月11日，西路主力部队攻进马来亚首府吉隆坡，然后继续前进。

日本步兵骑着自行车紧紧追赶撤退的英军，他们三人一排，有说有笑，好像是去看足球比赛。数以千计的车轮汇成一片嘈杂，溃退的英军惊恐万分，以为是坦克在追赶他们。这是因为马来半岛路面灼热，日本步兵骑的自行车很快爆胎，他们干脆剥去橡胶轮胎，只用钢圈骑行，数千辆这样的自行车发出的响声确实有点儿像坦克。英军吓坏了。失败的阴影像瘟疫一样在英军中蔓延，撤退很快就失控了，越来越多的装备被抛弃，落到日军手中。日本空军竟然在英军的机场装上英军的燃料往英军的阵地上投英军的炸弹。

新加坡沦陷

1942年1月下旬，英军增援部队抵达新加坡，包括英军第18师和50架飓风战斗机。但是，由于马来半岛大部分已失守，第18师已来不及运往前线；而由于训练和装备问题，50架飓风战斗机在与零式战机的交锋中又一败涂地。1月25日，英军司令帕西瓦尔将军下令向新加坡进行最后的撤退。2月1日，英军炸毁了连接新加坡与柔佛州的一千余米长的海峡堤坝，新加坡成了一座真正的岛屿。

2月8日，山下的司令部移到柔佛巴鲁王宫高塔里，以便从塔上俯视柔佛水道。日军大炮向新加坡岛集中轰击，天空被烧成了红色，整个新加坡岛在震颤。当晚10时40分左右，一颗蓝色信号弹在新加坡岛上空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随后掠过。这分别是日军25军第5师团、第18师团的登陆信号。一批4000人的日军在新加坡西北角登陆，他们一上岸就像锥子一样直插新加坡城内部。英方守军由于判断失误，很快就撤退了。9日夜，日军近卫师团从北面登陆，以西北角为主攻方向，从三面向岛中央进击。10日早晨，山下的司令部渡过柔佛水道，太阳旗插到了临近岛中央的曼代、布基帖马附近。

2月11日早晨，日军观测飞机向英方投下29份“劝降书”，但英军没有答复。双方在布基帖马高地展开激战。最终日军拿下了这个高地，可第25军将士已经十分疲劳。副参谋长建议暂停攻击。“敌人也很困难！”山下厉声说道，他认为疲劳的将士停止攻击后会更疲劳，因而坚决反对。2月15日下午2时刚过，在进入布基帖马街道的第5师团先锋部队正面，出现了3个扛着大白旗的英国军人，其一为英军司令帕西瓦尔，“也很困难”的英军坚持不下去了。帕西瓦尔还想提一下投降条件，山下蛮横地发话：“你现在只需要回答YES或NO。”英国人屈服了，共有11万人当了俘虏，包括刚刚来增援的英军第18师，他们正好赶上投降。这是英国历史上投降人数最多的一次。日军只花了70天，就拿下了马来亚和新加坡，随后将新加坡改名为“昭南岛”，山下奉文从此得到一个绰号“马来之虎”。

新加坡的沦陷是对大英帝国殖民体系的一次沉重打击，丘吉尔战后回忆说，整个二战期间，新加坡失守是他最感痛心也是情绪最低落的时刻。这个号称永不陷落的“远东堡垒”的沦陷，震惊了所有还沉浸在帝国残梦中的英国人。如果说新加坡失陷对于英国来说是一记心理重拳，那么对于生活在这个岛上的数十万华人而言，这则是一场真实的噩梦。

狮城在垂泪

南洋华侨从支持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开始，就有着深厚的爱国传统，抗战初期直接汇回国内的款项就高达50亿元，而1939年，国民政府全年战费不过18亿，如果不是有深厚的血脉之情，谁又会给战火中遭受蹂躏的国家汇款呢？南洋华侨出钱出人支援祖国抗战，不管是亲共产党的陈嘉庚还是亲国民党的胡文虎，他们都是为了祖国不受日寇蹂躏。抗战中，更有许多华侨回中国投身抗战一线。

但是，敌人怎会容忍这种行为，日军对华侨十分仇视。山下奉文得出过这样的结论：要不是华侨支援中国，日本早就解决中国问题了。新加坡被攻陷后，这里的华人遭到日本的疯狂报复。

山下奉文与参谋长铃木宗作中将、参谋主任杉田大佐等人一起策划了对新加坡华人的“肃清”行动，并规定岛上日军3天内完成这场肃清行动。日军出示一份布告，要求新加坡所有18～50岁华人男子到4个地方集中，以领取“良民证”。但是，华人到了集中地点，发现等待他们的是蒙着面罩的原英国警察、印度警察和马来亚共产党变节分子对所谓“反日分子”的指认。日军屠杀被“指认”的华侨，手段极其残忍，花样百出，令人发指：有将人捆绑至海边，用重机枪扫射；有把人绑成一串装上船，到离海岸10公里左右的地方将人推到海里；有命令他们掘坑服毒自尽。

据回忆，那几天新加坡全城妇孺啼哭，天昏地暗，又是刮大风，又是下大雨，真是血雨腥风，苍天垂泪！战后调查，日军集中屠杀华人的地点多达几十处，东海岸靠近码头的地方都是屠杀场地，后来有大量遗骸被发掘出来。

日本陆军大名鼎鼎的战争狂人、战犯参谋辻政信当时正担任马来方面作战处主任参谋，他也是新加坡大屠杀的主要推动者。2月22日，辻政信巡视了一处负责“肃清”工作的日军部队，听说该部队只指认出70个“反日分子”后，辻政信非常不满，严厉斥责道：“你们还在磨蹭什么？我是要全新加坡一半人（的命）！”该部队马上行动，一口气抓了几千人，塞满了几十辆汽车，全部拉去美丽的樟宜海滨集体屠杀。

二战结束后，新加坡人开始有了政治觉醒，这次的沦陷让新加坡人开始相信一定要靠自己保卫这片土地，间接促成新加坡脱离英国的统治、走上独立的道路。

因为这场屠杀没有记录，无法确切统计伤亡人数。但是，日本和新加坡两方都有不同的总数，日本的官方数字是5000人，可新加坡方面给出的数字是10万！

08.日军作恶于香港

日军占领香港

与新加坡同样遭受蹂躏的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香港。从1941年12月25日英军投降起，至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止，香港人称这段时期为“三年零八个月”。香港在英国殖民统治下的发展因日军的占领而中断。日军在偷袭珍珠港当天，酒井隆[71]中将指挥日本第23军从深圳进攻香港。

负责防守香港的包括英国、加拿大、印度士兵和香港义勇军。虽然港府多番宣传英军的作战能力，但英国在欧洲战场自顾不暇，驻港军队始终处于非常不利的防守位置。经过多番激战，驻港军队最终选择了投降。1941年12月25日，港督杨慕琦代表英国殖民地官员向日军投降。

恶行累累惹民愤

日军占领香港后，随即成立军政厅，由酒井隆出任最高长官，直至矶谷廉介抵任首位管治香港的日本总督。酒井隆管治香港期间，日军在香港滥杀无辜，还在香港实行皇民教育，除了禁止使用英文，强迫使用日文外，香港的街道、地区名称都被改成了日文。香港市民在经济、民生等方面大受摧残，市民普遍痛恨日军，不时有平民在香港岛山头伏击日军将领。到了日军占领中期，有香港居民参与东江纵队抗日武装，在新界等地方对抗日军。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英国趁机重掌香港主权。

正所谓“种下孽缘，必结恶果”，二战结束后，下令进行“巴丹死亡行军”（主谋为辻政信）的本间雅晴和制造“新加坡大屠杀”的山下奉文，未等“东京审判”结束就被麦克阿瑟双双枪毙于马尼拉。枪决之前，山下奉文的老婆还亲自向麦克阿瑟求情，结果无济于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09.泰国“生存术”

“失地恢复运动”

在世界近代史上，东亚没有沦为欧洲殖民地的独立国家只有三个，分别是中国、日本、泰国。究其原因，有人说“中国太大，日本太强，泰国太巧”。泰国的方法是充分利用列强间的利害关系，在夹缝中巧妙维持生存。泰国和日本在二战前一直维持着友好关系，特别是因为日本在日俄战争中获胜，在精神上鼓舞了被欧美白人压迫的泰国，双方同为亚洲国家，在对抗欧美白人的立场上一致，因此，泰国对日本在二战前的侵略扩张有着和欧美国家不同的看法，对日本更多的是同情和容忍。国际联盟因为日本发动侵略中国的“九一八”事变要通过谴责日本的决议时，唯一弃权的国家就是泰国，此举令世界各国吃惊。为在夹缝中求生存，泰国采取依靠日本，排挤欧美势力的做法。

1932年泰国实行宪政革命，确立君主立宪政体，国名由暹罗改为泰国（1939）。立宪后民族主义狂热崛起，军人陆陆续续出现在政治舞台上。炮兵少校出身的銮披汶[72]得到陆军派阀集团支持后，于1938年就任泰国总理。此人在法国留学期间深受德意法西斯和国家社会主义影响，思想上倾向日本的军国主义。而当时泰国陆军及社会有一股抵抗英法的思潮，称作“失地恢复运动”，这股力量的目的就是要收复在19世纪割让给英法的土地，銮披汶与陆军及亲日派主要就是依靠这股力量的支持，维持政权的正当性。当时的泰国陆军相当仰慕日本的军事建制和其在中国的胜利，并且仇视西方国家。

日军的如意算盘

中日战争爆发后，日本因物资不足而苦恼时，当时的銮披汶内阁将泰国生产的橡胶和棉花大量供应给日本，两国关系也就迅速亲密起来，而銮披汶也对蒋介石发出呼吁，同是亚洲人应和日本合作，以对抗白人的压迫，同时鼓动泰国国内印度人和缅甸人的反英情绪。日本方面积极插手泰国事务的是陆军参谋本部，因为泰国地理位置相当重要，如果占领了这一战略要地，就可以利用泰国南部的飞机场和港口进攻英属马来西亚，同时泰国的资源对南方作战和整场大战都是重要的补给。

而且，日军的南方作战还有另外一个重点就是进攻缅甸后，切断中国的重要外援运输线——滇缅公路，这样还可提供缓冲，保护到手的南方油田和新加坡。所以早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日本就已经制订了占领泰国的军事计划，日本根本没有把泰国看作平等的伙伴。但在外交上，日本人喊着“大东亚共荣圈”“大亚细亚”的口号，提出“把黄种人从白人的长期奴役下解放出来”，所以也就必须将争取泰国的同盟作为一种装饰品。

泰法两国在“掐架”

1939年，欧战爆发后銮披汶正式声明泰国政府将严守中立，但在和法国交涉《互不侵犯条约》的过程中，却有国境调整的期待。法国溃败后，銮披汶认为这是“收复”老挝、柬埔寨等“失地”的天赐良机，便要求索回割给法属印度支那的两个省，外交交涉无果后，泰国对法开战，向法属印度支那边界展开攻击。

泰国陆军在1941年1月6日展开攻势，占领了湄公河西岸防御薄弱的地区，但随着法军的反击，泰国陆军在1月16日就被击退。法国毕竟是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虽然打不过德国，但对付泰国这种三脚猫似的角色还是小菜一碟。海军方面，当时泰国海军有2艘日制2500吨岸防炮舰，装有4门203毫米炮；2艘英造1000吨炮舰，装有2门155毫米炮；另外还有12艘鱼雷艇和4艘潜艇。

1月13日，法属印度支那海军司令率领舰队从西贡出击，舰队中包括1艘轻巡洋舰和4艘岸防炮舰。15日晚上，法国舰队向阁昌岛的泰国海军基地前进，据报那里有1艘日制岸防炮舰和3艘鱼雷艇。17日晨，法国舰队进入攻击位置，巡洋舰上的水上飞机完成了最后侦察，并发现了另一艘日制岸防炮舰。由于发现了法国飞机，泰国海军开始射击，法舰立刻还击，很快将泰国海军1艘炮舰击成重伤，泰国海军的1艘鱼雷艇被击中，随后沉没。另外2艘鱼雷艇也很快起火，泰国人弃舰逃生，两艇先后沉没。激战中，法军发现了泰国另一艘炮舰，双方展开对射，但法军的射术比泰军强得多，泰军炮舰被打哑，航行到小岛的后面躲避炮火。开战一个半小时后，法国舰队停火并进行搜救，然后开始回航。这时候泰国空军开始进行空袭，持续了一个小时，但没有对法军造成值得一提的损失。

阁昌岛海战，法国舰队的损失微不足道，但泰国海军的主力可以说被消灭了。双方空军也进行了交锋，泰国空军损失4架飞机，数名飞行员阵亡；法国空军只损失了一架飞机，飞行员都安然无恙。军事上的失败使泰国亲日派政权发生危机，迫使日本必须抢在英国介入前从中斡旋，在日方的压力下，法国不得不同意泰国的条件。经过此事，泰国在外交上更倾向日本。

泰国是条“变色龙”

1941年12月7日，日本驻泰大使突然向泰国政府发出最后通牒：务必在8日零时前就日军进驻泰国一事做出答复。并威胁说，不管泰方同意与否，日方取道泰国攻打马来亚和缅甸的计划都不会改变。当时銮披汶无力反抗日方提出的苛刻条件，又心有不甘，干脆就玩起了“人间蒸发”，外巡不归。代总理替他拒绝了日本人蛮横无理的要求。

次日凌晨，日军果然大举进攻。第五师团在泰国南部的宋卡和北大年登陆，近卫师团则海陆并进，兵临曼谷城下。由于泰军抵抗不力，曼谷等地相继失守。其实泰军的抵抗只是象征性地做姿态。这样，不管是日本还是英美获胜，泰国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直至此时，銮披汶才匆忙赶回曼谷，收拾残局。但日军大兵压境的现实让他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加上他是日本人一直悉心栽培的亲日派，他决定与日本侵略者合作。12月21日，日泰正式签订《攻守同盟条约》。根据该条约，泰国给予日本政治、经济以及军事上全面的支援；日本则支持泰国收复历史上被英法侵占的领土。次年1月25日，銮披汶正式对美英宣战（不过时任泰国驻美大使巴莫反对銮披汶的亲日政策，拒绝向美国政府递交宣战书），他自任陆海空军元帅，并积极派兵参战。

在马来亚战役中，泰国出动坦克部队和单车先遣队配合日军作战。后来日本将四个马来邦划入泰国版图，作为对泰国参战的奖励。缅甸战役期间，銮披汶出动陆军两个师和空军一个联队组成“征缅方面军”，协助日军攻城略地。泰军主要担负东线防御和牵制任务，当面之敌是中国远征军第93师。

1942年5月，泰军在大批战机的掩护下进攻中国远征军第93师的驻地景栋。由于当时日军切断了滇缅公路，泰军即将形成合围93师之势。由于再战无益，中国军队随后撤出景栋，泰国则在日本的默许下吞并了包括景栋在内的两个掸邦。1943年2月，得寸进尺的銮披汶派机械化部队由缅北攻入中国云南省境内，但遭到第93师官兵的迎头痛击，大败而归。

尽管如此，泰国领导阶层最关心的还是保持他们的独立，至于与谁为敌，他们“随机应变”，诚如1942年銮披汶对其参谋长所说的“哪一方在战争中溃败，哪一方就是我们的敌人”。

山姆大叔帮泰国

战争期间日军在泰国的所作所为，等于是把泰国当作一个附属国，地位只比伪满州国和汪伪政权强一点儿。在经济上，日本迫使泰国签订了《日泰经济协议》，规定了日泰间所谓的“经济紧密合作”，日本军方和财阀势力掌控了泰国经济。在文化上，日泰签署了文化条约，其中包括把日语定为泰国第二国语，很显然，日本想在文化上向泰国渗透，达到把泰国变得和伪满一样。在外交上，泰国相继承认了伪满洲国和汪伪政权。

自1943年以后，轴心国集团在各条战线上节节败退，銮披汶眼看大厦将倾，生怕自己葬身其中，开始与日本保持距离。1943年11月，东条英机在东京召开“大东亚会议”，与会的有伪南京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伪满洲国总理大臣张景惠、缅甸总理巴莫、菲律宾总统劳雷尔、自由印度临时政府领导人鲍斯等傀儡政权首脑。原定出席会议的銮披汶临时变卦，最后只派代表参加。如此不恭的举动自然令东条英机暴跳如雷，东条英机一怒之下曾想武力解决泰国。只因当时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一败涂地，陆上又深陷侵华战争的泥潭中，兵力捉襟见肘，根本腾不出一两个师团来对付泰国，这才不了了之。但从中不难看出，日泰同盟出现了不可弥合的裂缝。

1944年7月，銮披汶迫于国内外压力辞职，亲美英派代表出任总理。泰国新政府一面致力于改善日泰关系，一面秘密与英美取得联系，并暗中保护地下抗日组织。至此，日泰同盟关系已经山穷水尽。1945年8月16日，也就是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第二天，泰国摄政王发表《和平宣言》，宣布銮披汶当年对美英宣战无效，因为他违背了全体泰国人的意愿；泰国随时准备将战时获得的土地归还英法，同时赔偿两国经济损失。随后又颁布惩办战犯条例，将銮披汶等亲日派投进监狱。

在战后处理泰国的问题上，反法西斯同盟出现较大的分歧。英、法、中、苏等国主张严惩不贷。然而，美国出于战后利益需要，决定放泰国一马。1945年8月20日，美国国务院发表声明，宣称泰国不是一个敌对国家，战争年代中存在强大的抗日运动，战后应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占据自己以前的位置。在山姆大叔的鼎力支持下，泰国政府先后与英法两国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谈判，最终达成和约。泰国除归还非法侵占的土地外，只需要赔偿给英国150万吨大米（实际只赔偿了60万吨），答应不开凿克拉地峡运河等。相比芬兰、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法西斯仆从国，泰国战后受到的惩罚微不足道。

10.缅甸被占领

中国远征军入缅

缅甸当时是英国的殖民地，地处东南亚，毗邻中国的西南部，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日军企图占领缅甸，切断美英向中国提供战略物资的交通线滇缅公路，迫使中国屈服；并伺机进军印度，促其脱离英联邦，以保障东南亚地区日军翼侧的安全。当时英国由于受到法西斯德国的攻击，自顾不暇，无力在缅甸投入更多力量以进行有效防备和抵抗日本的进攻。

1942年，日本用于进攻缅甸的军队大约有6万人，大大超过英国在缅甸的防务力量。1942年初，日本占领马来亚后，组成由饭田祥二郎中将任司令官的第15军，指挥4个师团（第18、31、33、56师团）入侵缅甸。

这次战役于1月20日从泰国领土发起。日军第56、33师团由泰国分别向缅甸南部的土瓦和毛淡棉发动进攻，英军曾企图将敌人阻止在萨尔温江、比林和锡当河地区，但未成功。1月31日，日军占领毛淡棉及其以南地区。2月11日日军强渡萨尔温江，随后突破英军比林河防线，2月23日夺占锡当河上唯一的一座桥梁，突破锡当河防线。日军在勃固附近粉碎英第7装甲旅的反击，迫使英印军3000余人撤往同古。应英国政府请求，中国组建远征军（辖第5、第6、第66军，共10万余人）入缅作战。3月6日，中国远征军第5军先遣第200师抵达同古接防。两天后，日军占领仰光。此时，中国战区参谋长、美国陆军中将史迪威奉命入缅指挥中国远征军。

缅甸失陷

3月17日，日军再度发起攻势，分两路进军，一路沿伊洛瓦底江北上，一路沿曼德勒大道推进，迫使英军后撤。中国远征军第200师与日军在缅甸同古展开激战。日军在拥有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包围了同古，迫使中国远征军突围。不过，中国远征军在孙立人等将军的指挥下，在缅甸多次击败日军进攻，拖住了日军兵力。孙立人将军以一个师的兵力驰援被围于仁安羌以北的英缅军，救出英军司令亚历山大勋爵以下7000余人。不久，中英两国军队预定在曼德勒筹划会战，但日军夺取了英军控制的仁安羌，并迂回至中国军队背后。英军开始向印度方向逃避，令中国远征军右翼暴露，导致联合作战失利，远征军被迫后退。在日军的不断打击下，英军一路溃败，最后全部逃至印度。4月29日，中国军队与后方联系的要点腊戍被日军占领。5月1日，日军进占缅甸旧都曼德勒。中国远征军被迫兵分三路：一路退往印度，另两路分兵撤回中国境内。

最终缅甸失陷，滇缅公路被切断，原有的作战物资转而通过驼峰航线与中印公路输送。10万中国远征军经血战只有4万余人安全撤离。200师师长戴安澜将军率部突围时牺牲。至5月下旬，日军占领缅甸，并侵占了中国云南省的腾冲、龙陵等城市在内的部分地区。5月底，幸存的英军大部撤至印度境内的英帕尔城区。英军在翻越山岭前，丢弃了所有的武器，饶是这样轻装撤退，最终到达印度的也仅1.2万人，只占参加缅甸战役英军的三分之一左右。与此同时，中国远征军第38师残部也抵达英帕尔。

善意相待侵略者

为了彻底击溃英军，并防止英国海军可能参加作战而影响缅甸战役的结局，日本海军对在锡兰（科伦坡和亭可马里，锡兰即今期里兰卡）的英国海军基地实施了突击，迫使英国海军退驻马尔代夫群岛海域。

日军之所以能在缅甸速胜，除了采用迂回、包围和果断突入敌后的战术，同时战斗行动比英军远为机动灵活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缅甸百姓曾经相信，借助日本人可以结束英国的长期殖民统治。昂山领导的缅甸独立军迅速发展壮大，许多城市为缅甸独立军派出的队伍所占据，这些地方建立的政权机构，对入侵的日军部队均善意相待。但是，缅甸独立军的领导人很快就看清了日本“同盟者”的狡诈和虚伪。不过，要扑灭对昔日殖民者的怒火，尤其要使怒火转向日军，已很困难，这需要时间。

占领缅甸后，日本既封锁了国际援华运输线，又打开了西攻印度的大门。

11.破译日本电码

挺进西南太平洋

1942年初，短短数月，日军就占领了东南亚广大地区，可谓如日中天。但是，山本五十六并不乐观，他对偷袭珍珠港时没有击沉美国航空母舰感到不安。他清楚地知道，美国巨大的工业生产能力一旦完全纳入战争轨道，日本绝难取胜，因此要在美军恢复实力之前，最大限度地打击美国海空军力量。

因此，日军在占领菲律宾、马来半岛之后，决定向西南太平洋挺进，夺取新几内亚岛的莫尔兹比港和所罗门群岛南部的图拉吉岛，控制所罗门群岛的空军基地及周围海域。今天的莫尔兹比港是巴布亚新几内亚首都，据说治安混乱。当年，此港是盟军在日本与澳大利亚之间的最后一个基地，若被日军攻克，将切断美国通往澳大利亚的海上交通线，因此是美军不能丧失之地。在山本的计划中，这就叫出其所必趋，攻其所必救，迫使美军航空母舰编队加入战局，伺机将其歼灭。

1942年2月初，日军占领了澳大利亚东北俾斯麦群岛的拉包尔基地，3月初占领新几内亚的莱城、萨拉莫阿。到4月底，日军第5航空战队、第5巡洋舰队从印度洋赶来增援，进攻图拉吉和莫尔兹比港的计划进入倒计时阶段。

3月12日，日本首相东条英机说：“澳大林亚和新西兰正受到日本军的威胁，他们应该知道任何反抗都是枉然。如果澳大利亚政府仍坚决不改变对日本的态度，他们将遭受与荷属东印度同样的命运。”

当时，东条的叫嚣绝非虚张声势，这完全是英美军队几个月来屡战屡败的结果。先前，日本政府对美英开战的后果还有顾忌，现在看来是没有顾忌了。

虎视眈眈两相望

这段时间盟军得到的也并不全是坏消息，1942年1月20日，日本潜艇“伊124”号在达尔文港布雷时被击沉，美军随后用潜水作业船从该潜艇上捞出了日军密码本。之后几个月，珍珠港的情报处开始逐渐破译日本电码，并用分散的情报逐渐绘制出联合舰队的进攻矛头。这一天机，是在太平洋战争初期美国海军能够与日军联合舰队周旋的最重要基础。

破译的日军密码显示，日军即将对莫尔兹比港实施登陆，同时其先遣队将先占领图拉吉，日方投入的兵力也已被美军知晓。即便如此，对美军来说，集结必要的兵力对付来犯之敌仍不容易。当时可供使用的只有第8特混舰队“列克星顿”号和第17特混舰队“约克城”号2艘航母，另有8艘巡洋舰和13艘驱逐舰。但是，新上任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73]仍决心阻止日军登陆莫尔兹比港的行动，由弗莱彻少将统一指挥两支舰队。

1942年4月30日，日军第5航空战队、第5巡洋舰队作为机动部队从特鲁克出发南下，横于夏威夷和新几内亚群岛之间，伺机消灭盟军水面舰只。日军登陆掩护编队由“祥凤”号轻型航母、8艘巡洋舰、6艘驱逐舰组成。作为攻占莫尔兹比港的先头行动，从拉包尔出发的日军先遣登陆部队在“祥凤”号的掩护下，于5月3日在未遇到抵抗的情况下占领了图拉吉。随后，日军登陆部队主力从拉包尔乘14艘运兵船，在6艘驱逐舰和1艘巡洋舰的掩护下，浩浩荡荡驶向莫尔兹比港。完成图拉吉登陆掩护的“祥凤”号及掩护舰只向西航行准备与登陆部队会合，同时机动部队第5航空战队进驻珊瑚海。与之相对，前来迎击的美军第8和第17特混舰队已先于日军机动编队进入珊瑚海，一场大海战在所难免。

12.珊瑚海海战

夸大的战报

珊瑚海海战第一场战斗在5月3日开始，当弗莱彻带领的舰队接到日军正在图拉吉登陆的消息时，他的“约克城”号航空母舰仍然在巴特卡普角以西100多英里的海面上。“这是我们等了一个月的消息。”他说道。他立即中断加油，命令以26节（1节为1海里每小时）的速度，向北驶往所罗门群岛中部。

5月4日拂晓，“约克城”号航空母舰到达瓜达尔卡纳尔岛西南约100英里的海面，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向图拉吉附近海面上的日舰发动了一系列袭击，摧毁了其水上飞机，发回了有多艘敌舰被击沉的夸大报告，弗莱彻兴高采烈地向珍珠港报告了胜利喜讯，随后美舰队也向莫尔兹比港进发。尼米兹后来对夸大的图拉吉战斗进行了评价：“从消耗的弹药和取得的战果看，这场战斗肯定是令人失望的。”这次袭击的另一失误是暴露了美军的实力，珊瑚海战役前，美国占有情报先机，袭击图拉吉后，双方的情报拉平了。

“牛刀杀鸡”的感觉

5月6日，在密云的掩护下，弗莱彻同格雷斯海军上将的重型巡洋舰和“列克星顿”号会合。珍珠港的最新情报表明，入侵莫尔兹比港的日军部队在2艘航空母舰提供的空中掩护下，将于第二天穿过卢伊西亚德群岛。于是，弗莱彻少将向西直驶珊瑚海，但他并不知道他在那天下午已被一架到处搜索的日本水上飞机发现了。得知2艘美军航空母舰正前往截击入侵莫尔兹比港的日军船队的消息后，在拉包尔的井上成美[74]海军中将的司令部几乎恐慌了起来，紧急命令运输船停止前进。高木武雄少将率领的以“翔鹤”号和“瑞鹤”号为主力的机动部队收到警报时正在加油，等到他准备好将距离缩小到可以发动空袭的时候，舰队碰到了厚厚的云雾。于是，他决定继续加油，待黎明再行动。

5月7日4时许，由于已基本得知美舰队的方位，日机动编队派出12架舰载机，分为6组，在250海里距离内搜索敌人。5时45分，向南搜索的日机报告：“发现敌航空母舰、巡洋舰各1艘。”6时至6时15分，先后从“瑞鹤”号起飞零式战斗机9架、轰炸机17架、鱼雷机11架，从“翔鹤”号起飞零式战斗机9架、轰炸机19架、鱼雷机13架。共78架日机，向发现的目标飞去。但日机到达目标上空后才发现并不是美军航母编队，而是6日下午与弗莱彻的航母主力分手的“尼奥肖”号油船和“西姆斯”号驱逐舰，两舰在浓雾中各放大一圈，像一艘航母和一艘巡洋舰。

日突击机群于是在附近海面反复搜索，2小时后，仍未找到其他目标。其中的鱼雷机未进行攻击便返航，而36架轰炸机则很不情愿地对最初发现的目标进行了攻击。牛刀杀鸡就是这种感觉，“西姆斯”号被3枚炸弹击中，不到60秒就沉没了；“尼奥肖”号被7枚炸弹击中，载着大火在海上漂了几天后沉没。

“祥凤”号航母被炸沉

这时，弗莱彻的美航母主力舰队正在向西行驶，以期拦截日军的登陆舰队，但美舰队犯了同样的错误：没有发现日军机动部队。黎明之后2个小时，“列克星顿”号上的一架巡逻机发回报告：“发现了2艘航母和4艘重巡洋舰。”弗莱彻以为这是日军的航母部队，决定以其全力实施攻击。由“列克星顿”号派出俯冲轰炸机28架、鱼雷机12架、战斗机10架；“约克城”号派出俯冲轰炸机25架、鱼雷机10架、战斗机8架。共计93架舰载机先后飞向目标。

美军机群飞到目标后，才发现是2艘轻巡洋舰和2艘炮艇，这是日军登陆的掩护部队。之后，美军终于发现了被夸大了的舰队中值得攻击的目标：“祥凤”号航母。经过93架美国战斗机和轰炸机半个小时的轮番进攻，“祥凤”号中了13枚炸弹和7枚鱼雷，几分钟后就沉没了，海面上只有一团黑烟和一片油污在珊瑚海扩散开来，这标志着日本帝国海军在这里丧失了第一艘大型舰只。

同时发现敌人

5月7日上午，美日双方攻击舰队刚好处于相互攻击范围的边缘，但双方由于技术原因都没发现对方，彼此之间都错过了先发制人的时机。美军犯的错误更为危险，出击的舰载机偏离了其主要目标达90度以上，但美军取得的战果也更大，敲掉了一艘航母。日军犯的错误很可惜，因为他们至少知道主要目标的大致位置，待日军第5航空战队想纠正错误的时候，就面临一个时间的问题：飞机在14时起飞，18时（日落后2小时）才能返航。这在1942年并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但第5航空战队司令原忠一中将还是派了12架轰炸机和15架鱼雷机离舰，向预定的目标飞去。黄昏时分，这些飞机实际上是从美舰队上空飞过的，但由于天气原因这些飞机没有发现目标，等到返航时才发现美舰队，但这些战机已抛掉了炸弹，无法轰炸美舰队，反而遭到美野猫战斗机的拦截。在暮色中，几架迷失方向的日机错误地试图在美军“约克城”号上降落。美军识别到信号不对，高炮手马上发现了日机，并将其中一架击落入海，另外几架慌忙逃入黑夜中。这也使弗莱彻意识到，日海军航母就在附近，决定这场海战结果的航空母舰之间的决斗必定在第二天进行。

5月8日，日出前最后一个小时，在珊瑚海200海里内4艘航母上完成着同样的准备工作，唯一不同的或许是美军飞行员发的是巧克力，日本飞行员发的是米糕。双方侦察机都在日出前出发了。命中注定，搜索飞机几乎将同时发现各自的目标。8时15分，美军侦察机发回报告：敌人的航空母舰特遣舰队在“列克星顿”号东北约175英里的海面上以25节的速度向南行驶。仅几分钟后，美国航空母舰的无线电台收到了日本人兴高采烈的报告，显然美国人也被发现了。随后“约克城”号和“列克星顿”号共起飞15架战斗机、46架轰炸机和21架鱼雷机，共82架飞机扑向日本舰队。1小时45分后，美突击机队发现日军“翔鹤”号和“瑞鹤”号正向东南方向行驶，2艘航空母舰之间相距8英里，各由2艘重型巡洋舰和驱逐舰护航。

极为悲壮的对话

正当美国人在团团积云里组织进攻的时候，日军“翔鹤”号趁机出动了更多的战斗机，“瑞鹤”号则躲进下着暴雨的附近海面。这时，向严密防卫的日军航母发起进攻的美国飞行员，有些乱了阵脚。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被零式战斗机冲散，且缺乏配合，鱼雷射进海里，偏离目标太远，轰炸很盲目。只有2枚炸弹击中日军“翔鹤”号，“翔鹤”号飞行甲板因燃油泄漏起火。10多分钟后，从“列克星顿”号起飞的战机赶来增援，但因云层遮挡没有很快发现目标，浪费了燃油。当15架轰炸机好不容易发现目标时，它们只有6架野猫式战斗机掩护，很快被零式战斗机冲散，鱼雷进攻再次受挫，轰炸机只投中1枚炸弹。

投中这枚炸弹的是从“列克星顿”号起飞的俯冲轰炸机攻击队队长奥尔特海军中校和他的报务员，他们的飞机在攻击“翔鹤”号后受损，并发现自己处于飞行员最危险的境地——在苍茫的大海上迷失了方向，而油位指针在零度上下晃动。

奥尔特用无线电呼叫到了“约克城”号，双方开始了一段悲壮的对话——

“约克城”号：最近的陆地在200英里开外。

奥尔特：我们永远到不了那里。

“约克城”号：靠你们自己了，祝你们顺利。

奥尔特：请向“列克星顿”号转达，我们把一枚1000磅的炸弹丢到一艘军舰上了。我们两人都报告了两三次。敌人战斗机飞来了。我改向北飞行。请告诉我你们是否收听到了我的话。

“约克城”号：收听到了，靠你们自己了，我将转达你们的话，祝你们顺利。

奥尔特：好，再见，我们的一枚1000磅的炸弹击中了一艘军舰！

这是人们最后一次听到奥尔特中校的声音。

“列克星顿”号沉没

这次攻击后，所剩的43架美军飞机在返航时，却发现日本飞机能够发动更有效的进攻。由于有雷达，“列克星顿”号上的战斗机指挥官在敌机仍然在70多英里外的空中时就知道了它们的到来，并让战机起飞截击。但日军第5航空战队的69架舰载机在尚未受到拦截之前就分成了3个攻击队。

日鱼雷机队首先飞临“约克城”号。由于该舰灵活地进行规避，日机的攻击未见成效。但是，在环形警戒序列中的两艘航空母舰自行规避的结果，使两舰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大，警戒舰只也随之一分为二，从而削弱了对空防御，给了日机可乘之机。日机对“约克城”号左舷投射8枚鱼雷，均被约克城号避开。随后轰炸机队开始对“约克城”号俯冲投弹。有一枚800磅的炸弹击中了“约克城”号舰桥附近的飞行甲板，但“约克城”号仍能继续战斗。

日鱼雷机队攻击“列克星顿”号时，成功地运用了夹击战术，从“列克星顿”号舰首的两舷、15～70米高度、1000～1500米距离投射鱼雷。“列克星顿”号由于吨位较大，转弯不灵活，日机投射的13枚鱼雷中有2枚击中该舰左舷，使锅炉舱3处进水。正当“列克星顿”号正在拼命规避鱼雷时，日轰炸机队又开始对其进行攻击，又有2枚炸弹命中目标。这场遭遇战持续了13分钟，日本人飞走的时候，兴高采烈地报告他们替前一天“祥凤”号的失败报了仇，毫不含糊地击沉了1艘“大型航空母舰”和1艘“中型航空母舰”。

实际上，“列克星顿”号尽管被鱼雷和炸弹击中，产生了7度横倾，但调整燃油后，恢复了平衡，继续接纳返航的飞机着舰，同时为战斗机加油以加强制空。但由于燃油泄漏，“列克星顿”号舰内突然发生爆炸，引起大火，火势迅速蔓延，以致无法控制。下午3时左右，舰长下令全体舰员离舰。下午5时许，“费尔普斯”号驱逐舰奉命对其发射5枚鱼雷，“列克星顿”号沉没。已经降落到该舰的36架飞机也随之沉入大海。美第17特混舰队“约克城”号上虽然尚有轰炸机和鱼雷机27架、战斗机12架，但已入夜，弗莱彻无意再战，遂率队撤离战场。第二天，“瑞鹤”号上的飞行员为追击美舰再次进行侦察巡逻时，发现海上只有“列克星顿”号的残骸了。

珊瑚海海战就此结束，这是海战史上第一次航母之间的较量，是第一次双方舰队在视线距离外进行的海战，也是第一次双方战列舰没向敌军战舰开火的海战。这几乎是太平洋战争中最公平的一役，基本反映出了双方的战斗力。它是太平洋战争这部悲壮史诗最恰到好处的一个引子。

尼米兹宣布这是“一个具有决定性深远意义的胜利”。意义究竟有多深远，他在一个月后才会知晓。说得具体一点儿，“翔鹤”号受损、“瑞鹤”号严重减员，日军第5航空战队的这两艘航母原本要参加中途岛战役，但现在无法实现了。从算术角度看，珊瑚海海战对随后太平洋战争进程的直接影响是，美军用一艘航母的沉没换取了两艘日军航母不能参加中途岛战役。否则在中途岛美日航母的比例将是4:6，而不是3:4，从一个月后的中途岛大战看，这非常重要。

13.轰炸日本本土

罗斯福发出指示

珊瑚海海战之后，仅仅一个月，日本就把中途岛锁定为下一个攻击目标。一方面，日本海军想借机将美国太平洋舰队残余的军舰，尤其是航空母舰，引到中途岛一举歼灭。另一方面，日本急于要报杜立特中队空袭东京的一箭之仇，防止美军从夏威夷方面再次攻击日本本土。

杜立特空袭是怎么来的呢？珍珠港遭袭后，美军在战场上连吃败仗。公众一片哗然，士气低落。1941年12月21日，在美国白宫召开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上，总统罗斯福向与会成员指示，军队应尽快组织针对日本的报复性打击。总统任命退役的空军中校杜立特负责策划方案，并带领行动。杜立特是当时著名的飞行员和航空工程师。

空袭日本

1942年4月18日清晨，杜立特中校率16架陆军航空队的B-25轰炸机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起飞，轰炸650海里以外的日本首都东京。为了这一刻，杜立特中校和他手下的小伙子们没少流血流汗，苦练战技。要想在航空母舰短短的跑道上起飞陆航的大家伙，没两下子可真不行。舰队出发前，司令哈尔西[75]将军把他当年获得的日本勋章绑在炸弹尾部，让杜立特还给日本人。正午时分，杜利特中队飞临日本上空，地面上的日本人都友好地向飞机招手，以为是自己的飞机呢。这就跟英国轰炸机炸德国，地面无线电还给英机导航一样。杜立特中队在空袭中没有损失一架飞机，给日本造成的损失也微乎其微。可这毕竟是600多年来，日本本土第一次遭受袭击，上一次还是在忽必烈时代呢。所以，山本五十六诚惶诚恐地向天皇请罪。

这次空袭，大大鼓舞了美国人的士气，并使日本军部在民众心目中的威信产生动摇。遭受打击后，日本不得不从印度洋调回强大的航母编队，用于防卫本土。这次突袭也令山本五十六确信美军太平洋舰队依然具备打击力，他说：“威胁一日不除，帝国一日不得安宁。”遂下定决心，集中力量攻击中途岛。

如果日本海军达到占领中途岛的目标，既可将该岛作为日机空中巡逻的前进基地，威逼夏威夷，又可诱出美军舰队决战。更严重的是，美国西海岸将会直接遭到威胁。此时，美国其余的海军军舰已部署到北大西洋，美国在短期内没有能力有效地在太平洋对日本海军做出反击。山本深知美国的军事潜力，所以他希望通过此次打击，尽早逼迫美国坐到谈判桌前，迅速结束对美战争。

14.真实的“密码战”

摸清对手意图

中途岛，面积只有6.2平方公里，岛上建有机场。该岛距美国旧金山和日本横滨都是2800海里，处于亚洲和北美之间太平洋航线的中途，故名中途岛。它距珍珠港1135海里，是美国在中太平洋地区的重要军事基地和交通枢纽，也是美军在夏威夷的门户和前哨阵地。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战略地位的重要性。中途岛一旦失守，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大本营珍珠港将唇亡齿寒，非常危险。

珍珠港事件后，罗斯福总统任命尼米兹出任美太平洋舰队司令的时候，对他说：“到珍珠港去收拾败局，然后留在那里，直到战争胜利。”尼米兹年轻时曾去日本访问，邂逅过东乡平八郎，对其风度印象深刻，他对山本五十六的胆识也颇为欣赏。但现在，两国是战场上的仇敌，只能在你死我活的较量中一决高下！临危受命的尼米兹到任后，很快就组织了有4艘航空母舰及其护航舰的舰队。通过珊瑚海海战，尼米兹意识到，对手的意图就是彻底歼灭他的舰队。

绞尽脑汁破密码

1942年4月28日，山本在他的旗舰“大和”号上召开海军高级将领会议，确定了进攻中途岛的具体作战计划：先派遣一支舰队进攻阿留申群岛，在那儿实施登陆，以此为诱饵，将美军舰队的注意力引到北面去，然后以主力舰队趁机夺取中途岛。作战日期初步定在6月初。5月5日，日本海军军令部正式批准中途岛作战计划，将其命名为“米号作战”。

但令山本没想到的是，美国截获了日本高级指挥官之间的密码电报，发现了山本的计划。美军谍报人员对日军要对中太平洋实施攻击的计划确定无疑，但还被一个疑问困扰着，那就是准确的攻击地点。原来日本人留了一手，他们把攻击的地点用代号“AF”表示。这样，即使能破译日本人的密码，但太平洋岛屿众多，美军也不知道AF究竟代表哪里。

为此，尼米兹特意交代情报小组，要尽一切可能尽早弄清楚这个地点。罗彻斯特中校领导的这个小组加班加点工作。很快，情报小组在日本海军军令部发给联合舰队的一系列密电中，发现“AF”这两个字母的频率不断增多，这就意味着日军将要进攻。罗彻斯特中校吩咐下属：“不要间断，继续监听！”在持续的监听中，美军情报小组发现“AF”有时似乎是作为一个目标，有时又表示一个舰队集结地点。

一时间，“AF”这一奇妙莫测的电波，简直成了回荡在太平洋上空的幽灵。对这一秘密代号，罗彻斯特和他的情报小组绞尽脑汁，一连几天也没有解开疑团。这时，有一个情报员忽然回忆起来，几个月前日本飞机袭击珍珠港时，通信中也曾使用过“AF”。于是，小组成员分头细心地在堆积如山的电文中查寻，终于发现一个重要信息：当时一架日本飞机在中途岛附近的一个小岛，从潜艇上得到了燃料补充，在电文中提到加油的地点在“AF”附近。“看来，这个AF只能是中途岛！”罗彻斯特肯定地说。

为了进一步证实“AF”是否指的是中途岛，罗彻斯特指示中途岛基地拍发一份明码诱饵电报，电报中用浅显的英语报告说，中途岛淡水供应设备发生故障，饮水告急。第二天，昼夜监听东京当局电讯的战术情报小组，果然收听到接连不断的密码电报，其中多次出现：“AF”缺乏淡水，补给舰队务必向“AF”登陆部队提供淡水。

简直是石破天惊！就此，尼米兹判定了日军的主攻方向。因此，他决定对阿留申群岛不采取任何行动，而将3艘航空母舰及8艘巡洋舰埋伏在中途岛东北方向，攻击前往中途岛的日本舰队。

15.惊心动魄中途岛

晚起飞酿厄运

6月2日，山本五十六的战列舰守候在中途岛西北1000公里的海面上，南云率领的突击舰队则在没有雷达的情况下，于浓雾中向中途岛驶去。由于能见度太差，无法派出观测机，整个舰队就是个睁眼瞎。到6月3日黎明，浓雾更浓，有发生碰撞的危险，南云不得已开启无线电，向各舰发布指令。不久，无线电就引来了9架美军“空中堡垒”轰炸机，但这些轰炸机轰炸准确性太差，炸弹白白丢在海里，日军舰队继续前进。尽管运气好，但这还是引起了山本的忧虑，他原本希望舰队在轰炸中途岛之前不被发现，但显然行迹已经败露。

6月3日傍晚，南云的舰队已迅速朝中途岛聚拢，次日拂晓就能抵达距中途岛320公里的攻击地点了。此时，美军两支特混编队，由弗莱彻少将和斯普鲁恩斯少将率领（前者担任指挥），正按计划在中途岛东北方向待命。当晚，弗莱彻率舰队向西南方向驶去，他深信，明天将是“美国海军史上最重要的日子”。

1942年6月4日凌晨，南云舰队第一攻击波机群36架俯冲轰炸机、36架水平轰炸机和36架零式战斗机，共108架飞机从4艘航空母舰上同时起飞，在友永丈市海军大尉的率领下，出发去攻击中途岛。南云命令第二攻击波飞机准备迎击美国舰队。同时，7架水上侦察机起飞搜索东、南两个方向的美军航母。但是重巡洋舰“利根”号的一架侦察机因为弹射器故障，起飞时间耽误了半个小时，本来这架飞机应该正好搜索到美军特混舰队上空，这一耽误，就没有发现美军舰队，给日本舰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厄运。

南云中将的判断

6月4日拂晓，中途岛派出的侦察机发回发现日军航母的报告，斯普鲁恩斯少将立即做出反应，准备攻击日军航母。美国舰队因为破译了日本海军的通讯密码，对敌人计划了如指掌。

当天清晨，日本舰载机向中途岛逼近。岛上美军早有准备，尼米兹已经往岛上调集了大批飞机。当日军108架攻击机群离中途岛还有150公里时，岛上飞机便起飞迎战。空战的结果，美军战斗机17架被击落，7架被击伤，日军零式战斗机没有损失。没有了美机拦截，日本攻击机群直扑中途岛，肆意轰炸了20分钟，被美军防空火炮击落了三分之一。领队的友永大尉在袭击结束后巡视，发现岛上的飞机跑道未被彻底摧毁，便给南云发电：“突击机群返航，有必要再次袭击。”

就在南云舰队向中途岛发起第一波攻击时，美军也在积极准备对南云舰队发动反击。清晨5时25分，一架美军侦察机在搜索时钻出云层，当飞行员发现一大批灰色战舰时，着实吓了一跳，赶紧向弗莱彻报告。弗莱彻立即组织攻击。

7时06分，由美军战斗机、鱼雷机、俯冲轰炸机组成的117架战机，从斯普鲁恩斯少将率领的第16特混编队“大黄蜂”号及“企业”号升空，奔向200海里外的南云舰队。8时40分，15海里以外的弗莱彻少将率领的第17特混编队“约克城”号上起飞了35架战机，投入进攻。

7时10分，首批到达南云舰队上空的是从中途岛起飞的10架美军鱼雷轰炸机。美军飞机排成单行，扑向日航空母舰。日军20架零式战斗机迎战。在日军战斗机截杀和日舰的猛烈炮火下，美机很快被击落7架，美机所发射的鱼雷全都错过目标。美机对南云舰队的首次空袭，使南云中将相信中途岛的防御力量还很强，于是决定接受友永大尉的报告，把原来准备用于对付美舰的飞机改为对中途岛进行第二次轰炸。此时，他仍然没有发现美军舰队。

模棱两可的报告

为了空袭中途岛，南云下令“赤城”号和“加贺”号两航母舰把飞行甲板上已经装好鱼雷的飞机送下机库，卸下鱼雷，换装对地攻击的高爆炸弹。这个命令是7时15分下达的，当机械兵把这些飞机从甲板上往下降时，航空母舰上气氛紧张而混乱。

7时30分，南云接到“利根”号那架推迟半小时起飞的侦察机发来的电报：距中途岛约200海里处发现10艘美国军舰。如果这10艘美舰中有航母，出动飞机来攻击就麻烦了。南云急令该侦察机继续查明敌人舰队中是否拥有航母。日军实在不走运，如果这架侦察机不是因故障推迟30分钟起飞，它本应在南云下达换弹命令前早就发现美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南云下达的命令是，暂停卸下鱼雷，看看形势再说。

就在南云等待侦察机继续侦查的结果的时候，空中再次响起警报。42架从中途岛起飞的美军B-17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扑向南云的舰队。但是，由于美军轰炸机没有战斗机护航，飞行员又都是新手，很快就被南云派出的零式战斗机击退。美军毫无战果，也够点儿背的！

8时09分，南云终于接到了那架侦察机传回的报告：美军编队是5艘巡洋舰和5艘驱逐舰，没有航母。南云终于松了一口气，考虑到中途岛的飞机总来轰炸，就命令继续卸下鱼雷装炸弹，准备攻击中途岛。

没想到过了10分钟，那架侦察机又报告，话说得模棱两可：美军舰队后面似乎跟着一艘航母。尽管不能确定情况，但南云情愿相信这样规模的舰队应该有航母。南云马上下令各舰停止给飞机装炸弹，将飞机再次送回机库重新装鱼雷，这一连串的换炸弹、换鱼雷，把日军机械兵都折腾晕了，日本航母的甲板上和机库里一片混乱，由于时间仓促，卸下的炸弹在甲板上堆得到处都是。

嫉贤妒能害处大

8时30分，空袭中途岛的第一波攻击机群返航，飞抵日本舰队的上空，准备降落。那些保护航空母舰的战斗机也需要降落加油。南云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赤城”号和“加贺”号的攻击机正在进行换弹作业，一时无法起飞。虽然“苍龙”号和“飞龙”号航母上的攻击机还没有开始换弹，可以立即起飞，但所有战斗机都因刚才抗击美军飞机，需要加油和补充弹药，无法马上出动为攻击机护航。如果先让甲板上的第二波攻击机起飞，它们在攻击美军航母时，可能会因没有战斗机掩护而损失惨重。如果先清理甲板让第一波飞机降落，又可能失去战机。参谋长草鹿龙之介（山本推荐给南云的参谋）认为应先清理甲板，让第一波飞机降落，再组织攻击。

可是，这还来得及吗？于是“飞龙”号航母上的第二航母舰队司令山口多闻海军少将向南云建议：“我认为应立即命令攻击部队起飞。”这一建议是正确的，虽然出击的飞机将失去战斗机护航，但也比等着挨揍强。山口多闻是日本海军中公认的干才，很可能成为山本的继任，南云一直深深嫉恨他，因此不愿听从他的意见。最终，南云听从了草鹿的意见，决定把攻击时间推迟，首先收回空袭中途岛和拦截美军轰炸机的飞机，然后重新组织部队进攻美军特混舰队。

美军点儿真背

8时37分，日舰开始接收飞机着舰，返航的飞机相继降落在4艘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

9时18分，全部飞机降落完毕。50架战斗机加油完毕，立即起飞在舰队上空巡逻。南云命令舰队以30节的航速向北航行，以避开再来攻击的美机，准备全力进攻美军特混舰队。

还没等他进攻呢，美机先来了！9时25分，一队由“大黄蜂”号起飞的15架“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编队发现了南云舰队，立即实施攻击。不幸的是，鱼雷机速度太低，又没有战斗机护航，而且它们的燃油即将耗尽，在这场自杀式攻击中，被日军零式战斗机和高射炮全部击落，30名飞行员除一人生还外全部遇难。

9时30分，从“企业”号、“约克城”号起飞的28架美军战机尾随而来，向“苍龙”号和“飞龙”号展开攻击。在日军战机的凶猛阻拦下，有9架美机还没来得及投下鱼雷就被击落，其余投下鱼雷的也无一命中。美军损失了20架鱼雷轰炸机。这还没完，几分钟后，从“企业”号起飞的美军12架鱼雷机在6架战斗机的掩护下，也飞临日舰上空，发起进攻，经过激烈空战，美军损失15架飞机，仍未获战果。日本军舰上频繁响起日军士兵狂呼“半在”（万岁）的声音，“皇军”真是“武运长久”啊！

16.决胜中途岛

战局发生大逆转

6月4日从清晨到此时，美军从中途岛和航空母舰上共出动战机99架，损失62架，战果为零。点儿背到了极点。但是，美军没有放弃。从“企业”号航母起飞的第6轰炸机中队没有在预定海域发现日舰编队，但中队长小麦克拉斯少校做出了一个极为重要又明智的决定：向北搜索！终于在10点找到了日军航空母舰编队。日军4艘航母正排成菱形编队向北行驶。令小麦克拉斯惊奇的是，空中没有一架警戒战斗机。原因很简单，日军已经迎战美军战机几波攻击了，空中警戒的战斗机因燃油、弹药耗尽，全部落舰补给。而且此时，日军航母正在掉头转到迎风方向，处于极易受攻击的境地。

10时24分，“赤城”号发出起飞命令，飞行长摇动小白旗，第一架换班的日军警戒战斗机飞离甲板。正在此时，小麦克拉斯率领第6轰炸中队33架轰炸机俯冲下来，分成两队，分别攻击“赤城”号和“加贺”号航母（此时两航母没有做好放飞攻击编队的准备）。这次美国人否极泰来了。“赤城”号直接被两枚450公斤炸弹命中，在正常情况下，这对南云的旗舰不构成威胁，但谁让这时“赤城”号甲板上停满装满燃油的飞机呢，炸弹引爆了飞机，甲板上连续爆炸，“赤城”号的通信完全中断，南云忠一只得弃舰，转移到“长良”号轻巡洋舰上。接着，又有17架从美军“约克城”号航母起飞的俯冲轰炸机来了，“苍龙”号、“加贺”号也被命中！日军3艘航空母舰刹那间变成了3团火球，堆放在机库里的飞机及燃料和弹药引发大爆炸。火光直冲云霄，短短5分钟，日本3艘航空母舰被彻底炸毁了，战局发生大逆转。已经转移到“长良”号上的南云忠一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有关这段历史，有一个为人熟知的“决定命运的5分钟”的说法，最早是日本人提起的，意思是日军只差5分钟就能让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起飞迎战，那样的话，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近年来，日本朝云出版社出版的《中途岛海战》一书，提出了一个新观点：没有所谓的“决定命运的5分钟”。书中通过分析当时参战的日军证词，得出结论：3艘航母在中弹时，苍龙、飞龙攻击队的飞机至少还需要30分钟才能起飞，而“赤城”号、“加贺”号的战斗机起飞则需要更多时间。即便日军还差5分钟就能完成炸弹换鱼雷的工作，但要把一架架飞机，通过升降机提升到甲板上，再把起飞位置排列好，完成试运行，然后起飞，最少需要30分钟。所以，“决定命运的5分钟”很可能是不存在的。这大概是日本人独特的思维方式，说只差“5分钟”就意味着“本来我们能赢”。

“约克城”号沉海底

这时，南云的突击舰队只剩下一艘航空母舰了。那就是山口多闻指挥的“飞龙”号，他已接过空中作战的指挥权。要说日本人也够玩儿命的，山口多闻少将决定孤注一掷发动反击，他告诉“飞龙”号上的飞行员：“你们已是突击舰队的最后一批飞行员了。”这些人全都傻了，难以相信。

10时40分，18架99式俯冲轰炸机和6架零式战斗机组成的攻击编队从“飞龙”号航母起飞，扑向美军航母舰队。途中，日机巧妙地跟在一批返航的美军轰炸机后面，成功地找到了“约克城”号，并立即发动攻击。虽然美机起飞迎战，但还是有3枚炸弹命中“约克城”号，炸弹在舰体内爆炸，但在美军船员的奋力抢救下，“约克城”号还能坚持航行，甚至甲板上的飞机还能起飞。

这让日本人很不爽，不久又有10架日军97式鱼雷攻击机和6架零式战斗机从“飞龙”号起飞，对受伤的“约克城”号发起第二轮攻击。“约克城”号这次没那么幸运，被2枚鱼雷击中，左舷附近掀开两个大洞，舰上的全部动力、照明和通信设备损坏，舰舵还给轧住了。弗莱彻少将被迫转移到巡洋舰上，将指挥权移交给斯普鲁恩斯少将。受伤的“约克城”号倾斜摇晃，听任风浪摆布，由一艘扫雷舰拖向珍珠港。但是，途中又被一艘日军潜艇发现，这艘潜艇悄悄向“约克城”号发射了鱼雷，“约克城”号又坚持了一天，最终沉入波涛之中。

海军少将随舰亡

战斗仍在继续，6月4日下午2时45分，美军侦察机发现了日军仅剩的“飞龙”号航母，斯普鲁恩斯立即命令“企业”号、“大黄蜂”号航母的全部30架俯冲轰炸机起飞，前去攻击，为“约克城”号报仇。

下午5时，美军轰炸机编队宛如一条长蛇，飞临“飞龙”号上空，日军出动6架零式战斗机迎战，击落了2架美军飞机。但是，日军再没什么好运气了，“飞龙”号最终被4枚重磅炸弹命中，甲板上当即变成一片火海。当“飞龙”号上的日军拼命救火时，美军飞机不断增援，轮番投弹，“飞龙”号已经完了。山口多闻海军少将命令部下离舰，他对部下说：“我决心与舰共存亡。我命令你们全体离舰，继续为天皇效忠。”最终，山口多闻和“飞龙”号舰长一起随舰葬身大海。

山口多闻是日本海军中一员出色的战将，山本五十六都很看好他，想让他当接班人，只是他资历浅，妨碍了提升。在“飞龙”号被大火吞没时，山口拒绝离舰，非要与舰同沉。其实，这不完全是日本武士道精神，而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传统。但是此时，英国皇家海军已经放弃了这个愚蠢的传统。其实，国力要是强大，几个月就能造一艘军舰，美国后来造自由轮（二战期间美国大量制造的一种货轮）时，工人开玩笑地说，离下班还有俩钟头，再造一艘出来吧。但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舰长很难，一名军人从海军军校毕业，授少尉，升到上校起码要20年，很耗时间。而山口多闻都做到少将司令官了，何况他还是不可多得的出色战将。中途岛海战对于日本来讲，最惨重的损失不是航母、巡洋舰，而是几百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和水兵，还有像山口多闻那样的军官。

丧失战略主动权

6月4日晚，已被摧毁的日军“苍龙”号、“加贺”号航空母舰相继沉没。“赤城”号还在漂着，舰长请求山本五十六允许把“赤城”号炸沉。山本当过“赤城”号舰长，对该舰感情颇深，他无可奈何地下令：“那就让驱逐舰向“赤城”号发射鱼雷吧。”舰上221名水兵随即葬身鱼腹。中途岛西北海面，成了日军航母的坟场。

6月5日凌晨，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否决了其首席参谋黑岛大佐提出的集中全部舰只在白天轰炸并登陆中途岛的挽回败局方案，下令：“取消中途岛的占领行动。”并表示“所有责任由我一个人来担当，我回去向天皇陛下请罪”，他把自己关进会客室，一连三天拒绝会见部下。

6月5日夜间，日军两艘重巡洋舰“最上”号和“三隈”号在浓雾中转向时互撞，“最上”号受重创。随后美军发现了这两艘巡洋舰。6月6日天亮，美军飞机一波又一波地轰炸“三隈”号和“最上”号。“三隈”号葬身海底，而被撞伤的“最上”号反而逃过一劫，挣扎着返回特鲁克的基地。攻击结束以后，美军特混舰队随即撤离战场，中途岛之战终于宣告结束。

在这场战役中，美军只损失了1艘航空母舰、1艘驱逐舰和147架飞机，阵亡307人；而日本却损失了4艘大型航空母舰、1艘重巡洋舰、330架飞机，还有几百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和3700名舰员。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从此开始丧失战略主动权，战局出现了有利于盟军的转折。

美国海军首脑事后评价：“中途岛海战是日本海军350年来的第一次决定性败仗。它结束了日本的长期攻势，恢复了太平洋海军力量的均势。”同时，此战还给日军高层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使他们再也无法对战局做出清晰的判断。这一痛苦的回忆，日本直到二战结束都挥之不去。开战前，山本就曾说过，日本只能坚持半年。从1941年12月日军偷袭珍珠港到1942年6月中途岛海战，日本果然就半年好运。山本真是没白在美国待那么长时间，比那些没出过国、自认老子天下第一的土包子同僚和爱国贼“愤青”看得准得多。

为了掩盖自己的惨败，避免挫伤部队的士气，6月10日，日本电台居然播放了响亮的海军曲，宣称日本已“成为太平洋上的最强国”。当惨败的舰队疲惫不堪地回到驻地时，东京竟举行提灯游行庆祝胜利！

（《战争是这么回事儿》上部完，敬请关注下部……）

自序：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第一章 名将饮恨大西洋（大西洋海战，德国海军的悲歌）

01.传说中的U艇

02.奇袭斯卡帕湾

03.群殴“斯佩伯爵”号

04.“俾斯麦”殒命处女航

05.北冰洋上的大屠杀

06.“北方孤独女王”驾崩

07.水兵的坟墓，不会开出鲜花

第二章 战争残酷几人知（苏德对决，苏联赢得战争主动权）

01.这样打仗很无语

02.最著名的叛徒

03.克里米亚的决斗

04.看谁犯的错误多

05.激战斯大林格勒

06.库尔斯克会战

07.王牌英豪竞风流

08.滚滚红流向西去

第三章 高手过招玩心计（盟军光复北非，进占意大利）

01.“沙漠之狐”告别北非

02.以假乱真的“肉馅行动”

03.营救墨索里尼

04.终究难逃一死

第四章 浩瀚大洋是屠场（美日鏖战太平洋，日军节节败退）

01.喋血瓜岛

02.送老冤家归西

03.就这样被你征服

04.拿下“太平洋的防波堤”

05.联合舰队的葬礼

06.像风一样湮灭

第五章 为了祖国的背叛（盟军登陆诺曼底，光复西欧）

01.忽悠也是战斗力

02.盟军登陆诺曼底

03.道义胜于功利

04.“女武神”行动

05.赌徒最后的疯狂

第六章 侵略注定要失败（苏军攻克柏林，德国投降）

01.城头变幻大王旗

02.末日依旧疯狂

03.屈辱与荣耀

第七章 只有投降是出路（美军攻入日本本土，日本投降）

01.硫黄自此称雄烈

02.美军“破门”之战

03.打到你服为止

第八章 尘埃落定受审判（纽伦堡审判和东京审判）

01.德国反思很彻底

02.东京审判得与失

自序：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热衷于“纸上谈兵”，酷爱战争史

每个人，人生都有一件大事。对我来说，就是能够出版一套讲述战争史的书。这是我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愿望，此愿望之强烈，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热爱”吧。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男人的情怀！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男人的霸气！

一直觉得，男人可能天生就是军事发烧友。小时候家里没有闲钱买玩具，父亲便用木头给我削了把手枪。每次玩“打仗游戏”时，我都挥舞着这把木枪冲锋陷阵。受战争题材电影的影响，那时我认为打仗是件很好玩儿的事儿，完全不晓得战争的残酷。

随着年纪渐长，不能再挥舞木枪，于是便爱上了“纸上谈兵”。平时读书，除了看历史就是看军事，尤其喜欢读各种战争史。可以说，我现在的知识储备，70%是战争史方面的。

对战争史的热爱，已经渗透到了我的骨子里。

因诸多限制，往往使人不能尽兴

对于战争史，我不但爱看，更爱给学生讲。在中学课堂上，限于《教学大纲》，往往不能展开了讲。每次讲到兴起处，一看手表，不得不戛然而止，实在是不过瘾！在精华学校授课时，鉴于学校的私立性质，不像公立学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因此对于自己了解得比较多的东西，还是可以多讲几句的。

现在的高中历史选修课中，有一门课叫20世纪的战争与和平。这门课程的人教版教材，我也曾参与了编写，但北京市并没将其列为必修课。精华教育的廖中扬、李峰学两位老总，也是军事爱好者，他们曾想让我专门在精华学校讲这门课，以便录制下来作为学校的特色选修课。但我觉得现在中学生的课业负担比较重，恐怕没时间听一门跟高考完全无关的课程，因此便婉言谢绝。两位老总又劝我将自己所擅长的战争史讲出来，并整理成书，这样便可以不再受中学《教学大纲》的限制，还可以使中学生以外更多的人看到，对战争史的普及也有好处。所以，我便动了心。

什么叫“史话体”？我有自己的定义

现在市面上有关战争史方面的书很多，我觉得大体上分为两类：学院派和戏说体。学院派所讲的战争史过于严肃，一大堆外国人名、地名、军队的番号，从这个格勒进攻那个斯克等，往往看得人晕头转向。除非手边随时准备着世界分区地图，左图右史，才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战争史，更适合做军事院校的教材，不太适合非专业人士阅读。而戏说体又过于调侃，不怎么讲史实，大多是作者的评述，让人感觉信息量不是很足，干货太少。

因此，我和这套书的特约策划徐杭先生研究之后，决定结合学院派和戏说体的长处，尽量避免其不足，将这套书定义为史话体。

什么叫“史话体”呢？说白了就是在叙述大事的同时，照顾细节——讲故事、讲段子。比如讲“二战”时，不按年代把发生的战役一一陈述，而将大事交代清楚之后，多讲战争中鲜为人知的故事，比如苏联吞并波罗的海三国、泰国在二战中的角色、波兰海军在战争中的英勇战斗、大战中敌对双方的情报活动等。这些细节，在严肃的战争史中往往是看不到的。

术业有专攻，我只讲自己最擅长的

古今中外，有关战争史的资料浩如烟海，我只是爱好者，并非军事方面的专业人士。因此，如有谬误之处，敬请指正。有关中国的战史，因写作的人较多，加之我平时涉猎又浅，所以就不敢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我这套书计划出版六本，其中“二战”两本、“一战”一本、“世界近代战争”两本、“世界中世纪战争”一本，讲述的重点是外国战争史，涉及中国战史的部分，一般不会着墨太多。

这套书之所以能够顺利出版，要特别感谢精华教育的廖中扬、李峰学两位老总，他们为我联系到了博集天卷；非常感谢博集天卷的领导层，他们不以拙作鄙陋，愿意让它付梓；感谢博集天卷的部门总监一草和编辑李吉军，为拙作做了大量工作；感谢拙作的特约策划徐杭先生为我搜集材料、编定大纲、整理文字；此外，还要感谢许多为拙作出版提供了帮助的朋友。

衷心希望这套书能让您了解一段不同于以往的战争史，并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认可与喜爱。

袁腾飞

第一章　名将饮恨大西洋（大西洋海战，德国海军的悲歌）

永远不要害怕，强迫你撤退的敌人，本身就是在那时最害怕你的人。

——题记

01.传说中的U艇

鼠目寸光的英国人

一旦提起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海战，大家耳熟能详、津津乐道的往往是太平洋海战，美日两军航母对决、战列舰对轰，场面非常壮观！而在欧洲战场，进行的主要是陆战和空战，加上海军一直不是德国的强项，因而人们对大西洋海战的了解就少一些。实际上，大西洋海战照样是惊心动魄、惨烈异常。

大西洋海战的交战双方主要是英国和德国。从1939年9月到1945年5月，德国海军与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英国皇家海军进行了近6年的艰苦战斗。德国海军谋划周密、战术巧妙，曾经多次令英国皇家海军蒙受羞辱。虽然大西洋海战最终的胜利属于英国皇家海军，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德国海军的复兴，要从1933年纳粹党上台说起。纳粹党上台伊始，就积极扩军备战。当时，德国的海军总司令是一战时参加过日德兰海战的雷德尔上将。在雷德尔的规划下，德国的造船厂加班加点赶造军舰。1934年，雷德尔又向希特勒建议：“德国海上力量的关键在于水下，只有获得足够的潜艇，我们才能拥有进攻的利齿。”

几个月后，希特勒把雷德尔召到总理府，递给他一封电文，说道：“这就是你要的利齿。”这封电文就是《英德海军协定》。英国人的短视让人惊讶，英国居然同意德国建造相当于皇家海军水面舰艇总吨位35%的军舰，潜艇甚至可以达到45%，这等于《凡尔赛条约》对德国海军的限制不复存在了。德国开始大力赶造军舰，尤其是潜艇。目光短浅的英国人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将让他们在开战后付出惨重代价。

在潜艇部队司令人选上，雷德尔选中了一战时的潜艇部队老兵、正担任巡洋舰舰长的邓尼茨[76]。雷德尔让邓尼茨担任德国潜艇部队司令，全权负责潜艇部队的组建。邓尼茨欣喜异常，他坚信潜艇战将在日后的海战中发挥决定作用。

到1938年，德国人便把《英德海军协定》抛在脑后、不再遵守了，但德国海军的发展没有计划的那样迅速。这是因为，希特勒对陆军怀有特殊感情，而二把手戈林钟情空军，在纳粹德国的扩军计划中，潜艇虽然名列榜首，但陆军和空军抢到的资源更多。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元首的心肝儿宝贝呢？

傻瓜才去硬碰硬

德国陆军和空军闪击波兰，被认为是二战的开始。实际上，二战的第一炮是德国海军打响的，而且是一艘老式无畏舰。1939年9月1日凌晨4时45分，“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号无畏舰率先向波兰军队阵地开火，打响了二战爆发的第一炮。随后，德国的陆军和空军才对波兰发动全面进攻。

战端既开，处于劣势的德国海军只好全力以赴。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各国海军的主要任务是赢得制海权，保护自己的海上运输线，英国尤其如此。开战后，德国空军对英国本土的狂轰滥炸，严重影响了英国本土的生产能力，让英国对海外援助的依赖更加强烈。当时的英国商船队，总吨位为2100万吨，相当于当时全世界商船总吨位的三分之一，每天航行在大西洋的英国船只大约有1500艘。

德国潜艇的“狼群战术”，使盟军损失惨重

在大西洋，英国皇家海军的主要对手是德国海军。战争初期，英国皇家海军的策略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样，打算引出德国海军的主力舰队进行决战，并一举击垮对手。而德国海军的实力与英国皇家海军相差悬殊，他们又不傻，才不会去跟对手硬碰硬。

当时德国海军拥有老式战列舰4艘、袖珍战列舰3艘、巡洋舰9艘、潜艇57艘，舰艇总吨位35万吨，总兵力约16万。德军海军的舰艇数量跟英国皇家海军根本没法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航空母舰连一艘都没有，大型水面舰艇的数量也少得可怜，驱逐舰与英国海军的对比是30:230，只相当于人家的一个零头。德国海军只有潜艇数量跟英国海军接近，是57:58，但是德国潜艇以小型潜艇居多，而小型潜艇不具备远洋作战的能力。

虽然德国海军明显处于劣势，但他们表现出了高昂的斗志与精湛的战术。尤其是德军U型潜艇，在开战之初就打得有声有色。

“狼群战术”很可怕

德国对U型潜艇的使用，贯穿一战和二战整个时期。为什么叫U型潜艇呢？这是因为德国潜艇的编号都使用德文“untersee-boot”——这个单词就是潜艇的意思——因此便以首个字母U加数字命名，简称U艇。

1906年，德国的日耳曼尼亚造船厂为德国海军建造了第一艘U艇。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德国U艇便成为大西洋里最令人生畏的武器。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参战各国共建造了640多艘潜艇，其中德国建造的就有300多艘，德国U艇击沉的商船总数达5900多艘，总吨位超过1300万吨。U艇以其卓越的作战能力，在海上大展雄风。

正因为尝到过U艇的甜头，希特勒和德国将军们是不会忘记这种武器的。1935年德国开始建造潜艇，开战之前，建造了57艘；二战期间，又造了1131艘；总共1188艘。在水面舰艇不顶劲儿的国家，潜艇往往成为海军的主要武器。德国凭借性能先进的U型潜艇，在大西洋狠狠地打击了盟军的商船队和护航舰队。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进攻计划中，德国潜艇部队司令邓尼茨发明的“狼群战术”收获最大，战果最丰。“狼群战术”由6至12艘U艇组成小分队，在海上进行游猎，发现目标后，由一艘“头狼”指挥“群狼”统一行动。“狼群”中的各艘潜艇从对方护卫舰队的间隙或侧翼隐蔽地穿过去，向目标靠近。“狼群”在白天往往不动手，等到黄昏时分进入攻击阵位，夜间突然浮出水面，以多艘潜艇同时对一个目标发动鱼雷攻击。

这种战术非常可怕，大大提高了命中率，容易得手。由于攻击方式与狼群极为相似，“狼群战术”因此得名。开战初期，德军就用这种战术频繁破坏盟军的海上运输线，使盟军损失惨重。

02.奇袭斯卡帕湾

“皇家橡树”号离奇沉没

二战当中，德军U艇的官兵人人都经过严格的训练，这艇长更是千里挑一，个儿顶个儿都是好样的，三大王牌——普里恩、舍普克、克雷齐默尔，都是在潜艇战史上无出其右的名将。

二战一爆发，英国人就知道德国U艇的厉害了。1939年10月14日深夜，当时英国海军的重要基地斯卡帕湾皓月当空。凌晨两点，突然间宁静的军港中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英国的“皇家橡树”号战列舰，燃起了熊熊大火，并迅速沉没。当时军舰上的很多官兵还做梦呢，都没睡醒，就直接安乐死了。舰上的800多名官兵无一生还。

“皇家橡树”号战列舰成为英军在二战中损失的第一艘战列舰，很多人把“皇家橡树”号战列舰的沉没，称作英国的“珍珠港事件”。

“皇家橡树”号的沉没，让英国的海军大臣丘吉尔心痛不已，他把这一天称为英国皇家海军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因为“皇家橡树”号战列舰曾经是英国海军最强大的主力舰，而且这艘战列舰名头非常大。

据说在1651年，也就是清朝初期的时候，英国国王查理二世在内战中败北，只身落荒而逃，跑到一棵大橡树旁，发现这棵橡树是中空的，就藏了进去，躲过了追兵。后来查理二世卷土重来，重掌权柄，就把这棵救过他一命的老橡树封为“皇家橡树”。“皇家橡树”从此就成了战神，变成了英军的吉祥物。从那个时候开始，好几艘英国海军的战舰被命名为“皇家橡树”号。其中1862年建成的一艘橡木战列舰，非常有名。

被击沉的这艘“皇家橡树”号，于1914年下水，是英国君主级战列舰的5号舰，曾经多次作为英王座舰出访各国，舰上的贵宾室里永久存放着英王宝座，墙上悬挂着历代英王的画像。当时在英国人眼里，“皇家橡树”号就是英国皇家海军战无不胜的威严的象征，结果没想到，开战之后一个多月就爆炸沉没了。

“皇家橡树”号沉没之后，英国人都不明所以，搞不清楚是锅炉爆炸了，还是怎么回事儿。陷入迷局的皇家海军，成立了由15名专家组成的调查委员会，一通调查后得出结论：“皇家橡树”号不是自行爆炸的，而是被德国潜艇发射的鱼雷击沉的。

这个结论公布之后，英国国内舆论一片哗然，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结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为什么呢？因为斯卡帕湾航道狭窄曲折，基地入口的地方又有浮动炮台和封锁船，连水面舰艇都需要引航员引导才能入内。斯卡帕湾海军基地的指挥官说过：“斯卡帕湾是不存在来自海洋的威胁的。”不要说潜艇了，连海豹都进不去。所以，专家们无法想象，德国潜艇怎么可能在深夜从水下绕过重重障碍进入港内？

为了应对舆论的压力，丘吉尔只好下令把斯卡帕湾海军基地的高级军官统统撤职，然后对外宣称“皇家橡树”号是因为锅炉爆炸而自行沉没的。

潜伏在海军基地

“皇家橡树”号战列舰，到底是怎么被德国潜艇击沉的呢？德国潜艇又是怎么进入戒备森严的斯卡帕湾的呢？

这跟一个名叫阿尔伯特·奥特尔的德国间谍大有关系。说起来，每一场战争都有一个间谍在起决定性的作用，打仗最关键的就是情报的搜集。

阿尔伯特·奥特尔的真名叫阿尔雷德·韦林，出生在一个移居瑞士的德国商人家庭。瑞士就是一部分德国人不愿意做德国人，一部分法国人不愿意做法国人，一部分意大利人不愿意做意大利人，由这些人组成的这样一个国家，本身就有大量的德意居民。

韦林精通英、法、德三国语言，是一个极端的军国主义者，坚决主张在世界范围内建立日耳曼人的霸权。一战爆发后，韦林加入了德国海军，成为战列舰上的一名军官，而且还参加了著名的日德兰海战。在战争中，韦林因为作战勇敢，三次荣获德意志帝国政府颁发的骑士勋章。

等到一战结束，德国军情局首脑、海军上将威廉·卡纳里斯看中了韦林狂热的军国主义思想和丰富的海军知识，就让韦林做了一名专门搜集各国海军情报的间谍。韦林被德国军情部门派到了瑞士，在一家钟表店学艺，实际上就是掩护身份，开了一个钟表店。

韦林这小子具有超人的记忆力，过目不忘，是一个大神。他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名技术精湛的钟表匠。到了1927年，韦林以一个成功的瑞士钟表商人的身份移民到了英国，在英国长期潜伏下来，这一潜伏就是13年之久。

到了英国之后，韦林的任务是搜集各国的海军情报，尤其是作为德国主要对手的英国皇家海军的情报。于是，韦林就在靠近斯卡帕湾海军基地的地方开了一家钟表店，专门卖瑞士表。

由于韦林精通经营之道，再加上为人风趣幽默，极富个人魅力，没过多久，他这家钟表店在当地就小有名气，上流社会的绅士小姐，斯卡帕湾海军基地的军官，都成了他的固定客户。韦林也就挤入了上流社会当中。韦林经常出席英国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这小子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通过一些小恩小惠，成功结交了大批有身份的朋友，像斯卡帕湾海军基地司令部的参谋长，还有当地警察局的局长。在这些人的帮助下，韦林加入了英国国籍。

此后的几年，韦林不动声色地从这些朋友口中套取了大量的情报，并且把这些情报报告给了自己的上司。

间谍都是演技派

1939年8月，德国已经决定要发动战争。又一场世界大战即将到来之时，韦林借去瑞士进货之机，在瑞士跟分别了13年的上司卡纳里斯接头。卡纳里斯送给了韦林两件宝贝，两件从事间谍活动必不可少的东西：一个是藏在挂钟后面的电台，还有一根装有高倍单筒望远镜及微型照相机的手杖。

韦林刚一回英国，二战就爆发了。间谍都是演技派，韦林装得比谁都爱国，坚决支持英国政府对德宣战，而且在家门口挂上英国国旗，非常关心时局发展，经常收听战时新闻广播，积极参加支持政府的集会，带头给军队捐钱捐物。这哥们儿太会装了，伪装得太巧妙了，所以英国反间谍机构一直没请他喝咖啡。

到了1939年9月中旬，韦林收到了祖国柏林发来的密电，要他密切关注停泊在斯卡帕湾的皇家海军大型战舰的动向，借机获取港湾的航道图。于是，韦林加紧了搜集情报的活动，每天晚上都到斯卡帕湾附近的一块高地上散步，站在那儿可以借助手杖里的高倍望远镜窥视基地的一切动向。一到周末，韦林就邀请跟他比较熟的海军基地的军官，坐他的私人游艇到港湾入口附近的海面上钓鱼——实际上韦林真的是在“钓鱼”，“钓”的是英国皇家海军这条“大鱼”——借机观察战舰进出军港的情况，还有基地入口处的浮动炮台和探照灯的方位。

在一次钓鱼活动当中，一名负责基地导航的军官来晚了，这哥们儿来了之后就满嘴不好意思，给大家解释说我为什么来晚了，是因为一艘战舰临时出港，我得负责导航。为了让大家相信他来晚事出有因，这哥们儿拍拍自己的公文包，跟大家说：“你看，我连导航图都没有来得及放下，就赶过来了。”

韦林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时天气炎热，韦林就把游艇开到一片浅水区，然后建议哥儿几个下海游泳去。当时这些军官已经满头大汗了，一看可以下海游泳，欣然同意，没等游艇停稳，就全跳到海里去了。韦林说你们先下水，我得把这锚抛下去。以此为借口，晚下海了几分钟。就在这几分钟之内，韦林打开了导航军官的公文包，取出标明各种障碍物和水深的港湾航道图，拿手杖当中的微型照相机一顿猛拍。

回到家之后，韦林就给德国军情局驻瑞士的间谍机构开设的一家做掩护的公司寄了一本英国商务旅游指南。他把经过脱膜漂白处理的透明缩微底片，贴在书中第75页第7个句号上。这是他早就跟德国间谍机构商量好的。

通过这个方法，斯卡帕湾的航道图就送到了卡纳里斯的手中。

普里恩逮着大鱼了

到了1939年10月初的一天，韦林在海军基地边上“散步”的时候，发现斯卡帕湾9号锚地正在大面积铺设防空伪装网，附近的防空炮数量也在增加。韦林知道有一个大家伙入港了，赶紧在地图上标下了这艘战舰停泊的确切方位。但是由于有伪装网的遮挡，韦林辨认不出这个大家伙到底是什么船。

没过几天，韦林的钟表店来了一个修表的英国海军军官。这个小伙子一进屋，韦林就注意到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小伙子胸前佩戴的徽章上，清晰地刻着一艘战舰的图案。韦林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皇家橡树”号战列舰！

韦林热情接待了这个小伙子。一番交谈后，韦林得知，这个小伙子果然是“皇家橡树”号战列舰上的通信官，说自己的表老不准。韦林就把小伙子的表收下了，然后问小伙子打算什么时候取这表。小伙子回答说，打算在10月20日取。韦林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家橡树”号10月20日之前不会离港。所以说会挖情报的间谍，不是非得上人家屋里撬保险柜去，那是最下三烂的了，高明的间谍都是用合法手段来套情报。

韦林又出去“钓鱼”，他注意到海军基地的挖泥船，从斯卡帕湾东面的海中拽出来一片一片像防潜网的东西。周末在参加海军俱乐部舞会的时候，韦林从几个基地军官的嘴里得到了证实，说基地指挥部考虑到斯卡帕湾东边入口处的防潜网长期受海水浸泡，就把旧网拆了，新网月底才能运到。

韦林一听这话，简直欣喜若狂！这意味着斯卡帕湾已经向德国潜艇打开了大门，航道知道了，现在连防潜网都没有了。当天夜里，韦林就把他掌握的“皇家橡树”号的停泊地点、在港时间和斯卡帕湾防潜网已经被拆除了这样的重要情报，通过秘密电台报告给了卡纳里斯。卡纳里斯又迅速把这些情报通报给了德国海军司令部。

德国海军司令部收到韦林的情报之后，为了打击英国皇家海军的士气，决定立刻采取行动，派遣王牌艇长普里恩上尉指挥U-47号潜艇，夜袭斯卡帕湾。当时，德国潜艇部队司令邓尼茨为了保密仅仅向海军总司令雷德尔做了口头报告，都没有书面文字。除了雷德尔、邓尼茨、普里恩上尉本人之外，德国海军上上下下没有人知道这次行动。经过周密的侦察和精心的策划，普里恩制订了作战方案，代号叫“T行动”。

1939年10月8日，U-47号潜艇从德国基尔港起航，驶向斯卡帕湾。13日凌晨，U-47号潜艇到达目标附近。潜艇整个白天都在海里潜着，只有晚上7点多才浮出水面向斯卡帕湾靠近。斯卡帕湾航道狭窄，水流湍急，而且还有多艘沉船堵塞——这些沉船好多都是一战结束的时候德国公海舰队的沉船，被英国俘获之后自沉的。

普里恩指挥U-47号潜艇在夜幕掩护下，根据韦林提供的航道图，凭借自己老练的操作技术，镇定地从沉船浅滩之间穿过。夜半时分，U-47号潜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斯卡帕湾，发现了“皇家橡树”号战列舰，逮着大鱼了。

跟敌人做伴

10月14日凌晨，U-47号潜艇首先发射3枚鱼雷攻击“皇家橡树”号战列舰，结果两枚没有爆炸，一枚击中了“皇家橡树”号的舰首右舷，但是造成的损伤十分轻微，全舰的很多官兵都没有醒，被震醒的人以为是舰上的厨房还是什么易燃物爆炸了，所以又翻身睡下了。然后，U-47号潜艇转向用艇尾鱼雷管又发射了一枚鱼雷。U-47号真是点儿背到极点了，这个鱼雷又没炸。

这个时候，潜艇随时有可能暴露，“皇家橡树”号却岿然不动。普里恩不愧是艺高人胆大，不甘心空手而归，顶着巨大的压力，命令在敌阵前重新装填鱼雷。装填完毕之后，U-47号潜艇再度掉头，重新进入攻击位置开始发射，3枚鱼雷扑向沉睡中的“皇家橡树”号。3分钟后，连续击中船体右舷中部，“皇家橡树”号燃起大火，迅速沉没。一战结束后，德国公海舰队实施“彩虹行动”，52艘被协约国俘获的军舰被德军自沉于斯卡帕湾，这下“皇家橡树”号跟昔日的敌人做伴去了。

U-47号潜艇乘乱撤出，在约定地点浮出水面，接上早已等候在此的韦林，一起返回了德国。不但U-47号潜艇没事，连大间谍韦林都没事。U-47号潜艇返航时，海军司令雷德尔和潜艇部队司令邓尼茨亲自迎接，普里恩一夜之间成为德国的民族英雄。希特勒用他的私人飞机把U-47号潜艇的全体官兵接到柏林授勋，希特勒给普里恩颁发了骑士十字勋章。普里恩成为U艇部队当中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人。普里恩的艇员也都获得了一级或是二级铁十字勋章，全艇几十名官兵一列阵胸前是叮当乱响。

U-47潜艇对斯卡帕湾的成功袭击，是二战中德国海军的第一次重大胜利，虽然不能改变英强德弱的态势，但是德国海军的士气得到了极大的振奋。

可惜普里恩和他的U-47艇没能威风多久。1941年3月8日，U-47艇在暴风雨中袭击英国商船队，英国皇家海军的“黑獾”号驱逐舰赶来保护商船，跟U-47艇进行了长达5个小时的追击缠斗，几乎用尽所有的深水炸弹，U-47艇最终难逃厄运，普里恩以下全艇官兵无一生还。

得知U-47艇被击沉的消息，德国海军潜艇部队司令邓尼茨在悼词当中写道：“斯卡帕湾的英雄进行了他最后一次巡航，潜艇部队沉痛悼念他和他的部下，并且致以深切的敬意。”

03.群殴“斯佩伯爵”号

小船扛大炮

二战爆发后，德国海军的基本策略就是用一切手段摧毁英国的海上运输线。战争初期，德军潜艇部队的战果虽然可圈可点，但潜艇数量很少，还没有形成规模。所以，战争初期，大西洋海战的主力仍然是水面战舰。但相比潜艇，德军水面战舰的情况很不乐观。

二战爆发时，德国海军的2艘“俾斯麦级”战列舰还在建造中；2艘“沙恩霍斯特级”战列巡洋舰在接受改装；2艘“希佩尔级”重巡洋舰，1艘在训练，另1艘战争爆发3周后才能服役；3艘“德意志级”装甲舰，有1艘在大修，无法行动。只有2艘袖珍战列舰“德意志”号和“斯佩伯爵”号，能够立即参战。开战前夕，为了防止英国海军封锁出海口，这2艘袖珍战列舰奉命开到预定海岸待机，“德意志”号去北大西洋，“斯佩伯爵”号去南大西洋。

所谓袖珍战列舰，是德国人的一大发明。《凡尔赛和约》规定，德国海军只能保留1910年以前下水的老式军舰，不允许建造新的战列舰，如果军舰老得不能服役了，替代舰也不能超过1万吨。当时的战列舰排水量在三四万吨左右，1万吨左右的是重巡洋舰。但是，条约并没有规定德国的新军舰大炮的口径是多少，所以，德国的军舰设计师就在有限的排水量标准下，尽可能地提高军舰的火力与防护，建造出一种“小船扛大炮”的军舰。

这种袖珍战列舰虽然吨位不大，但火力很猛，搞定老式战列舰和巡洋舰都没一点儿问题，虽名为“袖珍”，其火力却大大超过一般的重巡洋舰，厚重的装甲能抵挡巨炮的轰击。一旦交战不利，又能开足马力，溜之大吉，非常适合搞破袭战。这种军舰配备6门主炮，8门副炮，还有很多防空武器。

对盟国来讲，这种袖珍战列舰简直就像凶猛又灵活的“海上鳄鱼”，神出鬼没地袭击着海上运输线，简直防不胜防。

让我追得好辛苦

“斯佩伯爵”号就是德国袖珍战列舰的典型代表。这艘军舰以一战时德国著名的海军中将斯佩伯爵的名字命名。斯佩伯爵曾说过一句豪言：“与英国海军在七海之上做英勇的斗争，发扬德意志精神，将光荣延续到底，为了国家的利益，日耳曼的尊严，我们要流尽最后一滴热血！”

二战爆发后，在舰长朗斯多夫海军上校的指挥下，“斯佩伯爵”号航行到大西洋中部，一直没有被英国海军发觉。1939年9月3日，“斯佩伯爵”号接到作战命令。但是，希特勒希望与英国谈判，在9月5日又命令“斯佩伯爵”号暂时停止行动。直到9月25日，波兰战役接近尾声，英国无意和谈，“斯佩伯爵”号才接到命令正式展开作战行动。9月30日，“斯佩伯爵”号就在巴西海岸附近捕获第一个“猎物”——1艘英国商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击沉，在接下来的1个月内，“斯佩伯爵”号连续击沉4艘商船。

发现“斯佩伯爵”号的行踪后，英法海军组成了9支搜索舰队，全力搜捕“斯佩伯爵”号。这时，朗斯多夫率领军舰东进印度洋，暂避锋芒。“斯佩伯爵”号在印度洋击沉了一艘商船，感觉捞不到什么油水，于是，在12月初又回到南大西洋。

1939年12月2日，“斯佩伯爵”号沉重的舰首划开南大西洋的海面，悄无声息地寻找着下一个猎物。不久，舰载侦察机的飞行员发现：前方不远处行驶着万吨货轮“多尼克星”号！

“斯佩伯爵”号立即进入临战状态，向目标靠近。十多分钟后，“斯佩伯爵”号已经追上了“多尼克星”号。朗斯多夫上校命令信号兵发出信号，命令“多尼克星”号上的人立即弃船，同时命令己方士兵放下救生艇，救援弃船逃生的人们。德国海军的作战理念非常“绅士”：目标是船，不伤人命。

伴随着低沉的发射声，“斯佩伯爵”号上的三联装280毫米主炮一起开火，准确命中了“多尼克星”号。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几分钟后，这艘万吨巨轮就沉入了大西洋海底。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斯佩伯爵”号的风光很快到了头，1939年12月13日，一直苦苦追寻“斯佩伯爵”号的英国皇家海军终于将它包围了起来。

这下轮到“斯佩伯爵”号悲剧了。

好汉经不起群殴

在乌拉圭蒙得维的亚附近的普雷特河口，“斯佩伯爵”号和英国舰队终于交上了手。“艾克塞特”号、“阿贾克斯”号和“阿基里斯”号重巡洋舰布成“品”字形战阵，一起群殴“斯佩伯爵”号。

面临一挑三的局面，“斯佩伯爵”号毫不示弱，前后2座主炮塔的6门大炮和船舷8门副炮全力还击，舰艉甲板上的2座四联装鱼雷发射管也频频向敌人发射鱼雷。海面上一时炮声隆隆，水浪冲天。

虽然“斯佩伯爵”号火力强大，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经不起群殴，接连被对手命中。幸亏装甲非常结实，“斯佩伯爵”号硬是扛住了几发直接命中舰体的炮弹，舰体虽然受伤，但影响不大，水兵们一边紧急抢修，一边拼命开炮。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战斗，“艾克塞特”号上的3个炮塔被打烂，失去了战斗力，不得不退出战斗，而“阿贾克斯”号和“阿基里斯”号仅受轻伤。受伤的“斯佩伯爵”号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战况越发不利于自己，舰长朗斯多夫将希望寄托于即将来临的夜晚。

期盼已久的夜晚来临了，朗斯多夫下令“斯佩伯爵”号严禁灯火。在黑漆漆的海面上，英国舰队失去了目标，只能偶尔盲目地开上几炮。“斯佩伯爵”号找准英国舰队的缝隙，成功地钻出了包围圈。

但伤痕累累的“斯佩伯爵”号行动缓慢，很难摆脱英国舰队的追击。最终，朗斯多夫选择了不远处的蒙得维的亚港口。

蒙得维的亚是一个中立港口。根据国际法，英国舰队是不能进入港口开火的。在朗斯多夫眼中，蒙得维的亚港口可以作为“斯佩伯爵”号的避难所。

无奈的自沉

但德国人高兴得有点儿早。维修人员初步检查后报告说，修好“斯佩伯爵”号需要2周时间。而国际法有规定，交战方军舰在中立港口最多只能停留72小时！英国皇家海军的军舰就在港口外边守株待兔，“斯佩伯爵”号一旦驶出港口，就会迎来更加猛烈的群殴。

朗斯多夫无奈之下，前去求见蒙得维的亚市长，乞求延长“斯佩伯爵”号停留时间，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12月17日，“斯佩伯爵”号进入蒙得维的亚港口的第4天，朗斯多夫把全舰官兵召集到甲板上，做最后一次讲话，随后又为阵亡的将士举行葬礼。面对白布包裹的阵亡将士，朗斯多夫舰长抬起右手缓缓行礼。他没有行纳粹的举手礼，行的是德国海军传统的军礼，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行德国海军军礼。

葬礼过后，朗斯多夫舰长命令全体官兵就地遣散。除阵亡的38名官兵，余下的近1000名将士分乘小船上岸，向阿根廷等地四散而去。

随后，“斯佩伯爵”号袖珍战列舰驶出蒙得维的亚港，站在救生艇上的朗斯多夫上校心情沉重地按下了遥控起爆器。随着震天的爆炸声，德国海军的掌上明珠“斯佩伯爵”号沉入了大西洋。

第二天，朗斯多夫上校给德国驻阿根廷大使写了一份信，请他妥善安顿前往阿根廷避难的将士们。做完这一切，朗斯多夫平静地拔出手枪，饮弹自尽，为他的爱舰殉葬了。

朗斯多夫的葬礼中，有几位英国军官前来吊唁。这是因为，朗斯多夫在作战时严格遵循骑士精神，从不伤及无辜，没有让一名英国船员在袭击中丧生。他是一位赢得了对手尊敬的军人！

04.“俾斯麦”殒命处女航

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

战争打到1940年，法国已经投降，整个欧洲大陆西海岸的海军基地都被德国占领了。这样一来，德军的潜艇和战舰出动就更加频繁，给英国船舶造成了非常惨重的损失。

从1940年年初开始，英国每个月损失的船舶高达34万吨，到了4月份上升到了65万吨，这是什么概念呢？比英国和加拿大造船厂造船的速度还要快，你造出来一艘德国人给你干沉两艘。

海运是大英帝国的生命线，这么下去英国就完蛋了。可以说，大英帝国已经被德国海军勒住了脖子。到了1941年5月，德国海军把自己的头号王牌“俾斯麦”号重型战列舰投入了海上袭击。咱们前面讲过“斯佩伯爵”号被盟军击沉，两舰舰名一比就知道了，认识“斯佩伯爵”的人不多，而铁血宰相“俾斯麦”则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俾斯麦可以说是德意志帝国的“国父”，用他的名字命名的战舰，足见德国海军对这艘战舰寄予的厚望。“俾斯麦”号战列舰是德国海军“俾斯麦”级战列舰的一号舰，二号舰就是著名的“提尔皮茨”号，这艘军舰是德国建造的军舰中火力最强大的。

“俾斯麦”号战列舰于1936年7月1日开始建造，1940年8月24日正式服役，标准排水量41700吨，满载排水量超过5万吨。主炮为4座双联装380毫米炮，主炮射速达到了每分钟3发，这是当时战列舰的最高水平。

1941年5月18日，“俾斯麦”号战列舰第一次出动了，一起出动的还有重巡洋舰“欧根亲王”号。英国皇家海军早已怀疑德国海军会突破大西洋，而“俾斯麦”号出发的消息也被英国的情报机关证实。3天后，“俾斯麦”号战列舰在挪威的峡湾被英军侦察机发现。英国皇家海军的战列舰及其他军舰立即做好部署，密切留意“俾斯麦”号的动向。

5月23日傍晚，“俾斯麦”号被配有雷达的英国重巡洋舰“萨福克”号及“诺福克”号发现。与“俾斯麦”号短暂交火后，英军巡洋舰发现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自知不是对手，只好退到了德舰的射程之外，用雷达尾随跟踪德舰。“俾斯麦”号虽然火力强大，但不幸的是，主炮射击产生的巨大震动导致桅杆上凝结的冰块脱落，掉下来恰好砸坏了雷达。

于是，“俾斯麦”号编队司令吕特晏斯[77]上将只得命令“欧根亲王”号行驶至舰队前方，为“俾斯麦”号导航。“欧根亲王”号跟“俾斯麦”号舰身的轮廓很相似，都是双联装主炮，喷涂的伪装也一模一样，是红灰相间的迷彩，在远处很难分辨这两艘军舰。

窈窕淑女上阵就是个死

到了5月24日凌晨5时，德国舰队离开了丹麦海峡。这个时候，“欧根亲王”号探索到了左舷有两艘舰只，立刻通报“俾斯麦”号做好战斗准备。

来的正是英国的拦截舰队，包括“胡德”号战列巡洋舰和新下水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英舰编队由“胡德”号打头阵，“威尔士亲王”号殿后。

“胡德”号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骄傲，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列巡洋舰，它的缺点是甲板装甲很薄弱。这艘军舰在一战结束之后下水，它是为了一战生产的，但是没赶上战争。英国皇家海军经常派它到各国访问，可以说是一艘英国的外交明星舰。据说“胡德”号访问美国的一座城市时，美国市长为“胡德”号的优美激动得落泪，说如果这艘军舰来打我们，我们肯定投降，为什么？因为这艘军舰太美了。问题是军舰长得漂亮没用，得皮糙肉厚才行，窈窕淑女上阵就是个死。“威尔士亲王”号更逗了，刚下水完工，造船厂的技工还没有完全撤离，有的地方还在施工呢。

这两艘军舰跟“俾斯麦”号两军对阵，仇人相见分外眼红。5时49分，英舰向德舰领头的“欧根亲王”号开火。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把“欧根亲王”号当成“俾斯麦”号了。“胡德”号先开火，“威尔士亲王”号随后开火，打了两轮，英国人才发现打的目标不对，打了半天没打主帅，只打了一个偏将，于是赶紧将火力转向“俾斯麦”号，但是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英舰开火后6分钟，德国军舰开火还击，集中火力攻击“胡德”号。英国人判断失误，德国人可不犯这种错误，上来就对着“胡德”号打。尽管英舰拥有比德舰更强大的火力，但是战场形势对他们不利，英舰舰首正对德舰，“胡德”号和“威尔士亲王”号分别只能使用4门和6门前主炮，而德国军舰横对英国军舰，这形成了海战当中最有利的T字阵形的一横，所以德舰能够用全部火力向英国人还击。

“俾斯麦”号打出了第三次齐射，命中“胡德”号中部，导致救生艇甲板起火，并且火势蔓延。英舰指挥官霍兰中将意识到战况不利，命令军舰左转，以便发挥全部火力。点儿背的是，“胡德”号刚刚完成转向，“俾斯麦”号就进行第五次齐射，一发炮弹贯穿“胡德”号薄弱的甲板，引爆了主弹药库。“胡德”号瞬间折成了两半，迅速沉入了海中。就跟注铅的鸭子一样，一下子就沉了，包括霍兰中将在内的1418名官兵阵亡，只有3人获救。

“俾斯麦”号击沉“胡德”号只用了6分钟，这是巨舰大炮时代最精彩的一次对决。6分钟，英国皇家海军的骄傲——“胡德”号就追随它的前辈“皇家橡树”号去了。

打完了“胡德”号，德舰立刻把炮火指向了“威尔士亲王”号。“威尔士亲王”号被炮弹击中，除了舰长和一名信号兵外，所有舰桥上的人员全部阵亡，舰体受到重创，数门主炮无法发射，丧失了战斗力，只好退出了战斗。本来这艘新舰还没造好呢，回去重造吧。

天堂有路你不走

这次海战，以德国海军的完胜而告终。

当然，德国人也不是一点儿亏都没吃，“俾斯麦”号中弹3发，舰首的二号燃料槽受损破裂，同时舰首接近吃水线的位置被击破，不仅泄漏出了大量的重油，而且使其航速降低到了28节以下。航速降低，为“俾斯麦”号日后被围歼埋下了祸根，跑是跑不了了，而且一边走一边还漏油，海平面上清晰地留着一条油迹，英国航空侦察机一看就知道跑哪儿去了，躲都没地方躲。

对于“俾斯麦”号这样的大敌，英国人肯定不会放过，很快就锁定了它的位置，集结了更多的军舰前来围歼。

当天，“俾斯麦”号遭到了从英国皇家海军“胜利”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鱼雷机的攻击，被1枚鱼雷击中，不过只造成了轻微损伤。随后，“欧根亲王”号继续前进，进入大西洋作战，“俾斯麦”号转向前往法国军港修理损伤。

历史就是由无数的偶然构成了必然。本来英国人已经失去了“俾斯麦”号的踪迹，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然而编队司令吕特晏斯海军上将误以为英军仍然知道“俾斯麦”号的下落，就向本土发了封电报，看在党国的分儿上拉兄弟一把。这个电报一发就糟了，电报被英军截获，英军立刻就知道“俾斯麦”号在哪儿了。

两天之后，也就是5月26日，“俾斯麦”号再次遭到“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上的鱼雷轰炸，被3枚鱼雷命中，其中1枚击中了“俾斯麦”号的舰尾。舰尾结构损坏之后，压迫到了舵机，导致“俾斯麦”号的舵角卡死在了15度。

这样一来，使得“俾斯麦”号无法回避英国舰队的攻击，在海流和季风的影响下，“俾斯麦”号只能向北面的方向前进，而这个方向正是英军包围圈的中央。这就是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

永不沉没的战舰

到了5月27日，英军主力追击舰队赶到，包括“英王乔治五世”号与“罗德尼”号战列舰，还有几艘巡洋舰、驱逐舰，一群英舰用炮弹、鱼雷群殴“俾斯麦”号。到了8时左右，“俾斯麦”号前后火控站被打坏。交战20分钟之后，舰首的两门主炮就先后报废。

“俾斯麦”号战列舰的沉没，预示着年轻的德意志第三帝国海军必定不是称霸300年的海上霸主英国皇家海军的对手

其实从战斗开始直到战斗结束，“俾斯麦”号一直在攻击“罗德尼”号，想的是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但是“俾斯麦”号的380毫米炮无法贯穿以惊世骇俗的防护能力著称的“罗德尼”号。这不是“胡德”号，一打就沉了。

“罗德尼”号始终不沉，而“俾斯麦”号被上百发大口径穿甲弹、数百发小口径炮弹击中，外加至少1枚鱼雷。8时“俾斯麦”号开始挨揍，挨了2个小时的揍，到了10时25分，“俾斯麦”号仍然没有沉没。这艘号称“永不沉没的战舰”果然皮厚。德国人很自豪，我们造的军舰就是打不沉，太精良了。但是战况摆明了已经没有希望，于是德国将士准备自行炸沉军舰。

最后，英国的重巡洋舰在极近距离发射了3枚鱼雷。11分钟之后，“俾斯麦”号沉没在大西洋的海水中，全舰1000多名官兵只有100余人获救，包括当时德国海军最好的水面舰艇将领吕特晏斯也与舰同沉了。

为了击沉“俾斯麦”号，英国皇家海军出动了8艘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和2艘航母，相当于皇家海军的半数精华，才最终使得“俾斯麦”号在处女航中寿终正寝。

当时英国本土舰队的指挥官托维[78]上将在战斗之后，对“俾斯麦”号充满敬意地讲：“‘俾斯麦’号就像一战时的德国海军一样，进行了一次最勇敢的战斗，抵抗了数倍于己的敌人，以至于在它沉没时，它的旗帜还在飞扬。”

虽然“俾斯麦”号英勇绝伦，以寡敌众，并且取得了击沉“胡德”号、击伤“威尔士亲王”号这样骄人的战绩，而且在战争当中表现出来的勇气令对手都钦佩，但是“精神原子弹”毕竟只是精神，它炸不死人。战争是综合国力的较量，是钢铁的较量。当然，战争也是意志的较量，但仅仅有意志是不够的。

从“俾斯麦”号被击沉这件事看来，虽然你很勇敢，虽然你很强大，但是英国皇家海军豁出老命，拼出老本儿，我这么多军舰群殴你，猛虎还架不住一群饿狼呢，所以“俾斯麦”号作为被德意志第三帝国寄予无限希望的一艘象征性的军舰，在处女航中就被击沉了。

这预示着什么呢？预示着年轻的德意志第三帝国海军必定不是称霸300年的海上霸主英国皇家海军的对手，也预示着这场战争德国海军的悲惨结局。

05.北冰洋上的大屠杀

同“魔鬼”合作

1941年6月，当英国皇家海军与德国海军在大西洋上进行生死搏斗的时候，德国陆军和空军开始进攻苏联。一向反对共产主义的英国首相丘吉尔，立即宣布要对苏联进行援助。为了说服英国人同意他这么干，丘吉尔还打了一个有趣的比方：“如果纳粹入侵地狱，我愿意同魔鬼合作。”

1941年10月，英、美、苏三国代表签署协定，确定了三条援苏路线：伊朗铁路、太平洋航线和北极航线。伊朗铁路和太平洋航线路途遥远，货运量有限，起的作用微不足道。只有北极航线路程短，货运量大，离苏联战线又近，因而就成了盟国援助苏联的主要路线。

于是，大批满载军用物资的商船从英国出发，到冰岛集结，然后再经熊岛和扬马延岛，到达苏联的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港。这两个港口中，摩尔曼斯克路程较近，而且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是终年不冻港，但航线受到驻守挪威北部的德国海空军的威胁。阿尔汉格尔斯克港航线要远一些，虽然更安全些，却有半年左右的冰封期，航运能力颇受限制。

但是，无论船队怎么走，都要穿过北冰洋。北冰洋是一个让人胆寒的冰雪世界，许多海面终年封冻，未冻结的海面上也漂浮着流冰，非常凶险；冬季狂风在极夜中咆哮，夏天雾气弥漫，航行困难。北冰洋是探险家的乐园，普通商船大多不敢擅入。更可怕的是，在挪威海一带，德国空军、水面舰只和潜艇部队虎视眈眈，伺机猎杀盟军商船。因此，北极航线更加阴森恐怖，让人望而生畏。

即便如此，盟国仍使用北极航线向苏联运送了大量军火。英国海军把从冰岛出发向东航行的载货护航船队命名为PQ船队，把从苏联向西返回的空船队称为QP船队。

1941年9月28日，QP-1船队从阿尔汉格尔斯克出发，船队由1艘重巡洋舰护航14艘商船；9月30日，PQ-1船队在冰岛解缆，船队由1艘重巡洋舰和2艘驱逐舰护航10艘商船。两支船队的安全抵达，标志着北极航线正式开通。北极航线恶劣的自然环境，被盟军船员以无畏的气概克服了。到1941年年底，共有7支PQ船队抵达苏联，送去了750辆坦克、800架战斗机、1400辆卡车和10万吨军火。

这些武器，迅速投入了苏德战争。

要玩儿就玩儿狠的

1942年春，往来于北极航线的船队更加活跃，将更多军用物资运到了苏联。当德军在苏德战场上发现大量英美生产的军火时，希特勒意识到了北极航线的重大作用，立即下令德国海军切断北极航线。

接到任务的德国海军，将4个潜艇群派往挪威海区，并调遣战列舰“提尔皮茨”号、战列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重巡洋舰“舍尔海军上将”号、“希佩尔海军上将”号、“欧根亲王”号进驻北挪威，并抽调德国空军第五飞行队的200余架轰炸机助阵，以加强打击力量。一时之间，北极航线上杀气骤起。

在德国海空军的联合袭击下，北极航线的船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虽然丘吉尔非常重视北极航线，派遣了不少航空母舰、战列舰和巡洋舰护航，但德军占尽天时地利，局面越来越凶险。

到了1942年夏天，德军进逼苏联重镇斯大林格勒[79]。斯大林多次写信让丘吉尔尽快派出商船运送武器，以解燃眉之急。丘吉尔深知德军袭击北极航线的兵力强大，迟迟不下令开船。另一方面，丘吉尔是想让德国人和苏联人拼个两败俱伤。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一开始，丘吉尔就希望苏德之间互相厮杀，打得你死我残，由英国坐收渔人之利。丘吉尔曾说：“我希望看到的战争结果是，德国人倒在坟墓里，而俄国人躺在手术台上痛苦地呻吟！”后来连罗斯福都看不过去了，亲自给丘吉尔写信建议尽快运送武器。这时，丘吉尔才下令开出了PQ-17船队。

PQ-17船队数量非常庞大，载货量前所未有。为此，英国海军在船队的配置上煞费苦心，以期让船队在漫长的远航中经受住来自空中、水面和水下的猛烈打击。船队分为3部分：护航队、紧急支援舰队和打击舰队。护航队由34艘商船和直接护航部队组成，直接护航部队包括6艘驱逐舰、2艘防空舰、2艘潜艇、4艘护卫舰、4艘猎潜舰和3艘扫雷舰，另有3艘救护船和1艘补给油船，直接护航部队的任务仅仅是对付敌人的飞机和潜艇，无力与德国大型水面舰艇作战。紧急支援舰队有2艘英国巡洋舰、2艘美国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由英国海军少将汉密尔顿担任舰队司令。另外，船队在挪威海岸线外布置了9艘英国潜艇和2艘苏联潜艇担任岗哨，主要任务是监视德国大型水面舰艇。紧急支援舰队的任务主要是缠住以“提尔皮茨”号为主力的德国水面舰队，好让打击舰队消灭它们。打击舰队是船队中真正可畏的力量，它以最强大的战列舰“约克公爵”号、美国战列舰“华盛顿”号和英国航空母舰“胜利”号为主力，由3艘巡洋舰和一队驱逐舰担任掩护，具备歼灭“提尔皮茨”号的能力。打击舰队司令兼PQ-17行动总指挥，由英国本土舰队司令托维海军上将担任。

从兵力配置上看，PQ-17船队足以闯过北极。但丘吉尔要玩儿就玩儿狠的，他有更大的雄心：以PQ-17船队为诱饵，诱出德国海军主力“提尔皮茨”号，一举歼灭，永绝北极航线上的大患。

德国海军以PQ-17船队为猎物，而盟军打击舰队以德国海军为猎物。这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该出手时就出手

1942年6月27日，浩浩荡荡的PQ-17船队从冰岛出发。7月1日，船队通过了西经10度线上的扬马延岛，然后将航向偏向北，希望远离挪威海岸。这时，一艘巡逻的德国U艇发现了船队，并用电报通告了德军的作战指挥中心，战斗开始了。分散在挪威海上的德军潜艇立即向PQ-17船队的航线集结，并伺机下手。但护航队反潜力量强大，德军潜艇强行进攻占不了便宜，只好耐心地尾随船队。几名大胆的德军潜艇艇长寻机攻击了船队，除了饱尝深水炸弹外，一无所获。德军指挥中心还派了侦察机侦察护航队，当得知PQ-17船队的庞大编制后，认为只靠潜艇和飞机吃不掉PQ-17船队，决心派出以“提尔皮茨”号为主力的大型水面舰队。

随后，一队德军鱼雷轰炸机对PQ-17船队进行了袭击，在猛烈的防空炮火还击下，一无所获。

7月4日，德军精心谋划的大规模空袭开始了。行驶于熊岛附近的PQ-17船队遭到一拨接一拨的德国轰炸机和鱼雷机的袭击，战斗十分激烈。虽然不断有德机被击落，但PQ-17船队中也有3艘货船沉没，1艘负重伤。

汉密尔顿少将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的护航队和紧急支援舰队虽然能勉强应付空中和水下的攻击，然而一旦“提尔皮茨”号出动，又如何抵抗呢？恐怖的“提尔皮茨”号只需在英舰的火炮射程之外发射700公斤巨弹，就足以将自己的商船和军舰一一击沉。

5日，汉密尔顿少将收到监视“提尔皮茨”号的盟军潜艇发来的电报：“‘提尔皮茨’号离开阿尔滕峡湾，去向不明。”苏联潜艇报告：“‘提尔皮茨’号、‘舍尔’号和‘希佩尔’号组成的强大舰队已离开挪威，潜艇进行了攻击，效果不明。”英国潜艇发现，以“提尔皮茨”号为主力的德国舰队，航向东北，航速27节。汉密尔顿知道，10个小时后，他的船队将进入“提尔皮茨”号的火炮射程。

汉密尔顿立即电告打击舰队司令托维上将，让他火速赶来救援。托维率领的打击舰队同PQ-17船队保持着四五个小时的航程，为了保密和诱歼“提尔皮茨”号，托维舰队一直保持着无线电静默。接到汉密尔顿的急电后，托维详细计算了两支舰队的距离，以及航行中的天气、流冰情况，无奈之下，打破静默告诉汉密尔顿：“我们为流冰所阻，不能赶到，一切情况由你全权处理。”

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向PQ-17船队袭来。

纸上谈兵要不得

此时，英国皇家海军的诱歼计划宣告全盘落空，PQ-17船队反而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命运。远在千里之外的英国第一海务大臣庞德上将比战场上的汉密尔顿还要焦急。

庞德上将对PQ-17船队、打击舰队和“提尔皮茨”号的位置一清二楚，明白巨大的灾难正在向PQ-17船队逼来。庞德上将是一位参谋出身的高级军官，过多地从纸面上计算分析，基本可以说是纸上谈兵，从而得出了悲观的结论。他的内心非常痛苦和矛盾：如果让汉密尔顿继续前进，很可能连护航舰艇一起断送；如果让全部护航舰艇西返，运输船队分散成单船后东进，则能保住全部军舰和一部分商船。

于是，庞德上将以海军部的名义，向PQ-17船队发出了一项重要的命令：“紧急通知：巡洋舰应以最大速度向西方撤退。鉴于敌方水面舰艇威胁，运输船队当分散向俄国港口进发。”

接到庞德的电令后，汉密尔顿少将忍痛向PQ-17船队下达了命令。这意味着，商船要在完全没有护航的情况下，独自闯过直接处在德军威胁下的挪威海和巴伦支海。所有的商船船员都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恐惧。

护航舰队全部西撤后，商船船员表现出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置生死于度外，继续开往目的地。这些非武装运输船遭到了恐怖的大屠杀！

令人生畏的“提尔皮茨”号没有亲自参加屠杀，“提尔皮茨”号截获了托维给汉密尔顿的电报，虽然没有破译电报，却发现有一支强大的舰队跟随在PQ-17船队之后。“提尔皮茨”号开到距离PQ-17船队只有4小时航程的位置时，为了保存实力，折返南航。

对PQ-17船队的屠杀是由德国潜艇和飞机执行的。击沉非武装的运输船，对于受过严格训练的德国潜艇艇长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一艘接一艘的商船被鱼雷击中，大火从冰海中腾起，有的船只缓缓下沉，有的船只很快断裂。几百名船员穿着救生衣漂在接近零度的冰海上，很多人立刻就冻死了。德国空军第五飞行队的各种轰炸机也大肆屠杀商船，带给分散的商船更大的打击。

PQ-17船队的命运是北极航线中最惨的，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史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次死亡航行。英国皇家海军纸上谈兵，对流冰、天气和航程中的困难估计过低，而对德舰“提尔皮茨”号的威力又估计过高，因此惊慌失措，犯了巨大的错误。作为这一错误的代价，24艘商船带着13万吨精良的军用物资，永远沉没在了北极海底的泥沙中。

PQ-17船队的惨剧是一个转折点。此后，盟军吸取教训，改变战术，屡屡得手，使北极航线变成了一条对苏德战场极为重要的生命线。

06.“北方孤独女王”驾崩

神龙见首不见尾

在PQ-17船队的这次死亡航行中，德国“提尔皮茨”号战列舰神龙见首不见尾，凭借强大的威慑力，就让英国皇家海军的护航舰队不战而逃，其威力可见一斑。

“提尔皮茨”号是德国“俾斯麦级”战列舰的第二艘，即“俾斯麦”号的姊妹舰，以“德国海军之父”、德意志帝国海军元帅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的名字命名。“提尔皮茨”号在进行装配时，威廉港造船厂屡屡遭到英国轰炸机的袭击，尽管没有一颗炸弹命中“提尔皮茨”号，但反复的轰炸严重影响了装配进度，使它一直拖到1941年2月25日才服役。

“提尔皮茨”号服役之后，一直躲躲藏藏，不停地转战于挪威各个港口，以威慑并牵制盟国海军力量，没有打过一场堂堂正正的海战。盟军为确保能对“提尔皮茨”号进行封锁，出动了大量舰艇。“提尔皮茨”号牵制了整个北海的英国皇家海军以及英国五分之二的战略空军，长期孤独地被封锁在港口。因此，“提尔皮茨”号被称为“北方孤独女王”。

“提尔皮茨”号在挪威时进行了3次出击。1942年3月1日，PQ-12船队从冰岛起航，与此同时，QP-8也从摩尔曼斯克起航。3月3日，“提尔皮茨”号由3艘驱逐舰保护，驶离母港准备在熊岛附近对两只船队进行攻击。但随后几天中，“提尔皮茨”号等水面舰艇仅发现了一艘商船并由驱逐舰击沉，并未发现其他任何船只。到3月9日，“提尔皮茨”号被英国皇家海军“胜利”号航空母舰上的侦察机发现，从“胜利”号上起飞的战机立即对“提尔皮茨”号发动进攻。为了避免“提尔皮茨”号像“俾斯麦”号一样被盟军击沉，德国海军上将塞利亚斯决定中止作战。

1942年夏天，猎杀PQ-17船队的行动结束后，直到1943年7月，“提尔皮茨”号一直停泊在特隆赫姆港内。

1943年8月，德军在“提尔皮茨”号、“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和9艘驱逐舰的炮火支援下登陆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德军于9月9日攻占该岛。这是“提尔皮茨”号唯一一次向敌方目标开火。

以牙还牙搞偷袭

尽管“提尔皮茨”号一直处于限制行动状态，但英国皇家海军仍然相当惧怕“提尔皮茨”号的强大战斗力，决心将其击沉。

“水源”行动是英军第一次攻击“提尔皮茨”号的行动。这次行动中，英国皇家海军使用了最新研制的X型袖珍潜艇，计划潜入港内摧毁“提尔皮茨”号。这跟德军U艇潜入英国军港击沉“皇家橡树”号战列舰的战术几乎一模一样，看来英国人是要以牙还牙，报复德国人。1943年9月，两艘X型袖珍潜艇通过了铺设在“提尔皮茨”号周围的防鱼雷网后，在“提尔皮茨”船底安置了8吨炸药并引发爆炸。巨大的爆炸将“提尔皮茨”号震离水面2米多高，“提尔皮茨”号居然未沉，却遭到了较严重的破坏，瘫痪了6个月才恢复了战斗力。

1944年4月，“提尔皮茨”号维修完毕并准备展开新的行动。与此同时，英国皇家海军也开始执行代号为“钨”的攻击行动，派出了大批舰载飞机对“提尔皮茨”号进行轰炸。4月2日，空袭行动开始。由于德军仓促应战并缺乏防空武器，整个空袭中，英军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威胁。英军在这次行动中，仅仅损失了3架飞机，却造成“提尔皮茨”号上122名船员阵亡，300多人受伤。虽然船体和上层建筑并未受到致命打击，战舰的装甲没有被击穿，但这次行动导致“提尔皮茨”号必须用2个月时间进行维修。

1944年7月，英国皇家海军的航空兵展开“福神”行动。此前，为了保护“提尔皮茨”号，德军建立了有效的预警和烟幕系统。因此，在这次行动中，除了1枚炸弹在“提尔皮茨”号身旁爆炸外，其余炸弹全部脱靶。

你若安好，我便接着扔炸弹

为了彻底击沉“提尔皮茨”号，盟军又提出了几套方案，锲而不舍地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攻击。

第一次是1944年9月15日，英军出动大批“兰卡斯特”式轰炸机，每架飞机携带1枚专门设计用来对付大型军舰的5.5吨的“高脚柜”超级炸弹及5000磅的水下鱼雷，从苏联的空军基地起飞袭击“提尔皮茨”号。轰炸时，尽管“提尔皮茨”号被烟幕系统制造的烟幕笼罩，仍被1枚炸弹击中，丧失了出航能力。

只要“提尔皮茨”号还没有被击沉，英军便接着扔炸弹。1944年11月12日，英军的“兰卡斯特”式轰炸机再次携带“高脚柜”炸弹，从苏格兰起飞，开始执行“问答机”行动。这次德军没有释放烟幕，战斗中，3枚“高脚柜”炸弹命中“提尔皮茨”号，其中2枚炸弹洞穿了“提尔皮茨”号的装甲，炸出了一个近70米的大口子。很快，爆炸引发的大火引爆了弹药库，炸断了C号炮塔。德国“俾斯麦级”战列舰中硕果仅存的“提尔皮茨”号，在熊熊大火中迅速倾覆沉没，舰上的1700名官兵，有接近1000人阵亡。德国海军的“北方孤独女王”，终于驾崩了。

可以说，盟军为了击沉“提尔皮茨”号，兴师动众，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前后出动了超过600架次的飞机以及袖珍潜艇。但实力决定一切，随着盟军力量的不断壮大，任凭德军战舰威力多大、指挥官多么出色、战术多么巧妙，都无法改变战争的走向。

07.水兵的坟墓，不会开出鲜花

到了1944年年底，德国海军的大型水面舰艇中，袖珍战列舰“斯佩伯爵”号、“俾斯麦级”战列舰“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已经葬身海底；“沙恩霍斯特级”战列巡洋舰“格奈森瑙”号在空袭中严重受损；袖珍战列舰“舍尔海军上将”号和“纽伦堡”号巡洋舰在波罗的海疲于奔命；“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遭英国潜艇鱼雷暗算；“吕佐夫”号战列巡洋舰躺在船坞内大修；其余几艘战舰不能出海作战，只好降格为训练舰使用。能打的都阵亡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在大西洋航线，1943年后，盟军在舰艇和飞机上加装了反潜雷达，使商船被击沉的数量大大降低，而德军U艇反而被大量击沉。战争初期出尽风头的“狼群战术”，也被迫退出了历史舞台。

大西洋海战，以德国海军的失败而告终。

据统计，二战期间，德国海军共击沉盟国商船2500余艘，总吨位1400余万吨，占盟国战时船舶保有量总吨位的三分之二以上。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德国签署无条件投降书的人，正是新任纳粹帝国元首、海军元帅、“狼群战术”的发明者邓尼茨。

德国无条件投降后，盟军通过广播要求所有在海上作战的德军潜艇浮出水面，开到指定港口向盟军投降。

战争结束时，德国潜艇部队官兵的死亡率已超过80%，而幸存的潜艇官兵又上演了惊人的一幕。

潜艇部队的官兵重复了一战战败时的情景：他们违反不得破坏武器与自沉军舰的命令，又一次私自传开代号为“彩虹”的秘密行动[80]，先后有200余艘德军潜艇在向盟军投降后自行凿沉。自沉的潜艇中，新型潜艇的比例占到了近60%。德国人保护知识产权的超强意识，震惊了世界。

但是，德国潜艇部队的官兵们明白，属于U艇的光辉岁月已经过去了。二战末期，更多的水兵，把U艇比喻成“活棺材”。此时在战争中，U艇不断被击沉，那些浑身沾满油污、死死抓着救生筏的幸存者，用一种毛骨悚然的声调，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水兵的坟墓……不会开出鲜花。

第二章　战争残酷几人知（苏德对决，苏联赢得战争主动权）

战争如此残酷是件好事，不然会有人爱上它。

——题记

01.这样打仗很无语

反正我们人多

1941年6月22日，德国召集罗马尼亚、匈牙利、意大利等轴心国伙伴，展开“巴巴罗萨”行动，闪击苏联。前半年，德军进攻比较顺利，占领了苏联西部大片领土。截止1941年底，苏军损失兵力高达313万，其中死亡80万，被俘和失踪233万。此外，苏军损失坦克20500辆，作战飞机17900架。不过，因为苏联领土广袤，导致德军速战速决的战略方案落空。遭受了一连串惨败的苏军，终于在1941年年底的莫斯科保卫战中站稳脚跟。当时德军过度消耗，却没有稳定的补给线，加上严重缺乏冬装，被苏军阻挡在了莫斯科城下，苏军乘机在部分地区展开反攻。

但是，当时苏德战场的主动权，仍在德军一边。苏联其实没有实力反攻，不仅是因为兵力和装备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苏军将领的指挥水平不值一提。苏军作战时，除了以无数战士的生命为代价去争取胜利外，战术乏善可陈。二战后一直被神话的朱可夫元帅，在同行眼中根本就名过其实。叶廖缅科元帅在回忆录中曾讲到，朱可夫的作战艺术就是：必须要有敌人五六倍的兵力，否则，他就不会着手进行战斗，没有人数上的优势，他根本就不会打仗，他如今的显赫地位是用无数战士的鲜血换来的。

叶廖缅科如此评价朱可夫，他自己又怎么样呢？基辅保卫战前，包括朱可夫在内的许多将领都认为基辅守不住了，西南方面军侧翼有被合围的危险。斯大林找到叶廖缅科，问：“如果我把中央方面军配属给你，并给你一些炮兵预备队的话，你能不能阻住古德里安，掩护西南方面军的侧翼呢？”叶廖缅科无比自信地说：“我不但能阻住古德里安那个流氓，而且要消灭那个流氓。”然而，事实证明叶廖缅科的自信没有任何根据。他的布良斯克方面军突击前进了十几公里就停滞了，仅仅是轻轻扯了古德里安的大腿一下。而古德里安的坦克集群却直取西南方面军侧后，导致了基辅会战红军的惨败。

再举一个例子，1941年11月，罗科索夫斯基派遣第五十八坦克师进驻莫斯科城下，这个师刚从远东调来，没有来得及做好战斗准备就跟德国人开仗。结果，损失了四分之三的坦克和几乎三分之一的人员，但是敌军没有遭到任何损失。当时，罗科索夫斯基还组织第十七和第四十四骑兵师发动近乎疯狂的进攻，结果几乎全军覆没。罗科索夫斯基在战后拥有苏联和波兰两国元帅军衔，被誉为“常胜元帅”，在战场上却毫不吝惜部下的生命！

苏军统帅里，盲目自信、依靠人海战术胡乱指挥者，大有人在，普通士兵死伤枕藉也就不足为奇。最高统帅斯大林的命令中，最常见的一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

让士兵去送死

苏联元帅是这样打仗的，底下的军官又是怎么指挥的呢？

在德国士兵和下级军官的回忆录中，总能看到苏军毫无意义地让士兵去送死的场景。比如，1941年8月，后来的苏军叛将弗拉索夫率领第三十七集团军，在基辅向德军占领的一处高地发起进攻，他的战术先是徒劳无益的炮兵轰炸，但是德军阵地毫无损伤，然后发起一拨接一拨的冲锋，冲锋的士兵都倒在了德军的机枪前面。一位指挥官还试图让自己的部队再次发动毫无意义的进攻，结果被德军打死。苏军向这个没有任何战略意义的高地发起进攻，居然持续了3天3夜。德国人完全无法理解，一拨人倒下，另一拨人还继续来送死？德国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傻的，一个地儿打不下来就绕过去，干吗跟这地儿死磕啊？苏联人就是这么一根筋！

这种送死式的进攻，搞得德国人都筋疲力尽。一个德国军人在战后评论，我跟我的同伴们感到最震惊、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苏联人的进攻，方法如此生硬，场面又这么宏大。苏联人为取得一点儿进展就投入这么多兵力，如果目标真的十分重要，苏联人将会投入多大兵力，发动多么频繁的进攻？

实际上，德国军官根本想不到，苏军这么干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会别的打法，只会搞人海战术。跟德军或者美军、英军相比，苏联红军是一支落后于时代的军队，属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代。第二次世界大战所要求的技战术水平，让教育水平不高的苏军大部分指战员无法掌握。

真是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02.最著名的叛徒

活着回来就是本事

根据俄罗斯最新公布的数字，苏联红军在二战中被俘570多万人。这570多万人，战争结束之后回到苏联的是190万，剩下的人，大部分当然是死在战俘营里了，也有很多人就在欧洲待下来了，不愿意回苏联了。

有一个笑话，在斯大林时代，一个苏联人移民美国，进海关的时候，被查出行李中带着一张非常大的斯大林画像。美国海关官员就很奇怪，就问这个人，你带这玩意儿干吗使啊？那苏联人说，这治我的思乡病，我只要把这画像掏出来一看就不想回苏联了。

很多苏军战俘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就待在欧洲了。最令人惊讶的不是苏联军队被俘人数之多，最令人惊讶的是什么呢？这570多万被俘苏军当中，有100万人居然叛变了，向自己的祖国开枪。

这些叛徒当中，最有名的就是前突击第二集团军司令红军中将弗拉索夫。他是二战当中苏军中最大的叛徒，最有名的叛将。

这样一个苏联将军为什么会叛国投敌呢？这个过程一言难尽。弗拉索夫18岁就参加了红军，在国内战争期间跟所谓的“白军”作战的时候非常英勇，内战一结束就在列宁格勒[81]高等骑兵学校深造，跟著名的朱可夫、罗科索夫斯基是同学。列宁格勒高等骑兵学校是苏联高级军官的摇篮，因为那时候坦克不是主战兵种，骑兵才是陆军之王。

20世纪30年代，弗拉索夫作为军事顾问被派往中国，曾经帮助蒋介石训练军队。回国之后，弗拉索夫担任师长。苏德战争爆发之后，在1941年7月，弗拉索夫出任新组建的第三十七集团军司令，在基辅参加防御作战。结果基辅会战打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合围战，苏军的防御彻底崩溃。弗拉索夫侥幸脱出，徒步返回了己方阵地。在基辅会战中，能活着回来就是本事。

于是，斯大林下令用飞机把弗拉索夫接到莫斯科，授予他列宁勋章和红旗勋章。可见弗拉索夫在斯大林心目中是个人物，斯大林还任命他为防守莫斯科的第二十集团军司令。

俘虏的待遇不一样

1941年11月，德军从背后突破了苏军防线，莫斯科岌岌可危。

当时弗拉索夫奉命亲率第七、第八步兵师，强行军及时赶到堵住突破口，为保卫莫斯科立下了大功。接着在友军部队的配合下，弗拉索夫率部发动反攻，把德国人挡在莫斯科运河一线。莫斯科大反攻当中，弗拉索夫又担任先锋，率第二十集团军一马当先。可以说，在莫斯科保卫战当中，弗拉索夫是一员枭将。等到战役一结束，斯大林任命弗拉索夫为沃尔霍夫方面军副司令、突击第二集团军司令。

弗拉索夫升职之后，立刻以前所未有的干劲儿投入工作，千方百计组织反攻，并且率部深入敌后，严重威胁德国第十八集团军侧翼。可惜出头的椽子先烂，这哥们儿进展太迅速了，而其他的苏军部队进展迟缓，没能突破德军的防线。这样一来，德国北方集团军群调整部署，调来大批增援部队，把弗拉索夫的突击第二集团军给合围了。在合围圈内的苏军部队达到了13万人，弗拉索夫拼命突围，担任前卫的步兵师打开了一条通道，但是德军最终还是封住了突破口。

1942年6月25日，弗拉索夫命令突击第二集团军以小队形式分散突围。实际上就是宣布整个集团军解体，大家个顾个吧。集团军领导分成了3个小组，由总部冲锋枪连做掩护，准备退到仍然坚持战斗的第四十六步兵师阵地，但是很快就被德军的火力打散了。

弗拉索夫逃到了一个小村子，正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德国第三十八步兵军的士兵冲进来了，用冲锋枪对准了弗拉索夫。弗拉索夫只好缓缓地举起了双手，低沉地跟德国兵讲，不要开枪，我是突击第二集团军司令弗拉索夫中将，带我去见你们的最高长官。

这样，弗拉索夫中将成为了苏德战争初期300万苏军战俘中的一员，政治身份一下子从天堂到了地狱，在纳粹的战俘营里面，他看到了近乎天文数字的苏军在这里遭到了非人的待遇。老实讲，德国军队对英美战俘还是待遇不错的，因为双方都是日内瓦公约签订国，但苏联不是，这是一个重要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德国人觉得英美人士跟自己一样是高贵民族，甚至说英国人是“荣誉日尔曼人”，而斯拉夫人是劣等民族，就应该被消灭。因此，在被德意军队俘虏的27万英美盟军士兵当中，最后死掉的只有不到9000人，而被日军俘虏的9万多盟军士兵死了3万多。但是，苏联军队就没有这样的好待遇了，被俘的苏军士兵除了少部分逃脱，大部分因为饥寒交迫而死亡。

这一切使贵为中将的弗拉索夫分外胆寒。千古艰难惟一死，人落到这个地步，很难做到不惧生死。如果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一下子被子弹打死了，这很光荣，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但在集中营里，堂堂的将军被人吆五喝六，最后被虐待而死，这会让人很绝望。

这个时候很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弗拉索夫没有坚持下来。但是真正促使他迅速变节的，是一份来自祖国的可悲命令。

向祖国开战

1941年8月16日，斯大林签署了那份著名而又残暴的270号命令。

命令说：“指挥员和政工人员在战斗中如果隐瞒自己的身份，开小差或者向敌人投降，将被视为蓄意叛逃人员。其家庭成员将被视为背叛祖国的逃兵家属而实施逮捕……责成每一位军人，如果所在部队被包围，务必尽一切可能战斗到最后一刻，突出重围。如果指挥员或者政委不积极组织击退敌人，而是选择向敌人投降，可以用一切办法消灭他们……”

这个命令后来发展到，所有投敌者的家人将被处决，即使是从战俘营逃脱的俘虏，也将全部被枪决。

在苏联统帅眼里，没有什么战俘，只有变节者。他们认为只要军人被俘，就是变节的人。这一点跟日本和中国等东方国家的认识一致，你没死就是变节了。原本苏联在对外扩张过程中，造成的民族矛盾就很尖锐，乌克兰人、哥萨克人、波罗的海沿岸三国人、车臣人、卡尔梅克人等，平日受尽欺压，加入苏军后，作战本来就不积极，甚至把德军当作解放者。因此，这份命令一出，更使军心涣散，并把他们推向敌人的怀抱。这些人会想，你们当头儿的太残忍了！反正横竖都是死，还要连累家人，不如投降了吧，还能有口饭吃。

270号命令并未对减少苏军战俘数量产生任何积极的影响，在命令发出后的2个月，苏军战俘又增加了130万！整个苏德战争中，苏军被俘人数达到570万，其中叛变的超过100万，他们组成俄罗斯解放军或类似志愿军，调转枪口，向祖国开战。

有道是：“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苏军士兵的反叛，跟苏联军官们绝不以身作则，反而集体腐败也息息相关。一份对苏联第五十九集团军的揭发材料最能说明问题：

该部队的领导和政委贪恋女色，酗酒成风，在战斗过程中不是干好本职工作，而是在前线胡作非为。比如，集团军工程部副部长、“苏联英雄”科罗温，他在酗酒后就曾带人闯入部队食堂，拔出手枪，向厨师索要香肠、果酱和面包，拿到之后，还把果酱瓶子砸到地上，并命令副官在食堂安放地雷。此人还公开与司令部女打字员同居，一起去澡堂洗澡，成为下属的“榜样”。

再有，该集团军炮兵参谋长萨莫伊洛夫在给打字员图加里诺娃的情书中写道：“亲爱的，如果你不想破坏我们的友谊，就请你收回今天说过的再不和我一起吃饭的话。这使我非常伤心，你让我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我为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意。我喜欢你，或者说，我已经习惯了和你在一起。”这封情书的作者，也成了炮兵部队的“榜样”。

如果军官们只是做点儿这类的事，那还只是影响士兵的心态。该部队独立话务连的军委会成员阿夫图霍夫与连助理女军医同居，因此，不让她到连里为受伤的战士医治，引起了全体人员的愤恨。

服务于该集团军的女飞行员、打字员、通信员、医护员无不受到上级骚扰，有个叫乌兰诺娃的卫生员把企图动手动脚的卫生部长官推开，结果那名长官恼羞成怒，拔出手枪对地面连开数枪，活该他倒霉，反弹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腿部。

第五十九集团军就是活脱儿的“酒色”集团军。第三七八步兵师师长多罗费耶夫总结的最妙，有一次，他在跟一群女医师鬼混了两天两夜之后对部下说：“这儿的妇女就是妓女，就得用她们，你们这些指挥员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弗拉索夫的曲线救国

苏军士兵在这样的环境中，肯定会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这样的军队能赢吗？军官们沉溺于酒色，却让当兵的流血牺牲，这样的军官，士兵犯得着为他们卖命吗？

因此，苏军士兵变节投敌的很多。在战俘营里，弗拉索夫也丧失了信心，认为苏联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唯一应该做的就是跟德国人合作，建立一个对德国屈膝的傀儡政权。弗拉索夫认为这样可以使俄国少流一些血。

只有跟德国“合作”，才能让苏联人少流血。这个念头在弗拉索夫的思想中，越来越坚定。他跟自己的部下讲：“难道流更多的血不是犯罪吗？难道俄罗斯民族的主要敌人不是布尔什维主义和斯大林吗？难道奋起反对斯大林及其同伙不是每个俄罗斯人首要的神圣义务吗？……我终于得出了结论：我的义务是动员俄罗斯民族投入反对布尔什维克政权和建设新俄国的斗争中。”

弗拉索夫的这些话虽然是为自己的背叛找借口，并且试图拉别人下水，但是他的行为具有代表性，表现出当时的苏联人对斯大林专制主义并不认同。这种思想把弗拉索夫绑到了法西斯的战车上，担任了亲德的俄罗斯解放军的首领。

弗拉索夫想站在德国人一边，但是一开始德国人并不领情，因为不信任他，并不愿意用他。据说，当时德国将军向希特勒汇报的时候，跟希特勒说了这样一句话：“弗拉索夫有一个想法……”希特勒立刻打断这位将军的话，说弗拉索夫不配有想法，谁批准他们穿德国军装？我们没有那么多德国军装给他们穿。

直到二战的最后两年，也就是战争对德军十分不利的时候，德军才启用弗拉索夫。

03.克里米亚的决斗

一块硬骨头

到1942年初，苏德战场的优势，仍在德国一边。莫斯科保卫战后，苏联人只是站住了脚，没死而已。就像两个拳击手对垒，德国左右出击，把苏联打得摇摇晃晃，口吐鲜血，最后致命的一拳没捶死苏联，苏联站住了，还反手给了德国一拳，打了对方一个趔趄。就是这么一个形势，苏联还远远谈不上能扭转乾坤。

现在很多军事家讲，希特勒在1941年冬天，要求德军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寸土，势必保住战线，这个决策是对的。德军因此避免了像拿破仑军队那样的崩溃。到1942年春，苏德双方进入相持阶段，战线相对稳定下来。但是，双方都在厉兵秣马，准备更大规模的战役，以争夺战场主动权。德军现在已无力发动全面进攻，所以，德军最高统帅部希望攻击苏联意想不到的战略方向，以期快速取得成效。

当时德国的陆军参谋长哈尔德[82]大将建议，继续进攻莫斯科。但希特勒认为，进攻莫斯科战略意图过于明显，而且中央集团军群已经受到很大削弱，德军应该放弃进攻莫斯科的计划，集中兵力在北部、南部战线发动新一轮攻势。另外，由于美国在珍珠港被偷袭之后向日本宣战，德国也向美国宣战，希特勒感到时间紧迫，特别希望在美军参加欧战之前打垮苏联，至少也要把苏联打到奄奄一息的地步，才有可能对付在欧洲登陆的美军。为此，希特勒要求德国第十一集团军统帅曼施坦因，彻底拿下克里米亚半岛。

克里米亚是位于苏联欧洲部分的一个半岛，它就像漂浮在黑海海面上的巨型章鱼，面积很大，南部跟土耳其遥遥相对，西部是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是连接欧洲和中东的要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苏德战争爆发后，希特勒指示南方集团军群尽快攻占克里米亚，通过刻赤海峡进入高加索地区。这一战略行动，既可以避免以克里米亚为基地的苏联空军对罗马尼亚油田构成威胁，又能促使土耳其在政治上靠近德国。但是，想攻占克里米亚半岛也不容易，苏军不但在半岛上驻扎重兵，而且控制着半岛一带的制海权和制空权。此外，半岛地形十分复杂，如果从陆上进攻半岛，只能通过皮里科普地峡，这里有毫无隐蔽的开阔沼泽地，还有苏军坚固的防御工事和深达15米的“鞑靼壕沟”。克里米亚半岛曾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控制，壕沟是那会儿修的。如果从水路进攻半岛，地峡两侧的水太浅，军舰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沿着地峡进攻。克里米亚半岛是靠皮里科普地峡跟大陆相连的，要没这个地峡，它就是一个岛屿。

这块地方，沙皇俄国同土耳其在历史上曾进行过9次争夺。1853年到1855年，英法联军在这儿打了2年才把克里米亚半岛占领，而那会儿英法联军不论装备还是训练，都远远胜过沙皇俄国。

摆在曼施坦因面前的，是一块硬骨头。

苏联人把牛皮吹破了

此时，曼施坦因指挥的第十一集团军，共计9个师，外加罗马尼亚第三集团军，已经在克里米亚鏖战了好几个月。罗马尼亚军队的战斗力几乎等于零，德国军官到罗马尼亚军阵地上去视察，发现前线战壕里，两个罗马尼亚上尉衣装整齐，军服一尘不染，身上还喷着香水，这样的军队能打仗吗？都指望着德国人在那儿拼杀，他们捡现成的。曼施坦因只好率领德军向苏军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击。苏军则凭借有利地形拼死抵抗，援军不断通过黑海登陆。

双方打得筋疲力尽，战役的胜负好像是摆在天平上一样，一方坚持不住，胜利就会倒向对方。最终，还是苏军先顶不住了，防线开始崩溃，除了半岛南端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外，整个克里米亚落入了德军之手，残余苏军撤到了要塞内。德军虽然击溃了苏军，但著名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拿不下来，就不能说占领了克里米亚。此时，苏军又在克里米亚东端的刻赤半岛登陆，双方再次陷入拉锯战。

为了打破僵局，1942年1月5日，曼施坦因出动第三十军和第四十二军向登陆刻赤半岛的苏军发起反击。这次反击十分冒险，因为这时曼施坦因手上只有3个半已被削弱的德国师和1个罗马尼亚旅，面对的苏军却有8个师和1个旅，但是曼施坦因还是取得了反击的成功，抓了1万多名苏军俘虏。曼施坦因确是名将，德国人仗打得巧，经常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但是苏军并不想放弃克里米亚，仍然向刻赤半岛增兵。苏联人死不放弃克里米亚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把牛皮吹大了，宣称克里米亚的反攻是斯大林同志直接指挥的，如果玩儿砸了，那就意味着斯大林同志玩儿砸了，因此骑虎难下不好收场，只能咬着牙继续打下去。

到3月13日，苏军动用8个步兵师、2个装甲旅发动大规模的反攻，而曼施坦因也得到了新组建的第二十二装甲师和第二十八轻装甲师的增援。双方在克里米亚展开激烈对攻。为把苏军彻底赶出克里米亚，曼施坦因跟希特勒要求派大量的空军支援，先夺刻赤半岛，再拿下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希特勒同意了。从5月8日起，曼施坦因用少量兵力围困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集中5个德国步兵师、1个装甲师和2个罗马尼亚师向刻赤半岛大举进攻，在德国空军大力配合下，经过10天激战，到5月18日，全歼苏军第四十四和第五十一集团军，俘虏苏军17万。

事实无情地证明，苏联人把牛皮吹破了。

打仗就是玩心眼儿

拿下刻赤半岛后，曼施坦因开始准备攻克苏军在克里米亚半岛的最后一个据点——塞瓦斯托波尔要塞。

要塞由苏军海岸军团负责防御，兵力有7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3个海军陆战旅。曼施坦因对这次攻击做了充分准备，他在两英里长的阵地上展开了208个炮兵连，这在二战期间绝无仅有。

6月7日拂晓，德军对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发起了进攻。德军炮兵已经事先瞄准苏军堡垒，开始猛烈轰击，空军的轰炸机也纷纷向既定目标投下炸弹。这场攻坚战非常惨烈和残酷，曼施坦因回忆说：“无论是大型据点，还是小型碉堡，苏军常常打到最后一人一弹。双方都是寸土必争，每一个碉堡、每条堑壕都要经过浴血苦战。”苏联人把人海战术发展到了顶峰。

到6月17日，德军终于从北面深深楔入要塞地区。但德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的连仅剩下七八个人。曼施坦因只好一方面将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另一方面向最高统帅部要援军。6月26日，伤亡惨重的德军夺取了苏军在要塞外围的防线。此时，德军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所以，最后夺取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战斗，曼施坦因改强攻为奇袭。

6月29日凌晨，曼施坦因出其不意，派突击队秘密渡过了塞瓦斯托波尔湾，从南岸的岩石绝壁攀登而上，突然从背后袭击苏军。同时，他指挥德军主力在猛烈炮轰之后发起进攻，使要塞内的苏军陷于腹背受敌的困境。曼施坦因用实战给只会人海战术的苏军上了一课，让他们明白打仗不是人多力量大，而是玩心眼儿。到了7月4日，退到半岛顶端的9万多苏军突围无望，被迫投降。

攻克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德军缴获了火炮460门，其他战利品不计其数。当然，德军也为之付出了惨重代价，有近24000名将士阵亡。至此，德军终于占领了整个克里米亚半岛，曼施坦因也凭借这一功勋，被希特勒晋升为元帅。

04.看谁犯的错误多

错误都是下属的

1942年5月12日，正当苏德两军在刻赤半岛激战之际，苏联铁木辛哥元帅指挥西南方面军和南方方面军一共45个师，从东北、东南两面向乌克兰重镇哈尔科夫发起进攻，一开始进攻特别顺利，突破了德军防线，三昼夜前进25到50公里。斯大林很高兴，还批评了此前反对出战的总参谋部，说险些因为总参谋部的错误而取消了一次如此顺利的战役。

可惜斯大林高兴得有点儿早，5月17日，德国第一装甲集团军在第十七和第六集团军的支援下发起反攻，合围了苏联南方方面军第九和第五十七集团军，西南方面军第六集团军和博布金战役集群。到5月29日，被围苏军大部分被歼。苏军阵亡了3个中将、1个集群司令，24万人被俘，损失坦克1249辆、火炮2026门。令人称奇的是，苏联政府首次公开承认了这次失败，苏联这次难得的坦率是为了呼吁西方盟国赶快对德开战。

哈尔科夫战役拉开了斯大林格勒会战的序幕。德军在克里米亚和哈尔科夫的胜利，把苏军来之不易的预备队消耗光了，南部战线受到严重削弱。苏军作战失利，跟斯大林错误判断战场形势有关，斯大林却把责任都推到了下属头上，从此不再信任力主发起哈尔科夫战役的铁木辛哥。应了那句话，领导没有不正确的，错误都是下属的。

苏联红军在1942年夏季，重新上演了1941年夏季的崩溃，丧师失地，一溃千里，4个集团军被歼灭，大量将士被俘。1942年的前6个月，苏军阵亡人数达82万，失踪人数超过70万。

哥儿俩是半斤八两

就在德军进展顺风顺水的时候，希特勒的狂妄症又一次发作了。当时德军有两个战略目标：一是进攻苏联重镇斯大林格勒，封锁伏尔加河；二是向南占领高加索油田，获得苏联的石油。一边是德军飞机、坦克和汽车每天都需要的宝贵石油，一边是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的斯大林格勒，希特勒实在难以抉择，放弃哪个也舍不得，最终，他做出了狂妄的决定：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一个都不能少，双管齐下，同时占领。

希特勒脱离实际的狂妄决定，让德军统帅部出现了严重的意见分歧。陆军总参谋长哈尔德力主集中兵力攻占斯大林格勒，并一再陈述理由，希特勒却把哈尔德的意见当作了耳旁风。

希特勒听不进正确的意见，哈尔德只好在日记中讥讽：“对敌军的力量一直做过低估计，达到了可笑的程度，并且越来越具有危险性。”哈尔德还谈过另外一件事：有人把一份真实的报告念给希特勒听，报告上说，1942年的苏联仍然能在斯大林格勒以北、伏尔加河以西地区集结100多万生力军，在高加索地区集结50万人；苏联每月为前线生产的坦克超过1200辆。希特勒没等念完报告，就把念报告的人大骂了一顿，让他今后不要再念这种蠢话。希特勒的这个做派，跟他的对手斯大林倒是如出一辙，看来文过饰非、刚愎拒谏是古往今来一切大独裁者的通病，总觉得天底下数他最伟大光荣正确。

稍微懂点儿军事的人都能明白，一旦斯大林把近200万大军投入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地区，德军要干掉他们绝非易事。头脑清醒的哈尔德就向希特勒指出了这一点。恼怒的希特勒却解除了哈尔德的职务，任命蔡茨勒将军接替哈尔德，并决心在军队中全面推行自己的意志。希特勒对一战时自己在前线蹲战壕的经历非常自负，认为德国将军们不了解前线的情况。

按理说，苏联人早就应该看出德军下一步的战略意图。斯大林却一直固执己见，以为德军会再次进攻莫斯科，而对斯大林格勒的防御力量准备不足。可以说，希特勒犯了狂妄自大的独裁者会犯的错误，斯大林犯了业余军事爱好者该犯的错误，哥儿俩是半斤八两，玩儿看谁犯的错误多的游戏。

05.激战斯大林格勒

不得后撤半步

1942年6月28日，斯大林格勒战役打响了。

德军B集团军群左翼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突然从库尔斯克向东攻击，对苏军布良斯克方面军实施突击。6月30日，右翼第六集团军也从哈尔科夫东北发起进攻，向东南方向的斯大林格勒挺进。苏军在空旷的大草原上很难进行有效抵抗，后撤100到300公里。

然而，战役初期的顺利使希特勒的狂妄症再次发作了，他认为攻占斯大林格勒用不着那么多兵力，命令第四装甲集团军南下支援第一装甲集团军强渡顿河下游。这样，进攻斯大林格勒的兵力就只剩鲍卢斯的第六集团军，下辖6个军（含2个装甲军），总计14个师约27万人，有近500辆坦克，3000门火炮和迫击炮。

直到这个时候，斯大林才逐渐明白了德军的意图，决心组织军队坚守，以保卫这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7月12日，苏军在西南方面军的原有基础上组建了由铁木辛哥为司令员、赫鲁晓夫任军事委员会委员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负责保卫斯大林格勒。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共有38个师，防守着长约530公里、纵深120公里的防御地带。

1942年7月17日，德军第六集团军在鲍卢斯大将指挥下，突击苏军第六十二集团军防御阵地。同时，鲍卢斯以部分兵力向苏军第六十四集团军发起佯攻，以分散苏军注意力。23日，德军突破苏军第六十二集团军右翼防线，合围了该集团军2个师，逼近斯大林格勒西面的顿河河岸。25日，德军对苏军第六十四集团军的右翼阵地发起攻击，意图强渡顿河。26日，苏军第六十四集团军被迫退过顿河。

战况不利，斯大林对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员铁木辛哥元帅极其失望，撤销了他的司令员职务，由第六十四集团军司令戈尔多夫中将接任，并委派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上将前往斯大林格勒，作为最高统帅部代表，协助指挥战事。

7月28日，为了提高斯大林格勒守军的斗志，斯大林发布了著名的第二二七号命令，要求苏军将士“没有上级的命令，不得后撤半步。无论他是连长、营长、团长、师长、政委，只要是在无上级指挥官命令的情况下擅自撤退，他就是叛徒，他就要被当作祖国的叛徒而受到处理。……”

这道命令篇幅极长，斯大林都被逼得夸奖起敌人来了。在他的严令下，苏军又展开了人海战术。

把城市拿到自己手中

由于缺少装甲部队，加上苏军的顽强抵抗，德军第六集团军在行进间占领斯大林格勒的计划无法实现。

7月30日，希特勒又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将霍特指挥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又归还给B集团军群。8月5日，第四装甲集团军突破了苏军第六十四集团军的防线。

8月19日，鲍卢斯和霍特重新发起进攻。第六集团军从斯大林格勒西北面向东南攻击，22日突破苏军第六十二集团军防线，强渡顿河，占领了卡拉奇，23日推进到斯大林格勒北郊，前出到伏尔加河。霍特第四装甲集团军向北进攻，突破了苏军第六十四集团军的防御，29日进至城南，前锋距斯大林格勒城只有5公里。

在德国陆军进攻斯大林格勒的同时，德军第四航空队也出动2000架次飞机对斯大林格勒进行轰炸。

斯大林格勒面临着异常严峻的形势，斯大林把希望寄托在了朱可夫身上。他任命朱可夫为最高副统帅，并调拨第二十四、第六十六集团军和近卫第一集团军开赴斯大林格勒。

8月29日，朱可夫飞到斯大林格勒并着手组织反击。9月5日拂晓，朱可夫指挥3个新锐集团军展开反击，由于准备仓促，反击未取得预期战果。6日，苏军再次发动进攻，再次失利。10日，苏军试图从北面实施突击，恢复同第六十二集团军的联系，又遭失败。12日，苏军撤至城区，外围防线已全部丧失，德军突破斯大林格勒城防，从南面突进到伏尔加河。

9月12日，希特勒飞抵前线，召见了B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大将和第六集团军司令鲍卢斯大将，要求“尽快地把城市拿到自己手中”，命令他们于13日进攻斯大林格勒市区。

震惊世界的斯大林格勒巷战开始了。

苏联人学会动脑子了

在德国陆军攻城之前，空军的轰炸机已经把斯大林格勒市区炸成了废墟。

9月13日，鲍卢斯第六集团军担当主力，从城北开始突击。霍特第四装甲集团军则从城南推进，策应鲍卢斯在城北的主攻。14日，德军从城北突入市区，与苏军展开了激烈巷战。双方的争夺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全市的街道和广场都变成了激烈的战场，在城中的每条街道、每座楼房、每家工厂内都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有些重要据点被反复争夺，其中第一火车站的争夺战持续了一周，前后13次易手。

直到今天，巷战都是最难打，也是应极力避免的。今天美军这么先进的装甲部队，也不敢打巷战。俄罗斯军队在车臣战争中也是吃了巷战的亏。如今的装甲部队，电子通信手段这么先进，还在巷战上吃亏。在二战时期，坦克炮仰角，顶多能打到三楼，五楼站一个人举着炸药包往下扔你就完了。如果坦克在道路上行驶，一个小孩儿抱个炸药包藏在下水道底下，坦克过去，他把炸药包一扔，坦克炸了，小孩儿顺下水道跑了，找都找不着。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打巷战，实在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苏联人用了两个残破不堪的集团军——第六十二和第六十四集团军，硬是拖住了德国最精锐的第六集团军，为苏军的反攻赢得了时间。

攻入城中的德军伤亡人数不断增加。虽然德军对伏尔加河东岸进行了频繁的轰炸，但是守军还是从东岸得到了不断的支援和补给。据统计，开赴城中的红军战士的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24个小时，军官的平均存活时间也只有不到3天，战役的惨烈可以想象。

二战中，德军的主要战术是多兵种联合作战，非常重视步兵、工程部队、炮兵和空军的配合。为了对抗这种战术，苏军采取了贴身紧逼的战术，尽可能地将己方的阵地贴近德军，致使德军的炮兵和空军无法有效进行远程攻击。

瓦西里击毙了德国柏林狙击学校校长科宁斯，在这场苏德顶级狙击手对决中取得完胜，由此声名大振

苏联人经过血的教训，终于学会动脑子了。

王牌狙击手顶级对决

德军陷入了巷战的泥潭。值得一提的是，苏军的狙击手在巷战中大显身手，给德军造成了极大伤亡。

2001年，好莱坞电影《兵临城下》再现了斯大林格勒的巷战情景。其中，最有名的一名狙击手名叫瓦西里·扎伊采夫，他在一个月之内，击毙了225个敌人。实际上，苏军击毙敌军数量比他更多的狙击手还有三十几个。但是，瓦西里击毙了德国柏林狙击学校校长科宁斯，在这场苏德顶级狙击手对决中取得完胜，由此声名大振！

瓦西里出生在苏联乌拉尔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扎伊采夫在俄语中的意思是野兔，这说明他们家是猎人。瓦西里刚读完小学就跟着爷爷打猎，练成了一位神枪手。苏德战争爆发后，瓦西里参军上了前线，他用一杆普通的莫辛·纳甘步枪，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前就击杀了32名德国官兵。

斯大林格勒战役打响后，瓦西里主动请战。于是，瓦西里加入陆军第六十二军一〇四七团作战。刚参战10天，他就用步枪干掉了将近40名德国兵。当时，德国人经常用重炮轰炸，清理占领区。开炮要有观察员，德军占领了马马耶夫高地上的一座水塔，站在水塔上，战场态势一目了然。一个德军军官带着助手藏在水塔里，天天指挥炮兵往苏联人身上扔炮弹。瓦西里觉得德国佬太嚣张了，就准备打靶。果然，一会儿水塔顶就出现一个通信兵，瓦西里一枪把他放倒。水塔上面的人莫名其妙，又派来一个通信兵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又被放倒。军官吓傻了，缩在水塔里面不露头，瓦西里就等着他。过了1个多小时，军官刚冒个头，就被一枪爆了头。当狙击手除了要枪法好，更关键的是要有耐心。瓦西里很快出名了。当时，斯大林格勒战役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苏联人开始大力宣传这位“狙击英雄”，团长还给了他一把真正的狙击步枪。瓦西里带着这支枪，又挑选了几十个精明干练的战士，专门挑德军上厕所和吃饭的时候下手，搞得德军心神不宁。后来他开班收徒，火线培养了一大批狙击精英。很快，德军前线军官和炮兵观察员的阵亡率直线上升，瓦西里的战绩升到100人。他手下的小战士们，也跟他一起，平均每天干掉十几个德军骨干。这么打下去，过不了两月，德国第六集团军就没几个班长、排长可用了。

所以，鲍卢斯将军很生气，向上级要求派一个手段高明的狙击手来。希特勒就派柏林狙击学校校长科宁斯前往斯大林格勒。科宁斯是一战时就扬名西线的王牌狙击手，手段毒辣，而且极为自负，他只杀那些值得杀的对手，一般小兵他认为不值得浪费子弹。科宁斯到前线之后，放出风来，要跟瓦西里决战，他打伤了好几个瓦西里的徒弟，故意不打死，就是为了给他们的师父报信，瞧见没有，爷来了！

瓦西里选择应战，到前线跟科宁斯对决。两个人相持了4天，最后瓦西里让自己的助手拿着假人，小心翼翼地把钢盔戴在假人头上，拉着假人做出撤退的样子，引诱科宁斯上钩，这才击毙了科宁斯。苏联人的数据显示，瓦西里干掉的德国兵虽然不是最多，但狙击效率却是最高的。他为狙击人才的培养和理论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他的徒子徒孙前后总共歼敌3000多人，他不愧为苏联王牌狙击手。

女狙击手柳德米拉

其实，毙敌成绩排在瓦西里前面的还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女狙击手，叫柳德米拉·帕夫利琴科。

柳德米拉在战前是基辅国立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她常常参加一家射击俱乐部的活动，沉稳坚韧的性格和勤奋刻苦的训练，使她很快成长为一名神枪手。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她就投笔从戎。负责招收新兵的军官本来不想要她，希望她去后方做个通信兵或者护士。虽然后来苏联一共有80万女兵上了前线，她们直接拿起枪跟男性一样投入惨烈的厮杀，但在当时，苏联军队还没必要招收女兵上前线。

但是，柳德米拉很坚决，坚持要上前线。参军后，柳德米拉被派到第二十五步兵师做了一名步枪手。第一次作战的时候，她就被派去执行狙击任务。可能是上级为了照顾她是女兵，不想让她端着刺刀冲锋，怎么办呢？当狙击手吧，稍微安全一点儿。

柳德米拉第一次上前线当狙击手，还带着一个新兵蛋子给她当观察员。但是，看到德国人的时候，她不忍心开枪，毕竟跟对面的德国人是无冤无仇的，结果德国人却把满脸稚气的观察员打死了，一下子把她心中的仇恨激发了出来。柳德米拉第一次在战场上就击毙了很多德军士兵，特别是在敖德萨保卫战和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保卫战中，她作为一名狙击手，前后歼敌309人。苏联最后没有守住塞瓦斯托波尔要塞，要撤退，斯大林知道了柳德米拉的事迹，点名让海军一定把她救出来，不能扔在沦陷区。

柳德米拉后来还作为苏联的形象大使出访美国，成为第一个被罗斯福总统接见的苏联公民。

是活的就得上

对苏德战争来说，斯大林格勒战役非常关键。斯大林将战略重点从莫斯科转移到了斯大林格勒，并且调动了全国所有的空中力量支援斯大林格勒。双方的援兵也源源不断地开到前线。

此时，德军在苏联的战线已达3200公里以上，但是德国的兵力根本不能维持如此长的战线。从斯大林格勒沿顿河至沃罗涅日的500多公里战线，德国自己腾不出兵力来防守，只得在这一线部署了附庸国的3个集团军。即便如此，有些地段也只有一个野战排来防守整整1到2公里的防线。德国人不是不知道附庸国部队战斗力很差，根本就靠不住，但是没办法，实在抽不出兵力了，是活的就得上。

9月28日，斯大林决定将原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改称顿河方面军，由罗科索夫斯基中将任司令员；原东南方面军改称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员为叶廖缅科上将；原近卫第一集团军改编扩建为西南方面军，司令员是瓦杜丁[83]中将。并命令副最高统帅朱可夫大将和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上将，秘密筹备反攻。

整个10月份，斯大林格勒一直持续着激烈的巷战。至11月初，德军终于艰难推进到了伏尔加河岸，并且占领了斯大林格勒城80%的地区，但德军始终未能完全占领斯大林格勒。在城区北部的红色十月工厂和拖拉机厂，苏军与德军激战的同时，工厂的工人就在侧旁修复损坏的坦克和其他武器，有时候甚至直接在战场上修理武器。有些坦克直接从工厂的生产线开到了战斗前线，甚至来不及涂上油漆和安装射击瞄准镜。可见战斗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据统计，从7月到11月，德军在顿河、伏尔加河和斯大林格勒的战斗中损失兵力约70万、坦克1000余辆、火炮2000多门、飞机1400余架。

“天王星”行动

11月中旬，苏军最高统帅部大规模集结反攻兵力，在斯大林格勒城外集结了3个方面军，共143个师，110.6万人。他们的对手是德军B集团军群，共有80个师又3个旅，约100万人。

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拟定的反攻策略是将德军继续牵制在城内，主攻德军薄弱的外侧，从而将进攻斯大林格勒的德军包围在市区。11月13日，斯大林批准了这个反攻计划，并取名“天王星”行动。

11月19日，苏军开始实施“天王星”行动，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在纷飞的大雪中发起反攻。负责保护德军第六集团军侧翼的是罗马尼亚第三集团军，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在一天之内便被苏军突破阵地。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第五十一、五十七、六十四集团军也在南部投入反攻，突破了守军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的防线。22日，西南方面军开始分批强渡顿河。23日，西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会师，从而完成了对斯大林格勒的包围。

至11月30日，苏军3个方面军将德军第六集团军的5个军22个师以及部分罗马尼亚、意大利和克罗地亚军队共约27万人，合围在了斯大林格勒。

苏军发起反攻后，德国陆军总参谋长蔡茨勒将军力主让鲍卢斯撤出斯大林格勒。然而，空军司令戈林元帅却向希特勒说，即使鲍卢斯被包围，空军也有能力为第六集团军提供补给。希特勒信了大胖子的胡话，遂下令鲍卢斯坚守斯大林格勒。

事实证明，戈林元帅又在吹牛，他承诺的空中补给成了一句空话。德国空军能为第六集团军空运的物资上限是每天300吨，而第六集团军每天的需求是700吨。加上天气恶劣和苏军防空火力凶猛，第六集团军实际上平均每天只得到100吨左右物资。德军的精锐部队，开始面临饥饿的威胁。

与此同时，苏军在不断缩小包围圈。

就不让你突围

为了营救第六集团军，希特勒将希望寄托在二战中德国三大名将之一的曼施坦因身上。

11月21日，希特勒下令将曼施坦因元帅的第十一集团军扩建为顿河集团军群，由曼施坦因任司令，并把鲍卢斯的第六集团军、霍特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和罗马尼亚第三、第四集团军都交给他指挥。希特勒命令曼施坦因夺回失去的阵地。

曼施坦因认为，德军唯一成功的机会在于第六集团军从斯大林格勒向西南突围，第四装甲集团军则向东北进攻，夹击苏军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但希特勒绝不允许鲍卢斯从斯大林格勒撤退，要求曼施坦因杀开一条血路，打到斯大林格勒。

12月12日，临危受命的曼施坦因发起了代号为“冬季风暴”的反攻。德军以霍特第四装甲集团军为前锋，于16日突破了苏军的防线。至19日，第四装甲集团军一部推进到了离南面包围圈50公里的地方。虽然德军英勇善战，但毕竟寡不敌众。曼施坦因发现楔入敌阵的第四装甲集团军，也有被数倍于己的苏军包围的危险。

此时，曼施坦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顾希特勒的命令，下令鲍卢斯立即向南突围与第四装甲集团军会合。然而鲍卢斯却没有曼施坦因这样大胆，在没有接到希特勒的命令前，不敢擅自突围，他以燃料不足的理由拒绝了曼施坦因的命令，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12月27日，苏军发动强大反击将第四装甲集团军击退150～200公里，使其退回了原来的阵地，粉碎了德军统帅部解救第六集团军的企图。“冬季风暴”行动宣告失败。

时间已是严冬，伏尔加河面的冰层逐渐变厚，苏军可以更加便利地补给己方部队。但在包围圈中的德军第六集团军的境况越来越糟糕，空运的物资越来越少，平均每天不到100吨。第六集团军面临弹尽粮绝的境地，分配的口粮已经减到维持生活的最低标准之下；弹药也日益缺乏；医药用品和燃料都已用尽；数千人患上疾病，冻伤的人数更多，每天都有大量的士兵死于饥饿、严寒和营养失调。

一些军官不甘心坐以待毙，试图说服鲍卢斯不顾希特勒的命令立即组织突围。但是鲍卢斯仍旧不敢违抗军令擅自突围，只是派人飞出包围圈去晋见希特勒，把第六集团军的情况当面向希特勒汇报，并请求希特勒准许突围。但希特勒还是一意孤行，命令第六集团军死守斯大林格勒。

1943年1月，苏军发起了新一轮攻势，代号为“木星”行动，迫使外围德军与斯大林格勒包围圈内的德军相隔250公里以上。至此，第六集团军陷入绝地，已经完全失去增援。

怎么都是个死

1月8日，苏联顿河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中将向德国第六集团军司令鲍卢斯大将发出了最后通牒，敦促鲍卢斯无条件投降。

鲍卢斯看到自己已经插翅难逃，被苏军包围得铁桶一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弹尽粮绝，援兵又迟迟不到，再守下去这几十万兄弟都得进鬼门关。因此，鲍卢斯电告希特勒，请求允许相机行事。这意思就是说，请求您允许我投降。但是希特勒严厉地驳回了鲍卢斯的请求。

两天后，罗科索夫斯基指挥苏联顿河方面军向被围的德国第六集团军发起了代号为“指环”的进攻。深陷重围的德军开始从斯大林格勒郊区向城区收缩防守。1月22日，苏军占领了古门拉克机场，德国第六集团军的空运补给和伤员撤退渠道彻底中断。第六集团军已经退无可退，虽然食物、弹药都极度匮乏，但是德国军人仍然在顽强抵抗。德国人是为了活命而战，因为他们相信苏联人会处死投降的德军，横竖都是个死，干吗当俘虏不当烈士呢？

于是，在斯大林格勒城中再次爆发了激烈的巷战。苏联人对包围圈中德军庞大的数量感到惊讶，不断增兵，巩固包围圈。这个时候，鲍卢斯再次向希特勒打报告，说我的部队实在是不能再支持了，继续抵抗下去毫无意义，只能让这些德意志小伙子白白地送死，所以我请求您允许我们投降。但是希特勒的答复是，投降是不可能的，第六集团军应该在斯大林格勒尽到其应尽的责任，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当时，曼施坦因元帅也力劝希特勒批准第六集团军残部投降。希特勒对曼施坦因说，我不允许他们投降，为什么呢？一来即使包围圈当中的德军分成几个较小的单位，也可以抵抗相当长的时间；二来苏联人不会遵守对第六集团军许下的投降诺言。这点希特勒倒是说对了，苏联人果然没有遵守诺言。希特勒的意思是，怎么都是个死，不如为祖国尽最后一点儿努力，光荣地战死。

1月30日，希特勒拍电报给鲍卢斯，说我授予你陆军元帅军衔。为什么这个时候希特勒把鲍卢斯晋升为元帅呢？因为在德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元帅被俘虏的事，希特勒实际是想让鲍卢斯战斗到底或者自杀殉国。

1月31日，鲍卢斯向总部发电，说第六集团军忠于自己所负的极为重大的使命，为了元首和祖国，已坚守自己的岗位，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就在这一天，苏联第六十四集团军第三十八旅打到了鲍卢斯的司令部，德军一名发报员自行决定向柏林发出最后一封感动德国的电报：“第六集团军无线电即将关闭，俄军已经攻占司令部！打垮布尔什维克万岁！天佑德意志！”

可惜天不能保佑德意志了，苏军已经攻到了鲍卢斯所在的地下室外面。鲍卢斯当时正受疾病折磨，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当苏联人出现在地下室外面，叫第六集团军司令部投降的时候，第六集团军参谋长施密特将军同意了投降。施密特转过头来问鲍卢斯：“请问陆军元帅阁下，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鲍卢斯摇了摇头，无话可说，只好投降。1943年2月2日，被围困在斯大林格勒城北的德军第十一军残部也宣布投降，至此，历时半年多的斯大林格勒会战结束。

军衔最高的战俘

除了鲍卢斯之外，在斯大林格勒被俘的德军还有23名德国将军、2000名校级以下军官和91000名极度饥饿劳累的士兵。这些人除了将军之外，都被送到了西伯利亚劳改营，直到1955年，活下来的5000多人才返回德国，其余的人在西伯利亚经过了漫长的12年，全部被折磨死了。德军只有3万多名伤员和病号撤出了斯大林格勒。

希特勒对新晋陆军元帅的表现极度失望，公开讲：“鲍卢斯差一步就要跨入光荣的殿堂，但是他选择了退却。”希特勒发誓以后不再晋升任何人为陆军元帅，所以很多德国将军吃了鲍卢斯的亏，比如说百战百胜的舍尔纳大将，直到1945年4月希特勒自杀前才晋升他为陆军元帅，约德尔大将则始终没有得到晋升。因为二战的规模很大，所以德国元帅很多，有27个元帅（包括戈林）。

据说，当苏军出现在鲍卢斯司令部的时候，鲍卢斯还戴着三颗星的大将肩章，苏军指挥官就问鲍卢斯：“大将先生，您还有什么话要讲吗？”鲍卢斯站起来说：“我已经是陆军元帅了，没有来得及换肩章。”苏联人一听喜出望外，捡了一个大腕儿，抓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军衔最高的战俘。元帅被俘，在世界各国都很少见。

鲍卢斯和他手下的高级军官，被带往莫斯科作为苏联政治宣传的工具。包括鲍卢斯元帅在内的德国将军们，都发表了反希特勒的宣言，这很可能是出于真心。因为他们对希特勒胡乱指挥造成的损兵折将极度失望，库尔茨巴赫将军甚至提出从德军战俘当中，组织一支反希特勒的军队，但是苏联人没有接受这个建议。

直到1955年，这些高级战俘才被遣送回国，最有意思的是，鲍卢斯元帅是战争结束后唯一定居在东德的前纳粹德国元帅。

在斯大林格勒会战结束前的几个星期，德国媒体已经停止报道相关消息，德国民众直到1943年1月底，才了解到德军在斯大林格勒的惨败。这并不是德军遭受的第一次失败，但是这次失败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战略意义上，都是其他战役无法比拟的。

2月18日，德国宣传部长戈培尔发表了著名演说，鼓动德国国民接受总体战的理念，即利用全国的一切资源把战争进行到底。

相比之下，德国陆军总参谋长蔡茨勒将军已经看出些端倪，他说：“我们在斯大林格勒损失了25万官兵，这等于打断了整个东线的脊梁骨。”

06.库尔斯克会战

苏联人高兴得有点儿早

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苏德战场的局面，似乎有扭转之势。苏军连续发动一系列反攻，德军节节后退。于是，很多人认为德国人在东线顶不住了。实际上，1943年初的德军，仍有再出手的能力。很多苏军统帅没有注意到，德国人的撤退很讲技巧，他们往往以大量杀伤苏军作为撤退的代价。比如曼施坦因指挥部队后撤时，每次都让对手付出的代价比自己高，才撤出一块地方。而苏军急于反击，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同时，苏军反击面过宽，战线拉得太长，首尾难以相顾。苏联人似乎正在犯德国人刚刚犯的错误。

德军在斯大林格勒的惨败，并没有让希特勒难过多久，他仍然要把战争进行到底。此战之后，德国实行了全国总动员，竭力扩充兵员，几个月内便将苏德战场的德军总数补充到520万。希特勒和他的将领们希望夺回战场主动权，狠狠揍一顿苏联人。

在这种情形下，苏军上下仍是一片盲目乐观。斯大林在1943年5月1日签署的命令中说：“德国、意大利法西斯阵营正在经历着最严重的危机，面临着灭亡的危险。”个别苏联军官看出苗头不对，但是，谁要说出来，便会吃不了兜着走。苏军最高统帅对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遭到沉重打击的德国东山再起、招兵买马的能力，明显估计不足。那些敢于实事求是评价战局的将领，全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比如，斯摩棱斯克炮兵学校校长彼德罗夫少将在一次会议上发表意见说：“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之后，德国人养好了自己的伤口，并且变得更加强大，应该给予足够重视。”结果他立即遭到逮捕，并被判处25年徒刑。

其实，两国交兵，藐视敌人是很平常之事。问题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得重视敌人。要是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也藐视敌人，那就麻烦了。极端地拒绝真相，真相就会逃之夭夭吗？当然不会！1943年，苏联人带着恐怖威慑下的乐观精神，跟他们的老对手又斗在一处，他们相信德国人除了败退已别无选择。

战斗一开始也确实如此。德军第六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被包围后，苏军发动了大规模攻势，打击德军南方集团军群的其他部队。1943年1月2日，苏军发动“星球”行动，准备收复哈尔科夫、别尔哥罗德及库尔斯克。虽然希特勒下令坚守，但德军仍然在2月16日弃守乌克兰重镇哈尔科夫。

2月19日，曼施坦因指挥南方集团军群向顿涅茨河和第聂伯河之间的苏联西南方面军发起反击。至3月2日，苏军西南方面军遭到了重创，3月14日，苏军被迫放弃刚刚攻占的哈尔科夫，后撤至库尔斯克南面的奥博扬地区。

曼施坦因的这次反击，造成苏德战线形成了一个以库尔斯克为中心的突出部。在其北部，德军中央集团军群控制了奥廖尔一带。在其南面，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团军群控制了别尔哥罗德地区。在突出部内的是苏军中央方面军和沃罗涅日方面军。苏德双方重兵云集，在此形成僵持，一场规模宏大的战役即将开始。德国人最新研制的“虎”式重型坦克，在白茫茫的大地上碾过，威力巨大的88毫米坦克炮让人望而生畏。

一场恶战即将打响。

曼施坦因的计划

对于库尔斯克战役，德军名将曼施坦因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是趁苏军立足未稳，立即发动进攻；二是等苏军先行进攻，待其疲惫之后，德军再行反攻，并包抄苏军后路。在这两个方案中，曼施坦因更看好第二个，却被希特勒拒绝了。希特勒认为让苏军抢先进攻太过冒险。然而，希特勒虽然选择第一个方案，却又一再犹豫和推迟，以便集中足够多的新式坦克。事实却是，有了英美的援助，苏军的力量增长已经超过德军。

库尔斯克突出部就像一个拳头，从苏军的战线中延伸出来，其正面长约250英里，而底部却不到70英里。苏军有众多部队驻扎在这个突出部。曼施坦因主张在南北两翼同时发起钳形攻击，合围并歼灭突出部内的全部苏军。

曼施坦因的方案，得到了德国陆军总部参谋长蔡茨勒大将和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克鲁格元帅的支持，但也遭到了装甲兵总监古德里安大将的反对。古德里安的反对理由是，1943年春，德军坦克在东线损失巨大，作为德军主战坦克的3号、4号坦克已被证明不是苏军T-34坦克的对手，而新研发的5号“豹”式坦克和6号“虎”式坦克，月产量却很少，分别只有50辆和25辆，数量上处于劣势。古德里安认为发动库尔斯克战役，将使德军损失大量坦克。

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都是德军名将，他俩意见不一致，搞得希特勒犹豫不决。最终，希特勒决定采纳曼施坦因的作战计划，作战代号为“堡垒”。“堡垒”作战本计划在5月4日发动，但由于雨季来临以及德军准备不足而一再拖延，最后确定在7月5日发起进攻。

虽然7月5日是德军选定的进攻时间，率先发动进攻的却是苏军。7月4日夜，在突出部南部的苏联近卫第六集团军俘虏了德军的一个士兵，得知德军即将在第二天开始进攻。7月5日凌晨，突出部北部的苏联第十三集团军也俘虏了一个德军中士，他也供认德军将在几小时后发起进攻。为了打乱德军的进攻步骤，朱可夫立即下达了炮击德军阵地的命令。

库尔斯克会战开始了。

此路不通走他路

苏军的炮击让德军措手不及，造成了很大损失，进攻时间比原计划推迟了3个小时。在损失了36辆坦克后，德军艰难地越过了苏军设置的反坦克雷区，猛攻苏联第六十七近卫步兵师的防线。面对德军3个师的强攻，苏联第六十七近卫步兵师难以抵挡，被迫后退。苏联沃罗涅日方面军司令瓦杜丁紧急抽调预备队组织第二道防线，但德军仍然在6日突破了苏军第二道防线。这天，德国空军出击的飞机超过1000架次，完全压制住了苏联空军。经过一整天的激战，双方的损失都很大。

6日傍晚，瓦杜丁向华西列夫斯基请求增援。华西列夫斯基在得到斯大林同意后，立即把草原方面军第五近卫集团军的第二、第十坦克军的353辆坦克调给了瓦杜丁。斯大林还亲自打电话给瓦杜丁，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德军的进攻。

7日，苦战一天的德军只向前推进了几公里。第二天，德军仍然强攻苏军防线。逐渐站稳脚跟的瓦杜丁也在筹备反攻，他向最高统帅部请求把草原方面军的第五近卫坦克集团军和第五近卫集团军调给他指挥。他的请求很快被斯大林批准，但这两支部队几天后才能到达作战地点。

经过7日和8日两天的空战，苏联空军也逐渐扭转了劣势，夺取制空权只是时间问题。

9日，瓦杜丁指挥的苏军在正面抵挡德军进攻的同时，在两翼不断发动反击，虽然这些反击都遭遇了挫败，却使德军无法集中全部力量攻击他们的目标。

此路不通走他路，曼施坦因见无法从正面突破奥博扬苏军阵地，便决定先从右翼突破，他命令第二党卫装甲军转向东北的普罗霍罗夫卡。德军在右翼的进攻比较顺利，经过两天的战斗，攻到了普罗霍罗夫卡城下。库尔斯克会战的高潮——坦克大战即将上演。

德军的“虎”式坦克大显神威。“虎”式坦克的88毫米坦克炮可以在交战距离以外就将苏军的T-34坦克击毁

坦克大战

7月12日晨，苏德双方几乎在同时开始对攻，普罗霍罗夫卡坦克大战打响了。

战斗中，德军的“虎”式坦克大显神威。“虎”式坦克的88毫米坦克炮可以在交战距离以外就将苏军的T-34坦克击毁，而T-34坦克的76毫米炮在同样射程无法对“虎”式坦克造成威胁，所以T-34坦克根本不是“虎”式坦克的对手。苏联人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苏联近卫第五坦克集团军的作战报告中说，坦克军已经丧失了进攻的能力，已经将剩余的坦克编入步兵部队。

苏联人习惯了夸大战绩，说在普罗霍罗夫卡坦克战中德国人损失了300多辆坦克。事实上，与苏联近卫第五坦克集团军交战的德国坦克兵团，只被击毁了5辆坦克，另有38辆坦克和12门突击火炮受损。而苏联近卫第五坦克集团军，则损失了不下30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苏军的参战坦克几乎是对手的4倍，与德军坦克的数量对比是1000:273。

德国坦克之所以能赢得这么漂亮，主要是由技术决定的。德国的“虎”式、“豹”式坦克在各项重要的战斗技术指标上都超过了苏联的T-34坦克。另外，当时苏联的坦克驾驶员的训练水平很低，平均实习时间只有5到10个小时，而熟练驾驶坦克至少需要25个小时。

在这次坦克大战中，德军虽然以相对较小的损失，摧毁了数倍于己的苏军坦克，却没有实现攻占普罗霍罗夫卡的战斗目标。另外，苏军仍然拥有超过1000辆坦克，有实力发起大规模反攻，战场上的主动权在向苏军倾斜。

到苏德战场练手

在北线，德军7月5日的进攻也因为苏军的炮击而推迟了2个多小时。持续几十分钟的炮火打击和空中轰炸之后，德国第九集团军开始进攻。

德国第九集团军司令莫德尔声东击西，先在左翼以3个步兵师实施佯攻，但被苏军挡住了。在主攻方向，德军投入了4个装甲师和3个步兵师，经过激烈战斗，德军艰难突破了苏军的第一道防线。战斗至5日结束，德军至少损失了70辆坦克，却只向前推进了不到10公里。

在苏德陆军激战的同时，双方空军也在空中激烈厮杀。只在7月5日一天，德国空军就出动飞机1000多架次，苏军也出动了飞机600多架次。

7月6日，苏联中央方面军司令员罗科索夫斯基发动反击。莫德尔也把预备队投入了战场。于是，又一场坦克大战展开了。结果，苏军的两个坦克旅遭到重创，损失了约70辆坦克。德军乘胜前进，推进到了苏军第二道防线。

7月7日凌晨，德军再次发动进攻，意图夺取交通枢纽波内里。波内里的战斗异常激烈，德军数次攻入市区，却都被顽强的苏军赶了出来。

战斗进行到7月8日，德军虽然给苏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苏军依然坚守住了阵地。德军付出惨重代价后，占领了大半个波内里城区，但苏军仍然控制着城内的一些重要据点，使德军无法继续推进。

7月9日，莫德尔以300辆坦克向苏军阵地发动了最后一次进攻，却一无所获。德国第九集团军的攻击能量被消耗殆尽，被迫转入防御。

此时，苏联空军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已经夺取了库尔斯克北部地区的制空权，给德国地面部队造成了很大威慑。7月5日到10日，德国空军击毁苏军飞机1269架，自己仅仅损失了62架。德国击毁敌机上百架的超级王牌飞行员，基本都是在苏德战场上取得的成绩。甚至直到战争的最后一年半，德国的菜鸟飞行员，都是先到苏德战场练手，在那里学会超低空飞行，然后再到西线去跟英美飞行员作战，可见苏联飞行员作战能力之差。另外，德国的作战飞机性能占优，德国空军利用战术上的优势，把飞机集中在一些重要战区，对苏军发动猛烈反击。苏联空军则完全凭借数量上的优势，与德军较量。

先下场就是认输

此时，意大利局势突变。英美联军于1943年7月10日，在意大利西西里岛实施登陆作战，德国在意大利地区的兵力无法抵御英美盟军的进攻。同时，希特勒认为库尔斯克会战不仅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而且德国第九集团军有被苏军切断后路、合围歼灭的危险。于是，希特勒决定终止“堡垒”计划，抽调苏德战场的兵力到意大利战场。

曼施坦因却强烈反对，他认为战役刚刚进行到决战阶段，此时终止“堡垒”计划是错误的，德军还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用优势的坦克消耗苏军的装甲力量，这样至少可以让苏军不能在德军撤退时立即发起有力的反击。

可是，希特勒听不进曼施坦因的劝告，最终下令终止“堡垒”计划。

曼施坦因担心的苏军反攻，开始了。斯大林决定于7月12日发动反攻，并以打败拿破仑的俄国元帅库图佐夫的名字作为战役代号。12日凌晨，苏军向奥廖尔的德军阵地进行了持续2个多小时的炮击，随后发动反攻。德军顽强抵抗，给苏军造成了重大伤亡。

7月16日，感到无力抵抗的莫德尔向希特勒请求放弃奥廖尔，但被希特勒否决。7月25日，墨索里尼下台，任谁都看得出来，意大利即将退出战争。希特勒不得不紧急从东线抽调兵力开赴意大利，而在奥廖尔突出部的德军又面临被苏军合围的危险。莫德尔再次请求后撤，希特勒最终同意弃守奥廖尔。

8月5日，苏军占领奥廖尔，并乘机追击撤退中的德军。至16日，苏军的反攻基本结束。

在奥廖尔战役中，苏军歼敌20万人，向西推进了150公里。为此，苏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亡43万人，比德军伤亡人数多出了一倍。

鲜血换来的胜利

在南线，苏军的反攻日期最终确定在8月3日。

8月3日凌晨5点，苏军万炮齐发，炮击持续了2个多小时，大量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到德军阵地上，最后以一阵“喀秋莎”火箭炮齐射结束，随后苏军坦克和步兵发起攻击。苏军很快突破了德军的第一道防线，经过一天的战斗，苏军纵深推进了10～15公里。8月5日苏军收复别尔哥罗德，7日占领德军后方的后勤供应基地博戈杜霍夫，缴获大量德军物资。

在接下来的两天，苏军坦克部队推进过快，而步兵忙于清理被包围的德军，导致苏军的坦克部队和步兵的进攻步伐已经脱节。敏锐的曼施坦因看到了这个契机，希望抓住苏军的漏洞实施反击。

8月11日，准备反击的德军已经集结完毕，曼施坦因开始反攻。而此时苏军的坦克部队仍然处于追击状态，分散很广，各个部队之间缺少联系和配合。最致命的是，苏军没有察觉德军的进攻意图。11日晚，苏联第一坦克集团军的第四十九坦克旅和第十七坦克团被德军围歼，如果不是苏联第五近卫坦克集团军及时赶来支援，第一坦克集团军很可能会全军覆灭。12日，苏军被迫后退。14日，苏联第六近卫集团军的第六坦克军遭到惨败。

战斗进行到8月17日，苏德双方都遭受了巨大损失。德军的反击，虽然重创了苏军，曼施坦因却没有力量进一步扩大战果。苏军在数量上的优势，再次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他们很快站稳了脚跟，并展开了反攻。苏军在20日强渡位于哈尔科夫西面的乌德河，并在南岸建立了桥头堡，随后展开对哈尔科夫的进攻，攻城战斗异常激烈。22日晚，苏联第五十三集团军率先攻入城内，并于次日收复了哈尔科夫。

此时，库尔斯克战役才算结束。

苏军虽然取得了库尔斯克战役的胜利，却付出了令人吃惊的代价，共有大约167万人阵亡、受伤和被俘。库尔斯克战役期间，苏军的伤亡人数达到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高峰。关于德军的伤亡，苏联人说是50万，实际上德军伤亡36万。可以说，苏军的胜利是由无数战士的鲜血换来的，这话没有一点儿水分。

库尔斯克战役的胜利，让苏军获得了苏德战场的主动权。此后德军再也没有在东线发起有威胁的进攻。由此，苏联人将胜利的一切荣誉归给斯大林，称他是库尔斯克战役的总设计师。斯大林在评价库尔斯克战役的结果时说，它证明了红军不仅在冬季，而且在夏季都有能力进攻。这次会战后苏军又向德军发动了连续攻势，收复了大量失地，在11月收复了基辅。同时，苏军的各级指挥员也在战火中迅速成长，指挥水平有所提高。但即便如此，德军的素质仍然远在苏军之上，苏联军官即使吸收了实战经验，但将领的瞎指挥，也让苏军在此后仍要蒙受巨大的损失才能换取胜利。苏德战争中，苏联损失的坦克、战机、人员数量都超过德军，坦克的损失更是达到德军损失的20倍。但在盟国强大的军事工业支持下，苏联的损失，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弥补，而德国却不能。这次大规模杀伤苏军的战役，竟然成了德国的失败。

库尔斯克战役结束后，苏联的崔可夫[84]将军说：“德军在战术上并无错误。但是，他们拿希特勒来做统帅，却犯了战略上的错误。”

07.王牌英豪竞风流

只有挨打的份儿

1943年8月，库尔斯克战役结束后，苏德战场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变化。此时，苏军兵力扩展到了630多万，士兵作战能力普遍提高。而德军及其仆从国军队缩减到了490万人，士气低落。同时，英美盟国给苏联提供了大量先进武器和燃料，使苏军实力很快增长。到1943年底，苏军坦克、大炮的数量超过德军70%，飞机数量超过德军170%，德军丧失了战略进攻能力，被迫转入防御。但是，要想在漫长战线上建立稳固的防线是非常困难的。于是，苏联最高统帅部决定抓住时机，发动全面反攻。

从1944年年初开始，苏军连续发动了10次迅猛突击，肃清苏联境内的德军，把战线推到了国境之外。

苏军第一次突击地点选在苏德战场北翼。虽然1943年苏军突破了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封锁，但还没有解除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威胁，列宁格勒随时有被再次围困的危险。希特勒命令北方集团军群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列宁格勒外围地区，以保障德国舰队在波罗的海的自由行动，保持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威胁。为了长期坚守，德军在围困列宁格勒的27个月时间，构筑了坚固的纵深防御工事。

为此，斯大林决定对列宁格勒附近的德军实施一次强有力的打击，彻底将这一地区的德军驱逐出去。

1944年1月14日，苏军3个方面军的兵力向列宁格勒附近的德军发起大规模进攻，揭开了“第一次突击”的序幕。到1月27日，苏军推进了150～200公里，击溃德军23个师，歼灭2个师。到2月底，苏军打通了列宁格勒通往莫斯科的铁路，彻底将列宁格勒从德军的围困中解脱了出来。当天，列宁格勒鸣礼炮20响欢庆胜利。这次突击的胜利，为随后苏军攻占波罗的海沿岸打通了道路。

在北线反攻的同时，1944年1月至3月，苏军又在南部第聂伯河西岸发起“第二次突击”。当时，德军统帅部为了扼守第聂伯河西岸的乌克兰地区，在此集中了96个师，180万人，其中装甲师的数量占东线德军装甲师的70%以上。德军统帅部意识到，能否坚守这一地区，将决定德军在整个东线战场胜利或溃败的命运。

苏军为彻底歼灭苏德战场南翼的德军集团，收复整个第聂伯河西岸的乌克兰地区，集中了乌克兰4个方面军共200万兵力。这次突击开始于早春时节，积雪消融、河水泛滥、天降大雨、地面泥泞，德军根本没有料到，苏军会在这种非常不利作战的季节发动大规模进攻。苏军的突击，重创了德军南方集团军群，歼灭德军10个师又1个旅。到3月底，苏军向西推进了400公里，收复了第聂伯河以西的全部乌克兰领土，并进入了罗马尼亚境内，打开了进入东欧和巴尔干的道路。

1944年3月底，苏军乘胜出击，又发动“第三次突击”，一举收复了敖德萨和整个克里米亚半岛，夺回了著名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歼敌近15万人。苏联黑海舰队重新获得行动自由，为从海上进攻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这3次突击，掀起了苏军全面反攻的浪潮。苏联士兵凭着3年来用鲜血换取的作战经验，开着美英提供的坦克、飞机一路杀来，德军全线疲于应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跟战争初期的苏联一样，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德军唯一的优势就是士兵的战术素质仍然优于苏军。其实，不论你的武器先进与否，充分发挥武器的作用才是最关键的，只有这样，才可以以弱胜强。

此时，德军东线战场上涌现的各种“王牌”发挥了作用，德军全靠这些精英鼓舞士气，苦苦支撑。他们之中，既有王牌飞行员，又有王牌坦克手。

王牌飞行员的处女秀

二战中，空军的巨大作用，得到了充分体现。在德国空军中，出现了埃里希·哈特曼这样的头号空战王牌。

哈特曼于1922年出生在德国，当时的德国正处在一战后百业萧条、民生困苦的时期。哈特曼3岁时，举家迁往中国，他爹老哈特曼是个医生，在湖南长沙开了一家诊所。岳麓山下、橘子洲头，哈特曼喝着湘江水长大。中国近代有句话：无湘不成军。湖湘子弟能文能武，出了不少铁血男儿。哈特曼日后成为王牌飞行员，可能跟他的童年经历也有关系。

1929年，哈特曼回到德国。他的飞行天赋遗传自母亲，飞行技术也是被母亲训练出来的。哈特曼的母亲是德国飞行界“教母”级人物。哈特曼幼年时，母亲鼓励他用滑翔伞从屋顶跳下来，体验飞翔的感觉。等儿子长大一点儿，母亲就开着飞机带他上天去感受。到1934年，哈特曼夫人发起成立航空俱乐部，担任教官训练飞行员。那时，哈特曼正在上中学，也成了学员。

1937年，哈特曼15岁时，就拿到了最高级别的飞行执照，还成了希特勒青年飞行团的教练。可以说，这个人悟性很高，是个天才。1939年，哈特曼高中毕业，想去投奔空军，但是老爹不想让他参军，认为德国一定会战败，参加空军没什么好果子吃。事实证明，他老爹的眼光很准，真是一个预言家。

但是，母亲愿意他参加空军，要圆儿子这个飞行梦。哈特曼在母亲支持下加入了空军，开始接受战斗机飞行训练。因为有良好的飞行基础，哈特曼参加空军飞行员训练一个月就放单飞了，半年之后，被派去驾驶最先机的BF-109战斗机。当时，他遇到的教官是德国最厉害的特级飞行员瞿哈根，此人特别欣赏哈特曼，把一些飞行“老鸟”才摸透的空战技巧，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也就是说，哈特曼不但学到了武功的招式，还学了一套内功心法。

1942年，哈特曼毕业，军衔是少尉。10月，刚满20岁的哈特曼被分配到第五十二战斗机联队——德国空军最有战斗力、最声名赫赫的战斗机联队，然后就投入了东线战场的厮杀。

哈特曼第一次参加空战时，手忙脚乱，很难想象日后大名鼎鼎的空战王牌会是这个样子。当时，他求战心切，自视技艺过人，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一下子钻到了一群敌机的中央，哈特曼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眼看自己就要完蛋，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后面的战友很仗义，掩护他突出了重围。接着，哈特曼又迷路了，飞机油料用尽，最后竟然迫降在一条公路上，这就是王牌飞行员的处女秀，全秀砸了。事后，队长掰着手指头一数，“菜鸟”爱犯的七种错误，哈特曼都犯齐了，就罚他扫跑道。哈特曼一边扫跑道，一边对自己说，这是好事，一个人一次把错误都犯齐了，以后就不犯了。

从菜鸟到王牌

不到一个月，哈特曼再次参加空战，对手是以“皮厚”著称的苏联伊尔-2强击机。这次哈特曼倒很冷静，一直到距离敌机很近——100米了才开火，打中了！但是，伊尔-2是强击机，有厚装甲，机枪子弹伤不着它。最后哈特曼钻到敌机下方，打中伊尔-2的化油器，这次成功了！可惜，由于跟敌机距离太近，被敌机爆炸的碎片击伤了，敌机坠毁了，他自己也只好狼狈迫降，搞得非常郁闷。

在受伤住院期间，哈特曼开始反思德国空军的战术，从这儿也能看出，他真是个空战天才，两场实战就让他看出了德国空军战术的缺陷。哈特曼认为，以后跟敌机作战，发现敌机后先不要忙着攻击，要注意探明情况。如果敌机没有增援，再发动突然攻击，然后迅速脱离。概括起来就是：蛰伏待机，打完就跑。这也成为他日后空战的战术精髓。

哈特曼出院后，开始凭借新的战术崭露头角。到1943年3月，他击落15架敌机，获得二级铁十字勋章；到10月份，战绩飙升至150架，平均一个月击落18架，最多时候一天击落6架，一直到获得骑士铁十字勋章，成为超级王牌飞行员。

1944年前两个月，他又打下50架飞机，个人战绩达到200架，声名远播。因为他的座机机头画着一个郁金香花心箭头，苏联飞行员给他起了一个“黑死神”的绰号。甚至，苏联飞行员看到哈特曼的座机飞来就远远避开，以至于哈特曼很长时间没有战果，变成《笑傲江湖》里的孤独求败了。怎么办呢？哈特曼改变策略，他让下属开着“黑死神”出去，自己开一架普通战机混在大队人马里，当苏联飞行员看到“黑死神”匆忙躲避时，他从斜刺里突然杀出，几次之后，哈特曼的战绩又直线飙升。

1944年3月2日，哈特曼回国接受希特勒授勋，然后衣锦回乡看望父母。母亲因为儿子成为了不起的飞行员而特别骄傲，但是老爹非常悲观，他告诫儿子，你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挽回战局，这场战争德国已经输定了。哈特曼是熟知战争内情的，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所以无言以对。

1944年，德军空军面临一个强劲对手——美国的P-51“野马”战斗机。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天安门广场上空飞过的就是这种战斗机。它是螺旋桨式飞机的极致，性能全面超越德国的BF-109战斗机。所以，大批德国飞行员都调回本土参加空中防御作战，东线全靠哈特曼这些精英苦苦支撑。

实际上，德国这时已经丧失了东线的制空权。但是，哈特曼仍然企图力挽狂澜。到1944年7月1日，他击落敌机的纪录达到250架；8月23日，达到290架；8月24日，突破300架，而且纪录还在不断往上涨。当时，德国已经处在绝望中了，把希望就寄托在这些所谓的“民族英雄”身上。

于是，希特勒再次召见哈特曼，授予他钻石双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以振士气。

一个人的战斗

当时，正好刚刚发生刺杀希特勒的“七·二〇”事件。希特勒处在草木皆兵的状态，门卫坚持要求哈特曼交出佩枪才能进入大本营。哈特曼非常愤怒：“连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军官都不信任，这种勋章，不要也罢！”说完就要走，门卫一下懵了，元首给你授勋，你说不要就不要哪儿成啊？这才让他带枪进去。在阴冷的“狼穴”地下室里，哈特曼最后一次见到希特勒，大独裁者这时一脸困兽犹斗的绝望和固执。他握着哈特曼的手，不停地唠叨着：“面对未来我是乐观的……我相信，是的，我相信……”哈特曼感觉他的手很湿滑，而且虚弱无比。

出了“狼穴”，阳光灿烂，但哈特曼的心情有些晦暗，胸前的勋章也显得格外沉重。他自言自语说：“也许，该做一些重要的事情了，趁还来得及。”哈特曼抓紧时间跟15岁时就认识的姑娘佩奇结了婚。当时，哈特曼击落了301架飞机，新娘便跟他开玩笑说：“我是不是你的第302个猎物？”哈特曼说：“不，你是唯一的。”但是婚后8天，哈特曼就离开娇妻，奔赴前线，留下了一句：“等着我。”

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10年。哈特曼最后的战场是在捷克斯洛伐克，那时，他已升任第五十二战斗机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上尉军衔。在这里，美苏两国飞行员联手绞杀第一大队，哈特曼拼死搏杀，创造了一天打下7架“野马”的奇迹。但是德军已经垮了，第三帝国也垮了，直到1945年5月8日，德国宣布投降的那一天，哈特曼最后一次起飞作战，取得了第352个战果。据说，苏联一架伊尔-2强击机大摇大摆地飞过，它认为德国已经投降了，没危险了，没想到哈特曼看它不爽给揍下来了。

哈特曼带领部下向美军投降，但根据盟军的协议，哈特曼主要在东线作战，应该移交给苏联。苏联人以战犯罪名起诉了哈特曼，判他25年苦役，送去挖煤。哈特曼在苏联挖煤，母亲、妻子在心中流血。哈特曼的母亲在他被捕后的5年，向苏联当局申诉了无数次，还给斯大林写过信，希望能把儿子放归，但都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哈特曼的夫人也一直在痴情地等待丈夫归来。终于在1955年，联邦德国总统阿登纳，亲自给两代哈特曼夫人回了信，这位伟大的政治家亲赴莫斯科求情，像一位老家长一样，“把一群犯了错的德国小伙子带回了家”。哈特曼终于回家与亲人团聚，跟自己的新娘补办了婚礼。他的伴郎是另一位击落战机超过300架的超级王牌巴克霍恩。德国飞行员击落敌机超过300架的就这老哥儿俩。

回国后，哈特曼加入联邦德国空军服役，最终军衔是上校，1993年去世。

希特勒再次召见哈特曼，授予他钻石双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以振士气

鲁德尔不是神话

如果有一个人，在4年内摧毁150个炮兵阵地，干掉519辆坦克，打坏1000辆其他战斗车辆，击沉70艘登陆舰、2艘巡洋舰和1艘战列舰，还打残了1艘战列舰，毁灭了无法计数的火车头和卡车，一个人的歼灭战绩，相当于苏联5个装甲军。你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神话？但是这种事真的有人做到了，他就是德意志最高勋章获得者汉斯·鲁德尔。

鲁德尔曾经是一个学习很差的孩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整天无所事事，在大街上瞎混。他到处闲逛的时候，恰逢纳粹党街头政治如火如荼，所以，鲁德尔很小就是一个狂热的纳粹分子。他不像德国其他的职业军人，他是一名真正的纳粹。他后来能够取得那么高的战绩，在战场上表现那么疯狂，也跟他这种坚定的纳粹信仰有关。

1936年德国重建空军，鲁德尔加入到空军当中。1939年德国入侵波兰，鲁德尔开始参加实战。作为侦察机飞行员，他多次冒险完成长距离侦察任务，为司令部判断战役走向做出了贡献，被授予二级铁十字勋章，获得人生第一桶金。

苏德战争爆发后，鲁德尔被编入第二轰炸机联队，驾驶“斯图卡”轰炸机攻击苏联的铁路系统，满载物资的一节节火车皮在他投掷的重磅炸弹下化为一堆堆燃烧的废铁。开战当天的18小时内，鲁德尔前后出动了4次，把苏军的运输线搅得一塌糊涂，传奇从此开始。7月18日，战功卓著的鲁德尔被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晋升为中尉。

1941年9月，鲁德尔接到任务，攻击威胁德国北方集团军群进攻列宁格勒的苏联“马拉”号战列舰。“马拉”号战列舰是德国北方集团军群的一块心病，该舰作为浮动炮台，十几门大口径舰炮齐射，对攻城部队造成了很大的伤亡。第一次出动，鲁德尔驾驶着飞机，用500公斤炸弹准确命中了目标。但是500公斤的炸弹对于皮糙肉厚的战列舰来讲，只能是给军舰挠挠痒，第一次攻击失败了。德国人为了攻击“马拉”号战列舰专门研制了1000公斤的炸弹。按说1000公斤的炸弹，对付这么巨大的战列舰，也没什么效果，鲁德尔的水平就在此时体现出来了。他驾驶着“斯图卡”轰炸机，挂着大号炸弹，向“马拉”号再次发动进攻，以一个近乎90度的垂直俯冲扔出炸弹，这颗炸弹居然击穿了“马拉”号坚固的甲板，扎进了弹药库，弹药库爆炸的“马拉”号直接断成了两截。这是一次教科书式的完美攻击，鲁德尔创造了用轰炸机俯冲击沉战列舰的实例。当时苏军有1000门高射炮在对付鲁德尔，居然没把他挡住。

鲁德尔后来又击沉了重巡洋舰和驱逐舰各1艘，出色地完成了支援北方集团军群的任务。

飞机战坦克

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鲁德尔天天升空作战，只回国一次，但不是休假，而是实验一种外号“大炮鸟”的新式“斯图卡”战机。这种飞机挂了两门37毫米反坦克炮，鲁德尔特别喜欢。他认为炸弹不是反坦克的最好武器，大炮才是。因为坦克的装甲越来越厚，在地面打坦克是隔靴搔痒。比如说，德国“虎”式坦克的前装甲达到110毫米厚，37毫米炮打上去也就崩掉块儿漆。但是把37毫米炮装在飞机上就不得了了，居高临下，坦克的炮塔舱盖和发动机散热器是不能用厚装甲的，手榴弹都能把它破坏掉。只不过在地面上，步兵没有机会攻击坦克的舱盖和发动机散热器。但是在空中能打，就跟打靶一样。

鲁德尔兴奋地开着这种飞机返回前线。不过，他在驾驶新式战机后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打坦克，而是打登陆艇。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苏军想在克里米亚半岛搞登陆战，意图南北夹击德军。但是，苏军没有任何登陆经验。德军指挥官是名将曼施坦因，苏军的登陆战以惨败告终。鲁德尔开着还是实验型的“大炮鸟”，像打靶一样把苏军大批登陆部队送进了黑海。到战役结束时，鲁德尔一共击沉了70艘登陆艇，获得了橡叶十字骑士勋章。

当然，鲁德尔最著名的战绩还是打坦克。在“大炮鸟”刚刚出现的时候，苏联对这种飞机根本无计可施，鲁德尔在库尔斯克战役的第一天，就击毁了12辆T-34坦克。有个苏军炮兵观察员这样描述鲁德尔的战斗情景：“德国飞机从头顶上冲下来……拉起时高度只有不到10米，我看得见飞行员的脸……炮声、闪光，飞机在我们坦克的浓烟中穿行，它又来了……不断有战友牺牲，我们的坦克部队消失了……”

“斯图卡”的飞行手册规定，离地拉起的高度是1000米，鲁德尔居然俯冲到不足10米，这就是艺高人胆大，精湛的技术加上亡命徒的本色，两者完美结合。到1943年底，鲁德尔已经击毁了100辆苏联坦克，他获得双剑橡叶骑士勋章。到了1944年，在鲁德尔的榜样作用下，越来越多的“大炮鸟”投入到了苏德战场。

1944年3月29日，鲁德尔晋升为上校，被授予德国最高军事荣誉的象征——钻石双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

比希特勒还好战

受勋后的鲁德尔更加卖命，他的生活目的就是不停地出击，他放弃了所有假期，而且经常坚持带病执行任务。到1944年6月3日，他已经出击了2000次。

1945年元旦，希特勒亲自把一枚钻石双剑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挂到了鲁德尔的脖子上。这枚勋章名字奇长无比，是专门为鲁德尔特制的，只属于他。像哈特曼、隆美尔这样的人都没有获得，至于勋章爱好者戈林，他几乎获得了纳粹德国所有的最高奖章，包括大铁十字奖章，但依然没能获得这样的特制勋章。颁发勋章时，希特勒和戈林都要求他不要再升空作战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神话，要是被打死的话，对德国军心士气影响太大。结果，鲁德尔一把将希特勒刚刚授予的特制勋章摘下来递给希特勒，说你们不让我打仗，这个勋章我就不要了。希特勒和戈林听了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小子比咱哥儿俩还好战，就只好由着他的性子了。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1945年2月8日，鲁德尔终于走了背运，他在击毁了12辆苏联坦克后，碰到一辆苏联重型坦克。当时苏联人也学精了，从美国盟友那儿学来一招，在坦克顶部加装大口径高射机枪。苏联坦克手眼见逃跑无望，索性就拼了，钻出炮塔用高射机枪跟鲁德尔玩儿命，双方同时开火，苏联坦克变成了一堆废铁，但鲁德尔的座机也被命中。鲁德尔凭借着过人的毅力和高超的飞行技术，勉强使飞机着陆，但是他也失去了一条右腿，安上了假肢。安上假腿之后，鲁德尔继续驾驶飞机升空作战。

这时，纳粹德国即将崩溃，鲁德尔一度想进行自杀式攻击，甚至想开着飞机闯到柏林救出希特勒。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向美军投降。他比哈特曼的命好多了，如果这哥们儿被美军引渡给苏联，弄不好得枪毙。他跟哈特曼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哈特曼是职业军人，鲁德尔是死性不改的纳粹分子。二战后，他跟一帮种族主义者混在一起，还出书为纳粹招魂。

“斯大林”在战场上出没

在苏德战争后期，德国人无论是兵力还是兵器都处在劣势，德军之所以能够抵挡苏军的进攻，关键就是出色的协调作战能力。

1944年7月22日，在里加附近，有一个叫马里瓦纳的小村庄被德军写上了“斯大林出没，请注意”的标语，意思是苏军最先进的“约瑟夫·斯大林2”式重型坦克杀到了。退无可退的德军坦克排长卡尔尤斯率领8辆“虎”式坦克，迎击苏联坦克。

卡尔尤斯是二战中德军的头号王牌坦克手，他一个人击毁了敌军坦克178辆，火炮130门，获得双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1943年，他曾经创造过半小时内击毁4辆苏联SU-85自行火炮的战绩。

这时候，卡尔尤斯已经升任排长，带领8辆坦克到前线去迎击苏军，掩护主力撤退。他明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开战之前，他带着自己的老搭档克斯契军士长，开着一辆“大众”桶车到附近侦察了一番，发现整个村庄都被苏联坦克占了，而且多数是“斯大林2”式重型坦克，这种坦克是专门用来对付德军“虎”式坦克的。

此外，卡尔尤斯还发现，这个小村庄，对于“虎”式坦克来讲，场地太小，拉不开架势，如果把自己率领的8辆50多吨重的坦克开进去，连个转弯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定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卡尔尤斯跟老搭档克斯契一合计，干脆咱哥儿俩开车把这村子平了得了。当天下午，卡尔尤斯开着自己的217号坦克，在克斯契的213号坦克的掩护下，冲进了马里瓦纳村，上演了一场孤胆英雄式的传奇战斗。

在村里的苏联坦克一共17辆，其中有10辆“斯大林2”坦克，另外7辆是威力超强的T-34/85坦克。卡尔尤斯敢用两辆坦克对付17辆苏联坦克，并不是犯二，而是因为他充分掌握了战场情报。他清楚苏联人这时都在睡大觉，除了村头有两辆放哨的T-34坦克，其他坦克都是在没有发动的情况下被卡尔尤斯原地击毁的，相当于飞机被摧毁在跑道上。217号“虎”式坦克车组人员配合娴熟，一发又一发88毫米炮弹以极高射速破膛而出，苏军还没反应过来，10辆“斯大林2”已被打成燃烧的废铁，两辆虎式坦克毫发无损，全身而退。苏军精锐第一坦克旅独立重坦克团，几乎全军覆没。然后，卡尔尤斯又把部队组织起来埋伏在村口，等苏军后续部队闻讯赶来增援的时候，8辆“虎”式乱炮齐发，在公路上行军的苏军坦克纵队被打成一片火海，苏联人只得暂停这一路攻势，大量德军步兵得以逃出生天。

卡尔尤斯凭借这一战的卓越战绩，被晋升为中尉，授予双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

卡尔尤斯驾驶的是重型的“虎”式坦克，德国第二号王牌坦克手巴克曼，驾驶“黑豹”坦克，也击毁了80辆敌军坦克，获得了双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

按照美国军事学家的说法，整个二战期间，德国人在坦克方面做了太多无用功，像“虎”式、“虎王”、“黑豹”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突击火炮，生产了许多。现在看来，只生产“黑豹”坦克一种就足够了，因为生产那么多，标准也不统一，给后勤造成很大困难，特别是“虎”式坦克，才生产一千多辆，而苏联仅T-34就造了6万辆，好汉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一群狼。打仗嘛，武器不一定高精尖，好用就行。

第三帝国崩溃后，卡尔尤斯选择了向美军投降，算是比较好的结局。战后，他在德国贝德斯海姆开了一家药店，起了个很霸气的名字，就叫“老虎”。据说，日本著名模型厂商田宫还专门找到耄耋之年的卡尔尤斯，送了他一辆当年的座驾——精制的217号“虎”式坦克模型。卡尔尤斯微笑着接过礼物，却没有表现出格外的激动，也没有回忆起什么，仿佛那个创造击毁178辆坦克、130门火炮战绩的，是另外一个人。

马特洛索夫堵枪眼

苏军这个时候也在大力宣传自己的战斗英雄，特别是第五十六近卫步兵师254团战士马特洛索夫。1943年2月23日，马特洛索夫所部奉命进攻德军时，受阻于德军碉堡火力。马特洛索夫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敌人碉堡的射击孔，保证了战友的胜利。

俄罗斯军事史学家鲍里斯·索科洛夫曾对比分析德苏两国宣传战斗英雄的不同偏好。德国人一致推崇的英雄，全都是空军、装甲兵和潜艇部队创造了惊人战绩的超级大王牌。这些技术含量极高的英雄，凭借的是良好的文化素质、严格的训练、卓越的勇气和沉着性格，普通人难以企及。

苏联也在战争中诞生了这样一批王牌精英，在盟军中是出类拔萃的，但战绩远远无法与德国相比，如王牌飞行员阔日杜布（62架）和波克雷什金（59架）。但是，马特洛索夫的名声在苏军中远远压倒了这些卓越的王牌精英。

苏联更偏好马特洛索夫式的英雄，甚至开展造神运动，正是考虑苏军的现实而量身打造的。由于苏军始终在质量、训练和素质上处于劣势，但具有数量上的优势，突出宣传牺牲精神，便可以抵消训练和素质的不足。此外，苏联最高统帅部一直偏好将人和装备都视为转瞬即逝的消耗品，将数量置于质量之前，所以苏军一直需要树立人人都容易效仿的、可以批量产生的英雄。

这种偏好和宣传，也塑造了典型的苏军形象：西部主力被围歼后，大量新兵被征召入伍，经过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基本训练，就被拉到前线。如果他们心里燃烧着马特洛索夫的精神，这些动作生硬地端着一杆莫辛·纳甘步枪或者波波沙冲锋枪的年轻人，会以狂热的牺牲精神压倒对面素质更高的德军士兵。

但是，这种一味对牺牲勇气的宣扬，妨碍了苏军的技术化建设，给苏军带来了大量不必要的伤亡。

“闪电将军”瓦杜丁

翻开二战的历史，德军是发动“闪电战”的鼻祖，在古德里安的军事思想指导下，德军闪击波兰、闪击法国、闪击苏联，都取得过辉煌的战果。但是，到了1943至1944年的苏德战场，该轮到苏联人发动闪击了。瓦杜丁大将是苏军中屈指可数的、善于运用坦克作“闪击战”的军事人才。

瓦杜丁于1901年出生在俄国一个农民家庭，1920年参加红军，之后参与了肃清乌克兰农民起义军的军事行动。次年，他加入俄共。1926年起，瓦杜丁在伏龙芝军事学院和总参学院进修了10年。1936年苏联开始“大清洗”，刚刚毕业的瓦杜丁不但没有被“清洗”掉，反而因为有大量比他军衔高的人被“清洗”，使他迅速获得晋升。1938年，瓦杜丁晋升少将，被任命为基辅军区参谋长。

1939年，瓦杜丁参与策划了苏联与德国瓜分波兰的行动，并担任苏联红军南方集团军参谋长。1940年在朱可夫指挥下，这支部队又参加了占领罗马尼亚的比萨拉比亚的战斗。作为奖励，1940年斯大林晋升瓦杜丁为中将，并任命他在总参谋部任要员。

但是，瓦杜丁的缺点很快暴露了，他做事蛮干，在面对各种改革时，由于缺乏战斗经验和实战知识，且管理方法和策略过于抽象，显然不能适应这个要职。好在他是农民出身，又年轻，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忠于斯大林，这使他成为斯大林欣赏的为数不多的将领之一。然而，瓦杜丁及其他苏军高级将领，都未能在1941年6月德军闪击苏联前做好充分准备。

1941年6月30日，瓦杜丁被任命为西北方面军参谋长，开始崭露头角。他具有坚强意志和乐观精神，并善待下级，下属们都很钦佩他的为人。瓦杜丁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往往身先士卒，而且不拘一格地提拔人才。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的胆识，二战前期，大多数苏军将领在失败面前畏首畏尾，害怕主动向德军发起进攻。瓦杜丁却恰恰相反，敢于主动发起进攻。

苏德战争初期，西北方面军要阻止由曼施坦因指挥的集团军进攻列宁格勒。瓦杜丁坐镇诺夫哥罗德附近，指挥苏军组织起一次进攻，企图包围德军大部。因此，曼施坦因不得不重新集结整个集团军，以阻止苏军进攻。就这样，德军耽误了进攻的时机，而苏军获得更多的时间来加强城中的防御工事。德国人错过了占领列宁格勒的最佳机会，一个甚至可能改变战局的机会。

不过，当时瓦杜丁指挥的部队伤亡率很高，他往往高估了自己部队的作战能力，把目标定得过高，没有考虑地势的困难、德军防线的坚固就贸然对敌人发动进攻，导致部队的损失十分惊人，伤亡率高达60%。

将军难免阵前亡

1942年7月，瓦杜丁临危受命，被斯大林指派为苏联最高统帅部的代表，指挥布良斯克方面军，后改名为沃罗涅日方面军，抵挡德军的夏季攻势。

战役中，瓦杜丁发现新任第六十集团军司令兼坦克第十八军军长切尔尼亚霍夫斯基指挥出色，有能力顶住德军的进攻。瓦杜丁便要求斯大林将第六十集团军全权交给切尔尼亚霍夫斯基指挥，起先斯大林反对，因为他是个犹太人。不过斯大林也深知此人完全能带好一个集团军，最后接受了瓦杜丁的建议，就这样，切尔尼亚霍夫斯基迅速成为苏军一名出色的指挥官。从中可见，瓦杜丁的为人还是公正、有担当的。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德军虽然攻占了沃罗涅日，但他们无法突破瓦杜丁的防线。后来，德军放弃了原先的计划，开始进攻斯大林格勒。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瓦杜丁参与制订进攻计划，并被采纳。反攻中，瓦杜丁指挥部队突破德军防御后，投入由两个坦克军组成的快速集群，快速纵深推进，很快占领了战役支撑点，并与顿河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机械化军构成了合围，将德军包围在1500平方公里的地域内，从而使德军精锐鲍卢斯的第六集团军成了瓮中之鳖。在反攻斯大林格勒的战役中，瓦杜丁以灵活多变的战术，巧妙运用坦克，取得了很大战果。

由于瓦杜丁的出色表现，斯大林在1942年12月7日晋升他为上将。

1943年2月，曼施坦因集结了强大的装甲部队，重新占领了哈尔科夫。斯大林发现瓦杜丁的部队并没有太大的损失，为表示奖励，晋升他为陆军大将。

库尔斯克战役中，充分显示了瓦杜丁不拘兵法，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高超指挥战术。昔日的农家小子，已经成长为名副其实的苏军名将。

就在瓦杜丁成了曼施坦因真正对手的时候，他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1944年2月29日下午，瓦杜丁率警卫员离开驻地前往第六十集团军视察工作。晚8时左右，瓦杜丁行至一个村庄附近时，发现有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活动。当他停车查看时，遭到伏击，腿部受重伤。在基辅医院救治了6个星期后，瓦杜丁终因伤势过重，于1944年4月15日去世，年仅43岁。

赫鲁晓夫在回忆录中说，瓦杜丁本来可以注射青霉素而活下来，但使用这种药物必须得到斯大林的批准，而斯大林没有同意。他的理由是，青霉素不是苏联生产的（当时苏联不能生产），而是美国生产的。斯大林认为，美国为了削弱苏联的力量，有可能污染青霉素，因此，用这种药物治疗一位重要将军，这种风险不可接受。

瓦杜丁的国葬仪式在基辅举行，基辅市还为他建立了纪念碑。

瓦杜丁大将英年早逝、沙场殒命，人走了，仗没打完。不过，这时苏联并不缺乏将帅。除了像朱可夫那样的“消防大队长”，苏军还有很会打仗并富有个性的元帅。

战场上的死刑犯

在二战期间的苏联体制下，想打胜仗是不容易的，而罗科索夫斯基却被称为“常胜元帅”。他还经历了九死一生，是一个优秀的军人。

罗科索夫斯基生于1896年，“十月革命”后加入红军，一路摸爬滚打。在1938年苏联“大清洗”中，85个军级将领（中将）死了57个，罗科索夫斯基当时是骑兵军长，由于出生在波兰，又长期在远东服役，被加上了波兰间谍、日本内奸及可笑的破坏骑兵训练等罪名投进监狱。他还被假枪毙至少两次，要他交代同谋，面对死亡威胁时，他依然没有牵连任何人。在受到非人虐待时，他也没有对生命失去信心。战后，罗科索夫斯基在疗养的时候碰到斯大林，斯大林问他在监狱有没有挨打，罗科索夫斯基说挨打了，但他补充道：“我在那里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由于罗科索夫斯基为人很好，铁木辛哥为他说了很多好话，加上运气比较好，死神一直没有光顾他。

当时，在苏芬战争中，苏军很不顺利，斯大林决定放一些会打仗的人出来上前线，罗科索夫斯基就九死一生地活了下来。他再次穿上军装的时候，军法官这样跟他讲：“犯人，祖国现在需要你去服务，你的军衔暂定为少将，关于你的死刑问题以后再说。”

不过，斯大林忘记了罗科索夫斯基在“大清洗”时被判了死刑，他是作为死刑犯上的战场，一直到斯大林死了也没有撤销他的死刑。

罗科索夫斯基本来是第十六集团军司令，莫斯科保卫战前夕，他突然接到命令：将部队转给友邻的卢金中将，带集团军司令部到维亚兹玛去接收新部队。到了维亚兹玛，他惊奇地发现，应该等候在那里的几个师压根儿就不见踪影。于是，罗科索夫斯基试图和方面军司令部联系，但他发现和上级的联系已经中断了。仅仅几个小时后，斯摩棱斯克市市长冲进了他的司令部，大喊“德国人进城了”。罗科索夫斯基十分震惊，难以相信地问：“谁报告的？可靠吗？”对方回答说：“还用谁报告吗？我亲眼看到德国坦克就在大街上！”罗科索夫斯基只好下令立刻离开市区，在撤离途中，罗科索夫斯基的汽车在大街上与一队德军坦克迎面相遇，还好他的司机反应很快，迅速把汽车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就这样，罗科索夫斯基和他的司令部成员成了前线部队中唯一的幸存者，这是他又一次死里逃生。

罗科索夫斯基的为人，得到了熟悉他的人的高度认可。莫斯科保卫战结束后，罗科索夫斯基被任命为布良斯克方面军司令，他向总参谋部推荐自己的参谋长马里宁接任第十六集团军司令，没想到，马里宁强烈要求继续跟着他，而不去担任集团军司令。除了马里宁，罗科索夫斯基的参谋部人员都一致要求继续追随他。在数十年后的回忆录中，罗科索夫斯基对此仍非常感动。

罗科索夫斯基的参谋部是在1941年，他孤身来到斯摩棱斯克“救火”时，由十几个刚从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的年轻军官组成的。罗科索夫斯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鼓励部下发挥主动性，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完成任务。在罗科索夫斯基的带领下，他的参谋部成了苏军中最杰出的参谋部，而他的参谋人员，也一直对他们的司令忠心耿耿。

谁敢顶撞斯大林

在参谋人员的鼎力协助下，罗科索夫斯基指挥的部队战术灵活，比那些只会机械地服从命令的苏军将帅强得多。更可贵的是，面对独裁者，罗科索夫斯基敢于坚持自己正确的意见。

1944年5月的一次军事会议上，罗科索夫斯基提出准备同时在两个地段突破敌军的防御。斯大林认为，应该集中兵力于一个地段。罗科索夫斯基没有像绝大多数苏军将领那样对斯大林言听计从，而是坚持说，在两个地段同时实施打击的方案更好。斯大林听了有些不高兴，让他出去好好考虑一下再回来。

罗科索夫斯基在隔壁房间思考了一会儿，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他回到会议厅，仍然告诉斯大林，在两个地段实施打击更为可取。斯大林再次反驳说应该集中兵力实施一次打击，但罗科索夫斯基仍然坚持己见。随后，会场出现了长时间的静默，斯大林让他再出去考虑一下，不要过分固执。

这次，莫洛托夫和马林科夫也随罗科索夫斯基一同出去，严肃地警告他顶撞斯大林的危险。马林科夫严厉地命令道：“同意斯大林的观点，其他什么也不要讲。”他们回到了会场，斯大林问罗科索夫斯基把问题想清楚了没有，罗科索夫斯基说他认为还是在两个地段同时实施打击更好。斯大林问道：“那么依你的观点，应以哪一次打击为主？”罗科索夫斯基回答说两次打击同样重要。会场再次出现了静默，熟悉斯大林的人都知道，这通常是斯大林爆发狂怒的前兆。但这次斯大林沉默了很久，说道：“难道真是同时实施两次打击更好吗？”最终，他同意了罗科索夫斯基的方案，这是斯大林为数不多的几次被别人说服的例外情况。

战争期间，罗科索夫斯基还闹出了绯闻。这段绯闻还被人利用来陷害他，不过他再次有惊无险。

1942年，在疗伤的罗科索夫斯基偶然结识了著名女演员瓦连京娜·谢罗娃。两人互相倾慕的消息迅速传开了。特务头子贝利亚得知后，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便向斯大林告密说：“谢罗娃去前线探望罗科索夫斯基，而且一直在司令部内留宿。”斯大林也羡慕不已：“谢罗娃？是那个美丽的女演员吗？她真是美若天仙。”

贝利亚一看有戏，接着说：“但元帅的声誉会因此一落千丈，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斯大林慢慢地说：“我们该羡慕，贝利亚同志，我们该羡慕才是！”

突然，斯大林又笑着说：“罗科索夫斯基的妻子去哪儿了？”贝利亚回答说：“我会查清的，她大概撤退到后方去了。”“赶紧找到她，用飞机送她去罗科索夫斯基的司令部，让她跟谢罗娃去争吧。”说完，斯大林的脸上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08.滚滚红流向西去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1944年6月6日，盟军在法国北部的诺曼底登陆，成功开辟了第二战场，使德军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为配合盟军的登陆战役，苏军发动了强大的夏季攻势。

1944年6月到8月，苏军在北冰洋芬兰湾对芬兰军队实施突击。投入此战的苏军，不仅兵力比芬兰军队多了1倍，火炮坦克多了5倍，航空兵多了2倍，并有波罗的海舰队支援，而且军队的素质已经在战争中提高了很多，战斗力远远超过1939年苏芬战争时的苏军，因此进攻十分顺利。8月25日，芬兰政府要求与苏联和谈。到9月15日，苏芬停止军事行动，19日签订停战协定，芬兰宣布退出战争。这次突击被称为“第四次突击”。

1944年6月23日至7月底，苏军发动了“第五次突击”，也就是著名的白俄罗斯战役。收复白俄罗斯，对苏军的意义很大，可以迅速进入波兰，攻占东普鲁士等德国本土。德军企图不惜一切代价固守白俄罗斯，配置了120万人，火炮、迫击炮近1万门，坦克和自行火炮约1000辆，飞机1400多架。但此时的苏军更加强大，在白俄罗斯战役中投入了约250万兵力、6000辆坦克、5000架飞机，在白俄罗斯大地与德军进行了1个月的血战。最终，德国中央集团军群被击溃。

7月3日，苏军收复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7月13日，收复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7月23日，占领波兰重要城市卢布林。7月27日，苏军逼近里加湾海岸。同一天，苏军进抵波兰的比亚维斯托克城，控制了通往华沙的交通要道。8月1日，苏军已经逼近德国本土的东普鲁士。

白俄罗斯战役中，苏军向西推进了500～600公里，远远隔开了德军南北两个集团军群，开辟了进军柏林的战略通道。

为了配合白俄罗斯战役，7月13日至8月底，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发起“第六次突击”。到8月底，苏军不仅收复了西乌克兰，而且攻入了捷克斯洛伐克境内。

“救火队长”莫德尔

在苏军如火如荼的攻势面前，德军将领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但他们仍在拼尽全力维持，哪怕知道无法翻盘，也要战斗到底。二战期间，德军涌现出了一批出色的战术家。除了隆美尔、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三大名将之外，莫德尔元帅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一位。与三大名将显著不同的是，莫德尔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位。

莫德尔生于1891年，是那种天生就属于战场的人，一生都在为战争服务，战场是他纵横驰骋的舞台。1938年，莫德尔晋升为少将。从1939年参加波兰战役开始，整个二战，他都没有缺席。曼施坦因称他是群人中的强者，形容他为“鲤鱼池中的梭鱼”。

莫德尔在19位纳粹德国陆军元帅中，最注重仪容仪表。在阅兵时，他喜欢站在敞篷奔驰轿车上，将脚上擦得锃亮的长筒马靴，踩在前椅背上，再行举手礼，一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姿态，令人印象深刻。

1941年6月，莫德尔指挥第二装甲集团军第三装甲师，参加苏德战争，表现出一往无前的非凡气概。在基辅会战中，他的第三装甲师作为基辅城的破门部队，出色完成了任务，得到了希特勒的信任与赏识。很快，莫德尔被晋升为装甲兵上将，担任第四十一装甲军军长。

1942年1月，莫德尔出任第九集团军司令。此时，主攻莫斯科的德军中央集团军群遭遇苏军优势兵力的顽强抵抗，苏军还对德军实施穿插和包围，切断了德军的后勤补给线。德军的指挥系统也被打乱，各部队之间失去联络，情况十分危急。莫德尔抵达集团军司令部时，看到的是一张张沮丧绝望的脸。作战参谋布劳洛克向新任司令官简要介绍了情况，莫德尔立刻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打算从这里切断苏军补给线，从那里对苏军侧翼进行反击。布劳洛克目瞪口呆，问道：“您为这次反击带来多少部队？”莫德尔哈哈大笑：“就我一个人。”这成为二战史上非常有名的故事。

面对不利局势，莫德尔依然保持着镇定和沉着，头脑冷静地分析了形势，向希特勒请求增调一个装甲军归自己指挥。

为此，他于1月20日抵达德军最高统帅部，并与希特勒发生了激烈争论。希特勒固执己见，毫不让步，莫德尔则大胆地问：“我的元首，是你在指挥第九集团军呢，还是我在指挥？”希特勒惊诧地抬起头，随即语气强硬地说：“我命令你把装甲军使用在格扎茨克！”莫德尔仍不服从，并坚决反对希特勒干涉他的指挥权。莫德尔说，他对前线战况了如指掌，而最高统帅部的人只能按地图进行判断。希特勒最终让步了，但他强调，莫德尔必须对由此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负责。

有了一个装甲军的增援，莫德尔向苏军防线的最薄弱地区展开反攻，从而击退了苏军的猛烈攻势，稳住了己方的阵线。因此，莫德尔被誉为“转危为安的人物”。

1943年7月，德军在库尔斯克战役中受挫，反遭苏军的强大反攻，再次陷入困境。莫德尔于10月初暂时遏止苏军的攻击，被希特勒誉为“东线的救星”。

我只效忠于德国

1944年3月1日，莫德尔出任北乌克兰集团军群司令，同时仍保留参与指挥北方集团军群的权力，并被希特勒晋升为陆军元帅。这位以作战狠辣著称的元帅，在新的作战区域实施了“焦土”政策，以阻止苏军的进攻。

持续到7月，莫德尔都在拼命阻止苏军推进，取得了一定成效。为了表彰莫德尔成功的防守，希特勒授予他钻石双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

但战争进行到这一步，这枚勋章除了能使莫德尔继续卖命之外，毫无作用。1944年8月，莫德尔发现与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对峙的苏军集中了主要力量，准备发起进攻。为保存实力，莫德尔于10日前，将德军逐次退到华沙东北一线以及纳雷夫河。

令莫德尔措手不及的是，8月1日，就在苏军似乎势不可挡地向波兰首都华沙推进时，华沙起义爆发了。很快，华沙城内德国大部分军事和非军事机关同外界的联系被切断，各火车站被起义者占领，城里各条大街都被起义者封锁。德军只守住了维斯瓦河的几座大桥。假如苏军一鼓作气冲击桥头堡，在城里的德军便会绝望。可是已经在行进途中的苏军却突然放弃了攻占华沙的企图。这为德国人“赢得”了时间，莫德尔命令集中在华沙周围的大批德军协助卫戍部队对起义者进行了极为残酷的镇压。

莫德尔本人则于8月16日被调离东线，被任命为西线德军总司令，前往西线“救火”。但等待他的决不会是什么好运气。

1945年4月21日，在西线惨败的莫德尔元帅，带着3名军官和几个士兵躲过美军纵队，逃到杜伊斯堡附近的密林中。他告知随从人员，他要自杀，并让他们将尸体埋在一棵选定的松树下。身边的人竭力劝阻，莫德尔坚持不听，他绝望地说：“我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绝望，我只效忠于德国……”他还说：“一位陆军元帅，不能成为一名俘虏，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忘了鲍卢斯已经投降的事，随即开枪自杀。

战场上，有赢就有输，有得就有失。德军战败之日，莫德尔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华沙起义的真相

莫德尔元帅在调离东线前，下令镇压的那座城市——华沙，这个时候已经沦陷了近五年，波兰也被苏德分割，已经不存在了。

整个二战当中，波兰可以说是承受了最深重的民族苦难，在各国平民死亡人数当中，波兰是排到前列的。但是不屈的波兰人民组织了一个地下政府，这个地下政府不仅领导了一个坚强团队——被绝大多数的人民支持的抵抗运动组织，而且还有法院，还能够发行公债，甚至有一个初步的教育制度。这个地下政府还跟在伦敦的流亡政府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而且仍然行之有效地领导着这个国家。随着战局的进展，解放的曙光已然露出，所以波兰地下政府就准备起义，配合盟军解放波兰。当时在伦敦的流亡政府授权波兰地下领导人适时举行总起义，防止德军在波兰境内特别是在首都华沙死守作战。而且长期以来，苏联的电台也一直敦促波兰人发动总起义，并且承诺提供军事援助。

7月29日，苏联莫斯科电台播放呼吁，要求华沙地下组织举行起义，加速解放进程。8月1日，华沙起义爆发了。起义者从下午5点开始进攻德军，很快，全城百万居民都卷入了战斗，3天内控制了大部分地区。但在兵力和武器装备上占有压倒性优势的德军反扑镇压下，起义军明显不敌。于是，起义者请求近在咫尺的苏军支援。然而，一直呼吁波兰人发动总起义的苏联电台沉默了，不仅先前承诺的军事援助没有兑现，苏军还停止了对华沙周围的德军的进攻。

得知华沙起义的消息后，丘吉尔和罗斯福一再致电斯大林，吁请苏军支援起义，但都没有得到答复。无奈之下，盟军只好从空中航线向华沙起义军空投军火和食品。执行任务的英美飞机空投物资后，需要就近在苏联领土着陆加油，没想到就连这个要求，也被斯大林断然拒绝。斯大林在给丘吉尔和罗斯福的回电中，干脆把起义说成“罪犯集团旨在夺权而在华沙发动冒险事件”。

孤立无援的华沙起义者几乎赤手空拳地进行着无望的抗争。德军从空中和地面疯狂进攻，飞机坦克狂轰滥炸，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地肃清起义者。德军建议起义者举行投降谈判，却被领导起义的波兰将军布尔·科马罗夫斯基拒绝了。与苏军一起进攻过来的波兰军队为解救自己的同胞，向德军发起猛攻，但被德军挡在了城外。

把华沙从地球上抹掉

10月2日，华沙起义在坚持了63天后，最终失败了。

在投降前的最后几次广播中，起义者愤怒地控诉：“我们遭受的待遇比希特勒的仆从国还要坏，比意大利、罗马尼亚、芬兰更坏。公正的上帝，对波兰民族所承受的可怕的不公正做出裁决吧，希望他惩治那些犯罪者。”参加这次起义的大部分士兵捐躯，少数人得以逃生。在战后的纪念活动上，数十名幸存的老兵聚到一起。一位老人回忆起华沙起义，只有“惨烈”两个字。他说，当时条件极为艰苦，武器陈旧简陋，但每个士兵都英勇顽强，发誓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但双方力量过于悬殊，起义最终失败了。他说，现在华沙的每一个家庭，都有在这次起义中牺牲的人。

华沙起义无疑给纳粹德国带来了很大麻烦，气急败坏的希特勒下令“把华沙彻底从地球上抹掉”，于是纳粹分子开始了对波兰人的血腥屠杀。如果你现在到华沙城走一走、看一看，不经意间，就会在某处墙壁上发现一块石板，上面刻着“某年某月某日多少人在此地遭纳粹杀害”。德国前总理施罗德曾到华沙城内一段数米长、两米多高的残破红砖墙前敬献花圈。据史料记载，纳粹分子在这段“死墙”墙角下，曾一次杀害了上百个波兰人。为镇压波兰人民的反抗，希特勒不顾弹药紧缺，极其残酷地、分步骤地进行炮轰，最后将华沙全城几乎夷为平地。纳粹分子甚至使用了800毫米口径的“多拉”巨炮，这种超重型火炮威力能穿透1米厚的钢板和2.5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每一枚炮弹重达7.1吨！

整个华沙起义期间，有18000名波兰军人和18万平民丧生，华沙这座历史名城90%的建筑被摧毁，全城变成了一个方圆数十公里的瓦砾场。

1月17日，苏军作为华沙的“解放者”入城。此时，华沙已是一座满是瓦砾和废墟的空城。苏联人呼吁波兰人发动总起义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积极奋起自救，一切将化为乌有”，华沙人民英勇奋起了，苏军却坐视起义者被镇压、被屠杀。最终，华沙的一切真正“化为乌有”了。

你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

现在还有人说1944年的华沙起义很愚蠢，也有人说这次起义是波兰地下军的投机，是拿爱国做买卖，为了捞取战后的功名。但在今天看来，这场起义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壮。

当时的形势是什么样的呢？苏军已经逼近了华沙，波兰抵抗组织再不发动起义，就只有坐等苏联人的“解放”，但是这种解放并不意味着自由和独立，对于波兰来讲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历史上波兰三次亡国，哪次不是俄国人挑的头？波兰人跟俄国人虽然同属斯拉夫民族，都是斯基诺夫维奇，但有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所以绝不能把这个国家从德国侵略者手中转交给俄国人。

另外，一旦苏联完成对波兰的控制，想从苏联控制下重新获得自由几乎是不可能的，俄国人比德国人还狠。因此，波兰地下军和流亡政府都认为，与其坐等苏联占领，不如趁苏联人到来之前奋力一搏，也许可以使祖国恢复独立和自由。从二战后的情况来看，整个东欧只有自己解放自己的南斯拉夫获得了真正的独立，南斯拉夫在二战当中牺牲了170万人，那么点儿一个小国牺牲了170万人，完全是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所以真正获得了独立。而罗马尼亚、匈牙利、保加利亚、捷克斯洛伐克、东德这些所谓被苏联“解放”的国家都丧失了独立主权，沦为苏联控制下的卫星国，成了苏联的殖民地，开始了悲惨的命运。

波兰人太了解俄国人是什么脾气了，打了200多年仗，你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所以波兰人精确地预见到了这一点，绝不能把我们祖国的命运交给苏联人。因此，即使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也要试一试自我解放，避免被苏联人“解放”，避免丧失国家的主权和尊严。

今天有很多人为苏联人对华沙起义的漠视感到气愤，其实波兰地下军从起义一开始就没指望苏联人的支援，他们就是用自己的生命为祖国争自由，为民族争尊严，起义的目的就是要在苏联人到来之前以主人的姿态出现在华沙。这一点，波兰人清楚，苏联人也清楚。

当然，当德国军队残酷镇压起义的时候，起义者还是希望苏军能够支援，但那是形势所逼。然而，起义者想赶在苏军到来之前做国家主人的这种努力，已经断绝了苏军援助的可能性。苏联援助你的前提，就是你要做傀儡。你想独立？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起义者注定要在孤军奋战中完成自己悲壮的使命，要么光复祖国，要么为了民族的解放壮烈牺牲。

波兰在历史上三次被俄、普、奥瓜分，一战之后好不容易独立，又被苏德瓜分。波兰人几次经历了亡国的痛苦，只有亡国的人才知道做奴隶的痛苦，才知道自由的可贵。你想，波兰人不甘心在德国统治下做亡国奴，他为什么要做苏联的顺民呢？自由对于亡国的波兰人的这种吸引力，不是没亡过国的人能够体会到的。

不甘心亡国的决心

为什么要发动起义？波兰人认为起义是获得独立最后的机会，哪怕就是一根稻草，我也要抓住。波兰人是在苏联的占领几乎成为定局的情况下，复国无望，抱着与其忍辱偷生，不如光荣地战死的想法，用这种方式追随祖国而去，这是尽到爱国者的责任。假如说起义的牺牲者九泉之下有知的话，看到战后波兰被苏联控制的局面，他会觉得自己死得无怨无悔，毕竟我努力了，我免于再一次做亡国奴的悲剧。

说华沙起义是投机的人，完全是扯淡，谁能拿20万条生命做投机？这20万人死亡只是为了宣示一个民族不甘心亡国的决心。这20万人里面有地下政府控制的国民军，也有波兰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更多的是不甘心做亡国奴的普通波兰人，是什么让他们视死如归？不是党派利益，而是国家和民族的独立、自由、尊严！

华沙悲壮地蒙难了，蒙难于斯大林的背信弃义。斯大林背信弃义的背后，是新沙皇要控制整个东欧的野心。要想对一个国家进行有效控制，关键是建立一个完全受其操纵的政府。二战后，除南斯拉夫之外的东欧各国政权，是苏联红军运送给各国的。各国共产党的总书记们，从苏联飞机上走下来，叼着烟斗，挥一挥帽子就“解放”了他的国家。华沙起义者，拒绝接受这种运来的政权。

战后，波兰就沦为了苏联的附庸。但是在伦敦的波兰第二共和国政府始终坚持复国的理念，坚持复国的活动。一直到1990年，第二共和国政府仍然有一个总统和几名内阁部长在英国伦敦，他们坚信祖国有一天会解放。这一天没用很久，1990年，也就是在华沙起义失败40多年以后，波兰政权发生了更迭，当二战后波兰首任民选总统瓦文萨就职的时候，波兰流亡政府的最后一位总统从伦敦飞到华沙，把共和国的法统象征——总统的印绶和1935年宪法交到他手中，流亡政府的职能结束了。

今天的波兰就是第三共和国，继承的是二战当中那个英勇不屈的波兰共和国的法统。

十次斯大林突击

1944年8月20日至9月底，苏军乌克兰第二、第三方面军在黑海舰队配合下，发起影响巨大的“第七次突击”。经此一战，拥有80万人马的德军南乌克兰集团军群几乎全军覆没。苏军向前推进了800～1000公里，攻入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迫使两国退出轴心国集团，并调转枪口，对德宣战。苏军打开了通向德国在欧洲最后一个盟国匈牙利的通道，也为进军南斯拉夫创造了条件。

1944年9月至12月，苏军又连续发动了“第八、九、十次突击”，攻占了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大部分地区，包围了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匈牙利是通往奥地利和德国南部的门户，因此，希特勒不断从各条战线上抽调兵力增援匈牙利，德军拼死防守。直到1945年2月13日，布达佩斯才被攻陷。

到1944年年底，苏联军队经过贯穿全年的十次突击，不仅全部收复了苏联领土，还攻入东欧各国，进逼德国本土。德国法西斯联盟彻底瓦解，失去了赖以维持战争的宝贵资源。在这一年中，苏军共歼灭德军136个师，200多万人，取得了苏德战场上的决定性胜利。

苏联人把这十次突击冠以斯大林的名义，命名为“十次斯大林突击”。战后，随着冷战的开始，苏联人把取得战争胜利的功劳，全部归于领袖斯大林，全然不提英美盟国对苏联的巨大援助。

如今，俄罗斯史学界终于承认西方盟国的援助对于苏联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意义巨大。二战期间，美英两国一共给苏联运送了258.6万吨航空汽油，而苏联自产的只有181万吨；输入32.8万吨飞机铝材，苏联自产是26.3万吨；输入各种车辆50.1万辆，苏联自造的卡车只占5%，苏联自己的全部产能都用来生产T-34坦克了。苏联步兵的经典战术是，步兵坐在坦克上冲锋，坦克一旦被击毁，上面的步兵也都完蛋了。直到美国汽车输入苏联后，苏联步兵才能伴随着坦克冲锋。另外，盟国还援助苏联14000多架战机，12000多辆坦克和战车，以及无数火炮、弹药。还负担苏联大量的后勤补给，比如食品、医药器材，总价值109亿美元。如果没有西方盟国的援助，苏联人很难建立起强大的钢铁洪流。

这一切，都在冷战时期被苏联抹去了，人们只看到苏联生产过6万辆T-34坦克，却没有想到，整个二战期间，苏联连一辆火车头都没生产出来。

第三章　高手过招玩心计（盟军光复北非，进占意大利）

当敌人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时，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题记

01.“沙漠之狐”告别北非

不听话就揍你

阿拉曼战役结束后，丘吉尔说过一句话：“在阿拉曼战役之前，我们战无不败；阿拉曼战役之后，我们战无不胜。”这话虽然有点儿夸张，但也确是北非战场的真实写照。

1942年11月，盟军实施“火炬”行动，向败退的德意军队展开钳形攻击，在法属北非——现今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实施登陆作战，从南翼威胁德意军队。

此次战役，由美军陆军中将艾森豪威尔任总指挥，英国海军上将坎宁安任海军总司令。登陆部队共10.7万人，由航空母舰16艘、战列舰7艘、巡洋舰9艘以及大批驱逐舰、扫雷舰和各式登陆舰艇共650艘提供支援。英军航空兵1700架飞机以直布罗陀为基地，实施战役掩护。11月8日凌晨，盟军兵分三路同时展开行动。登陆地点有维希法军驻守，总兵力约20万，飞机500架。

盟军预计，在维希法国控制下的北非登陆只会遭到微弱抵抗。就在11月8日，阿尔及尔的法国抵抗组织发动政变，在盟军登陆之前，逮捕了维希法国的指挥官并控制了驻军。因此，盟军在阿尔及尔的登陆没有遭到抵抗，当天傍晚，盟军就占领了阿尔及尔和维希法国北非指挥部。

但是，维希法国的军队在奥兰和摩洛哥对登陆盟军进行了较为激烈的抵抗。经过三天的谈判和威胁，美军克拉克和艾森豪威尔将军迫使维希法国军队上将达尔朗，命令在奥兰和摩洛哥的维希法军于11月11日停止抵抗，达尔朗的条件是让自己成为一名自由法国运动的领导人。但是，1942年圣诞节前夕，备受争议的达尔朗遇刺身亡了。“火炬”行动期间，美国、维希法国和德国海军舰只爆发了卡萨布兰卡海战，美军取得决定性胜利。

“火炬”行动中，部分法军军官配合了盟军行动，盟军得以迅速巩固登陆场，但登陆地段距德国非洲军团过远，且天气恶劣，未能迅速向东推进和占领突尼斯。这次登陆战是战争史上第一次使用登陆舰艇“由舰到岸”的大规模渡海登陆战役，在战役组织、兵种配合、装备使用等方面为以后的西西里岛和诺曼底等登陆战役提供了经验。

盟军登陆成功了，法国就倒霉了。希特勒的风格是不听话就揍你，一气之下，命令德军占领了维希法国，法国本土终于全部沦陷。此外，法国在土伦的舰队被俘获，大部分舰只被法军自行凿沉，以防止它们被轴心国利用。在北非的维希法国军队则加入了盟军，参加自由法国军队。

习惯了以少胜多

盟军占领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之后，再往东就是突尼斯了，那是德意军队在北非的巢穴。英美法三国军队决定攻占突尼斯，粉碎德意非洲集团军群，把德意军队全部赶出北非。

1942年12月26日，阿拉曼会战中失利的隆美尔，率非洲装甲集团军7.8万人（其中德军3万人）和130多辆坦克撤退到利比亚与突尼斯南部交界的马雷特地区。希特勒命令隆美尔巩固新阵地之后，即回国治病。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团军也更名为意大利第一集团军，由意大利的梅塞元帅任司令。

1943年1月14日，英美决定在北非战场设立战区，将北非盟军整编为第十八集团军群，下辖安德森指挥的英第一集团军、蒙哥马利指挥的英第八集团军、弗雷登道尔指挥的美第二军和部分法军，共18个师零2个旅，由英国的亚历山大将军任集团军群司令，统一指挥盟军在北非的全部地面部队。盟国远征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将军任战役总指挥。与德意军队相比，盟军占有多方面的优势：步兵多一倍、火炮多二倍、坦克多三倍，仅德国潜艇对盟军稍有威胁。

不过，兵力上的劣势对“沙漠之狐”来说不算什么，他早已习惯了以少胜多。即将离任的隆美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新的战机。当时，蒙哥马利刚刚攻占的黎波里，要发动新的攻势还需准备一段时间，因此位于隆美尔部队正面的英第8集团军暂时不构成威胁。位于西面的安德森指挥的英第一集团军和弗雷登道尔指挥的美第二军，却威胁德军的后方。隆美尔决定利用两股敌军之间的空当，先以背面包抄奇袭的方式击溃后面的盟军，然后掉头进攻蒙哥马利。

这是一个出色的作战计划，但在实施时遇到了困难。在隆美尔军队附近的德军阿尼姆第五装甲集团军，不归隆美尔指挥，而且阿尼姆并不积极配合隆美尔。最糟糕的是，隆美尔的进攻计划被盟军破获，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盟军搞错了德军的主攻地点，以为德军的主攻地点在丰杜克附近，而在丰杜克附近集结重兵。

隆美尔的告别之战

1943年2月14日，德意军队发起了进攻。阿尼姆第五集团军从弗德山口向美第二军阵地发起主攻，重创了美第一装甲师。隆美尔的部队也连连得手，攻占了卡塞林隘口，但被盟军援兵阻止在勒凯夫南面的塔拉附近。2月22日，隆美尔下令撤退。

这次进攻虽然规模不大，战果却很辉煌。虽然隆美尔未能实现迫使盟军撤出突尼斯的战略目标，但给美军造成了重大损失。美第二军有3000人阵亡，4000人被俘，260辆坦克被击毁或被缴获，这是美军在北非战场上遭到的最惨重的损失。在这一战中蒙受羞辱的艾森豪威尔将军，撤换了弗雷登道尔，任命巴顿出任美第二军军长。勇猛善战的巴顿早就渴望跟“沙漠之狐”隆美尔交手，他说：“隆美尔的书我不知读了多少遍，研究了他的每一个战役，自认对他了如指掌。我平生的愿望就是与他捉对厮杀。”

为解决北非军队的统一指挥问题，2月23日，希特勒任命隆美尔为新组建的非洲装甲集团军群司令，正式将阿尼姆划归隆美尔指挥。隆美尔获得新的指挥权后，决定抢先向蒙哥马利发动攻击。然而，德军的进攻方向和时间都被盟军破译，蒙哥马利已经对隆美尔的计划了如指掌，并做好了迎战准备。

3月6日凌晨，隆美尔集结了三个半装甲师的160辆坦克，发起进攻。上午8时，当德军装甲部队推进到一座山脊前时，遭到了蒙哥马利早已部署在这里的近500门反坦克炮的猛烈攻击。到中午时分，德军仍无力突破。下午5点，隆美尔下令取消这次进攻，德军已损失了50辆坦克。

3月9日，心灰意冷的隆美尔告病回国休假，永远地离开了他的成名之地——北非。一心想与隆美尔过招的巴顿将军闻讯后，大失所望。

隆美尔离开后，北非的德意军队兵败如山倒。在蒙哥马利和巴顿的攻击下，隆美尔的继任者阿尼姆率非洲装甲集团军群共14个师20多万人退守突尼斯北部。

4月19日晚，蒙哥马利率先在南面发动攻击。到5月6日，在400门火炮和空军的支援下，英第1集团军全力猛攻，德意军队终于招架不住，向后溃退。英国人莫尔希德记载说：“德国人已经完全吓慌了，他们看到英国人的坦克扬长而过，就会手足无措。在恐惧之中，德军纷纷奔向滩头，但他们发现滩头既无船只，也无飞机，于是军队完全崩溃了。”

5月13日，也就是“沙漠之狐”隆美尔离开北非两个月后，阿尼姆上将和梅塞元帅相继向盟军投降，约10万德军、15万意军被俘，只有633人从海上逃走。

盟军取得了突尼斯会战的大胜。两年零八个月的北非战争，至此终告结束。

02.以假乱真的“肉馅行动”

忽悠希特勒

在1943年1月，英美盟军在卡萨布兰卡召开的秘密会议上，就做出了一个决定，等到北非战役完全结束，盟军就攻占西西里岛作为进入欧洲的跳板。

西西里岛是地中海的最大岛屿，地处要冲，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德国和意大利在该岛上驻有重兵，有13个师和1400多架飞机，总兵力达36万。面对庞大的德意守军，盟军强攻西西里岛肯定会付出巨大代价。最好有个办法能忽悠希特勒，让他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西西里岛的目标过于明显，盟军进攻这里难以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因而盟军打算在南欧沿海其他地区登陆。如果盟军放弃西西里岛，有可能选择两个地方登陆：一个是希腊，便于向巴尔干推进；另一个是撒丁岛，便于进攻法国南部。如果成功地忽悠住希特勒，那他就会在西西里岛放松警惕，从而有利于盟军的进攻。于是，二战当中让人拍案叫绝的“肉馅行动”酝酿出炉了。

卡萨布兰卡会议结束之后刚刚半个月，当时英国海军情报处的马西尔中校和乔治中尉就在琢磨，怎么才能诱使希特勒上当，以为盟军要进攻撒丁岛，而在西西里岛放松警惕呢？哥儿俩想了一招，就是用死尸进行诈骗。然后，马西尔跟乔治两个人就在隔音室里，琢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他们初步打算，弄一具死尸，把死尸的身份伪装成英国海军少校，带着一封绝密的情报——说盟军要在撒丁岛和希腊登陆的绝密情报，然后让尸体在西班牙外海被西班牙人发现。因为西班牙虽然是中立国，但是暗中倾向德国，西班牙人得到这具死尸之后必然告诉德国人。德国人要相信了这个情报，那么欺骗就成功了。关键是必须找到这么一具死尸。

马歇尔中校起草了死尸诈骗的报告之后，就送到军事情报总局第五局。局长看完之后，批了几个字：“计划可行，速密送唐宁街10号。”唐宁街10号就是首相府，很快也批下来了，并把这个行动定名为“肉馅行动”。

“肉馅行动”有这么几点实施的要领：

1.尸体约35岁，无外伤，肺部有少量积水，着陆战队少校野战军服，无帽，外着橘黄色救生衣（便于打捞）。

2.计算好潮汐，用潜艇把尸体运到西班牙毕尔巴鄂港外海，抛弃尸体。

3.把装有密件的文件袋系在尸体的内腰带上，做成飞机失事保护文件的假象。

4.把尸体装入特别容器内，里面塞满冰块，重量180公斤。容器外面用油漆漆上“光学机械”字样，通知潜艇乘务员要试验新式武器。

5.预先知道本计划的人只限于直布罗陀军港的谍报处长和潜艇艇长。

6.计划实施后，回电：“肉馅计划”实施完毕。

“马丁少校”光荣出征

在“肉馅行动”实施当中，最棘手的事就是尸体带一封什么样的密件。如果行事不巧妙，德国人不会相信，但是要玩儿过了头儿，做得太真了，又容易让德国人认为是圈套。这就跟学生作弊一样，你别照着100分抄，抄100分老师就不信了。

怎么办呢？英国人就开动脑筋，使出了大英帝国修炼了三百年的看家绝活，就是诈骗。最后英国谍报机构想出了一个好招儿，由当时英国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皮尔德将军，给驻北非的亚历山大将军写一封信，这不是官方文件而是私人书信，但是在这里面泄露出了天机：盟军将在撒丁岛登陆。这样一来，德军统帅部会把这封信当成极珍贵的材料加以重视。不过信上不能直截了当地写准备在撒丁岛登陆，写这个就太假了。

马西尔把密信样稿起草呈报后，总参谋部担心计划被德军识破，但是仍然上报给了丘吉尔首相。丘吉尔非常感兴趣，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去干，说败了也无所谓，成功了算咱捡的，失败了就强攻。丘吉尔这样一说，下属就减轻了压力。

马西尔很快找了一具尸体，这哥们儿是因为肺炎死的，肺炎死的人肺里面有积水，如果尸检的话就像溺水死亡的人。然后把尸体伪装好之后，塞进一艘潜艇。这艘潜艇在北非登陆作战的时候，曾执行过秘密运送美国克拉克将军的任务，艇长皮尔逊有执行情报任务的经验，马西尔觉得他是一个人才，可以用他。潜艇潜行了十天，抵达了预定海域。

到地方之后，皮尔逊艇长一声令下，装尸体的容器被四名军官搬了上来放在甲板上，这具尸体被命名为“马丁少校”。艇长满脸严肃地跟那四名军官讲，你们今天晚上看到的事情，明天必须忘掉，这件事关乎大英帝国能否在战争当中取得胜利，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军法制裁。潜艇上就这五个人知道这件事，剩下的水兵都被锁在舱里不让上来。这四名军官一下子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了，艇长从来没有不相信弟兄们，现在却把弟兄们锁起来了。

然后，装载尸体的银白色容器被打开了，军官们一看大吃一惊，容器里面不是什么光学仪器，也不是秘密武器，而是一具身着军装的尸体。在艇长的低声命令下，尸体滑入大海，“马丁少校”要出征完成使命了。

三天后，也就是1943年4月30日，一个西班牙渔民发现海面上漂浮着一具尸体，就把尸体打捞上船，拖到一个小镇的沙滩上，几百名渔民和孩子都围了过来。西班牙军警给尸体检查、拍照之后，送到医院进行尸检。尸检报告说当事人是活着坠海淹死的，肺部有少量的海水，估计尸体在海面上漂流了三五天。

英国人的诈骗初步成功了，没有引起西班牙人的怀疑。

大家一起来演戏

西班牙人一看是“马丁少校”，身份查明了，就把这件事通知了英国的领事。当然，由于西班牙跟纳粹德国的关系密切——这也是英国人把尸体扔这儿的原因，所以西班牙人在通知英国人的同时也通报了德国在西班牙的间谍。

德国间谍抢先一步，在英国领事认领尸体之前，就把“马丁少校”身上所有的文件全部偷拍。文件的影印件，很快送到了德国柏林做鉴定。柏林当局接到报告之后，一面鉴定，一面指示间谍提供更详尽的细节。

五天后，伦敦收到了英国驻西班牙大使馆的一个报告，说毕尔巴鄂港的英国副领事认领了漂流在海上的陆战队少校马丁的尸体，尸体已经被埋葬了，文件袋的事一句没提。

伦敦立刻对大使馆发出训令，说“马丁少校”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必须照会西班牙当局查明下落，但是注意不要让西班牙当局了解到文件的重要性。

大使馆很快又回电，说西班牙政府全部完好地移交了“马丁少校”的文件袋和其他遗物。

文件袋一到伦敦，英国谍报局立刻进行检验，终于从夹在纸上的夹子是干的这个疑点，发现文件已经被德国人用盐水软化纸张的技术拆开拍照复制了。因为尸体被海水浸泡过，那夹子应该是湿的。

马西尔中校立刻向上级报告，“肉馅计划”实施完毕。

与此同时，英国海军公证司把“马丁少校”的名字登在阵亡将士登记册上。5月28日的《泰晤士报》公布了一批阵亡将士的名单，包括“马丁少校”在内，并且还发了讣告。

经过英国驻西班牙使馆的多方交涉，“马丁少校”的尸体按照正式军礼安葬，他的未婚妻还送来了一个花圈，并且附了一个悲痛欲绝的悼念明信片。英国的领事还给“马丁少校”立了一块简单的白色大理石墓碑。

英国人算准了，德国间谍在西班牙确实极为活跃。德国间谍意外得到了“马丁少校”的文件，如获至宝，你想啊，英军副总参谋长致北非英军司令官的绝密亲笔信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于是，德国方面认真地研究了密件和“马丁少校”携带的物品。

英国的情报机关为“马丁少校”考虑周到到了什么程度呢？他的钱包里有他未婚妻的照片，有买婚戒的收具，有电影票的票根，一切都跟真的似的。但是德国人非常精明，非常缜密，这么大一个情报从天而降，就跟100万美金砸我头上一样，我得考虑考虑这钱能不能拿。所以特别想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又担心上当。

怎么办呢？潜伏在英国的德国间谍高度敬业，使出了干间谍这行的一个绝招儿，叫“死间”。这个间谍直接去找“马丁少校”的“未婚妻”，当然这位未婚妻是英国人事先安排好的，是实力派演员。这个间谍自称说是“马丁少校”的战友，来向少校的“未婚妻”表示慰问。如果这个“马丁少校”是假的，那么这个间谍等于自己暴露身份了，根本没有“马丁少校”，你说你是“马丁少校”的战友，等于是自投罗网。这个间谍很有牺牲精神，是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来验证“马丁少校”是真是假。“马丁少校”的“未婚妻”表演得非常成功，说谢谢你前来慰问，表现得非常悲伤。德国间谍就信以为真，说“马丁少校”确有其人，密件上说的都是真的。

这样一来，德国情报部门就完全相信了密件的内容。

于是，德国情报部门向希特勒提交了一份报告：文件的可靠性无可置疑。希特勒大为高兴，在5月12日的一份命令中明确指出：首先应加强撒丁岛和伯罗奔尼撒（位于希腊南部，古称摩里亚半岛）的防务。

5月14日，希特勒会见了墨索里尼，向他透露了“密件”的内容，并且洋洋自得地说：“我想这的确是真的。”墨索里尼却担心地说：“我总有一种预感，觉得盟军还是要进攻西西里岛。”希特勒加重语气说：“预感总没有情报重要。我们得到了可靠的情报！情报！”墨索里尼好不容易英明一回，却被他老大当作了空气。

第二天，希特勒召开了作战会议。他命令：在6月30日前完成对撒丁岛和伯罗奔尼撒的集结和部署。

奉希特勒之命，隆美尔元帅被派往希腊，组建一个集团军群。同时，希特勒又把党卫军派往撒丁岛，从西西里岛抽出装甲部队加强科西嘉岛的防卫。

这样，盟军要登陆的真正地点——西西里岛的防御力量被削弱了，“肉馅行动”大获成功。

看谁跑得快

当德国陆军元帅隆美尔把他的大本营搬到希腊时，盟军正集中主力准备登陆西西里岛。这对于德军来说绝对是个意外。

由于“肉馅行动”的成功，希特勒对盟军可能登陆的地点做出了错误判断。不过，德军南线总司令凯塞林元帅并没有上当，他依然意识到盟军极有可能会从西西里岛登陆，于是将德军戈林装甲师和第十五装甲步兵师派往西西里岛，增强了该岛的防御力量。

1943年7月9日，盟军舰队在马耳他岛两侧集结。正当盟军准备登陆西西里岛时，天气骤变，狂风怒号，恶浪滔天，德意守军因此放松了警惕。10日凌晨2时40分，盟军空降部队首先发动进攻，美第八十二空降师和英第一空降师的5400名将士，搭乘366架运输机和滑翔机从突尼斯出发，开赴西西里岛。凌晨3时45分，巴顿和蒙哥马利指挥的16万美英登陆大军，分乘3200艘军舰和运输船，在1000架飞机的掩护下，在西西里岛的西南部和东南部实施登陆。意大利守军士气低落，只进行了象征性的抵抗。到中午时分，巴顿和蒙哥马利的部队已经顺利登上了各自的目标滩头，并巩固了滩头阵地。

7月11日，西西里岛守军在古佐尼中将指挥下开始反击。但意大利军队的战斗力实在不值一提，反击主要依靠德国军队。德第十五装甲师被调到了东岸，阻止蒙哥马利的军队向北推进；德军戈林装甲步兵师和意大利的两个摩托化步兵师，则向巴顿指挥的美军发起反击。德国空军出动了481架飞机频频轰炸盟军滩头部队，盟军飞机赶来拦截。激烈战斗持续了一天，德军坦克几乎推进到距美军滩头阵地不足两公里处。巴顿将军亲临前线指挥美军奋力反击，盟国海军巡洋舰甚至用203毫米主炮轰击德军坦克，这种炮弹能直接把德军坦克炸成碎片。战至傍晚，德军损失了大批坦克，被迫撤退。美军趁势攻占杰拉城。12日，蒙哥马利的英第八集团军也攻克了锡腊库扎。

德意军队第一次反攻失利后，凯塞林元帅见大势已去，只好与盟军混战以拖延时间，打算经墨西拿海峡退至意大利的卡拉布里亚。希特勒批准了凯塞林的计划。

7月13日，蒙哥马利指挥第十三军奋力突击卡塔尼亚。德军进行顽强抵抗，牢牢控制着从卡塔尼亚通向墨西拿的海岸公路。蒙哥马利正面进攻受挫，只好调第三十军绕过埃德纳火山西侧，在美第七集团军的支援下进攻墨西拿。

巴顿不甘心让蒙哥马利唱独角戏，他兵分两路，一路由布莱德雷率领美第二军在西西里岛中部支援英军作战，一路由凯斯将军率领一个暂编军直取西西里首府巴勒莫。7月22日，巴勒莫的意军不战而降，巴顿非常自豪，艾森豪威尔也为美军的胜利感到高兴。而在此时，蒙哥马利却进军不利，6个师对付不了德军3个师。

巴顿见蒙哥马利受阻，决定变助攻为主攻，抢在蒙哥马利之前拿下墨西拿，一洗美军被英军轻视和奚落之耻。8月10日，德意军队退到墨西拿附近，由于盟国海军没有切断墨西拿海峡，4万德军和7万意军用6天7夜，完成了向意大利本土的撤退。

向墨西拿的进军，变成了美英两国军队的赛跑。8月17日上午6时30分，美军先头部队开进墨西拿。10时30分，巴顿乘坐指挥车驶进城里。仅仅一个小时后，一队英军也吹吹打打进了城。一位英国军官走到巴顿面前，握着巴顿的手说：“这是一场有趣的竞赛，我祝贺你的成功。”

当天，岛上的一切抵抗均告停止，西西里岛登陆战宣告结束。盟军从此在地中海往来无阻，打开了登陆欧洲的大门。

03.营救墨索里尼

墨索里尼“被辞职”

西西里岛登陆战役，虽然没能大量消灭德军的有生力量，但达到了迫使意大利退出战争的政治目的。墨索里尼在劫难逃了。

意大利国内反对墨索里尼的势力早就暗流涌动，西西里岛登陆战之后，终于爆发。1943年7月13日，墨索里尼接到法西斯党最高委员会要求召开会议的请求。不知是否有预感，墨索里尼这段时间一直心绪不佳，勉强答应在7月24日下午开会。

在7月24日召开的最高委员会会议上，墨索里尼与反对派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最终，会议通过了对墨索里尼的不信任动议。

7月25日清晨，墨索里尼仍像往常一样到办公室上班，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当天下午，墨索里尼按计划前去觐见国王埃曼努尔。墨索里尼的老婆预感不祥，劝他不要去，但墨索里尼坚持进宫，并自信地说：“20年来国王很信任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天，国王一反常态，身穿意大利元帅服，而且还在宫殿内布置了警察。这架势墨索里尼是第一次见到，心中开始有些不安。在同国王会谈时，国王对他说：“现在内外形势严峻，军队士气低落，最高委员会已经决定解除你的职务。现在意大利人民都恨你，我成了你唯一的支持者。我担心你的安全，让我来保护你吧！”

墨索里尼听后面色苍白，呆若木鸡，嘟哝着说：“一切全完了！”接见只有几分钟，墨索里尼走出王宫，朝自己的汽车走去。这时，宫廷卫队长向他走来，说：“国王陛下命令我保护你，请跟我来。”说完把他带进了一辆救护车，全速开往宪兵营。

当天，罗马市内谣言四起，有人说墨索里尼已被带到德国，有人说他已被暗杀。晚上10时45分，罗马电台向全国发表广播，声称“国王已经批准了政府首脑墨索里尼阁下的辞职，并任命巴多里奥元帅接替这一职务”。

这条消息顿时在意大利全国传开了，意大利人走上街头，高呼：“战争结束了！”“法西斯灭亡了！”

接任的巴多里奥元帅下令将墨索里尼秘密关押起来，并派人与盟国在西西里岛秘密谈判。

1943年9月3日，意大利和盟国的代表秘密签订了停战协定。当天凌晨，蒙哥马利的英第八集团军从西西里岛渡过墨西拿海峡，在意大利本土登陆，并向南部快速推进。9月8日，英国广播了意大利投降的正式文告。

早有戒备的德军闻讯后，立即将80万意军解除武装，逮捕了大批意大利军官，并于9月10日占领罗马，控制了南至那不勒斯的意大利本土。这时，意大利国王和巴多里奥等人已乘潜艇逃到意大利南部的盟军占领区。

10月13日，巴多里奥政府正式宣布退出轴心国集团，并向德国宣战。同时，英、美、苏三国政府也发表宣言，承认意大利为盟国一方。

欧洲第一恶棍

整个二战期间，意大利军队可以说是兵败如山倒，除了成建制投降就没干别的事儿。孤军奋战的德军倒是打得轰轰烈烈，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德国人居然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竟然把遭严密看守的墨索里尼给救出来了，不能不说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墨索里尼下台的消息传到柏林，希特勒非常震怒，一方面是因为意大利的倒戈，等于是在德国阵营的腹部撕开了一个大缺口；另一方面是因为希特勒不能容忍自己的战友被投靠盟军的敌人关押，他认为只要救出墨索里尼，就可以让墨索里尼重掌意大利政权，并继续为纳粹德国效命。

1943年7月25日深夜，德国党卫军特种部队头目、号称“欧洲第一恶棍”的斯科尔兹内奉命赶到元首大本营。斯科尔兹内与其他五名军官一起受到了希特勒的召见。希特勒一进来就问他们：“你们哪位熟悉意大利？”

只有斯科尔兹内说：“我熟悉，我到过意大利两次，骑着摩托车一直跑到了那不勒斯。”

希特勒点了点头，说：“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怎么评价意大利人，你们觉得意大利人怎么样？”

受到召见的军官按照军衔高低挨个儿回答，有人说意大利是轴心国的朋友，有人说意大利是反共产国际的伙伴，还有人说意大利人是自己人。斯科尔兹内却回答说：“我是奥地利人！”

这一句话让希特勒龙颜大悦。为什么呢？因为希特勒也是奥地利人，对于一战后意大利夺取奥地利领土南提罗尔，两个人感同身受。听到这句话，希特勒立刻就盯住这个维也纳出身的大个子（斯科尔兹内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九）。

希特勒盯着他说：“斯科尔兹内上尉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之后，希特勒就向斯科尔兹内讲述了刚刚在意大利发生的政变，命令他策划“橡树行动”，营救墨索里尼。希特勒告诉斯科尔兹内，必须把意大利人的领袖抢救出来，墨索里尼是个宝，巴多里奥靠不住，他一定会跟同盟国搞幕后交易，我们必须控制住墨索里尼，这对稳定南线战局大有好处。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能不能办得到？

斯科尔兹内后脚跟一蹭，就来了一个立正，说没问题，请元首放心。希特勒说我通知伞兵部队配合你完成任务，随时提供兵源、飞机和你需要的一切。

只能去算卦了

第二天，斯科尔兹内就飞到了罗马。

要想救出墨索里尼，首先你得知道他被关在哪儿。墨索里尼从王宫出来，被关在塞拉大街的宪兵营，只待了一个小时，就被转到了莱尼亚诺大街的警察宿舍，在那儿医生给他检查了身体，发现这老小子脉搏紊乱，脸色苍白，晚饭也一口没吃，一直折腾到夜里11点，墨索里尼才睡着。刚睡着两个钟头，又被叫醒了，有人给墨索里尼送来了巴多里奥元帅的口信，说现在外面流传着要暗杀你的风声，政府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起见才拘留你，现在允许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墨索里尼稍加思考之后，说了四点：第一，我想回到故乡；第二，我保证与巴多里奥元帅尽力合作；第三，期待新政权稳定局势；第四，我今后仍然为国王效忠。

但是，巴多里奥接到墨索里尼回信的时候，已经改变了主意。因为这个时候，巴多里奥已经开始跟盟国接触要求停战，而盟国提出停战的条件之一就是拘捕墨索里尼。巴多里奥便告诉墨索里尼说，你不能回家乡，你的家乡不安全，而密令把墨索里尼转移到那不勒斯西边的一个岛上，那儿有一个关押政治犯的监狱。

斯科尔兹内到罗马两三天之后，他的副手带着一些特种部队的队员也来到了，准备开始营救工作。但是，当时罗马流传着各种关于墨索里尼的传言，这个说他在天堂，那个说他已经挂了。斯科尔兹内只打听到墨索里尼被带出宫之后，用救护车送到什么地儿去了，具体地点也不知道。

当时德国人都认为即使墨索里尼被关了，意大利人仍然会信守轴心国盟友的约定，继续与盟国作战，包括斯科尔兹内都有这样的想法，意大利就是换个领袖罢了，换了谁都没关系。所以，斯科尔兹内刚到罗马之后，寻找墨索里尼也没有那么上心，轻松自在，也没有采取非常的手段。结果营救部队在罗马耗了三个星期，没有打听出一点儿线索。

最后，连党卫军头子希姆莱都无奈地说，要想找墨索里尼，只能去算卦了。

玩起了躲猫猫

就在德国人要绝望的时候，斯科尔兹内从以前认识的一个水果商那儿打探到了一条有用的情报。

这个水果商在加埃塔湾旁边的一个小镇上住，有一天他说这地方有一个大地主，他们家的女佣和蓬察岛上一个看押政治犯的警察订了婚，但是最近两三周，一对有情人没约会了。斯科尔兹内一听，脑子里灵光乍现——间谍的素质不是一般人具备的，从无意中的一句话，立刻就判断出岛上关进了大人物。

几天之后，斯科尔兹内又从嘴上没把门的意大利海军军官那儿，获得了核实的情报。这个军官说，我亲眼看见自己服役的潜艇，搭载着墨索里尼到了蓬察岛。

这些情况一上报，斯科尔兹内就接到了希特勒的命令：救出被监禁的人。

后来斯科尔兹内回忆说，这项任务足足烦了我24个小时，在意大利看守人员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能解救出墨索里尼呢？正发愁呢，上级说不用救了，因为新情报说墨索里尼不在蓬察岛上了。意大利政府怕德国人救墨索里尼，已经玩起了躲猫猫，把他转移到了撒丁岛，先是囚禁在撒丁岛上的一个小村子里，然后又转移到距离撒丁岛5公里、有重兵把守的马达勒纳岛，囚禁在岛上一座叫“科隆山庄”的公馆里。

为了核实情报，斯科尔兹内带人伪装成船员到撒丁岛，然后从德国海军那儿借了一艘摩托艇，到了马达勒纳岛侦查。斯科尔兹内的手下，从每天来马达勒纳岛运送水果的老农那儿得知了墨索里尼就在岛上。但是这个科隆山庄，有地面部队重兵把守，因此斯科尔兹内做好计划，避开正面攻击。德国人最拿手这一招儿。

为了实施这一计划，斯科尔兹内返回了德国，召集手下队员，并对马达勒纳岛进行空中侦查，结果点儿背，他们的飞机在撒丁岛上空遭到了英国巡逻战斗机的截击。虽然逃出生天，但是飞机的发动机停转，迫降在海上。机上人员虽然都幸免于难，可是斯科尔兹内却撞断了三根肋骨，被一艘意大利军舰救起。最搞笑的是，这艘意大利军舰，是意大利政府派来巡逻海面保护墨索里尼的，结果把对手给救起来了。

斯科尔兹内带着三根断肋骨返回了柏林，向希特勒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营救方案：对马达勒纳岛的港口发起海上突击。计划先派一艘德国军舰礼节性地访问马达勒纳岛，然后派出一支高速扫雷艇满载特种队员进港停泊，在舰炮的支持下，让队员冲向科隆山庄。斯科尔兹内确信守卫这里的意大利军队，必然会被德国人的突然袭击吓得放弃抵抗。德国人很清楚自己的盟友什么样儿，你是我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所以我打你简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甚至你都不算是个菜。

于是，希特勒立刻批准了斯科尔兹内的这一冒险行动，但是告诫他，意大利还是咱哥们儿，从国家角度讲不可侵犯意大利的主权。如果你这次行动成功了，立功受赏没得说；如果你要失败了，所有的责任你扛，不允许辩解，我会解除你的职务。

斯科尔兹内回答说，没有问题。

都是一帮亡命徒

过了几天，几艘正常巡逻的德国快艇就靠上了马达勒纳岛的港口，舱外是懒散的德国水兵，舱内却藏着全副武装、磨刀霍霍的德国突击队员。为了万无一失，肋骨还没有长好的斯科尔兹内先带人上岸探听虚实。

这一天是8月28日。斯科尔兹内碰到了一名墨索里尼的看守，就问他：“听说墨索里尼死了，是吗？”那看守很脑残，回答说：“谁说的，今天早上起来我还看见他了呢，他好像坐一架白色飞机到什么地方去了。”

听到这句话，斯科尔兹内是如获至宝。随后在码头附近的酒馆里面，斯科尔兹内把一名刚认识的意大利军官灌得酩酊大醉，军官指着窗户外面说：“墨索里尼就被关在半山腰那间红色公馆里。”斯科尔兹内这时候是喜上眉梢，血都涌到脑袋上了，但迅速又退了回去，因为醉汉接着说：“三个钟头前，海军一架飞机把他接走了。”

斯科尔兹内一下子又是冷水浇头，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失落，大失所望，计划又一次落空了，墨索里尼又不知道被弄哪儿去了。

不久，德国情报人员截获了一份意大利内务部的电报。电报上说，大萨索山一带的警卫工作已经就绪。发电报者署名古易利，这个人是负责墨索里尼安全的意大利宪兵指挥官。这份电报足以证明，墨索里尼被转移到了大萨索山。

大萨索山在罗马东北160公里处，是亚平宁山脉的最高峰。在大萨索山海拔1800米的山腰处，有一座饭店，墨索里尼就被关在这里了。这个饭店的位置太绝了，是登山爱好者的圣地，正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面和山下的村庄有缆车相通。虽然有上山的小路，但是崎岖陡峭，一般人都是坐缆车到这个饭店。

意大利人把墨索里尼囚禁在这么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悬崖饭店里，应该说是费尽了心机的。

9月10日，斯科尔兹内坐飞机侦察了饭店附近的地形和意大利军队防守的情况，发现所有上山的路径都已经被意军封锁了，如果要强攻至少得一个师，而且时间不敢保证。即使成功了，估计墨索里尼早就被乱枪打成筛子眼儿了。

与此同时，斯科尔兹内发现饭店旁边有一块很小的杂草丛生的三角形空地，这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射击场。他觉得这可以当作一个很好的空降场，但是因为高山上风大，伞兵降落很难保证落点的准确，风一刮就不知道降到哪儿去了。

怎么办呢？斯科尔兹内想出了用滑翔机营救墨索里尼的方案。这个方案风险很大，所以行动之前，斯科尔兹内把队员们召集起来说：“这次行动充满危险，随时可能丧生，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不愿意参加，可以离开，我绝不会对这件事做任何记录，也不会蔑视你们。我要亲自参加和指挥这次行动，你们愿意参加的人往前迈一步。”

斯科尔兹内带的这帮人，不愧都是一帮亡命徒，所有人都往前迈了一步。斯科尔兹内说了声好哥们儿，非常高兴。

斯科尔兹内从天而降

“橡树行动”本来应该是在9月12日黎明开始，但因为从法国飞过来的滑翔机晚到，临时推迟了几个钟头。

上午10时，突击部队到达罗马南郊的空军基地。这次推迟歪打正着，因为这样一来抵达墨索里尼的关押地大萨索山的时候，就是中午了，一到中午全意大利人都在认真地睡午觉，会减少遇到的抵抗。

斯科尔兹内利用这段时间，派副官到罗马请来了对德军素来抱有好感的索莱蒂将军，让这位意大利高官跟攻击部队一起出现在饭店，这样有助于规劝守军放弃抵抗。关于索莱蒂将军是不是自愿参加这次行动，说法不一，有的资料说他愿意当中间人，有的资料说他是被挟持的。不管愿意不愿意，反正他去了。

上午11时，从法国飞过来的第一对滑翔机到达了机场。等牵引机注满燃料，滑翔机起飞，是13时5分。在领头的1号牵引机内，驾驶员后面坐着情报官朗格特上尉。四天前朗格特跟斯科尔兹内一起进行了空中侦察，因此他是牵引机成员中唯一一位真正见到过降落区域的人。点儿背的是，牵引1号和2号滑翔机的两架飞机在浓雾和厚云层中迷失了方向，不得不半途返回。

这样一来，斯科尔兹内与索莱蒂乘坐的3号滑翔机就成了领航机。飞机在浓密的云层中飞翔，滑翔机视野不好，也没有空调，索莱蒂将军和几名队员已经晕机了。斯科尔兹内果断地拔出刀，在滑翔机的帆布机身上割了几个洞，清凉的空气吹进了机舱，大家还能清醒一点儿。斯科尔兹内还通过这个破口观察地面，时不时把正确的航线通知驾驶员。

一个小时之后，机群抵达预定地区。斯科尔兹内下令，滑翔机与牵引机脱钩，8架滑翔机从3600米的高空下降，兵分两路扑向各自的目标。在斯科尔兹内的座机即将着陆的时候，驾驶员才发现，事先选定的这块三角地上不仅布满了石头，而且坡度也比之前估计的要大。场地不平就意味着降落时候的危险性很大，所以3号机的驾驶员有点儿不知所措。此时，在驾驶员身后的斯科尔兹内大喊：“快降落，在离饭店尽可能近的地方降落！”

驾驶员事后回忆说：“视野中的小黑点很快变成了一幢大建筑。我向外望去，希望看到敌人的活动情况，但开始时一切都很平静。当我们飞到饭店上方150米左右时，饭店里的士兵像被捅了巢穴的蚂蚁一样涌了出来。不过他们看上去没有什么敌意，只是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袭击者。……我将沉重的滑翔机向左急转，并再次打开减速火箭，这一次滑翔机迅速降低高度，机头朝着饭店方向落下去。当绕在着陆滑橇上的带刺铁丝网被地面上的碎石头划断后，整架滑翔机剧烈振动起来，在距饭店大门台阶仅4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早已全副武装的斯科尔兹内率领队员们冲出滑翔机，迅速制服了饭店周围的意大利军队。这件事儿很好干，因为意大利兵不用制就已经服了。然后，斯科尔兹内推着索莱蒂将军向饭店冲了过去。

这时，斯科尔兹内看见了墨索里尼苍白的脸孔出现在二楼的一个窗户旁边，他急忙用意大利语对墨索里尼喊：“退回去！离开窗户！”而满脸铁青的索莱蒂将军则对意大利士兵大喊：“不要开枪，我们不需要流血！”

意大利士兵有的放下武器站着不动，更多的四散逃进了山林，一如他们在每一场战斗中的固定表现。

“橡树行动”成绝唱

等到后续滑翔机陆续降落的时候，斯科尔兹内那架滑翔机上的人，已经带着冲锋枪冲进了饭店。他们首先制服了饭店里的无线电通讯员，然后用枪托把无线电通讯设备砸坏。

饭店里的意大利士兵早就乱作一团，等到更多的突击队员冲进饭店，意大利士兵已经举手投降。接着，斯科尔兹内直奔关押墨索里尼的房间。在墨索里尼的劝说下，房间内负责看管他的两名意大利军官也举手投降了。

整个行动非常迅速，从第一架滑翔机着陆到控制饭店只用了4分钟，而且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没开一枪就救出了墨索里尼。可以说，成就斯科尔兹内奇迹的是意大利人，如果看守的一方换作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斯科尔兹内都不可能这样全身而退，只有意大利人能成就对手的这种奇迹。斯科尔兹内大张旗鼓准备了这么多天，结果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一个高空降落就成功了。

获救的墨索里尼，紧紧地抱住斯科尔兹内，哽咽着说：“我就知道我的铁哥们儿希特勒不会抛弃我的！”

到墨索里尼被救出来之后，突击队的6号和7号滑翔机才刚刚着陆。最后降落的8号机，在饭店外面隆起的山坡上撞坏了，成员全部受伤，但没有一个死的，这也是突击队员在这次行动当中唯一的损失。

救出墨索里尼之后，接下来的事，就是要把他安全运走。缆车虽然被德国人占了，但是山谷对面有大批意军防守，无法坐缆车下山。作为备用方案，斯科尔兹内在行动前曾经安排一架飞机负责带墨索里尼离开，但是这架飞机着陆的时候受损，机上的燃油漏光了。事到如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正在饭店上空盘旋侦查的一架小型侦察机上。

这架侦察机是与斯科尔兹内一起执行“橡树行动”的斯图登特[85]将军专门派来观察营救行动情况的，驾驶员是德国王牌飞行员格拉赫，他也是斯图登特的副官和私人驾驶员。当斯图登特得知斯科尔兹内得手的消息时，还半信半疑，所以让格拉赫低空侦察，并想办法帮助突击队。接到命令后，格拉赫降低飞行高度，在山头上盘旋，准备降落。

斯科尔兹内指挥突击队员和投降的意大利兵——意大利兵都是模范战俘，你让往东绝不往西，让坐着绝不躺着——把旅馆后面的滑翔机推到一边，粗略修整了一下地面，为侦察机的降落做好准备。

获救的墨索里尼，紧紧地抱住斯科尔兹内，哽咽着说：“我就知道我的铁哥们儿希特勒不会抛弃我的！”

飞机降落之后，大家上来七手八脚把这架只能载运两个人的轻型飞机推到预定的起飞位置。这时，斯科尔兹内坚持要跟墨索里尼一起坐飞机离开，他怕别人抢自己的功劳。

格拉赫上尉断然拒绝，别扯淡了，这架飞机只能运两个人，墨索里尼90公斤，你也90公斤，你们两个上来我的飞机还能飞起来吗？但是斯科尔兹内说：“我必须亲自护送墨索里尼到安全地点，这是元首的指示。”

格拉赫也搞不清楚这是不是斯科尔兹内假传圣旨，只好妥协了。于是，12名突击队员站在飞机尾部紧紧拖住飞机，让发动机高速运转起来，直到格拉赫举起手臂示意可以起飞的时候，大家一放手，飞机在临时修整的空地上，蹦蹦跳跳往前滑，差点儿撞上了一块大岩石。幸亏格拉赫是王牌飞行员，经验非常丰富，在他的操作下，飞机终于摇摇晃晃滑翔到空中，在饭店上空盘旋一阵后，飞往罗马郊外的机场。

侦察机平安降落之后，斯科尔兹内护送着墨索里尼爬上另一架飞机，飞往维也纳。营救墨索里尼的“橡树行动”，至此大功告成。

04.终究难逃一死

罗马今夜不设防

墨索里尼被斯科尔兹内救出来之后，在希特勒的扶持下，在意大利北部成立了“意大利社会共和国”，与巴多里奥政府对抗。

在墨索里尼被救出之前，美军已在萨勒诺湾登陆。德军南线总司令凯塞林元帅指挥德军抵抗，并试图将盟军赶下海去。事实证明，德军的反攻，在盟军大炮、海军舰炮和坦克的打击下很快就被粉碎。盟军接连占领了那不勒斯、卡普亚等地，在意大利南部建立了一条牢固防线。

为阻止盟军进一步推进，凯塞林元帅依山峰天险，构筑了西起罗马以南80公里的海岸，向东穿越亚平宁山脉，横贯意大利的“古斯塔夫防线”。这条防线的中枢和制高点是卡西诺山，盟军要进军罗马，就必须拿下卡西诺山。于是，卡西诺山及周边山峰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几次进攻失利后，盟军于2月15日开始轰炸卡西诺山上的著名建筑——卡西诺修道院。修道院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卡西诺山地。之前几次，盟军被德军的炮火打得吃尽了苦头，一些盟军将士怎么瞧卡西诺修道院怎么不顺眼：他们认为这不仅是一座修道院，也是德军炮兵的观察哨。盟军向修道院投下了1150吨高爆炸弹和燃烧弹，将整个卡西诺山顶炸成了到处是坑的月球。

盟军炸毁卡西诺修道院后的每一次调查都显示，轰炸只造成在修道院内避难的意大利平民死亡。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炸弹投向卡西诺修道院的那天，造成了德军士兵的死亡。所幸的是，轰炸的那天晚上，大多数平民仍然活着逃离废墟。

盟军后来才知道，德军当时已经与卡西诺修道院的修士们达成协议，只要修士们还在修道院内，就不把修道院用于军事目的。恰恰是在修道院被炸毁后，德军第一伞兵师的部队占领了修道院的废墟，把它变成一个堡垒和观察哨，给盟军的进攻造成了严重威胁，导致了许多伤亡。如果修道院不受到轰炸，这些伤亡本可以避免。

经过几番激战，英军终于占领了卡西诺山一侧。5月11日深夜，盟军的2000门火炮开始怒吼，炮弹暴雨般倾泻到了卡西诺山德军阵地。此时，经过连月苦战，德军已经筋疲力尽，抵挡不住盟军猛烈的进攻。12日，盟军突破了德军防线。

5月16日，凯塞林元帅下令从卡西诺镇、修道院以及周围山头撤退。卡西诺山战役宣告结束。

卡西诺山战役尽管规模比不上二战中的重大战役，但其惨烈程度堪比斯大林格勒战役。真正让卡西诺山战役闻名于世的，是人类战争史上空前的机枪战。在这几个月里，德军和盟军在小小的卡西诺山地投入了超过3000挺机枪，耗费了1亿发子弹。盟军先后发起了4次攻击，在付出了63000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占领了这个通向罗马的据点。

6月4日，罗马宣布为不设防城市。当晚9时，美第五集团军率先开进罗马。占领罗马后，盟军继续向北推进，在9月28日突破哥特防线。此时，由于在诺曼底登陆的需要，盟军从意大利战场调走了7个精锐师，意大利战场一度处于休眠状态。

丘吉尔的秘密交易

到1945年4月，西线盟军和苏军同时对德军发起强大攻势，意大利战场也活跃起来。此时，德军士气低落，无力抵抗，节节败退，克曼图亚、维罗纳、热那亚相继失守。让德军雪上加霜的是，意大利北部又爆发了游击队起义。

28日，游击队在科摩湖抓住了企图逃往德国的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这位法西斯首领终于带着情妇，踏上了“归途”。虽然希特勒救了墨索里尼一次，但墨索里尼终究难逃一死，不得善终。

说到墨索里尼之死，官方资料都说他死于意大利游击队员之手。然而，英国《泰晤士报》发表的一份最新的调查文章指出，送墨索里尼归西的不是意大利人，而是英国特工！下达处决墨索里尼指令的，正是赫赫有名的英国首相丘吉尔！

墨索里尼之死的官方说法是这样的：1945年4月28日下午4时10分，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在科摩湖畔被意大利游击队处决。他们的尸体随后被倒挂在米兰广场上，任人唾弃。

然而，根据最新的调查，所有这一切都是伪装。实际上，墨索里尼是在28日上午11时被处决的，而不是在下午4点；他也不是死在意大利游击队员手里，而是死在了化名为“约翰上尉”的英国特工罗伯特·马卡罗内手里。

意大利播出的一部纪录片中说，墨索里尼出逃时，身上带有一份丘吉尔的秘密信件。这封信中，丘吉尔试图和意大利达成妥协，让意大利抛弃德国，单独和西方谈判停战。

参与制作这部纪录片的美国资深记者彼得·托普金斯认为，丘吉尔试图和墨索里尼达成妥协，是为了应对战后来自苏联的“铁幕”威胁。他说：“丘吉尔一生都在反布尔什维克主义，他早就认为战后与苏联的冲突将不可避免。”但是，一些撰写墨索里尼传记的研究专家认为，丘吉尔和墨索里尼两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协议。

墨索里尼和丘吉尔究竟有没有幕后交易呢？新近解密的部分信件，可以作为证据。根据墨索里尼1945年4月24日写下的他一生中的最后一封信件，他恳求丘吉尔能“亲自出面干预”，保证他“得到公正的待遇”。

这样一来，丘吉尔有理由为了不让自己和墨索里尼之间的幕后交易曝光，而决定杀人灭口。前意大利共产党游击队员席格诺·洛纳蒂也曾证实说，英国特工“约翰上尉”潜入意大利北部活动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墨索里尼。

墨索里尼手下情报部门的首脑托马索·戴维的孙子，也证实了这一点。他说自己的祖父在世时，不仅说过丘吉尔和墨索里尼之间有联系，而且还说过丘吉尔曾经许诺帮助意大利获得失去的领土。

独裁者的末日

洛纳蒂还回忆说，在得知墨索里尼被意大利游击队逮捕之后，“约翰上尉”就和他一起秘密前往关押地点。他们听说墨索里尼被捕时随身携带着一只手提箱，墨索里尼还郑重地对游击队员说，箱子里的东西对意大利的未来非常重要。潜入房间后，洛纳蒂发现墨索里尼的情妇坐在床上，墨索里尼本人则站在一边。

这时，“约翰上尉”对洛纳蒂传达了行动指令：除掉这两个人。之所以不放过墨索里尼的情妇，也是因为她知道的机密太多了。但洛纳蒂表示自己不杀女人，“约翰上尉”便说自己会亲自动手，但要求洛纳蒂解决墨索里尼。“约翰上尉”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墨索里尼必须死在意大利人的手上。

这个时候的墨索里尼已经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请求在洛纳蒂等人的监视下，到室外最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墨索里尼的情妇也朝着“约翰上尉”黯然一笑，并请求朝她的胸部而不是头部开枪。“约翰上尉”和洛纳蒂将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带到了科摩湖畔，让两人靠着一堵篱笆站好，随后扣动了扳机。

处决完这两人之后，“约翰上尉”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照相机，拍下了死者的照片。同时，他还找到了墨索里尼身上的那份“非常重要的文件”。

纪录片的另一位制作人说，当洛纳蒂说出真相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报以怀疑的眼光。在经过了长期的调查取证之后，他们才认定，洛纳蒂说的全是事实，没有一句虚言。

另外，还有一名居住在附近的妇女在纪录片中说：“当时我听到了枪声。我抬头看了看钟，是快11点的时候。”而据说她正在花园中干活儿的母亲，则亲眼看到了行刑场面。

墨索里尼被处决之后，其他意大利游击队员才赶到现场，随后带走了两具尸体，并把墨索里尼的尸体竖了起来，看起来好像没死一样。随后，游击队员把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的尸体运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官方刑场”，表演了一场“假枪毙”。

一名不知情的游击队员，在当时就看出了蹊跷，他发现“刚刚枪毙”的墨索里尼和他情妇的尸体“不自然地僵硬扭曲”，而且“几乎没有出血”。这说明，在此之前墨索里尼已被处决。

不论墨索里尼究竟死于谁人之手，对他的盖棺论定都不会改变，那就是——一切反人类的人，都将被人类抛弃。

第二天，墨索里尼和他情妇的尸体被运到米兰，倒挂在市中心的广场，以中世纪的方式示众。

当天，也就是1945年4月29日，美第五集团军进占米兰，英第八集团军进占帕多瓦，德国C集团军群司令菲廷霍夫大将派代表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并于5月2日生效。

至此，意大利战役全部结束。

第四章　浩瀚大洋是屠场（美日鏖战太平洋，日军节节败退）

勇气的意思就是害怕死亡，但依然踏上征程。

——题记

01.喋血瓜岛

彩排不影响演出

1942年5月，美国太平洋舰队在珊瑚海水域重创日军舰队。同年6月，美军又在中途岛海战中击沉4艘日军航空母舰，数百名经验丰富的日军飞行员葬身海底。

经历这两次重大挫败之后，日军被迫承认：“太平洋上的主动权，已经转入敌人手中。”

但日军不见棺材不掉泪，仍决定继续实施对南太平洋诸岛的进攻。日军计划先在所罗门群岛南部的最大岛屿瓜达尔卡纳尔岛（简称瓜岛）修建机场，以便施展航空兵力，配合对新几内亚岛莫尔兹比港的进攻，在新几内亚岛站稳脚跟后，再向东南推进，进逼同盟国在南太平洋的重要基地——澳大利亚，以期重新夺回战略主动权。

为实现这个目标，日军陆军大力扩充第十七军。这支军队，由天皇侍从武官长的弟弟百武晴吉中将任军长，军部设在新不列颠岛的拉包尔。至1942年8月初，该军已有13个大队，担负攻占莫尔兹比港的任务。日本海军则于1942年7月成立第八舰队，任命三川军一中将为司令，包括重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3艘在内的多艘军舰和潜艇，主力也部署在拉包尔，协同第十七军作战。日本联合舰队还增派百余架岸基飞机进驻拉包尔，提供空中支援。

这时候，美军虽然在中途岛战役中取得重大胜利，但在南太平洋仍比较被动。1942年1月，日军占领拉包尔后，美国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就提出阻止日军推进的作战计划。此时，美太平洋战区司令尼米兹和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麦克阿瑟，都认为拉包尔已是日军的核心基地，扭转战局的关键就是尽快夺取拉包尔。但是，这两位名将在具体战术上存在分歧，麦克阿瑟主张集中最大兵力在俾斯麦群岛进行登陆作战，一举攻占拉包尔；尼米兹则认为日军在拉包尔的防御已经十分坚固，不能贸然进攻，应该先在所罗门群岛南部登陆，在新占岛屿上建立机场，然后在航空兵支援下逐步推进，步步为营，最终攻取拉包尔。

对于这场战役的指挥官人选，美军高层也有争议。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主张应由麦克阿瑟指挥，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则认为，在群岛海域的战役必须由懂海军的人指挥，所以应由尼米兹指挥。

双方互不相让，争执不下，最后只好由罗斯福总统亲自决定。面对这两员大将，罗斯福总统也很为难，最终做出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在战役第一阶段，由尼米兹指挥，第二阶段、第三阶段由麦克阿瑟指挥。

麦克阿瑟与尼米兹的性格也很不一样。麦克阿瑟为人狂傲不逊，尼米兹显得更为谦和，有气度。有一回，尼米兹在夏威夷的一个海滩步行锻炼。一个水兵将自己埋在沙土里休息，尼米兹走过时，不小心踢了他一脚。水兵随口骂了一句，当他认出此人就是尼米兹时，迅速改口道：“我没能认出是你，将军！”尼米兹则抱歉地说：“对不起，我还以为这块海滩有点儿凹凸不平呢。”可以说，在这场战役中，正是尼米兹的大将风度，促进了美国陆海军之间的紧密团结。

登陆瓜岛的准备时间只有4个星期，工作极其紧张。在临战演习中，表现非常糟糕，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师长范德格里夫特[86]少将只好自我安慰：“按照好莱坞的惯例，糟糕的彩排预示着成功的公演。”

打仗需要避孕套

1942年8月7日凌晨，美军登陆编队到达距瓜岛只有10海里的海域。6时许，掩护编队的军舰开始炮击瓜岛日军阵地，随后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舰载机也开始进攻。在舰炮和航空火力的支援下，第一批登陆部队于9点40分开始登陆，并逐步扩大滩头，向纵深发展。

岛上的日军根本没想到美军登陆，因此毫无准备。岛上的日军说是工兵部队，其实是修建机场的朝鲜劳工，日本人信不过他们，根本没有给他们配发武器。少数警备部队看到美军大兵压境，不敢抵抗就逃入了丛林。因此，美军一枪未发就成功登陆，到日落时分，已有1万多人登上瓜岛。

但美军没有准确的地图，登陆后就在丛林中摸索前进，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到达机场。美军突然杀到，日军十分惊慌，连忙扔下刚做好的早餐逃进了丛林，美军轻而易举占领了机场。机场的跑道已经完工80%，美军还缴获了大批物资。

陆战第一师登上瓜岛后，范德格里夫特知道大批日军只是逃入了丛林，援兵随时可能到来。因此，他立即组织部队防御，准备实施反登陆作战。

上岛后的第一天早上，范德格里夫特突然发电报给尼米兹，要求马上送来1400个避孕套。接到电报的人，都感到不可理解。大战在即，范德格里夫特要这么多安全套干什么？只有尼米兹一点儿也没感到奇怪，微笑着说：“范德格里夫特将军是想用避孕套给他的士兵的枪管当雨衣。”

尼米兹分析得一点儿也没错，范德格里夫特要避孕套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枪管防雨。从这个小事，可以看出范德格里夫特作战经验非常丰富，而尼米兹则对自己的爱将非常了解。

此后，8月7日至31日，美军不仅加固了防御工事，增派了兵力，补充了物资，而且起用了日军在瓜岛新建的机场。为了纪念中途岛海战中牺牲的海军陆战队飞行员洛夫顿·亨德森，美军把这个机场改名为亨德森机场。美军利用亨德森机场对日军运输兵员和物资的船只发动频繁进攻，有效地延滞了日军登陆的进程。日军的“旭字一木支队”登陆部队遭到了灭顶之灾，支队长一木清直大佐被美军击毙。

美军不是一根筋

一木清直在1936年5月，就任中国驻屯军牟田口联队第三大队少佐大队长。1937年的“七七事变”，就是由第三大队以“士兵失踪”为借口挑起的。在卢沟桥，一木清直亲率部队向宛平县城发起首次进攻，是发动侵华战争的元凶首恶之一。“七七事变”后，这个狂热的侵华分子多次露骨地对外宣称是他“为帝国强盛的进程打响了信号枪”。

不久，一木清直晋升为步兵中佐，调回日本任军校教官，获得了天皇授予的金鹰三级勋章。1942年4月底，第七师团以步兵第二十八联队为班底，组编成“旭字一木支队”，由一木清直担任大佐支队长，率精兵3870人，南下去参加中途岛之战。6月6日，日本海军在中途岛海战中惨败。在运输船上的一木清直连中途岛长什么样儿都没看到，就退回关岛待命。此后，他的部队竟然一跃成为日本大本营的直辖部队。

瓜岛战役爆发后，一木支队奉命作为先头部队登陆支援瓜岛。8月16日，一木清直把部队分成两个梯队，并亲自带着第一梯队916人分乘6艘驱逐舰直扑瓜岛。

8月18日夜，一木清直所部在亨德森机场以东约30公里处顺利登上瓜岛。根据战前的情报，一木清直认为美军在岛上只有6000人，他以为美军还像在菲律宾作战中那样不堪一击，惧怕夜战和白刃战。所以，骄横的一木清直不等后续部队到达，留下100多人看守滩头阵地，便率领其余800余人，携带8挺重机枪，向机场扑去，想一鼓作气夺回失去的阵地。他万万没有想到，美军驻守瓜岛的是战斗作风顽强、战斗意志坚强的海军陆战队。而且在瓜岛的美军陆战队总数达11000人。

8月20日，一木支队的一支40人的侦察队与美军的一支巡逻队遭遇。战斗骤然打响，日军手中的38式手动步枪和歪把子轻机枪根本无法与美军装备的勃朗宁自动步枪抗衡。日军引以为豪的白刃格斗，也不是美军近战自卫的科尔特自动手枪的对手。美军不是一根筋，才不跟你斗狠呢，能开枪干吗用刺刀？

这次战斗中，美军打死了31名日军，还缴获了一张已经标注好的地图。根据这张地图，范德格里夫特少将发现日军已经看出了美军防线上的薄弱环节，于是立即进行调整，在日军可能进攻的地点架设了带刺的铁丝网，布置好了火力点。

全军覆没也是功

8月21日凌晨1时，500余名日军向美军阵地发起了进攻。美军等日军接近后才开始射击，美军的火力非常猛烈，日军顿时被扫射倒一片，冲锋很快被打退。5时，一木清直又组织发起了第二次冲锋，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38式步枪，不顾一切猛冲。但在美军密集的火力下，日军唯一的战果，就是一批一批地倒下去，根本无法突破美军的防线。

经过半夜的激战，日军伤亡惨重，却毫无进展。天亮后，一木清直指挥残部在河对岸构筑工事，与美军对峙。

起初，美军以为这是日军的先头部队，等后续部队到了后，会发动更大规模进攻。直到侦察部队报告日军没有后续部队之后，范德格里夫特才派出一个营绕到日军背后，实施两面夹击。

日军只剩下一堆残兵败将，哪里抵挡得住美军的攻击？只好向海边溃退。一路上伤兵不断倒下，美军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派出了医护人员前往救助，日军伤兵竟拉响手榴弹与医护人员同归于尽。范德格里夫特没见过这样残忍的军队，闻讯勃然大怒，下令出动轻型坦克彻底消灭日军残部。

黄昏时分，5辆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向日军盘踞的丛林冲去。坦克上射出的榴霰弹和机枪子弹横扫日军，履带从死尸和伤兵身上碾过，沾满血肉，活像绞肉机。

椰树林里只剩下一小撮日军，他们团团围住一木清直大佐。一木清直身负重伤，一手抓住军旗，下令把军旗烧掉，旗手开始焚烧军旗。当美军坦克发现这群残余的日军时，旗子已经着火，日军很快一个接一个地被击毙。一木清直在被打死前，拔出军刀切腹了。

这一战，美军阵亡35人，伤75人，而日军仅在战场上留下的尸体就有800多具。在美军猛烈的火力下，一木清直的登陆部队全军覆没。小日本儿终于再一次领教了现代战争的威力，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了。

按照日本陆军的传统，不是陆军大学毕业的军人很难晋升到大佐以上的军衔。一木清直死后，因全军覆没之“功”，被追认为陆军少将。这家伙在死后总算圆了将军梦，估计能在什么鸟神社里占个位置了。

“老鼠”运大米

日本人就是一根筋。一木清直的登陆部队全军覆没后，日军又运送了大约5000名士兵上岛。8月31日，川口清健少将登上瓜岛，指挥岛上的全部日军，但连着发动的几次进攻，都被美军打退。

9月15日，百武晴吉在拉包尔得知川口清健战败的消息，即转发到日军大本营。在紧急会议上，日本指挥官得出结论：瓜岛可能发展成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役，战斗的结果将对日本在太平洋战区的胜负产生战略影响。百武晴吉意识到，为了集中力量击败在瓜岛的盟军，他不能在同一时间支援在新几内亚的日军。于是，百武晴吉在请示大本营后，命令在新几内亚的部队，包括已推进至距离莫尔兹比港仅30英里的日军后撤。

“七七事变”的元凶一木清直在被打死前，拔出军刀切腹

9月18日，一支盟国海军护航舰队运送第三临时陆战旅4157人、137辆军车以及各种军需物资到瓜岛。不幸的是，掩护这支舰队的美军“胡蜂”号航空母舰被日军潜艇击沉。这样一来，美军在南太平洋地区暂时只剩下“大黄蜂”号航空母舰。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天气恶劣，日军没有发动空袭，瓜岛的空战停止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双方均在努力加强各自的空中力量。日军增派了85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增援在拉包尔的空军部队，美军也调派了23架战斗机和攻击机至亨德森机场。

9月20日，日本在拉包尔共有117架飞机，而盟军在亨德森机场也有71架飞机。9月27日，日军再次空袭瓜岛，遭到亨德森机场上美军航空队的阻击。

这时候，瓜岛上的日军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美军的反击，而是饥饿的威胁。为了解决补给问题，日军想出了很有特色的“老鼠特快”和“项链运输”。

“老鼠特快”这个称号，来自山本五十六的无奈。由于日本海军在瓜岛以北海战中损失惨重，山本五十六不愿再派出大型军舰进入瓜岛海域，只使用驱逐舰在夜间偷运兵员和物资。日本人戏称这种像老鼠一样只能在夜间出没的运输方式为“老鼠特快”。日军驱逐舰一夜之间经常能跑一个来回，因此，也被美军戏称为“东京快车”。

然而，“老鼠特快”不能在运送军队的同时运输大量物资，比如重型火炮、车辆和许多食品、弹药，都不能随军一起运上瓜岛。岛上物资实际供应量，不到标准定量的三分之一。由于长期补给不足，岛上官兵体力消耗殆尽，食品极度匮乏，热带疾病流行，加上缺乏药品，伤病员大量死亡，加剧了日军的非战斗减员。

为解决补给问题，11月下旬，日军又发明了“项链运输”。日军把药品、粮食装入汽油桶，但不装满，然后将汽油桶密封，使汽油桶刚好能浮在海面上。汽油桶用绳索连接，固定在舰艇的甲板上。当驱逐舰驶近瓜岛指定海域时，就将绳子割断，铁桶纷纷投入水中，利用潮汐漂向瓜岛海岸。岛上的日军用小艇收集汽油桶。由于这些汽油桶呈项链状挂在舰舷上，才被戏称为“项链运输”。

但是，这样运送的物资数量毕竟十分有限，无法满足岛上几万日军的正常需求。岛上日军的被动局面丝毫没有改变，瓜岛成了日军的“饥饿岛”。

小日本的送死战术

日军绞尽脑汁发明的“老鼠特快”和“项链运输”，仍远远不能满足岛上的物资需求，瓜岛日军的数量却猛增了。

瓜岛作战不利，日军大本营不得不下令将驻东印度群岛的陆军第三十八师团，以及从中国战场、南方军和日本国内抽调的兵力配属第十七军。10月初，百武晴吉司令率第二师团一部登上瓜岛。

从10月13日起，日军海军对瓜岛机场连续实施了三次大规模轰炸，美军有34架“无畏”式轰炸机、16架“野猫”式战斗机和全部“复仇者”鱼雷轰炸机被炸毁。15日，日陆军第二师团主力和第三十八师团一部登上瓜岛。此时，瓜岛的日军兵力已经增至22000余人。

由于美军沿海防御阵地已经巩固，百武晴吉决定从南面进攻亨德森机场。10月23日，第二师团丸山政男中将指挥的3个大队穿过丛林攻击美军在南部靠近伦加河东岸的防线。为了转移美军视线，百武晴吉的重炮兵加上5个大队的步兵攻击美国沿西海岸走廊的防线。百武晴吉估计美军在岛上的兵力有1万，其实，美军在岛上的兵力已达到23000人。

10月24日下午，就在日军要发动猛攻的前一刻，天空突然乌云滚滚，大雨瓢泼，部队之间的通信联络被迫中断，秩序混乱不堪。晚7时，大雨虽然停了，毛毛细雨却依旧漫天飘洒。当丸山政男的部队到达美国伦加防御圈时，已经没有部队配合了，只好仓促发起进攻。美军第七陆战团的步枪、机枪、迫击炮、火炮和反坦克炮齐射，对日军进行了一场大屠杀。严阵以待的美军直到日军冲到铁丝网前，才开始射击，第一批冲锋的日军被击毙在铁丝网前，第二批日军爬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猛冲，照样是个死。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日军留下了2500多具尸体，而美军的损失只有60人。这么打仗根本就是送死，日军最后只好又退入丛林。

10月26日，百武晴吉被迫取消了后续攻击，下令撤退。

真正的英雄巴斯隆

在10月24日的作战中，美军涌现出了一位英雄——约翰·巴斯隆。他是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中士，战前曾两次服役。这次作为重机枪手，参加瓜岛战役。美军的对手，丸山政男的第二师团，士兵主要来自仙台，那地方穷山恶水，气候寒冷，士兵们出身穷苦，战斗作风极为凶悍，是日军中最凶恶的打手。

当天晚上，巴斯隆跟15个战友负责一片阵地的防卫，拉好了铁丝网，架好机枪，子弹上膛，一直等日本人冲到跟前才开火。两挺勃朗宁机关枪形成强大的交叉火力，冲锋的日军像稻草一样，被成片成片地放倒。被打蒙的日军赶紧趁着夜色缩回了丛林，两小时后，日军又发动了一场更加凶悍的冲锋。日本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巴斯隆不慌不忙，继续用铁丝网、战壕加机枪的战术截击敌人。但鬼子根本不怕死，48小时内用凶悍的人海战术，发动了十几次冲锋。巴斯隆那两挺机枪都打得滚烫，阵地几次被日军突破，但都被巴斯隆和战友们奋力打退。

等到日军攻势暂告一段落的时候，阵地上活着的就剩巴斯隆和两位重伤的战友，还有一挺已经损坏，弹药不足的机枪。这时候，巴斯隆明白，日本人还会发动最后一次猛烈攻击，他没有丝毫畏惧，一面尽力照顾两个受伤的战友，一面冒险溜出阵地，到处搜集弹药，应对日军的下一次冲锋。在援军到来前的整整12个小时，巴斯隆用一挺缺乏弹药的机枪和柯尔特手枪，独自面对着敌人最后一次“万岁”冲锋。

战斗最危急的时刻，日军从四面八方向孤身一人的巴斯隆涌过来。勃朗宁重机枪是水冷式机枪，很沉，架到三脚架上掉头不便，千钧一发之际，巴斯隆摘下机枪，用手端着扫向日军。枪管滚烫滚烫，巴斯隆的手被烧得能看到白骨。他用布把手包上，继续向敌人射击。等战友们赶来时，发现巴斯隆周围倒下的日军尸体有200多具，而巴斯隆的手也受了重伤。由于巴斯隆的顽强抵抗，日军第二师团上千残兵高喊“天皇万岁”后死在了战场上。

战斗结束后，巴斯隆被授予美国最高等级的国会荣誉勋章。至今，美国还有一尊他端着机枪扫射的雕像。

巴斯隆受勋后，美国政府让他做战争形象大使，推广战争债券。官方给他配了专业的宣传团队，设计演讲词，制作精美制服，还专门划拨一列火车作为他的专列。所到之处人们列队欢迎，吃山珍海味，住五星级饭店，有美女明星相陪，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但是，巴斯隆并不快乐，他怀念战友，怀念那些为国捐躯的士兵。所以，巴斯隆坚决要求回到部队。他一开始在加利福尼亚陆战队训练营训练新兵，在那儿，巴斯隆找到了真爱，跟一个意大利移民后裔的海军陆战队女兵结了婚。他没有找什么大明星，而是和一个普通女兵永结同心。

结婚后的巴斯隆，依然想回到战场上去，回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他给上级写了一封又一封的申请，强烈要求返回战场。海军陆战队终于批准他重返一线部队。巴斯隆最终在硫黄岛战役中为国捐躯，他是真正的英雄。

补给是个大问题

日军的进攻再次失败后，还是不死心，计划在11月再次尝试夺回机场。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日本陆军请求山本五十六支援即将发起的进攻。山本五十六提供11艘大型运输舰从拉包尔运送第三十八师团余下的7000名士兵以及弹药、食品和重型装备到瓜岛。他还派出配备了特殊碎片炮弹的战列舰“比睿”号和“雾岛”号，在阿部弘毅的指挥下，计划于11月12日夜间至13日炮轰亨德森机场，掩护日军运输舰队安全到达瓜岛卸载装备和援兵。

早在11月初，盟军已经获得情报，得知日军正准备再次试图夺回亨德森机场。因此，美军派出第六十七特混舰队，这是一支大型增援和运输舰队，载运海军陆战队替补人员、2个美国陆军步兵营以及弹药和食品，于11月11日驶向瓜岛。这支舰队得到了由卡拉汉和斯科特海军少将指挥的2支特混舰队和从亨德森机场起飞的飞机的掩护，途中虽然多次遭到日军飞机的袭击，但多数船只仍然安全抵达瓜岛。

与此同时，美国侦察飞机发现了日军阿部弘毅指挥的轰击舰队。11月13日凌晨，卡拉汉的舰队在瓜岛和萨沃岛之间截击阿部弘毅的轰击舰队。阿部弘毅的舰队有2艘战列舰、1艘轻巡洋舰和11艘驱逐舰。一片漆黑之下，双方舰队在极近距离开火。混战中，阿部弘毅的舰队击沉或重创了卡拉汉舰队的所有舰只，卡拉汉本人阵亡。日军有2艘驱逐舰被击沉，1艘驱逐舰和“比睿”号战列舰受重创。

尽管击败了卡拉汉的舰队，阿部弘毅却担心自己的舰队已经暴露，于是没有执行炮轰亨德森机场的任务，便下令舰队撤退。由于日本舰队未能破坏亨德森机场，山本五十六下令田中赖三的运输舰队多等一天再驶向瓜岛，同时命令近藤信竹指挥在特鲁克的战舰，与阿部弘毅的舰队合并为一支轰击舰队，在11月15日攻击亨德森机场。

11月14日，一支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舰队，在三川军一的指挥下从拉包尔起航，对亨德森机场进行炮轰，虽然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机场没有太大破坏。三川军一的舰队结束炮击后返航，田中赖三的运输舰队认为亨德森机场已遭严重毁坏，立即开始南下驶向瓜岛。

可是，日本人的算盘打错了。11月14日一整天，从亨德森机场和“企业”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机连续攻击三川和田中的舰队，击沉了1艘重巡洋舰和7艘运输舰。当天入夜后，近藤信竹的舰队又向瓜岛开进，准备炮轰亨德森机场。

用铁丝包扎伤口

为了拦截近藤信竹的舰队，美军派出“华盛顿”号和“南达科他”号2艘战列舰，并从“企业”号特混舰队中分出4艘驱逐舰，于11月14日午夜前，比近藤信竹的炮击舰队早一步到达瓜岛和萨沃岛之间。

近藤信竹的舰队包括“雾岛”号战列舰，还有2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9艘驱逐舰。双方开战后，近藤信竹的舰队迅速击沉了3艘美军驱逐舰。当近藤信竹的军舰集中攻击“南达科他”号战列舰时，美军的“华盛顿”号战列舰趁机靠近“雾岛”号并开火，“雾岛”号被多发炮弹命中，遭受重创。近藤信竹只好放弃了炮轰亨德森机场的计划，下令军舰撤退。

近藤信竹的舰队撤退时，日军有4艘运输舰在瓜岛的塔萨法隆加泊岸卸货。美军飞机和大炮猛烈攻击，摧毁了这4艘运输舰及运送的大部分物资。只有2000至3000名士兵上了岸。由于此次运输失败，日军被迫取消了计划于11月对亨德森机场的进攻。

11月26日，日本陆军中将今村均被任命为在拉包尔新成立的第八方面军的司令。下辖百武晴吉的第十七军和新几内亚的第十八军。今村均上任后，试图继续进攻亨德森机场和瓜岛。然而，盟军在新几内亚进攻布纳，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对今村均来说，盟军企图攻占布纳，是对拉包尔的一个更严重的威胁。因此，今村均推迟了对瓜岛的增援，以集中兵力应付新几内亚的局势。

这样一来，瓜岛上的日军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到11月下旬，只使用潜艇补给的方式，已经难以维持在岛日军的最低需要。11月26日，第十七军给今村均发电，说岛上严重缺粮，一些前线部队已经6天没吃东西了，后方部队只获得三分之一的口粮。这迫使日军恢复使用驱逐舰运输物资的方式。

11月30日晚上，田中赖三指挥第八舰队护送运输船队前往瓜岛，但又被美军提前截获了情报，赖特少将指挥美军截击舰队在瓜岛外海守株待兔。就在日军运输船队准备卸货的时候，双方爆发海战。虽然日军鱼雷击沉了美军1艘巡洋舰，重创了3艘巡洋舰，但是田中赖三的舰队根本来不及卸货就匆忙撤走了。

这次日军大规模补给的失败，使瓜岛上的日军彻底废了。到1942年12月，岛上的日军因营养不良、疾病和美军的攻击，每天损失约50人。许多日军伤员根本得不到纱布，他们竟用铁丝包扎伤口。但是，没人可怜他们，因为这样的士兵虽然坚毅，却等同禽兽。

此后，田中赖三的舰队在12月上旬又进行了三次补给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日军的运输能力已经耗尽，只能无可奈何，望洋兴叹。

末日的开始

12月12日，日本海军提出放弃瓜岛。同时，日本大本营的一些陆军参谋人员也认为夺回瓜岛已不可能。于是，日本大本营派人于12月9日到达拉包尔，咨询今村均和参谋人员的意见。代表团返回东京后，建议放弃瓜岛。大本营于12月26日同意放弃瓜岛，并由参谋人员起草撤出瓜岛的计划，在所罗门群岛中部建立一条新的防线，并优先转移兵力支援在新几内亚的军事行动。

12月31日，裕仁天皇正式批准撤退计划。日军开始秘密准备撤离瓜岛。

日军的撤退计划十分周密。首先，日本以进为退，从第三十八师团抽调了约700人，于1943年1月14日送上瓜岛。这支部队对外宣称是新一轮的先锋，其实是掩护瓜岛日军撤离的殿后部队。为分散美军注意力，日军还于1月15日组织了一次牵制行动，通过无线电佯动迷惑美军。由于计划周密、准备充分、伪装逼真、行动果断，2月1日起，日军20艘驱逐舰在美军掌握制海权、制空权的条件下，前后3次，撤出了1.3万余人，制造了战争史上一个罕见的奇迹。对日军的撤退行动，美军竟一无所知，直到两天后在瓜岛上找不到日军踪影时才恍然大悟。2月9日下午，美军完全占领了瓜岛，成为瓜岛6个月激烈争夺战的最后胜利者。

瓜岛争夺战中，日军不断向瓜岛增援，削弱了其他战场的兵力。澳大利亚军和美军趁机在新几内亚岛发动反攻，最终在1943年初，攻占了日军在布纳和哥纳的主要基地，赢得了战略主动权。

1943年8月，盟军确立了两个战略：孤立拉包尔和切断日军海上交通线。美军随后分成由麦克阿瑟将军指挥的西南太平洋战区和尼米兹将军指挥的中太平洋战区，这两个方向的部队一齐向日本本土推进。随着战争发展，日军在南太平洋地区的其余防线最终被摧毁或被盟军绕过后自行瓦解。拉包尔就被美军孤立隔绝，从而失去了作用。

瓜岛争夺战中，美、日双方交战30多次，日军损失驱逐舰超过24艘，损失飞机600多架。岛上的36000名日军，阵亡及失踪14000人，病死9000人，被俘1000人。参战的6万美军官兵有1600人阵亡，4200人受伤。

瓜岛争夺战，是日军在太平洋上末日的开始，日军不仅没有实现夺回战略主动权的企图，反而遭到进一步削弱，从此处于战略守势，处处设防，步步被动。美军也在瓜岛之战后，开始了在太平洋上的战略反攻。

02.送老冤家归西

谎报战功遭报应

1943年2月，日本鬼子狼狈地撤出了瓜岛。这个时候，一直在特鲁克岛督战的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极为恐慌，亲自拟订了代号为“1号作战”的作战计划，打算用航空兵展开珍珠港式的偷袭——这是他最拿手的——消灭瓜岛西南所罗门群岛的美军。但是山本大将颠倒了时空，这个时候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实力跟偷袭珍珠港的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半年前中途岛一战日军四艘航母沉没，几百名优秀飞行员葬身海底，此时日本的海军航空兵的素质跟美军相比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4月7日，“1号作战”开始了。日军从新几内亚出动了157架零式战斗机和67架轰炸机，气势汹汹地前往所罗门群岛搞偷袭，试图彻底摧毁美军航空兵和附近海面上的战舰。山本五十六为了鼓舞士气穿着白色海军制服，从特鲁克岛来到拉包尔为飞行员们壮行。

在日本人刚出动的时候，所罗门群岛的美军就了解了敌情，准备了F-4U和F-4F战斗机迎战。美军的这种战斗机是专克日军零式战斗机的。另外，美军还从瓜岛出动P-38和P-39战斗机助战。一场激战下来，日本航空兵不但没有重创美军反而遭到了沉重打击，39架日机被击落，其他日机也是落荒而逃。

4月11日、12日和14日，日本飞机再次飞到所罗门群岛上空进行突袭，结果再次遭到美军战斗机的拦截。日本鬼子是有多大脸现多大眼，损失很大。

但是，日本人最爱干的就是讳败为胜、谎报战功这种事，返航的日本海军飞行员为了邀功请赏，说摧毁了大量美军战机和战舰。当然，日本人谎报战功在今天遭到报应了，我们天天在横店影视基地杀鬼子，一年杀死好几亿，就跟当年日本人干的事儿一样。山本五十六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可能他也不想调查，他太渴望一场胜利了，以重振大日本帝国的威名），就把谎报的战绩上报到日本大本营。

4月16日，山本五十六策划的“1号作战”结束，被蒙蔽的裕仁天皇还向山本五十六发来贺电，祝贺他指挥有方，夺取了所罗门群岛的制空权。实际上，在山本五十六空袭所罗门群岛之前，美军就已经秘密增兵所罗门群岛，山本五十六对此一无所知。所罗门群岛空战，日本航空兵不但没能夺取制空权，反而损失了66架飞机。

给敌人发请帖

本来“1号作战”完了，山本五十六就应该返回特鲁克岛的司令部，但是天皇一发贺电，山本有点儿晕了，在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中将的怂恿下，山本决定再去一次前线，向飞行员们宣扬夺取制空权的必要性。

有一句话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山本是死催的。为什么呢？这个宇垣缠是日本海军当中舰队派的中坚人，是大舰巨炮的狂热粉丝；而山本是航空派，认为航母才是老大，而巨舰大炮是活棺材。所以宇垣缠给山本当参谋长，说话跟放屁一样，他的意见山本几乎是从来不采纳，但这一次山本偏偏就听了。

4月13日，日军联合舰队向山本要视察的这些岛屿上的日军发出了密电，将山本要视察前线的计划告诉了他们。电报刚一发出，日军还没接到呢，美军就接到了，并且被破译出来了。前面讲过，中途岛海战之前，美军就已经能够破译日军的一些密码。虽然后来日军对密码进行了更换，但是美军仍然能够破译日军密电15%的内容。

美国专家破译日军电报后，发现山本五十六要去所罗门群岛布干维尔岛附近的一个前沿机场视察部队，而且这个密电里面，文字很长，行程描述得非常详细，具体时间、地点一一点明。按理说，战时重大指挥官的行踪，即使是密电也应该有强烈的安全意识，言简意赅，防止被对手破译。山本这封密电可倒好，4月18日早上6点，山本大将将乘坐一架重型轰炸机离开新几内亚，由六架零式战斗机护航，8点山本大将抵达巴拉耳岛，然后去肖特兰岛，最后去布因岛，下午3点40分，山本大将返回拉包尔，行程表都给列出来了。而且还告诉美军，山本坐一架轰炸机，六架零式战斗机给护航。

当时日本联合舰队驻肖特兰分舰队指挥官城岛少将看到电文后，就大惊失色地说司令长官是不是疯了，你这哪是发电报啊，你这是给敌人发请帖呢。

美国太平洋战区司令部的高级将领们，看到这份被破译的绝密电报时，则欣喜若狂。击落山本座机，报“珍珠港事件”一箭之仇的时机终于到了，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份礼物，我们不要逆天，干掉他吧。

但是尼米兹将军仍然举棋不定。尼米兹认为，堂堂海军搞暗杀，好像不太合适。另外一个因素，他思考得比一般人更深：日本人能否物色到一个更能干的联合舰队司令？如果你把山本干掉了，来一个比他还能干的，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所以尼米兹就跟他的副手，把掌握的所有日军高级将领的情况进行了一番分析。最后尼米兹的副手跟他讲，山本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犹如鹤立鸡群一般，他已经成为青年军官崇拜的偶像，除了天皇之外，在增强人心士气方面，没有人像他一样有号召力。尼米兹的副手很逗，问他：“将军，如果你被他们干掉了，你认为美国海军当中有人能够接替你吗？”

这句话坚定了尼米兹截击山本的决心，对，没错，他在日本海军中的地位跟我在美国海军当中的地位一样。那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干掉他算了。

“复仇者”行动

为了慎重起见，尼米兹专门请示了罗斯福总统。罗斯福开会研究之后，也决定干掉这个老冤家。总统批准了，并且把这次行动取名为“复仇者”。

于是，尼米兹命令有关部队空中截杀山本，动用远程的P-38战斗机，把山本的座机击落。这个时候，美军在瓜岛恰好有18架P-38战斗机。这种飞机配备4挺机枪和一门20毫米航炮，跟当时世界上大多数的战斗机不同的是，这种飞机的枪炮可以安装在机头（一般的飞机枪炮都安装在翅膀上），所以可以对日军展开迎头攻击。而且这种飞机的航程远达1800公里，正好可以飞到布干维尔岛完成截杀之后返航。

美军第339战斗机中队的中队长米切尔少校，受命率18架P-38战斗机执行截杀任务。考虑到这场空战的激烈性，4月17日晚上，339中队对执行任务的战斗机进行了秘密改装，增加了一只副油箱以增加航程。

第二天凌晨，339中队的18架P-38战斗机从瓜岛起飞。出发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一架飞机起飞时爆胎了，另一架副油箱不起作用，不得不返航。其他战斗机都顺利起飞，16架也够了，山本只有6架零式战斗机护航。

为了隐蔽攻击企图，美军P-38编队没有直接向北飞，而是先向西飞一段之后再飞往目的地，摆了一个迷魂阵。为了防止被日军雷达发现，P-38编队在离海面只有10米的低空掠海飞行长达800公里。可见这个时候美军飞行员个儿顶个儿都是高手，掠海飞行的时候，海天一色，非常危险，一个大浪都可以打到机翼，这一飞就是800公里，而且座舱里没有空调，又是在赤道地区飞行，整个驾驶舱里就跟蒸笼一样，飞行员一个个汗流浃背。

美军情报认为，山本五十六的座机最有可能在布干维尔岛的巴拉尔降落。所以，米切尔少校决定在山本座机降落前76公里处进行截杀。米切尔少校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选择的拦截点特别准确，可以说是截杀山本五十六的最佳位置。

P-38编队飞了两个半钟头，到了目的地附近，飞行员开始测试武器。

“名将之花”黯然凋零

不久，P-38编队就发现了山本五十六的编队。在美军编队发现日机编队的同时，日机编队也看到了美军编队。日机编队大为震惊，六架零式战斗机迅速俯冲拦截。

P-38编队兵分两路，一部分负责对付六架零式战斗机，另一部分是由兰菲尔率领的三架P-38组成的截杀小分队，专门攻击山本五十六的座机。截杀小分队没有料到日军编队有两架轰炸机，因为情报里说的是只有一架轰炸机。实际上，这两架轰炸机，一架是山本五十六的座机，另一架坐着联合舰队的参谋长宇垣缠。司令官和参谋长别在一架飞机上，以免一旦失事，哥儿俩全完蛋。

这个时候真是天佑美利坚，截杀小分队首次攻击的轰炸机，恰巧就是山本五十六的座机。山本坐的是一架中型轰炸机，速度很慢，一被击中立刻起火，最后坠毁在岛上的密林当中，山本五十六和机上人员全部死亡。

后来，日本军队去寻找山本遗体的时候，发现山本遗体仍然保存完好，而且还保持着坐姿，坐在座椅上，身穿草绿色军装，手扶军刀，手指头缺了两个。重要的一点，山本不是摔死的，而是被机枪子弹打死的，在飞机上就已经死了。看来美国飞行员打得很准，一梭子子弹打过去就解决了山本。

另外一架轰炸机也被击伤，但是它在海上迫降了，没有爆炸，怂恿山本来视察的宇垣缠就在这架飞机上，他只是受了点儿伤，捡回了一条命。

“名将之花”凋谢在太平洋上，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响了日本上空，日本朝野上下震惊。对日本大本营来讲，这是战争爆发以来的一次沉重打击，被日本大本营称为“甲级事件”。裕仁天皇追授山本元帅军衔，但是这一切都不能让山本活过来了。

山本一死，他的继任者古贺峰一和丰田副武的能力和地位都远远赶不上他，日本海军更无法扭转每况愈下的战局，联合舰队开始一步步走向覆没。

03.就这样被你征服

一百年也攻不下塔拉瓦

拿下瓜岛，击毙山本之后，美军最高领导层经过研究，决定以中太平洋为主要战略进攻方向，西南太平洋为次要战略进攻方向。这样一来，两个进攻方向既可以互相支援、掩护，又可以分散日军兵力，使其疲于应付。

美军于1943年7月20日，决定首先发起对吉尔伯特群岛的两个主要岛屿和瑙鲁岛的登陆作战，这次行动代号为“电流”。吉尔伯特群岛战役，也成为太平洋战场美军对日军战略进攻的揭幕战。

早在1941年12月，日军就占领了吉尔伯特群岛的主要岛屿，并在塔拉瓦岛修建机场，在马金岛建立了水上飞机基地。但是，日军对吉尔伯特群岛并不重视，守备部队也不多。美军在1942年8月，派潜艇运送一支小分队袭击了马金岛，这才引起日军警觉，开始调集人员和物资，大力修建岛上的机场和防御工事。

1943年7月，日军第四舰队第三巡防区司令柴崎惠次少将受命上岛，负责统一指挥这里的防务。柴崎惠次以塔拉瓦岛和马金岛为重点，构筑了防御工事。

在塔拉瓦岛，守备部队包括工程兵在内共约4600人，主力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精锐部队，战斗力很强，配备有14辆坦克。柴崎惠次考虑到岛屿面积狭小，采取滩头防御，防御工事用椰子树木和珊瑚砂覆盖，有的工事用混凝土和钢板加固。所有火炮掩体均用钢板和厚珊瑚砂石覆盖，只有以406毫米巨炮发射延时引信炮弹直接命中才能摧毁。岛上的工事经过长达15个月的加固，形成了完备的防御体系，柴崎因此吹牛说：“用一百万人花一百年也攻不下塔拉瓦”。

马金岛的防御相对薄弱一些，包括工程兵部队和航空基地勤务人员，总共约690人，大多数没有受过正规战斗训练。

相比之下，美军投入的参战部队非常强大，是斯普鲁恩斯海军中将指挥的第五舰队，有各种舰船约230艘，其中航空母舰11艘、护航航空母舰18艘、战列舰13艘、巡洋舰14艘、驱逐舰58艘、大型登陆舰船50余艘。共有作战飞机约1300架。

美军决定在11月20日早晨的小潮时刻登陆。从1943年9月开始，美军就在为登陆战做准备。第五十特混编队第一大队，在岸基航空兵的轰炸机配合下，于9月18日、19日对塔拉瓦岛和马金岛进行空袭，迫使日军只在马金岛留下4架水上飞机，将其余飞机全部撤走。

拿土著人当“肉盾”

日军联合舰队得知美军的行动后，继任山本五十六的舰队司令古贺峰一大将亲率舰队前往救援，后因美军主动退走才返回特鲁克。日军由于在瓜岛战役中，航空母舰舰载机损失惨重，便将航母编队撤回本土休整。日军的水面舰艇因为失去了航母编队的空中掩护，也就无法远离岸基航空兵的航程半径活动。实际上，吉尔伯特群岛的日军已经失去了海空支援，这有利于美军的登陆作战。

11月20日凌晨，美军舰载机编队出动，同时，舰炮火力支援大队配合攻击，猛烈的炮击一直持续到天亮，马金岛完全被硝烟和烈火笼罩，日军没有任何反击，美军只是“密西西比”号战列舰的主炮塔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了一些伤亡。

在军舰和舰载机的火力掩护下，8时13分，美军第一拨登陆部队驶向海滩。不久，美军第二、第三拨登陆部队陆续到达，依次上陆。日军在西海岸的防御非常薄弱，至10时，美军已完全控制了登陆场。实际上，这是美军的佯攻，目的就在于将日军从主要防御地区吸引过来。

美军本来预计一旦西海岸佯攻开始，日军必会调动主力前去迎击，这样就可与随后在北海岸登陆的主攻部队，形成夹击之势，消灭离开防御工事的日军主力。不料日军很淡定，压根儿不为所动，基本没有出击，这样一来，美军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但美军在两个方向的登陆均告成功，可以迅速向纵深推进，尽快占领全岛。但日军在岛上建有大量的机枪火力点和永备发射点，美军的推进遭到顽强抵抗。夜晚，岛上的美军不断遭受日军的渗透袭扰，惊恐不安，彻夜不得安宁。

11月21日，美军的推进依然没有起色。22日起，美军步步进逼，所占领的地区逐渐扩大。入夜后，日军发动了大规模自杀式冲锋，他们先点燃爆竹，以吸引美军注意，再驱赶当地的土著人在前充当“肉盾”，冲向美军的阵地。这是日军最后一次有组织的反击。11月23日13时，美军宣布占领马金岛。

马金岛登陆战中，美军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主要是指挥不力，战术失当，整个作战拖泥带水，足足花了三天才占领日军防守薄弱的马金岛。

自杀式冲锋最拿手

与此同时，美军强攻塔拉瓦岛。塔拉瓦岛的4000余守军由柴崎少将亲自指挥，大多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精锐之师。美军在塔拉瓦岛实施登陆的是海军陆战队第二师。

11月20日凌晨4时，美军各登陆运输舰开始放下小型登陆工具。5时零5分，美军开始攻击，猛烈的炮火几乎将塔拉瓦岛最大的岛礁比托岛全部笼罩。但日军的海岸炮也在不断射击，而且越来越准。两个多小时内，美军共发射了3000多发炮弹，小小的比托岛几乎每平方米都承受了一吨炮弹，在这样猛烈的炮火下，岛上似乎不可能再有活物了。

但美军两栖车在接近滩头时，遭到了日军火力的迎头痛击！由于日军大多数工事特别是火炮掩体都深埋于地下，美军的实际轰炸效果并不理想。在日军的攻击下，美军大多数两栖车中弹，失去了机动能力，只有少数得以上岸，海滩上到处是燃烧的两栖车和死伤的士兵，鲜血将海水染成了红色。好不容易冲上岸的陆战队员都被日军火力压制在海滩大堤下，无法前进。后续载有登陆兵、坦克和火炮的登陆艇，由于吃水比两栖车深，当时又正值退潮，无法越过珊瑚礁。

此时，登陆的美军只占领了纵深数米的滩头，伤亡已经超过20%。塔拉瓦之战几乎已经到了失败的边缘——满载后续部队和重武器的登陆艇大部分被阻在珊瑚礁上，其余的只好在珊瑚礁外水域等待涨潮；海滩上的部队被日军火力压得无法前进，所剩无几的两栖车来回奔波，运上补给，撤下伤员。在这关键时刻，陆战二师充分发扬了海军陆战队特有的战斗精神，下级军官和士兵主动组织起来，拼死冲锋。

在代号为“红三”的滩头，霍金斯中尉率领34名战士，用炸药包、刺刀、铁锹，一步步向前推进了300米，占领了滩头东侧一段长堤，取得了能展开炮兵的一块宝贵地方。炮兵立即将75毫米榴弹炮拆开，再把一块块部件运上滩头组装起来，然后进行炮火支援。不幸的是，霍金斯中尉在战斗中牺牲了，为表彰他的英勇，美军后来将比托岛的机场命名为霍金斯机场。

到日落时分，美军有5000人上岸，付出了伤亡超过1500人的代价，才在海滩的西部占领了宽约140米、纵深450米的登陆场，东部则控制了正面600米、纵深270米的滩头。

11月21日，经过一夜补充的美军全力向前推进，扩大登陆场。但日军仍在负隅顽抗，陆战二师的士兵们自行组成战斗小组，用火焰喷射器和炸药包，一个个解决日军的火力点。日军在美军猛烈火力下死伤惨重，柴崎少将也被美军的炮火击毙。

22日，美军以滩头阵地为基点，对残余日军实施夹击，并向中部的机场发动突击。塔拉瓦岛战役的胜负已成定局，但日军的抵抗仍在继续。23日凌晨，岛上的日军残部，连续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自杀式冲锋。日本人最拿手的就是自杀式冲锋，几乎每次战役都要用这一招，可惜除了自杀，没有什么效果。中午过后，美军突破了日军的最后阵地，宣布占领比托岛。

这次战役中，日军4000余守备部队，除146人被俘外，其余全部战死。美军失踪阵亡1013人，伤2072人。美军攻占比托岛后，于29日控制了塔拉瓦岛的全部。

11月27日，尼米兹亲临塔拉瓦岛视察。当时，大量的死尸还来不及掩埋，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的恶臭，尼米兹感慨地说：“我从未见到过如此狰狞的战场！”

塔拉瓦岛战役中，美军所获取的登陆经验，非常重要。因此，塔拉瓦岛战役被美国海军誉为“胜利的摇篮”。

接着，美军攻占了吉尔伯特群岛的阿贝马马岛，预定目标全部实现。

04.拿下“太平洋的防波堤”

决战之前静悄悄

美军攻占吉尔伯特群岛之后，在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进一步巩固。尼米兹在中太平洋继续展开攻势，麦克阿瑟则从澳大利亚向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发动跳岛作战，两条战线都在迅速推进，势不可挡。

1944年上半年，尼米兹的太平洋舰队跳越日军在中太平洋最大的基地特鲁克环礁后，占领了帛琉群岛，被夹击的日军加强在马里亚纳群岛的防务，以遏止盟军攻势。

马里亚纳群岛是个南北绵延长达425海里的火山群岛，由大小近百个岛屿组成，较大的火山岛有16个，主要包括关岛、塞班岛、提尼安岛和罗塔岛。

马里亚纳群岛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它位于琉球群岛、台湾岛和菲律宾群岛以东，硫黄列岛以南，加罗林群岛以北，正扼住了中太平洋航道的咽喉，是亚洲与美洲的海上交通要冲，也是美军进攻日本本土和远东的必经之路。

当时，盟军的B-29远程轰炸机只能借助中国大陆的机场空袭日本九州岛。如果马里亚纳群岛被美军占领，日本本土与东南亚的海上生命线就将被切断，更严重的是，从马里亚纳起飞的美军B-29轰炸机就可将日本本土纳入作战半径，尤其是东京所在的关东地区，这势必沉重打击日本工业及军民士气。

正因为马里亚纳群岛如此重要，所以被日军称为“太平洋的防波堤”，而美军所实施的马里亚纳登陆战役也被称作“破堤之战”！美军决定绕过加罗林群岛直取马里亚纳群岛，攻克塞班岛，夺回关岛。

日军察觉美军夺占马里亚纳群岛的企图后，原本为抵挡麦克阿瑟进攻而发动的“浑”作战被迫中止，转而发动日本大本营苦心策划的“阿”号作战——以岸基飞机与航空母舰机动舰队挑起海上大决战，一口气打败盟军主力舰队，以此扭转劣势。

美军斯普鲁恩斯的第五舰队与特纳的联合远征军部队在进入马里亚纳海域时，即有效压制了日军的航空兵力。6月15日，美军顺利登陆塞班岛。不料18时35分，美国潜艇“飞鱼”号在圣贝纳迪诺海峡发现了一支日本舰队；19时45分，另一艘美国潜艇“海马”号在菲律宾苏里高海峡北部岷答那娥附近发现了另一支日本舰队；17日夜，又一艘美国潜艇传来敌情报告。

根据这些情报，美军看出了日军支援马里亚纳群岛的企图。由于双方舰队在18日有可能接触，斯普鲁恩斯召回了第一与第四支队，并从特纳的联合远征军舰队抽出8艘巡洋舰、21艘驱逐舰来强化军力。

18日中午，斯普鲁恩斯将15艘航空母舰摆开阵势，其中将以7艘战列舰为主的第七支队摆在日本舰队与4个航母特遣群之间，以防日本水面舰队接近美国航空母舰。

15日晚上6时，被美国潜舰“飞鱼”号发现的就是日本舰队主力——小泽治三郎中将指挥的第一机动舰队，有9艘航空母舰。小泽打算利用日本在关岛、罗塔岛等地设有航空基地之便，将舰队部署在美国舰载机打击半径以外，使用日本舰载机起飞攻击美国舰队，在穿越美军舰队后，飞行至罗塔岛与关岛等地降落，加油、挂弹后进行下一拨攻击。这样一来，就能大大扩大日本舰载机的打击范围，而美国舰队则无法攻击日本舰队。

双方舰队彼此发觉后，这场史上最大的航空母舰对决与舰载机空战，即将拉开序幕。

马里亚纳打“火鸡”

19日凌晨4时20分，小泽再度派出侦察机，清楚掌握了美国舰队动向。此时斯普鲁恩斯却不清楚小泽舰队的位置，就先出击在马里亚纳已知的日军航空兵力，打算与小泽决战之前先解决这方面的敌人。早晨，第五舰队已击垮了马里亚纳的日军航空兵力。

19日上午，正当第五舰队不断搜寻小泽舰队之际，小泽已于8时30分派出栗田健男中将率领的前卫舰队共69架飞机，发动第一拨攻击；接着，派出最大的一拨共128架飞机作为第二拨攻击；10时，又派出47架飞机作为第三拨攻击；11时，又派出82架飞机作为第四拨攻击。四拨战机共326架，企图以大量战机一举击败美军舰队的舰载机。

19日9时50分，第一拨日机被美军战舰的雷达发现，美军于10分钟内紧急出动了240架飞机升空拦截。双方战机遭遇时，美军飞机原本无法爬升至日机高度，但日机却浪费了宝贵的10分钟，对机群做了重新调整，这就给了美军飞机爬升的时间。接着，以“地狱猫”式战斗机为主的美军战机，对日本零式战机进行拦截。在太平洋战争初期，零式战斗机曾所向披靡，但现在零式战斗机已不是美国“地狱猫”式战斗机的对手。日军飞机的数量、质量及飞行员素质都处在劣势，因而日机完全无法应付美军飞机的攻击，只能进攻前方的美军战舰群。

但美军战舰的新型防空炮弹装有近炸引信，这种炮弹可以在飞机进入其爆炸杀伤范围时引爆，效率为传统防空炮弹的数倍，太平洋战争后期，美军用高射炮击落的飞机有一半是因为使用这种炮弹的缘故。这使得日机攻击美舰的难度加大，在美国战机与美舰强大的防空火炮拦截下，日本第一拨攻击机群损失42架。

11时39分，规模最大的日机第二攻击波到来。美军“地狱猫”式战斗机对着技术欠佳、性能落伍的日机穷追猛打，俨然变成了一场空中大屠杀，又有至少70架日机被击落，20架突破拦截的日机，也有14架被美军军舰的防空炮火击落。第二拨日机总计128架，折损97架，美军却几乎未受损失。

空战打得如此顺手，一名美军飞行员兴奋地喊：“这多像古代猎杀火鸡的战场啊！”于是，这次空中大屠杀式的空战就被美军戏称为“马里亚纳打火鸡比赛”。

潜艇猎杀航母

虽然美军舰载机打得非常漂亮，但始终未能发现小泽舰队。反而是美军的潜艇部队，扮演了水下杀手的角色。

19日上午8时，美日舰载机还未遭遇前，“大青花鱼”号潜艇发现了小泽舰队，盯上了日军阵中最大的“大凤”号航空母舰。上午9时，“大青花鱼”号正在对“大凤”号发射鱼雷时，被日军水面舰艇发现并被攻击，又加上潜艇瞄准镜故障，只能盲目射出6枚鱼雷后下潜逃离。虽然一名日军飞行员不顾性命用自己的飞机挡下一枚鱼雷，但仍有一枚鱼雷击中了“大凤”号。幸好“大凤”号装甲厚实，没有造成很大影响。但日军这次真是点儿背到家了，受伤的“大凤”号的油气自管道外泄，弥漫了整个舰体，下午3时，因为油气浓度过高，舰内人员不慎引起火花，舰内一下子燃起大火，引爆了弹药库，“大凤”号接二连三发生大爆炸，小泽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旗舰，黯然离开。当日18时28分，“大凤”号沉没在了菲律宾海。

中午时分，美军著名的“棘鳍”号潜艇，潜入了小泽的舰群中。美军发现日军“翔鹤”号航空母舰正在回收舰载机，无法机动规避鱼雷攻击，美军当下决定就照着这个大家伙开火！“棘鳍”号发射的6枚鱼雷，至少有3枚命中，“翔鹤”号当即失去了战斗力，并在几个小时后沉没。

日军“翔鹤”号航空母舰被袭击的时候，日方第三拨机群47架飞机没能找到目标，无功而返，并在返航途中被击落7架。没找到攻击目标，其实是日军第三拨飞行员的幸运，他们成了日军当天四拨攻势中损失最少的一拨。

第四拨攻击机群于下午2时飞抵预定海面，也没发现美舰，便分成三路继续搜寻，结果全都遭遇美军战机截杀。第四拨总计82架战机，大部分非死即残，最后只有9架还能升空再战。

不见棺材不落泪

19日当天，战斗结束时，胜负已见分晓。

小泽舰队被美国潜艇击沉两艘大型航母，派出的326架舰载机中仅有130架返回日军航母，加上在关岛折损的50架飞机以及随“大凤”号、“翔鹤”号一起沉没的飞机，日本一共损失飞机315架。美军取得战争史上最大舰载机空战的压倒性胜利，空战中仅仅损失23架飞机，6架飞机在操作意外中损毁，仅有2艘航母、2艘军舰受轻伤。

20日上午，小泽改乘“瑞鹤”号航空母舰。下午1时，小泽终于得知前一天空战的结果，仅剩百余架飞机可以出击。但日本人一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小泽仍打算对美军再发动一次攻击。就在此时，小泽得到消息：美军舰队向己方逼近，距离已不到300海里。

20日下午3时40分，美军“企业”号航空母舰的一架侦察机发现了小泽舰队，美军苦苦找寻，终于找到了日本舰队。经过一番思考后，美军派出216架飞机进攻小泽舰队。

小泽下令舰队向西北方向高速逃脱，并抛弃补给舰队。晚6时40分，美机飞抵日军补给舰队上空，重创两艘油轮，这两艘油轮后来都被迫自沉。随后，美军机群飞到日本舰队上空，日落前匆忙展开攻击。日军中型航空母舰“飞鹰”号被一枚鱼雷击中，引发大火，两个小时后沉没；另外，日军航母“隼鹰”“龙凤”“千代田”“瑞鹤”，战列舰“伊势”、重巡洋舰“摩耶”都被击伤，小泽的旗舰“瑞鹤”伤势较重。

晚8时45分，大批燃料即将耗尽的美机在夜色中回到舰队上空，紧急降落时造成混乱，损失了80架飞机，这也是美军在这次战役中最大的损失。

在马里亚纳海战中，美国第五舰队第五十八特遣舰队重创日本海军主力第一机动舰队，一举夺得西太平洋的制海权。美军只付出了76人阵亡、损失123架飞机、4艘军舰轻伤的极小代价，击毁日军3艘航空母舰、2艘油轮及600架飞机。

这是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大海战，此后日本航空母舰部队再无力与美军抗衡，马里亚纳群岛的制海权和制空权完全被美军控制。

鬼子的二百五精神

马里亚纳海战的同时，塞班岛登陆战也在进行。

塞班岛不仅是日军在马里亚纳群岛的中心岛屿，还是日军中太平洋地区的防御核心，日本陆军第三十一军军部和海军中太平洋舰队司令部都设在该岛。

日军在塞班岛上兵力，有陆军28000人，海军警备队和海军陆战队15000人，合计总兵力43000人。中途岛海战失败后被闲置的中太平洋舰队司令南云忠一中将，基本不过问地面作战，实际上负责岛上防务的是第四十三师团长斋藤义次中将。

6月11日起，美军开始实施航空和舰炮火力准备，摧毁了岛上的大部分地面工事。

15日，美国第二和第四陆战师在塞班岛西岸查兰干诺地区登陆，当日傍晚就占领了登陆场。15日和16日夜间，日军又使出了他们的撒手锏——夜间突袭。但经过几次交手，美军早就对日军的战术了如指掌，提前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来呢。日军冲上来的时候，美军照明弹一发接一发，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所以日军实施的夜间反击，除了白白损失兵力，没有任何效果。

17日，美军扩大登陆场，并攻占了恰兰卡诺阿机场。美军巩固登陆场后，第27步兵师登陆增援，并赶修机场和部署炮兵。

6月19日至20日，美军在马里亚纳海战中大胜日军，已经完全取得马里亚纳群岛的制海权和制空权，岛上的日军完全陷于孤立。经20天激战，日军伤亡惨重，只剩5000多人，被压缩到岛上东北角。

7月6日，斋藤义次和南云忠一向日本大本营发出了最后的诀别电，然后将岛上残余的5000多官兵集中起来，部署了最后的决死攻击。当晚斋藤剖腹自杀，南云则用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个在偷袭珍珠港的时候，被山本五十六骂为“胆小的窃贼”的南云，连切腹的勇气也丧失了。

7月7日凌晨，5000多日军突然发起冲锋，军官挥舞着武士刀，身先士卒带头冲锋，士兵们有的端枪，有的拿着刺刀和棍棒，甚至头裹绷带的伤员也冲了上来，全然不顾美军的射击。战斗持续了数小时，美军终于粉碎日军丧失理智的自杀式冲锋。

塞班岛日军有组织的抵抗至此结束。二战中的日军不是以战斗力强劲而闻名，而是以这种不怕死的二百五精神闻名。其实，这5000多人如果以小组为单位，对美军进行渗透，今天摸个哨兵，明天杀个勤务，对美军的威胁比这么二杆子自杀式冲锋要大多了。日本鬼子把这种自杀式冲锋叫“万岁突击”，美军碰到这么一帮脑残的二货，也算是幸运，不用清剿，全凑一块儿送上门来了。

最后的鬼子

关岛1898年起被美国占领，但只是作为美国本土至菲律宾航线的中途补给站，几乎不设防。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关岛被日军占领。以后几年，日军在关岛建有三个机场，其中第三个机场尚未竣工。

美军对关岛的炮火攻击，早在6月11日进攻塞班岛时就已开始，岛上的日机尽数被摧毁，机场也遭到严重破坏。6月21日至7月7日，美军又对关岛进行了几次舰炮轰击和飞机轰炸。美军鉴于塞班岛登陆前的炮火准备不够充分，使登陆部队遭到了巨大伤亡，因此对关岛炮火攻击大大加强。从7月8日起，进行了持续13天的猛烈炮击，几乎摧毁了日军暴露的全部火力点。

7月21日凌晨，美军以6艘战列舰、3艘护航航母、8艘巡洋舰和32艘驱逐舰进行直接火力支援。8时30分，在猛烈炮火支援下，美军开始突击登陆。最初的登陆非常顺利，日军的抵抗微不足道，但登陆之后的推进非常困难，日军顽强抵抗，全天的战斗非常激烈。

入夜后，日军又丝毫不出人意料地发起了夜间突袭，美军早有防备，不断发射照明弹，一发现日军攻击，立即召唤舰炮火力射击。日军的二杆子攻势虽然凶猛，却敌不过美军的炮火，白白抛下数百具尸体，毫无收获。日军跟苏军一样，也属于认死理、战术呆板无趣的一族。

7月22日至8月10日，美军步步为营，推进到了关岛的最北端。守岛日军指挥官小畑英良中将向日本大本营发出了最后的诀别电，之后自杀。美军宣布已经粉碎关岛日军有组织的抵抗。

但岛上的战斗远远没有结束，还有约9000名日军隐藏在丛林和岩洞中，不时出来袭击美军。扫荡岛上日军残部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战争结束。1945年9月，还有最后一批约100人的日军出来投降。个别日军士兵依然在丛林中坚持抵抗，1945年12月8日，3名美国海军陆战队成员被日军伏击杀死。

1972年1月24日，日军横井庄一陆军中士被猎人发现，他孤独地在洞穴内生活了27年。他就是著名的“关岛野人”，被称为“最后的鬼子”。

东条英机被迫下野

美军在拿下塞班岛、关岛之后，夺岛作战能力大大提高。接下来对提尼安岛的登陆战中，美军炮火准备和支援比较得力，计划周密，指挥得当，选择登陆地点出其不意，因此付出极小的伤亡，仅用9天时间就攻下了提尼安岛，堪称岛屿登陆战的经典案例，被誉为：“太平洋战争中最成功的两栖登陆战”。

在马里亚纳群岛历时三个月的作战中，美军大败日本联合舰队，先后攻占了塞班岛、关岛和提尼安岛，并基本全歼了三个岛的守备部队7万余人，导致日军在太平洋上的战略防御态势严重恶化。日本大本营规定的“绝对国防圈”，由于马里亚纳群岛的丧失而面临崩溃，日本本土将遭到从马里亚纳群岛起飞的美军B-29轰炸机的直接空袭。相反，美军却获得了在中太平洋上继续进军的前进基地。此消彼长之下，太平洋战争的优势，已经在美军手中。

马里亚纳群岛的失陷，极大地震撼了日本。日本高层一片惊慌，矛盾骤然加剧，把战争失利的责任都推到了东条英机内阁头上。在此之前，日本国内就有人在酝酿扳倒东条英机，以逼宫的方式叫他辞职，结果没有成功。

日军在马里亚纳海战中大败和丢失塞班岛后，反东条英机的运动再度高涨起来。东条英机企图通过强化统帅权和改组内阁渡过难关，但由于重臣们的反对，被近卫文麿形容为“昭和的入鹿”[87]的东条英机，不得不于1944年7月18日辞职，持续了两年九个月的东条内阁结束。

东条英机下台后，由日本原朝鲜总督、号称“高丽之虎”的陆军大将小矶国昭继任首相。

05.联合舰队的葬礼

谎报战功惹的祸

1944年，太平洋战场的形势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在美军连续不断的打击下，日本在太平洋上苦心经营的防御圈土崩瓦解。面对严峻局势，日本大本营并不甘心灭亡。日本的战争机器尚未遭到致命打击，海军和陆军仍具有一定实力。日军此时犹如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意孤行，继续顽固推行战争政策，打算顽抗到底。

1944年7月底，美国总统罗斯福亲赴珍珠港会见尼米兹和麦克阿瑟两位将军，决定尽快发动菲律宾战役。1944年10月，美军准备首先攻占菲律宾东部的莱特湾，将中太平洋战区的第三舰队和西南太平洋战区的第七舰队全部集中到菲律宾东部海域。美军自恃兵力雄厚，根本没有对参战兵力实施集中统一指挥，第三舰队和第七舰队仍分属中太平洋战区和西南太平洋战区统辖。

面对来势汹汹的美军，日军内部有两种应对方案。日本驻守菲律宾的第十四方面军司令山下奉文和参谋长武藤章，原本计划在吕宋岛等麦克阿瑟来攻，在岛上打持久战。但是，日本大本营却突然改变主意，把原定的吕宋岛决战改为莱特湾决战。

为什么大本营要改主意呢？他们的理由是：情况变了。现在形势一片大好，美军受到重创，干吗还要躲起来打？堂堂正正地出去打，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马里亚纳群岛失守才几天，日本大本营的参谋们何敢如此叫嚣？原来，那场“台湾海海战”，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参谋们打了一针鸡血。1944年10月10日，美国海军突然对冲绳和台湾发动集中攻击，这是为了准备在菲律宾登陆而进行的佯动作战，但日本人没看出来。10月12日至15日，日军联合舰队的航空部队对美国舰队进行了一次反击，共有超过900架飞机参加。日本大本营19日发表的战报称，光击沉击毁的美军航空母舰就有19艘之多！击沉战列舰4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15艘，总之，“大日本皇军”取得了赫赫战果，美军太平洋舰队损失过半。实际上，日本人又在吹牛皮，美军的全部损失只有2艘巡洋舰而已。

按理说，日本大本营早已习惯了将领们谎报战功，知道所谓的战功中水分很大，但这次大本营不认为前线将士在吹牛撒谎，而是认为真的打赢了，美国太平洋舰队已经没戏了，准备在菲律宾登陆的麦克阿瑟失去海军掩护，不就是来送死吗？所以，大本营在一夜之间修改了作战计划。

这场“台湾海海战”的荒唐还不限于战报的虚假。据说，有少数人知道了战报水分很大，向上级指出后，不但没有人听，反而被“穿小鞋”。这跟苏联惊人的相似。

这突显出，二战后期，日军精神第一主义已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其特征就是极度轻视情报收集，轻视情报的准确性，而且越是失败的时候越明显。

日军就是一帮赌徒

1944年10月20日，美军一支两栖部队在菲律宾中部的莱特湾小岛登陆。

日军大本营对各舰队的任务进行了具体规定：小泽治三郎中将指挥的航母舰队南下，在吕宋以北海面充当诱饵，引诱美国舰队远离登陆部队和舰只，为主力舰队制造战机；栗田健男中将指挥的第二舰队主力北上，一旦美军主力舰队离开莱特湾，便趁机杀向美军登陆滩头，扫荡美军登陆舰只和部队；志摩清英中将指挥的第五舰队也南下助战，与栗田舰队形成钳形攻击，直取莱特湾。10月下旬，日本的这几支舰队同时向莱特湾进发。

日本人把小泽的航母舰队拿来当诱饵，也有壮士断腕的无奈。战后，丰田副武曾解释说：“假如我们丧失菲律宾，而舰队幸存下来，那么我们南北之间的海道就被切断了。假如舰队待在日本领海的话，那么它就得不到燃料补给。假如舰队待在南海的话，那么它就得不到武器弹药的补给。因此，如果我们失去菲律宾，那么保存舰队也没有意义了。”

抱着孤注一掷的赌徒心理，日本海军行动了。10月23日凌晨，栗田率领的主力舰队意外遭到两艘美军潜艇的攻击，日军两艘重巡洋舰被击沉，一艘重巡洋舰严重受损。被击沉的两艘重巡洋舰，其中有一艘竟是栗田中将的旗舰。出师不利，不是个好兆头。

美军潜艇在二战中取得的战果和起到的作用，其实与德国潜艇在伯仲之间，只不过由于美国海军各个兵种都很突出，不像德国潜艇部队在海军中一枝独秀罢了。相比之下，日本潜艇跟苏联潜艇一样，都属于杀敌三百、自损一千的主儿。

10月24日上午，美军发现栗田舰队后，出动舰载机进行了5批轰炸。下午3时许，栗田舰队的战列舰均中弹受损。一艘重巡洋舰丧失作战能力，“武藏”号超级战列舰下水以来一炮没放就被击沉。遭此重创，栗田舰队只得改变航向，向后撤退。

栗田舰队撤走后，中部战线暂时平静下来，而南方战线又爆发了苏里高海战。苏里高海峡长30海里，宽10海里，海峡内水流湍急。美军在此埋伏了重兵，严阵以待。10月25日凌晨2时，日军主力舰队所属的西村祥治舰队盲目驶入了苏里高海峡，残酷的夜战瞬间爆发。早已埋伏在此的美军舰队对西村舰队两边夹击，击沉日军驱逐舰2艘，击伤1艘。西村依然率领剩余舰只顽强北进。凌晨3时38分，西村的旗舰被鱼雷击中，西村及旗舰上的全体官兵葬身于漆黑的海底。日舰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西村舰队最后只有受重创的一艘战列舰及两艘驱逐舰得以逃出包围圈。这个西村祥治中将是勇还是二，留待后人评说了。

志摩舰队在西村死后1小时进入苏里高海峡。到凌晨5时，志摩发现了美军舰队以及受伤逃跑的日舰。志摩见形势不妙，急忙命令各舰转舵，一边还击，一边逃命。

经此一战，日军从南部偷袭莱特湾的计划宣告破产。苏里高海战中，西村舰队沉2艘战列舰、1艘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志摩舰队伤2艘巡洋舰，日军死亡5000余人，美军仅沉1艘鱼雷快艇，伤几艘驱逐舰，阵亡41人。看来，日本海军与美国海军的差距，不仅仅在武器装备方面。

把老本输得差不多了

小泽指挥的航母编队按照预先计划，于24日下午5时左右，成功吸引了美军主力舰队上钩，从而解除了栗田舰队被围歼的危险。小泽舰队共有大型航空母舰1艘、轻型航空母舰3艘、航空战列舰2艘及其他舰只20余艘。美军以为这是日本主力舰队，实际上，经过马里亚纳海战，小泽舰队的舰载机已经损失殆尽，几乎失去了作战能力，只能充当“诱饵”了。

10月25日上午，小泽舰队已将美军主力舰队吸引到距莱特湾数百海里之外。美军舰载机对小泽舰队狂轰滥炸，日军那些缺乏防护能力的航空母舰完全成了漂浮于海面上的“靶子”，顷刻间全部被美机击沉。

正是在小泽舰队的策应下，栗田舰队死里逃生。栗田舰队逃出后，并没有撤离，而是在晚上的时候乘着夜色直扑莱特湾。然而，由于小泽与栗田之间的联系中断，栗田顾忌到美军主力舰队就在附近，不敢贸然对莱特湾发动攻击，以致坐失良机。

10月25日拂晓，栗田舰队与美军一航母编队遭遇，栗田以为这就是美军主力舰队，于是展开了世界海战史上罕见的海上追击战。在这场追击战中，美一艘航空母舰、3艘驱逐舰被击沉，另外2艘驱逐舰受伤。日军4艘重巡洋舰被击沉。追击战后，栗田电令所属舰只撤出战斗，未能对仅在数十海里外的莱特湾发起攻击，错过了绝好机会。

栗田错失这次机会后，美军主力舰队已从各个方向向栗田舰队包抄过来。在此情况下，莱特湾已经成为一个死亡陷阱。于是，栗田决定放弃进攻莱特湾，转向外海与美军进行一次决战。然而，栗田连美国航母编队的影子也未发现，而日军驱逐舰的燃料已所剩不多，栗田只好返回基地。

此时，美军主力舰队如梦初醒，向南疾行企图追上栗田舰队，然而，除击沉几艘掉队的小型舰只外，美军也未能如愿。至此，历时4天的莱特湾海战宣告结束。

莱特湾海战尽管规模很大，但在作战方法上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实际上这是一场海上混战。日本海军就像一帮赌徒，胡乱豪赌了一把，结果把老本输得差不多了。经过这次海战，日本海军遭到了进一步打击，联合舰队成了一个历史名词，太平洋完全成了美国湖。

06.像风一样湮灭

一机换一舰

值得一提的是，莱特湾海战首开日军飞机自杀式攻击的恶端。

在10月25日和26日两天的海战中，日军出动所谓的“神风特攻队”对美舰实施自杀式攻击。组织这场攻击的是大西泷治郎中将，他被称为“神风特攻队”创始人。

1944年10月20日，大西泷治郎接过驻马尼拉的日本联合舰队第一航空战队的指挥权。这支航空战队曾经是拥有3艘航母、近1600架战机的精锐部队。然而，好景不长，大西接手时，全航空战队已经没有1艘航母，所剩的130架战机中，可出动的不到40架，接手这样一支军队是大西的不幸。更不幸的是，大西的对手是有“海上巴顿”之称的哈尔西将军，他手中有8艘巨型攻击航空母舰、8艘轻型航空母舰和上千架舰载机。

20日当天，美军发起了对菲律宾的登陆战，到10月21日，美军已登上莱特岛，且伤亡轻微。全天的战斗中，美军上空只出现过一架日军飞机。此时的日本联合舰队已经支离破碎，小泽治三郎率领的航母舰队正在太平洋上和美军舰队玩捉迷藏的游戏，日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准备突入莱特湾的栗田健男指挥的战列舰编队身上。第一航空战队的任务，则是为栗田舰队提供空中掩护。

大西中将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明白这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大西想出了釜底抽薪的一招——击沉或重创美军航母，这样一来美军的空中威胁自然也会消失。大西认为要想实现这个目的，第一航空战队只有采取一个办法——自杀式攻击，由飞行员驾驶满载炸弹的飞机撞向美军航空母舰，以达到一机换一舰的目的。

日军把这一行动组织称为“神风特攻队”。“神风”就是台风。1274年，元朝和日本之间发生海战，元军被一场台风完全吞没，日本人认为这场台风是神的旨意，于是称之为“神风”。大西将日军飞行员的自杀式攻击取名为“神风”，是希望能够再现奇迹，挽救日本即将灭亡的命运。

令人惊讶的疯狂

10月20日晨，大西中将召见属下的飞行员，眼含热泪地说：“勇士们，敌兵压境，帝国危在旦夕，现在决定日本命运的，不是那群酒囊饭袋的文官，也不是夸夸其谈的政客，而是你们，帝国的空中骄子！你们定会留名青史！去吧，勇士们！一机换一舰，英名传千秋！”大西直言“诸位是不会知道自己袭击的战果了……我会来向各位告知的”。

日本人的疯狂令人惊讶，大西属下的飞行员对这一自杀式攻击非常热情，“神风特攻队”的组建十分顺利。

10月24日上午，在海上已被美军舰载机打的焦头烂额的栗田中将再三催促大西提供空中掩护。25日，大西中将向“神风特攻队”下达了出击令。第一批出击的10架战机中虽然有9架被击落，但最后一架命中了美国“普林斯顿”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引发了冲天大火，大火引爆了弹药库，该舰很快爆炸沉没。赶来救火的“伯明翰”号巡洋舰，也被大爆炸波及而遭到重创。这一天，“神风特攻队”又连续击沉了美国的“圣路易斯”号航空母舰及一些辅助舰只。“神风特攻队”成功的消息传遍了日本海军。

从此，日军频繁组织“神风特攻队”，在之后的硫黄岛、冲绳战役中充当日军航空兵主力，给美军带来了巨大伤亡。“神风特攻队”曾一度使美国海军陷入危险的境地，但挽救不了日本必然灭亡的命运。截至战争结束，共有5822名日军士兵成为这种自杀式攻击的炮灰，其中飞行员4615名。

日本“神风特攻队”，由飞行员驾驶满载炸弹的飞机撞向美军航空母舰，以达到一机换一舰的目的

1945年8月15日，日本最终战败投降。大西泷治郎于次日在东京个人寓所内剖腹自杀。为了向白白牺牲的“神风特攻队”队员谢罪，大西没有请协助自杀的“介错”[88]，因此他在切腹后15小时方才死亡。

第五章　为了祖国的背叛（盟军登陆诺曼底，光复西欧）

战争中，真理如此宝贵，以至于要用谎言护卫它。

——题记

01.忽悠也是战斗力

犯傻还是使坏

自从1940年6月，英法联军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之后，西线无战事，德国法西斯几乎独霸了整个欧洲。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只能在不列颠上空和大西洋海面孤军奋战，一衣带水的欧洲大陆显得那么遥远。

等到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苏军一败涂地，被德军打得满地找牙，眼瞅着就要玩儿完了。所以到了9月，斯大林就向丘吉尔提出来，希望英军能够在欧洲登陆，对德国实施战略夹击。这个时候的英国，自己还惊魂未定，根本就不具备这个能力，丘吉尔因此不敢贸然答应。

到了1942年6月，苏联和英国、美国发表了联合公报，达成了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的共识。此时，苏德战场的形势更加恶化，正是德军高歌猛进的时候，所以苏联强烈要求英美在欧洲实施登陆作战，减轻苏军压力。斯大林说我们苏联抗击着300个德国师，你们英国、美国抗击着不到10个德国师，你们觉得这合适吗？

为了给盟友鼓劲儿，一贯反共、希望苏德拼个两败俱伤的丘吉尔，硬着头皮行动了。这一次登陆地点选在法国的迪耶普。1942年8月，英国派出6000名突击队员，渡过英吉利海峡，准备在迪耶普登陆，建立一块根据地。

这次登陆最令人惊讶的是什么呢？英军在登陆之前就用广播号召法国地下抵抗组织站起来支援英国人。英军这一广播，法国人听见了，德国人也听见了，所以法国人都觉得英国佬是缺心眼儿还是怎么着，居然打仗之前先广播，告诉人家我们去哪儿。所以法国地下组织没有在迪耶普配合英军的，你们犯傻，我们可不傻。

英军在航行当中就不顺，登陆运输船在沿海与德军驱逐舰遭遇，登陆完全失去了突然性。英军登陆之后，发现岸上没有法国地下组织的成员，而是全副武装的德军，用坦克、飞机、大炮、机枪对着登陆部队就是一顿暴揍。英军6000多人被困在一片狭窄的滩头，没有掩体，缺少弹药，退路也被德国空军封死。激战到傍晚，英军战死了一个少将，登陆英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人逃回本土，伤亡率高达96.5%。

值得一提的一件事是，这次登陆的军队主要是加拿大人和波兰人。

有了这次惨败，丘吉尔对斯大林就有话说了，一方面他试探了登陆，真不行，不过他是拿别人的孩子试探的。也有人说，这就是丘吉尔使的坏，拿别人的孩子喂狼之后，他跟斯大林说，真的没法登陆。

三大巨头斗法

随着美国全面加入战争，二战天平开始向盟国倾斜。北非战争胜利结束之后，盟军已经成功登陆了西西里岛和亚平宁半岛。这一切都说明，盟军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的时机已经来临。

1943年1月，英美举行卡萨布兰卡会议，英国以迪耶普登陆失败为理由，认为大规模两栖登陆作战很危险，必须谨慎从事，建议把登陆时间推迟到1943年8月。其实，英国是想乘苏德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丘吉尔想尽办法把登陆时间往后推，但遭到了苏联和美国的反对。斯大林的反应很强烈，对丘吉尔说，1944年“五一”以前，你要不开辟第二战场，红军就不用你帮忙了，我们要解放自己的领土，解放波兰，解放德国，解放法国，红旗插到英吉利海峡。丘吉尔一听下一步该解放英国了，只好答应。1943年11月底，英、美、苏三大巨头在德黑兰会议[89]上确定，于1944年5月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

几经权衡，盟军选择了诺曼底作为登陆地点。1943年6月26日起，盟军开始制订具体计划，以“霸王”作为作战代号，以“海王”为相关海军行动代号。初步计划以3个师在32公里宽的3个滩头实施登陆，即后来的“奥马哈”“金”和“朱诺”滩头。同时空降2个旅。第二梯队为8个师，预计两周内占领瑟堡。

整个登陆计划中最大的难题是港口，也就是在占领瑟堡前，如何解决部队的后勤补给问题。诺曼底在五六月间，风高浪急，光靠登陆滩头无法保证后勤供应。这似乎成为无法克服的困难，最后盟军决定建造人工港来解决问题。

1943年12月，美国陆军上将艾森豪威尔被任命为欧洲同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于1944年1月抵达伦敦就任。与此同时，盟军陆续集结了多达288万的军队。

这个时候，德国的主力部队正忙于对付苏联。1944年5月，德军在东线苏联战场上有179个师又5个旅，约占德军总兵力的65%。在西线的法国、比利时、荷兰，只有58个师，其中33个海防师、15个步兵师、8个装甲师、2个伞兵师。即使加上希特勒亲自指挥的战略预备队2个装甲师，总共才60个师，约76万人。西线司令部所属部队编为2个集团军群，共4个集团军。B集团军群由陆军元帅隆美尔指挥，驻守在法国北部，共39个师，是西线德军主力。下辖第十五集团军和第七集团军。G集团军群，由布拉斯科维兹大将指挥，驻守法国卢瓦河以西地区，共有19个师。下辖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九集团军。

此外，德国海军总共才有561艘中小军舰，实力非常弱小。空军为第三航空队，作战飞机约450架，其中战斗机160架。与盟军作战飞机的数目相比，处于1:30的绝对劣势。

在诺曼底地区的守军，为德国第七集团军所属的6个师又3个团，总兵力约9万人。防御工事比较薄弱，只构筑了若干钢筋混凝土的独立支撑点，大部分工事都是野战工事，纵深也只设置了少量防空降障碍物。

1944年3月，德军部署在法国的装甲部队只有一个满员的装甲师，即第21装甲师。希特勒在1944年4月判断诺曼底将是盟军的登陆地点，要求加派兵力。隆美尔根据这一指示，将第352步兵师调到诺曼底，正是这个新调来的精锐师，日后给了在奥马哈滩头登陆的美军致命一击。

为抵抗盟军登陆，德国早在1941年12月起就开始构筑沿海永久性防御工事。隆美尔就任B集团军群司令后，非常重视对沿海地区的防御建设，要求前沿防御要前推至海中，在深海中布设水雷，在浅海中设置障碍物。德军布置的斜插入海的木桩，被盟军称为“隆美尔芦笋”，海滩上则是锯齿状的混凝土角锥、坦克陷阱，其间还布设了大量地雷，在能俯视海滩的制高点构筑隐蔽火力点。海滩后面的开阔地区，则布设了大量防空降的木桩。

德军布置这些爆炸物和障碍物，工程浩大，到盟军实施登陆时，只完成了一部分，但即使这样也给盟军登陆造成了很大困难。

忽悠你没商量

在诺曼底登陆之前，英国人又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欺骗。

为了在登陆时间上迷惑德军，伦敦的情报部门精心设计了一次富有戏剧性的欺骗行动。咱们在这本书里面，多次讲到英国人在战争当中的欺骗行动，也讲过这是他们修炼了几百年的看家本领。这一次的欺骗行动曾被赋予了许多浪漫情调，并以“蒙哥马利的幽灵”的传奇故事广为流传。

1944年3月14日，英国特种战委员会副主任里德中校偶然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面貌酷似蒙哥马利的陆军中尉，这哥儿们叫詹姆斯，他在伦敦戏剧院里照的一张剧照，被刊登在伦敦的新闻报纸上。旁边还写了一句话：“你错了——他的名字叫詹姆斯！”

里德中校看完这张照片后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能让詹姆斯扮演蒙哥马利诱使德国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呢？“肉馅行动”是借用一具尸体，这次是借用活人。里德马上就去找盟军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艾森豪威尔对这个大胆的设想十分赞赏，立刻就同意了。于是，让一个无名小卒扮演军中主帅的欺骗计划——“铜头蛇行动”——出炉了，这是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前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欺骗行动。

按照计划，詹姆斯要冒充英国陆军元帅、西北欧英军总司令蒙哥马利，在英国情报部门的导演下，在1944年5月底到直布罗陀和阿尔及尔进行一次视察。

导演这么安排，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根据德军统帅部认为英国登陆部队司令非蒙哥马利莫属这一心理定势，促使德国人相信，如果蒙哥马利不在英国，盟军就不会发起登陆作战。第二个是根据德军情报机构对蒙哥马利行踪的暗中监视，促使其判断蒙哥马利正在南线指挥部队，从而可以牵制住卢瓦尔河以南的4个德国装甲师。

詹姆斯出神入化的表演，惟妙惟肖的模仿，不但让德国间谍信以为真，而且把见过蒙哥马利的英军将士都给忽悠了。看到蒙哥马利元帅来前线看望，很多英军将士激动得泪流满面，他们不知道这是替身，实际上就是一个中尉，军衔还没有他们中的很多人高呢。

“铜头蛇行动”取得了重大成功，希特勒又一次上了英国人的当。

02.盟军登陆诺曼底

点儿背的空降兵

1944年6月6日6时30分，诺曼底登陆战役正式打响！

盟军首先实行空降作战。空降兵在登陆滩头两侧距海岸10到15公里的地方空降，以阻止德军预备队增援登陆场，并从侧后攻击德军海岸防御阵地。由于在最初的一两天内，盟军只能登陆6到8个步兵师，只有在建立起可供装甲师展开的大登陆场后，才能将装甲师投入作战。如果在装甲部队登陆前，德军突破了登陆部队的防线，将会给登陆带来灭顶之灾。所以，空降兵的作用，在登陆初期至关重要。

英国第1空降师是最早投入战斗的部队。6日凌晨，他们就被空投到登陆地区的左翼，目标是夺取附近的桥梁，阻止德军装甲部队增援海滩。伞兵们迅速占领了这些桥梁，还夺取了在梅尔维勒的地堡。

但美军第八十二和第一〇一空降师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飞行员不熟悉地形，再加上敌军炮火威胁，登陆部队散落在了几个地方。有些伞兵不幸地降落在了海中或陆地上被德军淹没的低洼地区，很多人由于装备沉重，淹死在了水中。空降24小时后，101师只集合起约3000人。但是，美军可以说因祸得福，伞兵被投放在整个诺曼底，只好各自为战，这恰恰分散了德军兵力，并且使德军指挥官大大高估了伞兵的人数，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登陆场的压力。

空降的盟军，很快夺取了一些至关重要的桥梁和海滩通路，摧毁了德军的炮兵阵地，牵制了德军的预备队，分散了德军的兵力，为盟军登陆部队实施登陆创造了有利条件。

上帝缔造了美国海军

随着伞兵的空降，盟军开始大举登陆。

盟军一共选择了五个海滩作为登陆场，分别是宝剑海滩、朱诺海滩、黄金海滩、奥马哈海滩和犹他海滩。

宝剑海滩是五个登陆场中最东边的一个。从宝剑海滩东边登陆的英军部队，很快击溃了德军步兵，并在午后与空降部队会合。但从宝剑海滩西边登陆的英军，则遭到德军坦克部队的顽强抵抗，无法顺利与在朱诺滩登陆的加拿大部队会师。双方一直激战至黄昏，盟军才击退德军。

朱诺海滩登陆区宽约10公里，德军步兵就部署在海滩沙丘后的村落中。登陆作战一开始便极为惨烈，有三分之一的盟军登陆艇被德军的水雷和障碍物摧毁。加拿大的攻击部队虽然轻易越过了沙滩，却在沙丘前遭到德军强大火力的无情攻击，首波进攻部队的伤亡率高达50%。中午时分，加拿大部队才占领了沿岸的城镇，向内陆推进，并与黄金海滩的英军会师。

黄金海滩是五个登陆场的中心点。德军在滨海小城利维拉和阿梅尔有重兵防守，还在离海岸500米的地方安装了4门155毫米重炮，直接对准海岸。英国海军舰队用强力炮火轰击，才摧毁了这4门重炮。当天入夜时分，已有25000名盟军将士顺利登陆。

奥马哈海滩是诺曼底登陆中战斗最激烈的海滩。在奥马哈海滩登陆的盟军点儿背到家了，遭受了巨大损失，仅阵亡者就达2500人，所以奥马哈海滩被称为“血腥奥马哈”。

奥马哈海滩全长6.4公里，海岸多是30多米高的峭壁，绝对的易守难攻。美军第九军，担任了奥马哈海滩的抢滩登陆任务。之前盟军得到情报说，这里的德军只有一个团的兵力，而且还是后备役人员，战斗力很差。而实际上，隆美尔在两个月前就把德军精锐的352步兵师全部派往诺曼底，驻守在奥马哈滩头的正是352师的一个主力团。可惜登陆部队出发后，盟军情报机关才搞清楚352师就在诺曼底。于是，电影《拯救大兵瑞恩》中那幕悲壮的战争场面就开始了。

登陆当天，天气十分恶劣，盟军在海峡中因风浪过大损失了10艘登陆艇和300多名官兵。登陆开始后也非常不顺，奥马哈海滩西段预备的32辆水陆两用坦克中，有27辆刚一下海就因风浪过大而沉没，幸存的5辆坦克中还有2辆很快被德军炮火摧毁。整整两个小时中，没有一名美军士兵在西段冲上海滩，在东段也仅仅占领了一小段海滩，大批士兵挤在滩头束手无策，任凭德军炮火攻击，登陆行动几乎完全停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美国海军出手了。由于登陆部队长时间没有传回任何信息，海军指挥官意识到奥马哈海滩的形势可能极为不妙，于是17艘驱逐舰不顾触雷、搁浅和被德军海岸炮轰炸的危险，前进到了距离海滩仅730米处，在近距离为登陆美军进行火力支援。而美军的敢死队此时也爬上了霍克海角，先前被堵在海滩上的美军也开始冲锋。中午时分，登陆部队第二梯队提前登陆。在空军的指引下，美国海军的战列舰和巡洋舰也开始向海岸射击，德军的防御体系终于崩溃。

天黑时分，美军登陆成功，第五军军部上岸并设立了指挥所。军长罗杰少将登陆后，立刻发电报给上级说：“感谢上帝缔造了美国海军。”

最勇敢的军人

犹他海滩位于卡伦坦湾的西侧。在此负责抢滩登陆的是美军第7军第4师，这个师的副师长是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小儿子小西奥多·罗斯福准将。

作为美国第4师的副师长，无论从哪一标准来看，小西奥多·罗斯福都是一位特别的战士。作为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长子，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堂兄，他已经参加了在北非、西西里和科西嘉的登陆行动。小罗斯福身材矮小，脸上布满皱纹，心脏经常纤维性地颤动，还患有肩周炎，嗓音沙哑，但他因为在战斗中的勇气和对士兵的爱护而闻名。尽管他的年纪已经不适合两栖作战，小罗斯福还是劝说上级允许他参加登陆作战，去“安抚那些小伙子”。小罗斯福只带着一把手枪和一根拐杖，就踏上了万分凶险的登陆前线。这位矮小的将军，成了士兵们的精神支柱。他是诺曼底登陆当天唯一上陆的将军。

在5个登陆海滩中，犹他海滩是作战中最顺利、人员伤亡最少的海滩。从某种程度上讲，这要归功于指挥官小罗斯福的进取精神。

由于小罗斯福的果断，登陆作战展开后，仅仅3个小时，登陆部队就掌控了沿海的公路；中午时分，登陆部队便与5小时前空降在敌军防线背后的空降部队会师；而到了当天午夜，小罗斯福指挥的军队已经成功达成登陆的作战目标，建立了巩固的登陆场，而他们仅阵亡197人，不到预计伤亡的10%。

艾森豪威尔将军对小罗斯福的指挥才能非常赏识，准备任命他为第90步兵师师长。但小罗斯福再也没有机会上任了，就在任命的前一天，小罗斯福突发心脏病在吉普车上殉职。

7月14日，小罗斯福的遗体被安葬在诺曼底美军公墓。由于小罗斯福在诺曼底登陆中的杰出贡献，他被追授国会荣誉勋章。后来有人问美国第1集团军司令布莱德利将军：你认为在自己的整个军旅生涯中，见到过的最勇敢的人是谁。布莱德利回答说：犹他滩头的泰德·罗斯福（泰德是西奥多的昵称）。美军中一向以作战勇猛著称的巴顿将军，也在他的日记里提到，小罗斯福是他所认识的最勇敢的军人。

恐怖的“装甲老虎”

6月6日，被隆美尔预言为决定性的24小时，被艾森豪威尔称作历史上最长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著名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带着相机冒险跟随第一拨盟军登陆，他跟士兵们一起涉水接近岸边，一起躲避子弹。他拍下了近100张激动人心的照片，然而由于冲洗照片的人心情过于激动，温度调得太高，最后只保留下了8张模糊的照片，非常令人遗憾。仅剩的这几张照片登报发表时，旁边却写着：拍照时卡帕的手抖得很厉害，他心情十分激动。

比卡帕更激动的是希特勒。6月7日，希特勒将西线5个装甲师的指挥权交给隆美尔。隆美尔决心凭借这支精锐部队大举反击，他把反击的第一个目标定为阻止盟军将5个登陆滩头连成完整的大登陆场，其次是确保卡昂和瑟堡。可惜德军装甲部队从100到200公里的距离外赶来，一路上遭到盟军的猛烈空袭，根本无法成建制投入作战。零星部队冲到海滩，也在盟军军舰炮火的轰击下伤亡惨重，没了往日的威风。6月7日整个白天，在盟军海空军的绝对优势火力下，德军无法组织起大规模反击。

虽然最初的反击已告失利，但德军不甘心任由盟军发展。隆美尔调整部署，使用步兵防守卡昂至科蒙一线，抽出装甲部队反击，阻止美军进攻。但还没等隆美尔调整好新的部署，英军就主动发起了进攻，打乱了德军的计划。

6月13日，英国第七装甲师在推进途中，与匆匆赶来的德国党卫军第二装甲师遭遇，双方随即爆发激战。对英国人来说，这是一次悲催的战役。因为，他们遇到了德国党卫军的“装甲老虎”——魏特曼。

魏特曼出生于德国巴伐利亚，从小就受到纳粹思想的侵染，战前就加入了“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在波兰战役和苏德战场上，魏特曼屡立奇功，是德军的王牌坦克手。魏特曼曾指挥一辆“虎”式坦克，在库尔斯克战役中，摧毁了20辆苏联坦克、28门反坦克炮。到1944年1月，他个人击毁坦克的总数达到88辆。希特勒特别高兴，亲自授予魏特曼骑士十字勋章，军衔晋升为中尉。因为魏特曼出身于党卫军，而党卫军中会打仗的人极少，大部分都是正步踢得漂亮的“柏油马路士兵”，于是戈培尔便大肆宣传，把魏特曼包装成德国国家英雄。加上魏特曼长相英俊，非常上镜，一时间，在德国家喻户晓，粉丝暴增，跟空军的哈特曼、鲁德尔等战斗英雄并称。

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魏特曼所在的装甲部队从法国的加莱紧急增援诺曼底，但是在盟军飞机的轰炸下损失惨重。魏特曼的连队只剩下4辆能用的“虎”式坦克和一辆当时已明显落伍的4号坦克，奉命防守波卡基村的213高地。

6月13日，英国第七装甲师一个装甲纵队出现在波卡基村，企图袭击德军装甲教导师的侧翼。这时候，魏特曼连队的其他4辆坦克还没发动，为了争取时间，他单车疾行，堵在英军进村的路口，在不到100米的地方猛然开火。魏特曼是在苏联实战中练出来的坦克高手，老练地采用“打头、掐尾、拦腰斩”的战术，敲掉了英军队列中的第一辆和最后一辆坦克，堵塞了英军坦克进攻和撤退的道路，使整个英军装甲纵队瘫在了公路上。然后，魏特曼从容地用“虎”式坦克的88毫米炮，把英军坦克一一爆头，从第一辆轰到最后一辆。英军共有20辆“克伦威尔”坦克、4辆谢尔曼“萤火虫”坦克以及14辆半履带车和14辆“布伦”式装甲运兵车被击毁，第七装甲师第四团和配属的一个连全军覆没，200多人阵亡。这是魏特曼一辆“虎”式坦克在5分钟内完成的。

此役绝对是英国陆军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第七装甲师不是一般的部队，是蒙哥马利带出来的，在北非打败过隆美尔，赫赫有名的“沙漠之鼠”被陆军中尉魏特曼一辆坦克劈头盖脸暴揍一顿，踩了个稀巴烂。据说，丘吉尔暴怒之下，把第七装甲师所在部队的长官，从军长往下一撸到底，都发配到伙房切菜去了。

你破坏我建设

虽然英军人员和坦克损失很大，被迫后撤，却将德军精锐的党卫军第二装甲师吸引在卡昂，为美军的进攻创造了条件。美军占领卡朗坦后，德军无法从卡昂抽调部队，只好紧急调来党卫军第十七装甲师，攻击美军侧翼，以消除美军对瑟堡的威胁。美军经过激烈战斗，击退了德军，并于6月14日突破德军在圣索沃地区的防线，于16日攻占了圣索沃。

根据希特勒的指示，在该地区的4个师必须全力阻滞美军前进，然后向瑟堡且战且退，死守瑟堡。隆美尔很清楚，经过连续几天的战斗，这4个师的消耗很大，已无力胜任坚守瑟堡的重任。所以他向希特勒建议，将这些部队直接撤往塞纳河，加强塞纳河的防御，但被希特勒拒绝了。当圣索沃地区的防线即将被突破时，隆美尔不顾希特勒的指示，果断命令手中的部队迅速向南撤退，这才挽救了不少部队。

6月19日，英吉利海峡风暴突起，风力达8级，浪高1.8米，给盟军带来了很大损失。在登陆滩头，盟军共有7艘坦克登陆舰、1艘大型人员登陆舰、1艘油船、3艘驳船、7艘拖网渔船、67艘登陆艇沉没，1艘巡洋舰和1艘渡船因相互碰撞而损坏。狂风迫使盟军的卸载中断了整整5天，使2万辆车、10万吨物资无法按计划运输到陆地。风暴造成的损失，大大超过了登陆以来13天作战的损失，盟军的后勤补给出现了严重困难。

如果德军能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良机，组织大规模反击，战局极有可能改写。不过当时德军的兵力仅仅能勉强维持防御，因而错失了绝好时机。

6月20日，美军有3个师推进到距离瑟堡仅8公里处。21日，美军为保全瑟堡的港口设施，用广播呼吁守军投降，但遭到了德军拒绝。于是，美军决定对瑟堡实施强攻。22日，盟国空军进行攻击前的航空火力准备，共出动500架次飞机对瑟堡实施密集轰炸，投弹1100吨。随后美军从南面发起猛攻，德军殊死抵抗。

激战到6月24日，瑟堡德军总司令施利本已用光了所有预备队，他致电柏林要求空投铁十字勋章，授予有功人员以激励士气，准备坚守到底。为尽快攻下瑟堡，美军要求海军提供舰炮火力支援。

6月25日，盟国海军派出3艘战列舰、4艘巡洋舰、11艘驱逐舰，组成舰炮支援编队，进行了长达7小时的炮火攻击，有效压制了德军炮火。当天黄昏，在强大的海空军火力支援下，美军第七军冲入了瑟堡市区。次日，施利本宣布投降，但个别同主力失去联络的据点仍在负隅顽抗。7月1日，瑟堡最后据点里的德军投降。在夺取瑟堡和科汤坦半岛的战斗中，美军伤亡高达25000人，德军伤亡被俘约36000人。

盟军虽然占领了瑟堡，却无法使用这个港口。早在盟军登陆的第二天，德军就预料到盟军下一步的目标一定是瑟堡，于是着手毁掉瑟堡，码头、防波堤、起重机等港口设备都被德军全部炸毁，港口里遍布水雷，还用沉船堵塞了航道。美军的一位工兵专家看了瑟堡的破坏情况，摇着头称赞说这是“历史上最周密、最彻底的破坏”。盟军占领瑟堡后，立即派出大批工兵进行清除工作，以恢复瑟堡的运输能力，这项工作足足持续了三个星期。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瑟堡港口的卸载量逐步提高，成为盟军在欧洲的第二大港。

百万大军过海峡

美军攻占瑟堡的同时，蒙哥马利指挥英军第二集团军猛攻卡昂。

6月27日，英军经过苦战，击退德军反击，控制了奥登河上的桥梁。28日，英军主力渡过奥登河，建立起正面宽3650米、纵深900米的桥头阵地。29日，德军集中5个装甲师发起反击，盟军空军大举出动，对德军装甲部队实施了极其猛烈的轰炸，瓦解了德军攻势。英军第十一装甲师乘机占领卡昂西南的战略要地112高地。德军深知112高地的重要性，随即组织多次反攻，但均未得手。30日，德军集中所有炮火，猛烈轰击112高地。英军难以坚守，只得撤到奥登河岸边。

德军虽然夺回了112高地，但在盟国空军的猛烈打击下，无法发挥装甲部队的突击威力。隆美尔为确保卡昂，只好放弃一些外围阵地，集中了700辆坦克部署在卡昂近郊。盟军此时也无力推进，双方进入对峙阶段。

6月29日，隆美尔和龙德施泰特晋见希特勒，汇报了西线战事。希特勒对此大为不满，以克鲁格元帅取代龙德施泰特元帅任西线德军总司令。

7月1日，盟军宣布“霸王”计划中的海军作战即“海王”作战胜利结束。参加诺曼底登陆的盟国海军，一部分被调往地中海和太平洋。盟军在诺曼底地区新设立了两个海军基地，一个在瑟堡，一个在朱诺海滩的人工港，负责调度人员、物资的运输和卸载。

到7月初，盟军登陆部队已达到25个师，其中13个美国师，11个英国师，1个加拿大师，共有100万人渡过英吉利海峡，登上了欧洲大陆。对于百万大军来说，目前的登陆场还是显得很狭窄，盟军决定继续扩大登陆场。

7月3日，盟军集中14个师的兵力，向登陆场正面德军约7个师发动猛攻。盟军进展缓慢，花了5天时间才前进6.4公里，而伤亡高达5000人。接下来7天的浴血奋战，盟军又付出5000人的伤亡代价才推进4.8公里。

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将。恶战在即，盟军最高司令部想到了骁勇善战的巴顿将军。7月6日，巴顿将军指挥具有极强机动力和突击力的美军第三集团军，踏上欧洲大陆。

7月11日，美军向诺曼底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圣洛发动钳形攻击，德军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拼死抵抗住了美军的攻势。但德军的消耗得不到补充，已是山穷水尽，在美军的第二轮进攻中终于崩溃。圣洛战斗非常激烈，德军重要的前线指挥官第八十四军军长马克斯中将阵亡。美军为夺取圣洛也付出了近4万人伤亡的高昂代价。圣洛失守后，德军在诺曼底地区的防线被盟军分割为两段，局面更为被动。

在这个时候，英军也对卡昂发起了第二轮攻势。7月7日，盟军出动460架次重型轰炸机，对德军阵地狂轰滥炸，不到一小时投弹达2500吨。7月8日，英军在海军军舰的火力支援下，向卡昂突击。没想到空军的轰炸过于猛烈，虽然给德军造成了惨重伤亡，但也搞得地面到处都是坑，严重影响了英军地面部队的推进，因此英军在7月10日才占领卡昂。

7月18日，为进一步扩大登陆场，英军继续由卡昂向东南推进，为配合英军的进攻，盟国空军实施了更猛烈的轰炸，共出动1700架次重型轰炸机和400架次中型轰炸机，投弹达1.2万吨。这次盟军变聪明了，空投的炸弹都改用瞬发引信，减少对道路的破坏。但德军也改变了战术，采取纵深防御，大量使用88毫米高射炮平射坦克，并不断组织反击，给英军造成很大伤亡，进攻被迫停止。

尽管英军的进攻没有取得预期效果，但盟军已形成正面宽150公里、纵深15到35公里的登陆场，建立并巩固了战略性的桥头堡，为收复西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至此，诺曼底登陆战役胜利结束。

03.道义胜于功利

一场应该避免的起义

美军在登上诺曼底海滩的时候，有人说过：“拉法耶特，我们来了！”

拉法耶特曾经率领法国远征军跨越大西洋去支援美国的独立战争，一百多年过去了，美国人还没忘了法国人对美国的这段旧情。现在，美国人来解放法国了，可是，有些法国人想自己解放自己。

1944年8月19日，巴黎爆发了起义。这场起义通常被认为是巴黎人民充满战斗精神的写照，其实，这场起义的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学者肖雪慧对巴黎起义和华沙起义做过精彩的对比分析。实际上，从盟军的全盘战略来看，这是一场应该避免的起义。

无论对德国还是对盟国来说，世界级的大都会巴黎都极其重要。然而，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却决定推迟解放巴黎的时间。艾森豪威尔主要考虑以下几个问题：一是过早进攻巴黎，势必与德国守军发生激烈巷战，这将极大地消耗盟军的兵力，又将使这座世界名城遭到破坏；二是盟军占领巴黎后，需要承担民政责任，供应巴黎200万居民的生活必需品，这将使进军莱茵河的战略目标受到影响。而这几种情况，都是盟军决不允许发生的。于是，最高统帅部拟订了一个解放巴黎的计划，按照这一计划，盟军从南北方向对巴黎作钳形包围，至少要到9月中旬才能完成。

可是，巴黎人民早已迫不及待地要摆脱德国占领。尽管华沙变成一片废墟的消息，震惊了巴黎，但巴黎人洗刷四年被占领屈辱的冲动已经不可遏止。当盟军推迟解放巴黎的计划送达法国抵抗组织手中时，起义准备已经就绪。于是，抵抗组织内部的分歧和斗争使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法国同波兰一样，有相当活跃的抵抗运动，但不同于波兰抵抗组织的团结和统一，法国的抵抗组织存在多个派别。各派自成体系，协调工作极其困难。其中，戴高乐派和法国共产党是抵抗运动中拥有最强武装力量、对民众影响最大的两个派别。

戴高乐创立的“自由法国”是法国最早的抵抗组织。1940年6月，贝当投降，7月在维希成立与德国合作的傀儡政权。在维希政权成立前，戴高乐就在伦敦发表了著名的“6·18”广播讲话，号召法国人民抵抗德国占领者，并创立了“自由法国运动”。这个时候，作为共产国际法国支部的法国共产党没有参加反对德国的斗争。直到1941年6月，德国进攻苏联后，法国共产党才加入反对德国的抵抗运动。

作为抵抗运动的两大派别，“自由法国”和法国共产党，只有一点儿共识——反对德国占领，除此之外，两个派别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的思想基础和价值基础，政治目标上更是针锋相对。原本被反对德国占领这一共识掩盖的双方矛盾，在法国即将解放时变得尖锐起来。

跟希特勒玩火

两大派别都希望尽早解放巴黎，而且都想通过解放巴黎这一政治行动，来确立自己对未来法国的领导权。另外，双方都十分清楚，如果没有盟军的配合，起义的代价将十分惨重。

但双方的做法千差万别。戴高乐要求盟军最高统帅部提前进攻巴黎，在他的努力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戴高乐便命令国内的“自由法国”成员，务必防止在盟军兵临城下前举行起义。而法国共产党得到上级命令，决心不计代价——用起义策动者的话来说就是“巴黎值得死20万人”——造成法国共产党领导起义的既成事实，为法国共产党日后执掌政权打下基础。法国共产党这是为了政治目的，在跟希特勒玩火。

8月18日，“自由法国”组织巴黎总部发往伦敦的电报，叙述了巴黎的紧张局势：“任何抵抗组织的轻举妄动，都足以导致严重后果，德军似已决定并集中力量进行血腥报复……您有必要向盟军交涉，要求盟军迅速攻占巴黎，并通过英国广播公司以最尖锐最明确的语言，警告居民避免华沙事件重演。”但就在这一天，在一个法国共产党控制的秘密会议上，强行通过决议，决定第二天举行起义。而且他们制订的起义计划中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把“自由法国”的领导人蒙在鼓里，使他们无法阻止起义。

在起义已经无法阻止的情况下，获知起义计划的“自由法国”组织，也只好决定在8月19日发动起义。这场应该避免的起义，终于爆发了。

起义一开始，似乎进展顺利，很快蔓延整个巴黎。然而巴黎是希特勒一定要守住的城市。德军负责防守巴黎的是冯·肖尔蒂茨将军，此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却屡立战功。希特勒给了他一道命令，让他死守巴黎，守不住就将巴黎夷为平地。

巴黎唯一的希望

然而，这座城市的命运至关重要，一向执行命令不打折扣的肖尔蒂茨在这个时候也变得犹豫不决。他不得不考虑自己能不能承担起毁灭巴黎的罪责，最终实行暂时停火。由德军主动提出的暂时停火，对于“自由法国”组织来说是一个拯救巴黎的意外机会，于是，他们竭尽全力争取在全市实行停火。但不惜代价发动起义的法国共产党谴责停火是叛国行为，他们采取一切措施破坏停火——虽然这一政治行动的代价，可能是20万条性命和巴黎的毁灭。

尽管这样，巴黎还是维持了两天的停火。这宝贵的两天，给各方都提供了避免最不幸局面出现的时间。“自由法国”组织和肖尔蒂茨利用这个喘息机会秘密接触，想要避免或推迟不可挽回的冲突。与此同时，巴黎抵抗运动各派都在向盟军呼吁援助。戴高乐派呼吁盟军火速开进巴黎；法国共产党也呼吁盟军支援，但不是要盟军开进巴黎，而是要求盟军在全城大规模空投武器。

与此同时，希特勒派来埋设地雷和炸药的爆破专家已经到了巴黎；肖尔蒂茨收到的希特勒的命令一个比一个坚决，已经到了不得不执行的地步；镇压起义军的德军增援部队即将开进巴黎……

巴黎似乎已经很难逃脱华沙的命运，唯一的希望是盟军立即进攻巴黎。

在此危急关头，戴高乐亲自出马要求艾森豪威尔向巴黎进军，但他失败了。艾森豪威尔关心的是整个西线战事，他拒绝为政治需要而改变计划。

法国共产党派往盟军总部要武器的使者，清楚武器救不了巴黎，也请求盟军进军巴黎，可是在巴顿将军那里碰了壁。猛将巴顿的回答很干脆：盟军的任务是歼灭德军，而不是收复法国首都，抵抗运动擅自发动起义，现在要自食其果。

8月22日，在巴黎就要重蹈华沙覆辙的时候，艾森豪威尔更改了军事计划，决定让盟军进军巴黎。美军将领也非常注意保护这种世界名城，布莱德利对装甲师师长提出“巴黎决不许有任何重大战斗”的要求，“不希望在该市进行任何轰炸或炮击”，甚至有的进军巴黎的部队都把炮兵留下了。

23日早晨，巴黎城内的战斗全面恢复。如果盟军一两天内不能赶到，巴黎的毁灭在所难免。就在起义军苦苦支撑之时，盟军已经日夜兼程向巴黎进发。24日，当几个执行毁灭巴黎的任务的德国党卫军师开赴巴黎时，法军第二装甲师和美军第四步兵师先后到达了巴黎。巴黎终于得救了。

巴黎从起义到解放，总共6天，中间还有两三天的停火，城市基本完好无损，没有大的人员伤亡。到25日晨，德军最后一个据点投降，共有20000德军被俘，伤亡3200人。

04.“女武神”行动

谁敢刺杀希特勒

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成功后，德国陷入了被东西两面夹击的狼狈境地。一战的历史已经证明，德军两线作战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失败的结局已经注定。战争形势的恶化，促使德国内部出现了企图推翻纳粹统治、成立新政府与美英议和的组织，这个组织结构松散，成员复杂，没有形成核心领导层。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曾是德国发动战争的积极参与者，有的甚至战功卓著。但是，当希特勒把捆绑着整个德国的战车驶向悬崖时，他们决定联手阻止，不让德国的血流干。

要想阻止这场战争，就必须除掉握有国家行政大权的独裁者，而做这件事的只能是军人。于是，这群头脑清醒的军人，开始行动了，行动代号是“女武神”。

最终，独眼上校参谋长施陶芬贝格被选中担当刺杀希特勒的任务。德国军人做这种事并不容易，因为他们都是对着军旗，在上帝面前宣誓效忠希特勒的。德国人遵守誓言，对军人的背叛更是感到可耻。这一点，施陶芬贝格也非常清楚，他在行动前曾说：“现在是做点儿什么的时候了。但是敢于行动的人必遭清除，他可能被视为叛徒载入德国历史。但如果他放弃行动，他又会被自己人视为叛徒。”可以说，施陶芬贝格是一位愿以生命和荣誉为代价拯救德国的斗士。

1944年7月20日早晨7时，施陶芬贝格带着自己的副官哈夫登中尉从柏林附近的伦格斯道夫机场飞往东普鲁士的“狼穴”。他在公文包里放了3样东西：两枚炸弹、一个定时引爆装置和一件衬衫。11时，施陶芬贝格准时到达“狼穴”。

中午12时过后，施陶芬贝格走进最高统帅部长官凯特尔的办公室。凯特尔告诉他，因为下午2时半墨索里尼要来，元首的第一次每日汇报会从下午1时提前到12时半举行。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左眼失明、左手只有3个手指的施陶芬贝格匆忙躲进厕所，开始组装炸弹。盛夏的高温加上过分紧张，使施陶芬贝格的动作变得迟缓。他只好把原定的两枚炸弹减为一枚，定时装置设为12分钟。

会议已经开始了。希特勒正坐在桌子的一边中央，背对着门，一边听着陆军副总参谋长兼作战处长豪辛格将军的汇报，一边摆弄着他的放大镜。桌子四周还站着二十来个军官。当施陶芬贝格踏进会议室时，希特勒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并回答了他的问候。施陶芬贝格站到桌子旁边，把皮包放在了桌子下面那个坚实橡木底座的靠里一边，离希特勒的腿约两米远。此时是12时37分，再有5分钟，皮包里的炸弹就要爆炸了。

豪辛格在继续讲着，不时指着摊在桌上的作战地图。希特勒和军官们俯身在地图上仔细看着。施陶芬贝格趁机偷偷溜了出去。刚刚在施陶芬贝格旁边的勃兰特，俯身到桌子上去，想更清楚地看看地图，发现施陶芬贝格那只鼓鼓囊囊的皮包碍事，就把它拣起来，放到桌子那个厚厚底座的靠外一边。这样一来，在炸弹和希特勒之间就隔着一个厚厚的底座了。就是这个看似无足轻重的举动，救了希特勒一命，让施陶芬贝格的行动功亏一篑。

在矛盾中走向死亡

12时42分，炸弹准时爆炸。一声巨响后，24名与会者中有4人当场死亡。刺杀的目标希特勒却逃过一劫，仅烧伤了大腿、烧焦了头发、震坏了耳膜。

站在100米外的施陶芬贝格，看到爆炸引起的浓烟烈火，以为刺杀成功了，匆忙和他的副官钻进等在那里的一辆汽车，乘乱通过三道岗哨，向机场驶去。

等到施陶芬贝格飞行了三个小时回到柏林后，政变行动才刚刚开始。然而，一切都晚了，刚一镇静下来的希特勒立刻就控制住了局势。

希姆莱于炸弹爆炸后一小时就奔向了柏林，希特勒的血腥镇压当晚就开始了。施陶芬贝格及行动首要分子被逮捕枪决，尸体被火化，骨灰被胡乱撒在农田里。据统计，这次大清洗约有6000人被捕，200多人被判处死刑。

尤其重要的是，隆美尔和克鲁格元帅等人，因涉嫌“7·20事件”，被逼自杀。

据说，施陶芬贝格起草的新政府名单上，隆美尔是国防军总司令的第一人选。隆美尔早在1943年3月撤出非洲的时候，就看出战争没有胜利的希望，主张与交战国谈判停战，但希特勒坚决拒绝了他的和谈构想。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隆美尔曾想在“7·20事件”成功后，开放西线，使盟军在7月就进入德国领土，避免苏联染指德国领土，以保住德国的统一。但事实上，隆美尔什么也来不及做，他对希特勒仍保持着忠诚，明知战败已成定局，却无法背叛希特勒，在矛盾中走向了死亡。

“女武神”行动失败了，施陶芬贝格本人英勇就义。但是，如果刺杀行动成功了，德国人就看不到希特勒战败自杀的结局，军内抵抗分子就会背起把德国引向失败的黑锅，他们将永远被视为国家的叛徒，希特勒却可能被视为永恒的英雄。这样看来，刺杀行动虽然失败了，但它澄清了是非，让历史证明了谁才是德意志民族的敌人。

05.赌徒最后的疯狂

“百分之九十的胜利”

德军在诺曼底战役遭受重大打击后，残余部队撤退到荷兰、比利时和法国东部。

此时，盟军上下开始弥漫乐观情绪。为了从北面迂回齐格菲防线[90]，直取德国鲁尔地区，以便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一向以谨慎著称的英军蒙哥马利元帅提出了一个代号为“市场花园”的大胆计划。这一计划旨在夺取莱茵河等河流上的一系列重要桥梁后，从荷兰直插德国腹地。

1944年9月17日，美、英空军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共有5500余架运输机、2596架滑翔机、8000余架战斗机及轰炸机，同时空降了35000余人、568门火炮、1927辆军车、5230吨物资，发动了一场战争史上规模巨大的空降作战行动。第一批军队空降后半小时，也就是17日下午2时15分，空降部队发起攻击。

然而，这一行动非常凶险。蒙哥马利根本不知道，在盟军预定着陆的地区，德军已经部署了党卫军第二装甲军的两个装甲师和空降第一集团军的部分军队。盟军空降兵是在德国装甲兵头上空降。而且盟军进行的是高空跳伞，平均跳伞高度在400米左右，比二战中标准跳伞高度244米高得多。在跳伞地区，德军高射炮不断射击，很多盟军战士还没有降到地面就被德军打死了。

尤其糟糕的是，盟军发起空降不过两小时后，德军第一伞兵集团军司令斯图登特便从一架被击落的盟军滑翔机中得到了一份作战计划。他立刻带着这份计划去见B集团军群司令莫德尔，策划德军的反攻。在德军将领中，斯图登特是名副其实的伞兵专家，非常了解空降部队的重大缺点，比如缺乏机动力和重型武器。于是，德军对登陆地区的盟军展开反攻，极力阻止盟军空降部队和装甲部队会师。

由于战线拖长，盟军装甲部队的攻势已经停滞。美军101空降师和82师已经在前线撑了两个多月，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在经过10天的苦战后，盟军不得不承认“市场花园”行动已经失败。

在这次作战行动中，德军仅伤亡3300人，而盟军则损失17000多人。其中，美军第八十二空降师伤亡3400人，第101空降师伤亡3800人。而突击在最前方、负责夺取阿纳姆大桥的英军第一空降师和波兰伞兵旅损失更加惨重。波兰伞兵旅1000名空降士兵中伤亡近700人，英军第一空降师伤亡与被俘人员近7000人。英军第一空降师的一位指挥官看着那座他们一直无法到达的阿纳姆大桥哀叹道：“那座桥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市场花园”行动结束后，美军第一〇一师和第八十二师再未进行过空降作战。此战也成为二战时期美军精锐空降部队大规模空降行动的绝唱。

有意思的是，战后蒙哥马利元帅还大言不惭地讲，这场战斗，达成了“百分之九十的胜利”。这让人哭笑不得，蒙帅也是个肉烂嘴不烂的主儿，打仗就是生或死、输或赢，没听说过胜利90%的，蒙帅也真能“意淫”。

危机时刻也幽默

挫败盟军的“市场花园”行动后，西线德军重新找回了信心。从1944年9月底开始，德军最高统帅部就在秘密策划一次大规模的战役。这个代号为“莱茵河卫兵”的作战计划由希特勒亲自设计，意图趁冬季的恶劣天气，集中优势兵力，迅速突破盟军突出部的脆弱防线，夺取盟军的主要补给港口安特卫普，把英美盟军一分为二，制造第二个敦刻尔克。希特勒试图通过一次大规模的攻势，重新夺回西线主动权。

为此，希特勒集中了德军的一切后备力量。散落各地的空军地勤人员被整编成空军野战师，但他们跟统帅戈林一样肥而无能，战斗力几乎等于零；而失去战舰的海军水兵们则组建了两个海军步兵师，水手们倒是作战勇敢，人称“蓝色党卫军”；甚至那些头发已经花白的参加过“一战”的老兵也被动员起来上了战场。

1944年12月16日拂晓，在密集的炮火攻击后，德军兵分三路发动突袭。总攻前，德军还实施了两个特别行动以配合正面进攻。一是代号为“鹰”的空降作战行动，目标是占领美军后方的公路交通枢纽；另一代号为“格里芬”的行动则由德军特种部队——大名鼎鼎的斯科尔兹内指挥的第一五〇装甲旅执行。

“格里芬”行动最具创意。德国人居然装扮成美军，潜入盟军后方，然后尽可能地制造混乱和搞破坏。这些假扮的盟军偷偷掉转路标，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帮美军胡乱引路，指的全是反方向，天真的美国大兵信以为真，导致大批部队无法按时集结，耽误了美军增援的时间。到后来，美国兵不得不以只有美国人才知道的一些橄榄球星的名字和比赛结果相互拷问，为此还错抓了不少自己人。电影《甲方乙方》里有一段就是关于此事的调侃。

12月17日，美军第一〇六师的两个团7000多人被德军包围后投降，成为美军在欧洲战场上的最大失败。到了20日，德军已经撕开美军防线，形成一个宽约100公里、纵深30公里至50公里的突出部。

盟军最高指挥部急调美军第八十二和第一〇一空降师火速增援。19日，又命令巴顿将军指挥的美军第三集团军北上驰援巴斯通。坚守阿登地区的美第一集团军则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顶住德军进攻，坚守待援。

当时，德军交给坚守巴斯通的美军第一〇一空降师一封劝降信。劝降信中，德军的口气很大：要么投降，要么灭亡！第一〇一空降师代理师长麦考利夫准将给德军的答复只有一个词：“Nuts（做梦）！”这个答复把德军气疯了。

艾森豪威尔也给巴顿发了一封急电，要他驰援一〇一空降师，电报也只有一个词：“快！”巴顿将军听说了麦考利夫给德军的答复后，哈哈大笑说：“应该救出有口才的人。”

优秀的人都有一种素质，就是在危急关头还保持着幽默。这两篇电文在盟军中广为流传，鼓舞了军心。

在同一条河里摔倒两次

12月18日，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应付德军进攻的对策，决定在南部向德军发起反击，解救被围困的部队。当艾森豪威尔问巴顿何时可以发起进攻时，巴顿毫不犹豫地回答：“12月22日早晨。”与会将领都以为他在信口开河，巴顿却不动声色地说：“这不是胡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的参谋人员正在拟订作战计划。我可以在22日投入3个师：第二十六、第八十步兵师和第四装甲师。几天后可以投入6个师。但我决定用手头的兵力立即发起进攻。”艾森豪威尔同意了巴顿的计划。

美国第三集团军在巴顿的指挥下，面对德军的阻击和恶劣的天气，在短短的几天内，从萨尔地区快速行进至阿登山区，实现了战线由南向北的全面转移。12月22日早晨6时，第三集团军所属的第三军准时对德军发起了进攻。

随着战斗的推进，德军统帅部发现巴斯通不但成了整个德军战线的“钉子”，而且直接威胁着德军的后勤供应。这一切使德军下决心拿下巴斯通，他们派出了两个军的兵力强攻。

12月23日，天气终于放晴了。盟军的大批飞机抵达巴斯通上空，轰炸机群猛烈轰炸了德军，运输机给一〇一空降师投下各种补给物资。这次轰炸给德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迫使德军放弃了24日进攻巴斯通的计划。

这个时候，巴顿指挥的军队将德军赶过了绍尔河，为救援巴斯通做好了准备。12月26日，巴顿麾下的第四装甲师冲进了巴斯通一〇一空降师的阵地。29日，美军彻底击溃了围攻巴斯通的德军，准备集中兵力攻向德军的前进基地——赫法利策。

这个时候，1945年就要到来了，巴顿给德军精心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他命令第三集团军所属的所有炮兵，在12月31日午夜12时整，用最猛烈的火力集中齐射德军阵地20分钟。在炮火的轰鸣中，迎接新年！

来而不往非礼也。德军也早就给巴顿准备好了“新年礼物”。1945年1月1日，德军出动了1000多架飞机，对法国、比利时和荷兰境内的盟军机场进行空袭，炸毁盟军飞机260架。德军地面部队则趁机向阿尔萨斯北部发起进攻。

1月3日，盟军发起大规模反攻，巴顿的第三集团军和坚守阿登地区的美第一集团军同时出击。德军也在这一天对阿尔萨斯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双方展开了阿登战役中最激烈的战斗。经过整整五天的血战，德军损失惨重，被迫撤退。

1月6日，为了支援西线的盟军，苏联红军比原定日期提前八天，在东线发起了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德军重蹈一战覆辙，在同一条河里摔倒了两次，不得不把准备派往阿登地区的6个装甲师调往东线。这样一来，德军再也无力在阿登地区继续进攻了。

1月8日，希特勒只好下令德军撤退。12日，在德军抽出兵力对付东线苏军的时候，英美盟军趁机发起追击。28日，在盟军的一路追杀下，德军被全部赶回阿登战役发起前的战线。至此，整个阿登战役宣告结束。

阿登战役是德军在西线发起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反击战。盟军参战兵力近65万，其中美军阵亡19000人、伤81000人；英军亡200人，伤1400人。德军参战兵力60多万，超过10万人伤亡、被俘或失踪。在阿登战役中，德国消耗掉了最后的精锐部队。此后，希特勒再也没有后备兵力可以补充，德军从此在西线无力阻挡盟军前进的步伐。

阿登战役结束后，尽管丘吉尔为英军的无所作为进行辩解，但他无法不称赞美军的英勇。丘吉尔说：“毫无疑问，这是美国人在战争中最伟大的一役，并且我相信，这将被认为是美国人永存不朽的胜利。”

第六章　侵略注定要失败（苏军攻克柏林，德国投降）

成功不是终点，失败也不是终结，只有勇气才是永恒。

——题记

01.城头变幻大王旗

丢掉了发家的地儿

随着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成功开辟了第二战场，德军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尤其是德军为了实施阿登战役，抽调大批精锐部队反击西线盟军，使东线苏军的压力减轻。

1945年1月13日起，苏军白俄罗斯第二、第三方面军以及波罗的海沿岸第一方面军一部，在波罗的海舰队的配合下，实施了东普鲁士战役，重创了东普鲁士和波兰北部的德军。

东普鲁士是德国最靠东边的一块土地，条顿骑士团时期为普鲁士公国，后为普鲁士王国的一个省，1871年被并入德意志帝国。东普鲁士是霍亨索伦王朝发家的地儿，在德国贵族心中的地位非常神圣，历代普鲁士国王都在东普鲁士的柯尼斯堡登基加冕，很多容克地主的庄园都在那儿。从地理上看，东普鲁士是护卫首都柏林的屏障。这地方要是丢了，柏林也就危险了。

因此，围绕东普鲁士，苏德两军展开了激烈争夺。苏军为此投入了包括波罗的海舰队和两个空军集团军在内的陆、海、空三军共约167万兵力，建立了强大的突击集团，保证了兵力上对德军的压倒性优势。双方激战近四个月，苏军终于拿下了东普鲁士的大部分地区，还攻占了波兰北部部分领土，扫清了进军柏林的道路。

德军丢失东普鲁士后，丧失了一个重要的国家经济区。而且，德军有25个师被歼，12个师遭重创，大大削弱了本已捉襟见肘的兵力。苏军攻占东普鲁士后，波罗的海舰队把战斗力量转移到了波罗的海西南部，破坏了德军的海上交通线。

在东线战场，随着德军的节节败退，纳粹德国在东南欧召集的几个附庸国，都被推向战争前沿，他们面临着苏军即将攻入本土的压力。在纳粹德国即将覆灭之际，这些国家的命运如何呢？其实这些国家已经没有选择。这些国家之中，有的已被吸收合并，像奥地利、捷克；有的虚与委蛇，被迫与德国合作，如保加利亚；其中跟德国跟得最紧的是罗马尼亚和匈牙利。

走上了不归路

罗马尼亚自安东内斯库建立了亲纳粹的集权统治后，内外政策都在追随德国，甚至连称号也在模仿希特勒。安东内斯库自称“元首”，他还建立了一个法西斯组织，叫作“铁卫军”，宣布“铁卫军”为全国唯一的合法政党。他到处设立监狱和集中营，用极端残酷的手段迫害反对派。安东内斯库还追随希特勒迫害犹太人，二战期间，有50万罗马尼亚犹太人遇难。

安东内斯库刚刚上台的时候，就同德国签订一系列协定，规定罗马尼亚要按照德国的需要和希特勒的“欧洲新秩序”来发展本国经济，改造本国交通，聘请德国专家管理经济，降低罗币同马克的比价。安东内斯库都照单全收。

这还不算，在安东内斯库的同意下，德国军队进入罗马尼亚，占领了罗马尼亚的石油矿区和最重要的战略据点。1940年11月23日，罗马尼亚正式加入德、意、日三国轴心。从这个时候起，安东内斯库在半年内前后四次拜见希特勒，向他保证罗马尼亚将无条件参加对苏战争。果然，同年6月22日，罗军即随同德军进攻苏联，罗马尼亚军队从此走上了火中取栗的不归路。

安东内斯库推行的内外政策，严重违背民意，支持者很少。安东内斯库曾经说过，只有他的弟弟支持他的决定。但罗马尼亚主要的政党国家农民党和国家自由党，在德国压力面前，不得不容忍并支持安东内斯库，这使得他的政权得以巩固。

罗马尼亚共产党一直反对安东内斯库，尤其是在罗马尼亚参加反苏战争后，罗共中央立即发表谴责对苏战争的声明。

1943年2月，德国和罗马尼亚军队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惨败。6月，根据罗共的倡议，罗马尼亚秘密成立了反希特勒爱国阵线。这个时候，随着整个战局的转变，纳粹德国的失败已见端倪，罗马尼亚的主要政党越来越把希望寄托在英美等西方盟国身上。

1944年3月，经安东内斯库同意，罗马尼亚密使前往开罗，与英美代表秘密接触。4月12日，苏联代表把事先与盟国商妥的停战条件交给了罗方密使。按照这个停战条件，罗马尼亚必须转入反法西斯联盟，对德国作战。

随着战争的进行，国际形势越来越有利于罗马尼亚人的反法西斯斗争。1944年5月1日，罗共同社会民主党达成协议，建立了工人统一战线。6月20日，国家农民党和国家自由党的领导人非常担心自己的政党被排除在新国家政权之外，只好勉强同意与罗共合作。

1944年6月20日，罗马尼亚共产党、社会民主党、国家农民党和国家自由党的代表，签署了成立民族民主同盟的协议。协议规定：立即同苏英美缔结停战协定；转到反希特勒同盟一边；解放祖国，恢复国家的独立和主权等。这个同盟的建立，标志着罗马尼亚反法西斯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

真实版的越狱

早在1944年春天，罗共就已经着手建立爱国卫队，从罗军军火库和爱国军官那里购买武器弹药。罗共领导人也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清楚没有军队参加，起义很难成功，因此，他们加强了在军队中的工作。而战争的形势，也促使许多爱国官兵参加起义。

1944年6月13日深夜，在罗共中央委员会的秘密驻地，举行了共产党、爱国军官和宫廷代表参加的会议。这次会议非常重要，敲定了武装起义的具体计划，准备举行武装起义，推翻安东内斯库的专政统治，使罗马尼亚转到反法西斯联盟一边。起义的主力是驻扎在国内的罗马尼亚军队，有74万人，接近当时罗马尼亚现役军人的三分之二。

8月9日夜，共产党人装扮成政府军军官进入集中营，使用伪造指令，帮助罗共领导人乔治乌成功越狱。乔治乌出狱后，立即直接参加了起义的领导工作。

8月21日，苏军攻占雅西，开始向罗马尼亚腹地推进。与此同时，罗马尼亚王宫召开了有国王和军事委员会的高级将领参加的会议，确定在8月26日发动起义。

到了这个时候，安东内斯库还在做梦。他在8月23日召开政府紧急会议，建议实行全面动员，要把罗马尼亚全国变成一个大战场。为了使总动员显得名正言顺，安东内斯库还打算在下午前往王宫会见国王米哈伊，由国王发表《告全国人民书》。

但此时的国王，早已抛弃了安东内斯库，并立即将此事转告给了罗共。根据这一情况，罗共当机立断，决定趁机逮捕安东内斯库，提前发动起义。当天下午，当安东内斯库乘车抵达王宫时，宫廷卫队当即将他逮捕。接着国王以召开王宫会议的名义，将政府的军事部长、内务部长及其他高官召进王宫，一一逮捕，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安东内斯库政权就这样垮台了。接着国王发表声明，宣布废除法西斯专政，停止对盟国的军事行动。当日夜间至次日凌晨，罗马尼亚成立了一个由军人、技术人员组成的政府，参加民族民主同盟的各政党也相继派代表参加了新政府。

安东内斯库被擒成为武装起义的信号。当天夜间，罗马尼亚军队和爱国卫队闻讯后，纷纷发动起义。成千上万的工人也拿起了武器，加入起义行列。最搞笑的是，安东内斯库的警卫团在当天就加入了起义队伍。可见安东内斯库有多么不得人心！

老大成了阶下囚

希特勒得知安东内斯库政权被推翻的消息后大为震惊，立即命令南乌克兰集团军采取一切手段，恢复罗马尼亚秩序，将国王和发动政变者一网打尽。

起义最激烈的战斗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进行。这里驻有德军的指挥部。为镇压起义，德军首先开炮轰击，继而出动空军和摩托化部队向起义军发动猛攻，但起义队伍进行了顽强抵抗，顶住了德军的攻势。起义队伍号召罗马尼亚居民奋起保卫首都，很快得到首都工人的积极响应，一些获得自由的苏联战俘也积极参加战斗。这个时候，德军真正是“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没有捞到便宜，很快就被起义队伍打垮了。

到28日，起义队伍已击溃并歼灭了布加勒斯特及近郊的德军，还俘虏了德军6700人，其中包括7名将军和358名军官。昔日的老大，现在成了阶下囚，不知德军做何感想。

在布加勒斯特进行激烈战斗的同时，罗马尼亚其他地区的起义也在进行中。到8月31日，罗马尼亚三分之二领土上的德军已被清理干净，活着的当俘虏了，不当俘虏的被打死了。在起义队伍的打击下，德军差不多损失了6个师的兵力，被俘5.3万多人，其中有14名将军和1124名军官，5000余人被击毙。

8月29日，罗马尼亚新政府派出代表团去莫斯科，与苏、美、英等盟国举行停战谈判。9月12日，罗马尼亚与同盟国签订停战协定，将派出12个师参加对德战争。

9月7日，罗马尼亚对法西斯独裁者霍尔蒂统治的匈牙利宣战。10月初，罗军与苏军一起推进到了罗马尼亚边境。10月25日，罗马尼亚全部光复。

在这之后，罗马尼亚军队又乘胜前进，参加了解放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战斗。从8月23日起义之后，罗马尼亚军队共派出54万余人参加反法西斯战争，约有17万官兵英勇牺牲。后来，8月23日被定为罗马尼亚的国庆日。

罗马尼亚光复后，德国的另一个“小兄弟”保加利亚在9月8日晚爆发起义，新政府很快也加入了反法西斯阵营。

下士训斥上将

匈牙利虽然早在1939年初就加入了轴心国集团，但在二战初期还是比较中立的。等到德国击败法国后，霍尔蒂[91]认为匈牙利应该参战了，这样可以在战争中捞点好处。

1941年4月，匈牙利派出12个旅配合德军入侵南斯拉夫。在进攻苏联的问题上，霍尔蒂有所犹豫，但在希特勒的不断催促下，他决定赌一把。于是，25万匈牙利军人被派到了苏联战场，其中包括霍尔蒂的大儿子。

到了1943年，战争的形势趋于明朗，德国开始显露败象。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匈牙利第二集团军几乎被全歼，这使霍尔蒂非常震惊。他几次向希特勒要求撤回匈牙利在国外的部队，均遭到希特勒的坚决反对，并指责霍尔蒂搞背叛。无奈之下，霍尔蒂只好偷偷联系同盟国，希望尽快议和，使匈牙利退出战争。

但是，德国的情报机构很快就知道了这位元首的“坚定盟友”的出格行为。希特勒本人对此大为恼怒，但他还不想丢掉霍尔蒂这张牌。于是，霍尔蒂被请到德国，接受希特勒苦口婆心的劝阻和歇斯底里的训斥。希特勒训人时有个特点，总是滔滔不绝，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平时在匈牙利呼风唤雨的霍尔蒂根本无法忍受。要知道，霍尔蒂当上将时，希特勒还只是一个下士！最终，会谈不欢而散。

希特勒的手段一向阴狠，在霍尔蒂还在德国时，就不失时机地派出大量党卫军，控制了匈牙利全境。等到霍尔蒂回到匈牙利后，郁闷地发现，他的国家已经被德国人“保护”起来了。

到了1944年10月，整个欧洲只剩下匈牙利还是纳粹德国的“盟友”。这个时候，霍尔蒂再也坐不住了，他不能让匈牙利给德国陪葬。霍尔蒂频频派出密使和盟国联系，谋求和谈。

希特勒知道这一情况后怒不可遏，立即召见了大名鼎鼎的斯科尔兹内，让他马上前往布达佩斯阻止霍尔蒂。要知道，这个时候，匈牙利对德国来说太重要了，德国30%的石油由匈牙利供给。

10月11日，霍尔蒂接受了盟军的停战条件。15日，霍尔蒂在电台宣布了匈牙利的停战声明。跟希特勒打了这么多次交道，霍尔蒂对希特勒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知道希特勒很可能会采取极端行为，于是提前派亲信掌控了军队。

但斯科尔兹内不是吃素的，于16日凌晨便率领突击队，突袭霍尔蒂的大本营布尔格堡。仅仅花了20来分钟，斯科尔兹内就制服了霍尔蒂的卫队，活捉了霍尔蒂。突击队只付出了牺牲4人的代价。德国党卫军和匈牙利法西斯政党“箭十字”党控制了布达佩斯的要害地段。

此时的霍尔蒂见大势已去，不得已发表了辞职声明，将政权移交给“箭十字”党头目费伦茨。随后，这位统治了匈牙利24年的摄政被押上开往德国的火车，从此再也没有踏上过故土。

到德国后，霍尔蒂作为“元首的客人”，被软禁起来，直到第三帝国灭亡后被美军俘虏。霍尔蒂出席了纽伦堡审判，他是作为证人，而不是战犯。因为在二战中，匈牙利军队涉嫌在南斯拉夫屠杀了几万人，南斯拉夫强烈要求以战争罪引渡霍尔蒂。不过在美国的影响下，法庭没有这么做。1946年，霍尔蒂被无罪释放。

此后，霍尔蒂辗转到了葡萄牙居住。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写了一本传记，名为《为匈牙利的一生》。在书中，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抨击了一战后协约国对匈牙利的宰割，并为自己跟随希特勒进行战争做了辩解。

1957年2月9日，霍尔蒂在葡萄牙去世。值得一提的是，霍尔蒂晚年对1956年发生的“匈牙利事件”耿耿于怀，他声称，只要还有一个俄国兵留在匈牙利，他的身体就不回祖国。霍尔蒂的后人执行了他的这一遗愿。1993年，当俄罗斯从匈牙利撤出最后一批士兵后，霍尔蒂的遗体才被送回家乡安葬。

谈判桌上的筹码

匈牙利法西斯政党“箭十字”党上台后，组成了新一届的亲德政府——这是纳粹德国控制下的最后一个傀儡政权。同时，匈牙利军队的最高司令部，完全受制于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11月4日，“箭十字”党党魁费伦茨被任命为国家领袖。这样一来，匈牙利继续被绑在纳粹德国的战车上，向毁灭的深渊驶去。

1944年10月6日，苏军开始向匈牙利发动大规模进攻，意图歼灭在匈牙利境内的轴心国部队，一举占领匈牙利。经过近一个月的激战，苏军夺取了匈牙利东部的大部分领土，并于10月底抵达首都布达佩斯附近。

在斯大林眼中，布达佩斯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利品。如果苏军能够迅速拿下布达佩斯和维也纳，这将是他在即将召开的雅尔塔会议上的分量很重的谈判筹码。斯大林甚至暗示丘吉尔，苏军肯定能在圣诞节前拿下布达佩斯。于是，10月28日，斯大林下令苏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攻克布达佩斯。

担任进攻布达佩斯任务的，是苏联乌克兰第二方面军。10月29日，乌克兰第二方面军趁德军在布达佩斯附近尚无重兵之际，突然发起进攻。到11月2日，苏军进抵距布达佩斯15公里处。但这个时候，德军增援部队赶到，苏军的前进受阻。11月11日，苏军发起第二次进攻，经过16天的战斗，仍然未能取得预期战果。12月5日，苏军发起第三次进攻，收获依旧很小。

圣诞节早上，苏军集中炮火对德军的“统帅堂”装甲师进行毁灭性轰击。至12月26日，苏军完成了对布达佩斯德军集团的合围。

1945年1月，德军猛烈突击合围圈，企图击溃乌克兰第三方面军，解救被围的部队。经过几番激烈战斗，苏军粉碎了德军的突击。一位新闻记者目击了当时的景象：“这是一场可怕的战斗，在斯大林格勒之后，我们已经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街道和庭院布满了尸体，整座城市仿佛都被罩在一块灰尘和烟雾的巨型斗篷下。”

1月14日，匈牙利步兵和突击炮部队在东区火车站与罗马尼亚第七步兵军展开血战。虽然在整个布达佩斯战役中，匈牙利军队的表现比较消极，但是这次在与匈牙利世仇罗马尼亚的战斗中，匈牙利人打得十分英勇。战斗从一条铁轨打到另一条铁轨，从列车上一直打到候车大厅。16日，数量占优的匈牙利守军在已经坍塌的火车站废墟中与疲惫的罗马尼亚军队展开了白刃战。筋疲力尽的罗马尼亚人最后被赶到了多瑙河畔，罗马尼亚第七步兵军伤亡了11000人。

布达佩斯之殇

1月18日，苏军攻占了布达佩斯东部的佩斯。到1月底，布达佩斯之战已经变成了一场令德国人绝望的战斗：已少得可怜的空中补给几乎完全中断，士兵们手中的枪支由于缺少弹药而失去作用。一名德军士兵不无嘲讽地说：“我们活像中世纪的骑士那样挥舞着没子弹的步枪，把它当成长矛向俄国人戳去。”疲劳、疾病和营养不良开始在前线和平民避难所中蔓延。匈牙利军队的士气也发生了动摇，开始有大批士兵丢下武器，逃向苏军阵地。

2月5日，白热化的战斗已经蔓延到了德军的最后堡垒——城堡山上的布达皇宫地区，这里部署着德军的最后一支炮兵。苏军战士高喊着“乌拉”，不顾一切地在防线上撕开了一个缺口。此时，巷战激烈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党卫军士兵甚至撬开了公墓里的墓穴，挖出棺材，再把一切可以找到的物品围在墓穴四周，作为“战壕”负隅顽抗，直到战死为止。进攻“墓穴散兵坑”阵地的苏军士兵，只能以墓碑当掩体，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苏军士兵将手榴弹砸向德军据守的墓穴，德国人捡起冒着烟的手榴弹再扔回去，手榴弹爆炸后横飞的弹片不断造成伤亡。杀红眼的苏军甚至跳进墓穴和党卫军士兵展开肉搏，双方挥舞着枪托、刺刀和工兵铲在狭小的空间内厮杀，直到墓穴再次被党卫军或者苏军士兵的尸体填满。

仗打到这个程度，德军已经没希望胜利了，但希特勒就是不让德军突围。要知道，守卫布达佩斯的德军，主要是党卫军和精锐的“统帅堂”装甲师，都是希特勒手中的精锐部队。但希特勒就是不让他们突围，要让他们在布达佩斯做无谓的牺牲，最多只能消耗苏军的有生力量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守军司令维登布鲁赫党卫军上将违抗希特勒的命令，于2月11日下令突围。但为时已晚，最终，7万余守军，只有785人逃出包围圈，守卫布达佩斯的精锐部队全军覆没。

在布达佩斯战役中，受战火荼毒最深的是匈牙利平民，平民的伤亡数字高达76000人左右！一位当时年仅20岁的匈牙利女子在日记中记载：“我们的邻居，一位怀有5个月身孕的老师，在光天化日下被5个俄国士兵轮奸。这个不幸的女人最后切断了她的动脉……想保护自己妻子的丈夫们，被俄国人像狗一样打死……德国人赤条条的尸体布满街道，俄国人从尸体上剥掉了一切可用的东西，坦克和卡车毫不减速地从这些尸体上轧过……”据统计，截至1945年3月底，在布达佩斯地区共有约5000名匈牙利妇女被强暴致死或自杀。

战火不仅给匈牙利人民，而且也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无尽的创伤，这是布达佩斯历史上15次被围中遭受破坏最严重的一次。市内75%的建筑被损毁，布达皇宫、国会厅、国家剧院等众多著名建筑几乎全部被毁。匈牙利为摆脱希特勒的统治，付出了惨重代价。

最后一个秘密

2004年底，也就是捷克政府在准备庆祝首都布拉格从纳粹德国统治下解放60周年之际，捷克官员披露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后一个秘密”：布拉格并非像过去历史教科书中所写的那样，是被苏联红军解放的。解放布拉格的其实是一支背叛了苏联的军队，这支军队的首领正是苏联著名的叛将弗拉索夫。

布拉格起义之前，丘吉尔曾向领导起义的捷克全国委员会许诺，将向他们空投武器。但斯大林不赞成丘吉尔这样做，因为如果捷克人自己解放了布拉格，苏联就会失去对这块土地的控制。而在美国政府高层眼里，布拉格对于美国没有太大的政治意义，所以，布拉格及捷克和整个东欧一样，都将成为苏联的势力范围。

1945年4月，希特勒认定苏军向柏林挺进只是摆出一个佯攻姿态，真正目标是攻占布拉格。尽管这时纳粹德国即将覆灭，希特勒活在世上的时间已不到一个月，他还是向布拉格增派了三个党卫军装甲师。

在德国即将灭亡的时刻，也就是1945年4月底，捷克斯洛伐克爆发了反法西斯武装起义，首都布拉格很快被起义军占领。但是，当时无论英美盟军还是苏军，距离布拉格都有相当长的路程。由于得不到有力支援，起义者遭到了无情镇压，德国党卫军大开杀戒，布拉格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关键时刻，领导起义的捷克国家委员会饥不择食，满世界寻找能够对布拉格伸出援手的人。最后，他们将眼光瞄准了弗拉索夫领导的“俄罗斯解放军”。

“俄罗斯解放军”此时的驻地与布拉格只有半小时车程。起义军领导人派代表找到“俄罗斯解放军”第一师。师长布尼亚琴科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反正”良机，他劝说弗拉索夫帮助起义者，认为如果他们帮助了起义者，今后的捷克斯洛伐克政府为表示感谢，会向“俄罗斯解放军”提供政治庇护，或者在盟国面前为他们说情。

此时，弗拉索夫也在谋求战后的生路，他对布尼亚琴科的说法深表赞同，于是他命令“俄罗斯解放军”的部队立即开赴布拉格，调转枪口，和德国人作战。

把功臣扫进垃圾堆

1945年5月5日，兵强马壮的“俄罗斯解放军”开始进入布拉格。当时起义军正与德军浴血奋战。5月7日晚，“俄罗斯解放军”攻占了城市的主要部分，遭到内外夹击的德军被迫从布拉格撤退。

斯大林得知“俄罗斯解放军”在布拉格的所作所为后，立即向新成立的捷克政府施加压力，同时命令苏联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加速开往布拉格。同时，由于来自苏联方面的压力，艾森豪威尔否决了美国第三集团军巴顿将军关于立即夺取布拉格的建议。

在这种情况下，捷克政府迫于压力，撕毁了刚刚与“俄罗斯解放军”签订的协议，背叛了危难之时向他们伸出援手的恩人。5月9日，苏军如潮水般涌进布拉格。入城后，苏军击溃了弗拉索夫的军队，向外界宣称“解放”了布拉格。

由于这段历史是由战胜国苏联撰写的，所以真正的功臣弗拉索夫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这样一来，弗拉索夫只好率领“俄罗斯解放军”向西方逃窜，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1945年6月，弗拉索夫率领“俄罗斯解放军”向美军投降。然而，根据1945年2月11日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在雅尔塔签署的协议，美、英军队将无条件地把俘虏到的苏联公民，尤其是身着德军服装的苏军俘虏交还给苏军。

结果，弗拉索夫及其部下就被遣送回苏联，这对斯大林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斯大林曾经试图除掉弗拉索夫，努力在“俄罗斯解放军”内部寻找刺客，却没有成功。这次，美国人把弗拉索夫送上门来了。

于是，苏联军事法庭判决弗拉索夫犯有叛国罪。1946年3月10日，将弗拉索夫和“俄罗斯解放军”其他领导人处以绞刑。

末日即将来临

提起奥地利，人们一般都会想起19世纪强盛的奥匈帝国，以及二战后在奥地利和匈牙利之间的那道“铁幕”。二者都折射出奥地利在文化上介于东西欧之间的特殊性，维也纳素有“欧洲文化熔炉”之称。漫步奥地利城市的街头，或是走进维也纳的酒吧，如果细心辨别，人们就能发现奥地利的这一文化特征。另外，奥地利96%的人口都讲德语这一事实，告诉人们奥地利和德国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奥匈帝国解体。当时，奥地利数量众多的德裔居民要求奥地利加入德意志帝国，但在《凡尔赛条约》中被禁止。1938年，在希特勒的胁迫下，奥地利被并入德国版图，成为“德意志第三帝国”的一部分。纳粹德国的军队开进奥地利的时候，受到了奥地利民众的热烈欢迎，所到之处都是欢声雷动，人山人海。

战争进行到1945年，德军大势已去。维也纳战役开始于1945年3月16日，结束于4月15日。在一个月里，苏军击溃德军及其盟军32个师，俘敌13万余人，解放了匈牙利西部和奥地利东部地区。维也纳的战斗是一场激烈的巷战，苏军号召市民坚守岗位，帮助苏联军人，防止德军破坏城市。4月13日，苏军经顽强战斗后攻克维也纳。

奥地利被苏军攻占后，成为苏联占领区的一部分。当年苏联曾设想，将奥地利变成如匈牙利、捷克那样的亲苏国家，只是后来在与西方国家的谈判中放弃了。二战后，奥地利同德国一样，被苏、美、英、法四国占领。

1955年5月，四个占领国同奥地利签订条约，宣布尊重奥地利的主权和独立。10月，四国占领军撤出，奥地利重新获得了独立。10月26日，奥地利国民议会通过永久中立法，宣布不参加任何军事同盟，不允许在其领土上设立外国军事基地。

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奥地利这些国家陆续被解放的时候，纳粹德国真正成了孤家寡人，末日即将来临。

02.末日依旧疯狂

柏林成了香饽饽

1945年春，苏、美、英、法四国军队已经杀到了德国本土。其中，苏军距柏林只有60公里，准备给德军以最后歼灭性打击。美军和英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易北河，距柏林也只有100～120公里。

德军主力此时仍集中对付苏军。至4月16日前，在苏德战场作战的德军共有214个师又14个旅。而当时对美军和英军作战的德军，只有60个人员和装备不齐的师，其中有5个坦克师，但只有约200辆坦克。

德军防守柏林的是海因里希[92]大将指挥的维斯瓦集团军群，辖坦克第三集团军、第九集团军；舍尔纳元帅指挥的中央集团军群，下辖坦克第四集团军、第十七集团军；两个集团军群总计48个步兵师、9个摩托化师、6个坦克师，加上其他部队，共约100万人，火炮和迫击炮10400门，坦克和强击火炮1500辆，作战飞机3300架。此外，陆军总部预备队有8个师，在柏林市还组建了200多个国民突击营。

1945年春，苏、美、英、法四国军队已经杀到了德国本土。其中，苏军距柏林只有60公里，准备给德军以最后歼灭性打击（此为示意图）

苏军参加柏林战役的军队共有162个步兵师和骑兵师、21个坦克军和机械化军、4个空军集团军，合计250万人，火炮和迫击炮约4.2万门，坦克和自行火炮6250余辆，作战飞机7500架。相比之下，苏军形成了数倍于德军的优势。

苏军柏林战役的目的是粉碎防守柏林方向的德军集团，攻占德国首都柏林，并在战役结束前推进到易北河与盟军会师。苏军计划在正面实施数个猛烈突击，合围德军，同时予以分割，逐一消灭。

战争进行到这一步，攻克柏林已经不是问题，问题只是在什么时间攻克柏林。斯大林特别重视攻克柏林的时间，要求柏林战役高速进行，在半个月内结束战斗。

与此同时，西线盟军也想抢占柏林。尽管同盟国就柏林划归苏军作战区已达成协议，但美英两国首脑仍想先于苏军进占柏林。柏林成了香饽饽，谁都想要。但要揽瓷器活儿，你还得有金刚钻才行。美英盟军要攻克柏林有点儿力不从心，因为这必定是一场消耗巨大的攻坚战，伤亡无数。于是，盟军统帅部放弃了这项行动计划，艾森豪威尔转而命令盟军尽可能多地占领德国领土。

事后证明，艾森豪威尔这一招更胜一筹。二战后，德国东西分裂，联邦德国的领土差不多是民主德国的两倍。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4月16日凌晨5时，苏军围攻柏林的战斗以炮击揭幕，数以千计的大炮和喀秋莎火箭炮猛轰德军阵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日出前，苏军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越过奥得河展开攻击，乌克兰第一方面军也越过尼斯河展开攻击。

苏军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虽然军力强大，但分配的任务比较困难，要面对大部分德军。战斗打响后，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进攻很快被德军粉碎。海因里希早已预料到苏军的进攻，早在苏军炮击前就把第一道防线的兵力撤回。苏军用100多盏探照灯的灯光扰乱德国守军的视线，却因为早晨的浓雾而分散，反而让德军看清了苏军的位置。而沼泽地也妨碍了苏军的进攻，还暴露在了德军的炮火之下。苏军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死伤惨重。苏军缓慢地推进，令朱可夫很不满意，他把后备军也投入了战斗。到傍晚时，苏军只前进了大约6公里。

4月17日晨，朱可夫集中了方面军的几乎所有炮火，在猛烈的炮火轰击后，近千辆坦克排成一列纵队向前推进。前面的坦克被击中起火，后面的坦克顶走它继续前进。同时，苏军士兵高喊着口号发起攻击，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后面的士兵继续往上冲。此时，防守在高地上的几个德军师已是所剩无几，最终经受不住苏军狂潮般的冲击，开始向柏林市区方向退却。

4月18日晨，苏军终于攻占了泽洛夫高地，歼灭守敌近3万人，并继续向柏林挺进。20日晨，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先头部队抵达柏林近郊，使整个柏林市区处于苏军榴弹炮和加农炮的射程之内。20日下午1时30分，苏军首次向柏林城内轰击。

南面的苏军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强渡尼斯河后，突破了德军在尼斯河的防御地带，随后又强渡了斯普雷河，前进了30公里。当朱可夫的部队在泽洛夫高地受阻时，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的各坦克集团军首先从南面向柏林突击，4月20日夜突入了柏林市南郊和西南郊。

北面的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于4月18日发起进攻，至19日强渡了奥德河，牵制了柏林以北地区的德军维斯瓦集团军群的兵力。

这个时候，德军在柏林外围的防御体系被苏军突破，苏军三个方面军昼夜不停地向前突进，开始对柏林实施合围。到了4月24日，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与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在柏林东南会合，切断了德军第九集团军与柏林的联系，并合围了该集团军。4月25日，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从北面迂回柏林的部队，与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第四坦克集团军在柏林以西会合，从而完成了对柏林的合围。柏林以北地区的德军集团，也遭到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和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夹击，处境十分危险。

同日，乌克兰第一方面军所属近卫第五集团军西进到了易北河，与西线美军第一集团军会师。

希特勒自食其果

到了这个时候，希特勒的疯狂依旧不减分毫。他下令所有的参谋和文职人员都毫无例外地参加战斗，并决定将按兵不动的指挥官在五小时内处决，对退却的官兵不仅要处死，还要在他们的尸体上挂起“逃兵”“胆小鬼”“他背叛了国家、玷污了德意志民族”的牌子以示侮辱。

4月26日清晨，在柏林上空，苏军数千架飞机再一次投下了成千上万吨的炸弹和汽油弹。在地面，苏军部署密集火炮集中轰击。柏林转眼间成了一个昏暗的世界。飞机轰炸和火炮轰击结束后，朱可夫的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派出无数个突击群，从四面八方向市区突进。

这个时候的苏军已经百炼成钢，知道如何去攻占一座城市。苏军在进攻前，首先用火炮和飞机对目标地域进行轰击，步兵在坦克和配有喷火器和爆破器材的工兵掩护下，一小段一小段地前进，从后院、地下室甚至下水道渗透进去，攻占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楼房。但柏林是德军精心设防的城市，防御体系完整，工事非常坚固。越是接近市中心，苏军的前进越艰难。坚固的楼房、隐蔽的地下室、地下铁道、排水沟壕等，都为德军提供了发扬火力的支撑点。因此，苏军不得不与在斯大林格勒的德军一样，逐栋楼房争夺，逐条街道攻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价。

此时的希特勒，仍在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对手下的将领说：“局势会好转的，我们的第九集团军即将到达柏林，同第十二集团军一起，对敌人实施反突击，俄国人将在柏林遭到最惨重的失败。”

一切专制制度都会造成一种恶果——下属向上级只报喜不报忧。二战时的日军是这样，德军也被希特勒“培养”成了这样。希特勒自食其果，德军将领的报喜不报忧，使他们的元首压根儿不知道，第九集团军已被苏军分割包围了，第十二集团军也在盟军的阻击下前进不了。几乎与世隔绝的希特勒，待在总理府的地下暗堡里，就跟聋子瞎子一样，盲目地调兵遣将。另外，这个时候，一些德军将领已不再坚决执行希特勒的命令了。

与新婚妻子一起自杀

4月27日，苏军攻入柏林市的第九区。凯特尔元帅给柏林打来一封道出真相的电报，告诉希特勒第十二集团军不能继续前进，第九集团军也无法突出包围圈了。

希特勒最后的一线希望破灭了。于是，柏林守备司令魏德林向希特勒提出了从柏林突围的计划，并保证希特勒的安全。他还报告说，弹药只够支撑两昼夜了，而粮食和药品几乎告罄。陆军总参谋长克莱勃斯也支持魏德林的突围建议。但是，希特勒终于意识到他已经彻底输掉了这场战争，他拒绝离开柏林，他要在这里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

4月28日，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逼进了柏林的蒂尔花园区。这个花园区是柏林守军最后的一处阵地，这里有政府办公厅、国会大厦、最高统帅部等象征第三帝国权力的最高机关。所以，德军把党卫军最精锐的部队部署在了这里。

深夜，苏军向国会大厦外围的内务部大楼发起强攻，德军进行着绝望而又最顽固的抵抗。残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29日深夜，在守军几乎全部阵亡的情况下，这座大楼终于被苏军攻占。

29日夜里1时，希特勒宣布与爱娃·布劳恩举行婚礼。爱娃是等了希特勒12年的情妇，曾为希特勒自杀，也因此得到了希特勒的怜爱。爱娃谈不上多么漂亮，但长相很有德国范儿，她爱好体育，经常从事各种运动。爱娃原本被安排在远离柏林的别墅里。但是，爱娃看到柏林危在旦夕，坚决来到希特勒的身边。希特勒虽然表面很生气，还骂了她，但私下对人说：“我为她的行为感到骄傲。”就这样，戈培尔找了一个证婚人，为希特勒办理了结婚手续。

婚礼之后，希特勒口述了他的遗嘱，指定由海军元帅邓尼茨接任德意志第三帝国国家元首和最高司令，他决定自杀，并希望他们夫妇的遗体在总理府进行火化。

30日下午3时30分，希特勒与结婚才一天的妻子在地下暗堡的寝室里双双服毒自杀。为了保险，希特勒在服毒的同时，还举枪对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接着，戈培尔等人将希特勒和爱娃的遗体抬到总理府花园的一个弹坑里，浇上汽油火化。

史上最无耻的遗嘱

就这样，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元首希特勒走向了灭亡。实际上，纳粹帝国只存在了12年。12年间，它使数不清的城市熊熊燃烧，现在，它又使德国自己的城市也熊熊燃烧。希特勒看到了这一切，却没有丝毫悔意，还写下了一份史上最无耻的遗嘱：

自从我自愿参加强加给帝国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有30多年了。

在这30多年中，我所有的思想、行为和生活中都充满了对自己人民的热爱与忠诚。它们赋予我做出最困难决定的力量，有的时候做出这些决定是极度痛苦的。说我或者任何一个德国人想发动1939年的战争，这是谎言，要战争并且执意发动战争的只是那些国际政客。他们要么是犹太人，要么是为犹太人的利益而工作。

1945年4月30日下午3时30分，希特勒与结婚才一天的妻子，在地下暗堡的寝室里双双服毒自杀

多少年过去之后，几百年过去之后，从我们城市和纪念碑的废墟中将产生对那些犯有罪责的人的仇恨，他们就是国际犹太人和他们的帮凶。

我在德波战争开始前三天，曾经建议英国驻柏林大使调停德国和波兰问题，就像调停在国际监督之下的萨尔州问题一样。关于这一建议是不能够被遗忘的。它没有被采纳的原因是英国执政的政治阶层出于商业原因想发动局部战争，想发动局部战争的另外原因是因为他们受到国际犹太人宣传的影响。

假如欧洲各国人民将被当作国际阴谋家、银行家和金融寡头们棋盘上的卒子，则那时候在这场罪恶斗争中真正有罪的犹太人将对这一切负责。这次不仅将有成千上万的欧洲人的和雅利安人的孩子遭受饥饿，还将有成千上万的成年男子走向死亡，成千上万的妇女和儿童在城市大火和炸弹之下丧生。但是我决不怀疑，这次真正的罪人将受到惩罚，尽管是用比战争更为人道的手段。

六年战争不管损失多大，必将成为往事，正像为了民族的存在而进行无上光荣和英勇的斗争一样。我不能够用已经成为我们国家首都的这座城市作为牺牲的代价。因为面对敌人在这个方向继续发起的攻击，我们的兵力实在太少了，我们的抵抗最终也会被那些变成了没有思想的伪机器的人所攻破。我想将自己的命运和成千上万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他们还留在这座城市中。我不会落在将要做出新暴行的犹太人的手里，让他们取笑一番。因此，我决定留在柏林，并在我不能继续履行元首和总理的职责的时候以身殉国。我将怀着喜悦之情而死去。我意识到我们的农民和工人无比的功勋和成就，意识到年轻一代史无前例的贡献。青年组织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因此，我向他们表达我发自内心深处的感谢，也是自然的，就像我希望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决不投降一样，哪里有希望，就在哪里与祖国的敌人继续斗争，忠于伟大的事业。基于我们的士兵的自我牺牲精神和我对他们至死不渝的忠诚，我希望，在我死后，我的精神将在他们之中永存，并永远与他们同在。

愿他们残酷，但是永远正义。

愿恐惧永远不会主宰他们的行动，并愿民族的荣誉在他们心中高于一切。

最后，愿他们最终可以理解，为完成我们建立民族社会主义国家的任务，需要数百年时间并需要每一个人永远将共同的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

我号召所有的德国人，所有的党员、妇女和德国武装力量的士兵效忠于新政府和它的总统……

除此之外，我命令民族和人民拥护种族法律，并将与全世界的敌人——国际犹太人的无情斗争进行到底。

阿道夫·希特勒

1945年4月29日4时于柏林

英雄还是魔鬼

颂尧舜之言，行桀纣之实，就会陷入希特勒这种精神分裂。他都能自己欺骗自己，当然更能欺骗别人。

希特勒在1945年4月30日下午自杀了，但时至今日，仍然有一些满脑子糨糊的人把他奉为英雄，还为他招魂，说他是英雄。什么样的人算是英雄呢？我们中国人评价英雄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是维护人民的利益和生命财产的安全，维护国家的主权不受侵犯，把我们固有的文化发扬光大，这样的人可以算得上民族的英雄。

对照这三点，希特勒做到了吗？德意志多少优秀文化被他毁弃了，多少经典著作被他手下的暴徒付之一炬。他维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了吗？他让十几岁的孩子上战场跟苏联人拼命。他保护国家的独立和尊严了吗？别的甭说，他上台的时候，德国领土面积是46万多平方公里，今天的德国领土面积只有35万平方公里，这就是他发动战争导致的后果。如果这样的人是英雄的话，那什么样的人是魔鬼呢？

我记得以前的单位有一位教理科的老师，有一次看到我看二战的书籍特别高兴，跟我讲，她儿子特别爱看二战的书，她儿子最崇拜的人就是希特勒。她说她儿子是跟一个伟人同一天生的——4月20日，也就是希特勒的生日。听完这句话，我真为我这位同事深深地感到悲哀！你还是一个人民教师，虽然你是学理科的，但是你连香跟臭都分不清楚，而且将儿子的错误言论拿来津津乐道。

德国民族做了很好的反思，今天的纳粹势力在德国已经没有存在的土壤了，反倒是没有遭受过纳粹蹂躏的人，仍然觉得希特勒是一个英雄，这种思想非常可怕。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班上有孩子崇拜希特勒。当时有一个澳大利亚来的外教给他们上口语课，给他们每一个人取一个英文的名字，做成名牌摆在桌子上。有个孩子在自己的名牌上画了一个纳粹的符号，结果40多岁的澳大利亚女教师看到之后非常气愤，把这个孩子揪出了教室。我们知道外国老师一般是不能体罚孩子的，现在的中国老师也不能体罚孩子了。但这个女教师反应很大，对这个孩子讲，你知道希特勒杀害了多少人吗？这个人是一个法西斯恶魔。

我想跟崇拜希特勒的年轻人说一声，如果希特勒赢了的话，你就要说日语了，因为日本是希特勒的盟友。什么样的人是圣人，什么样的人是魔鬼，希特勒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他完全是罪有应得，他应该到最深层的地狱中受无穷无尽的煎熬。

希特勒不仅毁灭了自己，毁灭了德国，也毁灭了无数追随他的德国人。

据1945年4月充当希特勒信使的阿明·利曼回忆，在最后的10天中，地堡内的人根本没怎么睡觉，希特勒也一样。希特勒看上去就像一个幽灵，他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意识和知觉，看上去满脸菜色。

在最后的日子里，地堡中到处弥漫着疯狂的末日情绪。1945年4月29日凌晨，地堡中的党卫军军官正和一些年轻女人互相搂抱在一起，就连牙科医生的椅子上也赤身裸体地搂抱着一对。就在前一天，党卫军高级军官、希特勒情妇爱娃的妹夫赫曼·费格良突然消失了，希特勒命令盖世太保去寻找。盖世太保在费格良一栋专门与情妇幽会的公寓中，找到了酩酊大醉的费格良和赤身裸体的情妇，同时还找到了一个藏有大量现金、珠宝和假护照的包裹。费格良显然准备抛弃希特勒自行逃跑，他当即被押了回来，并被希特勒下令处死。

据报道，在纳粹德国最后的几天，不仅在希特勒的地堡中，而且在地面上的纳粹机构中也到处充斥着及时行乐的末日情绪。纳粹宣传机器大德意志广播中心的500名职员中，有三分之二都是18岁左右的年轻女孩。1945年4月底，许多纳粹女孩开始不断酗酒，并不加选择地与男性滥交，一些淫声浪语甚至直接保存在了当时的声音档案中。

红旗插上国会大厦

希特勒虽然死了，但苏军攻占国会大厦的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4月30日下午6时，苏军士兵又一次发起冲击。坚守在这里的近2000名德军不愧是纳粹德国的“御林军”，他们的顽强抵抗，使苏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惨重代价。在血战中，即使苏军占领了大厦下面的楼层，守卫上面楼层的德军也不肯投降。苏军只好一层楼一层楼地与守军搏斗，大厦的任何一间房子里，都在进行着激战。最终，苏军靠着源源不断地涌进大厦的强大兵力，才逐一粉碎了守敌的抵抗。

到了30日深夜，德军通过广播请求临时停火，要求与苏军进行谈判。5月1日凌晨3时55分，德国陆军参谋长克莱勃斯将军打着白旗钻出地下隐蔽部，前往苏军的前线指挥所谈判。克莱勃斯告诉苏联的崔可夫将军，希特勒已经在昨天自杀了。克莱勃斯要求苏军先停战，然后等到德国组成新的政府后再进行谈判。

希特勒自杀的消息非常重要，崔可夫立即将情况向朱可夫做了汇报，朱可夫又汇报给了斯大林。十几分钟后，斯大林从莫斯科发来了最高指令：“德军只能无条件投降，不进行任何谈判。”

9时45分，朱可夫根据斯大林的指示，代表苏军向坚守柏林的德军发出了最后通牒：德军必须彻底投降，否则苏军将对德军实施最后强攻。崔可夫让克莱勃斯把这份通牒带回去交给戈培尔等人。戈培尔见到通牒后，知道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当天傍晚，便与妻子及6个孩子自杀了。

5月2日7时，德军柏林守备司令魏德林上将前往崔可夫的前线指挥所，签署了投降令。中午时分，柏林剩余守军约15万人全部投降。至此，苏德战争的最后一次决战——柏林会战宣告结束。这场战役中，苏军共歼灭德军100万人，俘虏48万余人，而苏军也付出了30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5月2日下午，柏林的战斗彻底结束了。苏联记者哈尔捷伊来到了刚刚被攻克的德国国会大厦前。望着这座千疮百孔的纳粹德国的象征性建筑，哈尔捷伊突发灵感，决定拍摄一张照片。他进入遍地瓦砾的大厦，找到三名苏军士兵，说服他们同意拍摄照片。于是，三名苏军士兵挎上武器，又找来一面苏军军旗，四个人爬上国会大厦顶层。哈尔捷伊对这三人的站位和动作做了一番精心设计后，拍摄了几张照片，选出了一张最好的照片传回苏联。

于是，一张极具历史价值的照片诞生了。这张苏军战士在德国国会大厦顶层挥舞胜利旗帜的照片在苏联各大媒体刊登后，引起了全世界震动，最终成为苏联征服纳粹德国最具象征意义的镜头。

03.屈辱与荣耀

血债要用血来还

苏军红旗插上德国国会大厦的照片，极具历史价值。但美中不足的是，照片中那个双手扶着举旗士兵的军官，两只手上居然都戴着手表。一只手上戴着手表，是为了看时间；两只手上都戴着手表，说明了什么呢？说明苏军进入德国境内后在到处抢劫。苏军官兵最钟爱的就是手表，这名苏联军官成了20世纪40年代的“表哥”。

很快，照片拍摄者哈尔捷伊便接到命令，要求他修改照片，只留下一块手表。其实，苏联人这么做是欲盖弥彰。

当然，比起抢劫手表，更严重的是强奸妇女。柏林战役结束后，柏林妇女被苏军士兵强奸的事情时有发生。有位德国母亲回忆，自己被枪逼着任苏军发泄，那名苏军战士就像倒光一个罐子一样把自己掏空。

与之相反，苏联元帅崔可夫在他的《战争回忆录》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在攻克柏林的最后战斗中，近卫军第八集团军的战士马萨洛夫在攻击开始前，忽然听见在敌方控制区内一幢建筑中传来孩子的哭声，孩子哭喊着的是任何民族都能听得懂的单词：妈妈。此时苏军的炮火已准备完毕，为了不使孩子葬身火海，在连队机枪火力的集中掩护下，马萨洛夫居然孤身冲进德军阵地，救出了这个孩子。就在他刚刚把这个三岁的德国女孩抱回来的时候，苏军上千门大炮开始了对德军阵地毁灭性的轰击……

崔可夫的记载不是胡编，是真实的。这种事还不止一次，有的苏联士兵还为救德国孩子献出过生命。保护孩子当然值得尊敬，但是，如果这个士兵在战火熄灭后遇到小女孩的母亲，他很可能又会强奸孩子的母亲。保护孩子与强奸母亲，这就是人性的诡异之处。

苏联红军是以复仇者的身份来到德国，并意图惩罚德国人的。因为德军之前在苏联占领区就是这么干的。德军所到之处，不仅强奸了很多当地妇女，而且设立了大批公开与非公开的妓院，强迫这些妇女“慰安”德国官兵。因此，斯大林在反攻开始时曾说：血债要用血来还。

苏联作家爱伦堡在1945年1月写道：“德国人已在奥佩伦、哥尼斯堡和布雷斯劳受到惩罚，但仍不够，一些人已受到惩罚，但还未达全部……”此外，一些苏联将军的言论也鼓动了士兵。1945年1月，切尔尼亚霍夫斯基大将对他的部队说：“无论对谁都不应有任何怜悯，因为我们也未得到任何怜悯……法西斯的土地必须成为沙漠……”

一个民族的集体创伤

而在德国方面，任何组织市民撤离的行为都被纳粹政府禁止，以提升部队士气。不过，德国市民很清楚苏军对平民的战争方式，非常害怕苏军。另外，纳粹政府也在以宣传方式描述苏军暴行，使得民间出现恐慌。于是，平民开始自发地向西逃窜，以躲避即将到来的苏军。据统计，有超过200万的德国东部居民，因为寒冷和饥饿、战后种族清洗或卷入战场而死亡。其中，很大部分死亡是由于难民队伍被苏军追上，难民被洗劫、枪击、谋杀，妇人和女孩被强奸后遗弃，任其自生自灭。苏联空军的战斗轰炸机也曾攻击难民队伍。

那些没有逃走的德国人，则必须承受苏军统治的重负：谋杀、强奸、抢劫和放逐。比如，东普鲁士首府哥尼斯堡（加里宁格勒），在苏军占领此城时，大约有10万德国市民居住，当德国人在1948年被驱逐出哥尼斯堡时，只剩大约2万人还活着。

1945年5月1日，在特罗恩布里珍，至少有88名男性市民被集合后枪决，这一暴行发生在苏联士兵的胜利庆祝之后。在庆祝中，有很多妇女被强奸，导致一名苏军中校被枪击。苏联人为了报复而大开杀戒。

有学者统计，在二战末期，共有200多万德国妇女被苏军强奸，其中柏林就超过10万。1946年柏林出生的婴儿，3.7%是苏军强奸导致的。这些受害的德国妇女中有20万人之后死于受伤、自杀或被杀。许多受害者多次被强奸或被轮奸。

苏联作家爱伦堡曾说：“要用暴力打破德国妇女的种族骄傲。要把妇女当作合法的猎物。”德国前总理科尔的夫人也曾遭此厄运。朱维毅先生的《寻访“二战”德国兵》一书里，采访了当年受害的德国妇女，对苏军的暴行有详尽描写。

从1945年夏天开始，因强奸被抓的苏联士兵通常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从拘留到处死。不过强奸犯仍然层出不穷，直到1947年冬，苏军士兵被限制在严密看管的驻地和军营，将他们与东德居民完全分离，方才解决问题。

美国历史学家诺曼·奈马克在书中写道：“不只每个受害者都在她的余生背负创伤，整个东德也遭受了巨大的集体创伤……强奸犯罪在苏军占领的第一天就刻在占领区人民的社会心理上，持续到1949年秋东德的成立，甚至持续到今天。”

在苏联占领区，德国统一社会党成员曾经向斯大林报告，苏军士兵的洗劫和强奸行为可能会导致德国人对苏联的仇恨，并伤害整个东德社会主义的未来。斯大林回答道：“我不会容忍任何人玷污红军的荣誉。”

于是，所有有关苏军在德国占领区内洗劫、强奸的证据，如档案库内的报告、照片等文件，全部被抹去。但是，在人们的记忆中、在私人日记和相片簿里，苏军的暴行被记录了下来。

真正的军人

柏林战役的胜利结束，标志着纳粹德国的彻底灭亡。1945年5月7日和9日，受刚刚接任德国总统的邓尼茨元帅的委托，德国代表向苏联及其盟国前后两次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

纳粹德国战败投降了，坚持到最后的德国军人却不在柏林，而在波罗的海沿岸的库尔兰。这个不大的地方曾经见证了纳粹德军最后的挣扎。

1944年，除拉脱维亚西部沿海的库尔兰地区还有被围困的德军30多个师外，其余所有德军都被苏联红军驱逐出境。而坚守在库尔兰的德军，顶住了苏军强大炮火下的6次进攻，顽强抵抗了8个月，这也是苏德战争结束前唯一没有被苏联征服的德国领土。

库尔兰半岛的海岸线向南一直延伸到东普鲁士，向北一直延伸到列宁格勒，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因此，德军非常重视库尔兰地区，这是德军撤退的重要通道。库尔兰半岛上的港口是德军的一个命脉，一直被德军牢牢掌握在手中。百万苏军先后6次攻击，还是没有将库尔兰的守军分隔开，没能拿下库尔兰。

库尔兰战役从1944年10月至1945年5月8日，坚持了整整8个月。库尔兰守军共掩护了100万德军撤入本土，近300万难民逃离此地。每一个逃离此地的德国难民都饱含着热泪，感激着这些誓死保卫祖国的军人。守卫在库尔兰的德国军人已经完成了由入侵者到保卫者的角色转变，一旦他们的使命不再是侵略其他国家，而是守卫自己的国土，他们焕发出的战斗力令对手都感到敬畏。

坚守在库尔兰的每一个军人，不论级别，不论兵种，都在战壕里并肩战斗，于是出现了战争史上极其少见的步兵、水兵、空军、军官、将军在一起战斗的场面。一个人倒下去，马上有战友冲上去继续战斗。苏联人劝降时，库尔兰守军的回话是：决不投降！

8个月的顽强抵抗，连敌人也被感动了。苏联人从来没见过有哪一支军队这样顽强过。

1945年5月8日，德国已经宣布投降，坚守在库尔兰的最后18万德国军人唱着军歌走出阵地向苏军投降。这个时候，许多苏联军人自动向他们致以崇敬的敬礼。

出人意料的是，苏联政府释放了这18万军人。这也是苏联政府1945年特别释放的战俘，其他300万德国战俘都被送到西伯利亚做劳工，最后很多人都被累死、饿死、折磨死。

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卫祖国，保卫领土完整，保卫人民不受外侮，只有这样的军人才会让对手尊敬。18万坚守在库尔兰的将士回国后，不论生活在东德还是西德，都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

第七章　只有投降是出路（美军攻入日本本土，日本投降）

这场战争就像个正在变老的女演员，越来越不上相了，也越来越危险。

——题记

01.硫黄自此称雄烈

最后一道防线

太平洋战争进行到1945年，小日本只剩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日本本土不断遭到美军的大规模空袭。

1944年9月，美军占领了日军放弃的加罗林群岛最西端的乌利西环礁。经过两个月的紧张施工，把这里变成了美军出击日本的部队集结地和物资囤积基地。最高峰时期，这里驻泊着722艘各类舰船，储存着60万加仑燃料、1500节车皮的弹药和足够美国两个州人口吃15天的食品。

日军原以为随着战线靠近日本，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补给线将大大延长，不得不跨越大洋运输物资，受伤的战舰也必须万里迢迢返回后方维修，这样一来，战局就会对己有利。但是，美军强大的后勤补给能力和基地建设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日本人的想象。日军认为价值非常有限的乌利西环礁，被美军仅用两个月就改成了大型基地，让日军大为震惊。

美军不但往前线运来了足够的作战物资，甚至给官兵们送来了足够的冰淇淋和冰啤酒。相比之下，即使驻扎在拉包尔基地的日军也常常饥一顿饱一顿。距离乌利西环礁很近的日占岛屿上，日军官兵嚼着生米、忍着疟疾等死。两支军队仿佛不在一个行星上。这反映出美日两国国力的云泥之别！

美军攻占马里亚纳群岛后，就在这儿建立航空基地，出动大批B-29重型轰炸机空袭日本本土。美中不足的是，马里亚纳群岛距日本本土2700多公里，B-29长途奔袭，受航程限制，每架只能携带3吨炸弹，仅为最大载弹量的30%。而且，由于航程太长，美军的战斗机无法进行全程护航，因此B-29只能在8000～9000米的高度实施轰炸，效果不是太理想。

从地图上看，有一个岛正好隔在马里亚纳群岛与日本本土之间，那就是位于小笠原群岛南部的硫黄岛。硫黄岛是小笠原群岛的第二大岛，北距东京1200多公里，南距塞班岛也接近1200公里，几乎正处在两地的中间。全岛长约8000米，宽约4000米，形状就像个大火腿，面积约20平方公里。岛的南部有一座没有完全冷却的火山，叫折钵山，海拔160米，终年喷发着雾气，硫黄味弥漫全岛，硫黄岛因此得名。折钵山北面有一片比较宽阔平整的高地，叫作中部高地。再往北，有几座山峰，称为元山地区。硫黄岛的大部分地区都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

硫黄岛在日军手中，不仅可以向东京发布轰炸预警，而且可以起飞战斗机拦截美军轰炸机，甚至还能不断出动飞机攻击美军在塞班岛等地的机场，从而大大降低美军对日本本土的轰炸效果。自从美军攻占马里亚纳群岛后，硫黄岛对美军而言，简直是如鲠在喉。

相反，如果硫黄岛在美军手中，那么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将化为有利因素。B-29从硫黄岛起飞，飞往日本本土的航程将减少一半，载弹量却能增加一倍。战斗机如从硫黄岛起飞，可以为B-29提供全程护航，甚至连B-24这样的中型轰炸机也能从硫黄岛起飞空袭日本本土。更重要的是，硫黄岛还可以做B-29的备降机场，供受伤的B-29紧急降落。因此，美军对硫黄岛是势在必得！

1944年4月，美军决定进攻硫黄岛，由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上将负责指挥。尼米兹为了就近指挥，将指挥部从珍珠港搬到了关岛。

在此期间，日军也看出了美军的意图。1944年以前，日军只把硫黄岛作为太平洋中部与南部的航空中转基地，在岛上只部署了海军守备部队1500余人和飞机20架。马里亚纳群岛失守后，小笠原群岛成为防止美军空袭日本本土的最后一道防线。日军开始大力加强硫黄岛的防御力量。

1944年3月，日本将4000多名陆军士兵送上硫黄岛；5月，将硫黄岛的陆军部队整编为第一〇九师团，由栗林忠道中将任师团长，并在岛上配备了120毫米、155毫米岸炮，100毫米高射炮和双联装25毫米高射炮；7月，日本海军第二十七航空战队也被调到硫黄岛上。

这样一来，截至1945年2月，日军在硫黄岛上的陆军有1.5万多人，海军有7000多人，共计2.3万人，飞机30余架，由栗林忠道统一指挥。日军在岛上的中部高地和元山地区各建有一个机场，分别叫作千岛机场和元山机场，也叫一号机场和二号机场，并在二号机场以北建造第三个机场。

守将是个美国通

由于美军很快就攻占了马里亚纳群岛，日本原计划派往马里亚纳群岛的人员、装备和物资，都被就近转运到了硫黄岛。尽管美军组织飞机、潜艇全力出击，企图切断硫黄岛的增援和补给。但日军以小笠原群岛中的父岛为中转站，采取小艇驳运的方式，使得美军的封锁效果并不理想。

不过，由于日军的海空军主力在莱特湾海战、菲律宾战役中遭到毁灭性打击，日本已经丧失了制海权和制空权，无力为硫黄岛提供海空支援。硫黄岛的反登陆作战，要在几乎没有海空军支援的情况下进行。

尽管如此，日军还是想尽了办法。硫黄岛上的守将栗林忠道是个美国通，此人1891年生于日本长野县的武士世家，小时候曾经想当记者，后来却阴差阳错上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成为一名骑兵军官。后来又进入陆军骑兵学校进修，1923年晋升大尉，并从陆军大学第35期毕业，成绩在同期学员中名列第二，获颁天皇御赐军刀。1927年至1931年，栗林忠道两次出使美洲，任日本驻美国及加拿大武官，曾在哈佛大学学习，研究美国军事，是日本陆军中少有的美国通。回国后，栗林忠道历任骑兵第七联队队长等职，日本侵华战争期间曾任骑兵第二旅团旅团长，驻扎在内蒙古。1941年9月，日本骑兵部队解散，改编成机械化部队。他调任驻广州的第二十三军参谋长，辅佐司令官酒井隆发起香港战役，迫降了英国、加拿大军队。1943年晋升中将，出任近卫第二师团师团长。

1944年4月，因为驻地失火，栗林忠道引咎辞职，从中国东北调到硫黄岛，转任第一〇九师团师团长，负责硫黄岛的防御任务。当时日本兵力不足，栗林忠道率领的是个临时拼凑的陆军师团，其中有不少强征来的老弱残兵，唯一的精锐就是他在骑兵部队时的朋友西竹一男爵的战车联队。

接到防守硫黄岛的命令后，栗林忠道在写给妻子的信里说：“我或许不会活着回来，但你放心，我决不会给我们的家族带来耻辱。我一定会对得起我们栗林家的武士门风。”

这个美国通，已经预感到日本的失败即将到来。

硫黄岛是美军攻打的第一个属于日本固有领土的岛屿。栗林忠道深知美军的技术优势，因此到任后力排众议，主张放弃滩头阵地，凭借折钵山和元山山地的有利地形，依托坚固的工事，实施纵深防御。但海军守备部队坚持歼敌于滩头的策略，最后栗林忠道只好做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以纵深防御为主，滩头防御为辅。海军守备部队沿海滩构筑永备发射点和坚固支撑点，进行防御；陆军主力则集中在折钵山和元山地区，实施纵深防御。

栗林忠道决心将硫黄岛建成坚固的要塞，以折钵山为核心阵地，以两个机场为主要防御地带。日军的防御工事多以地下坑道为主，炮兵阵地也大都建成半地下式，大大提高了在猛烈轰击下的生存能力。最夸张的是，折钵山几乎被日军掏空，光坑道就筑了九层之多！

唯一不足的是，日军原计划在元山地区修筑的坑道工事有28公里长，但由于时间不够，只完成了70%，而且折钵山与元山地区之间也没有坑道连接。

栗林忠道一改日军在战争初期的二杆子战术，运用近距离射击、分兵机动防御、诱伏等战术，严禁自杀式冲锋，号召每个士兵至少要杀死10个美军。

巨大代价值不值

1944年10月初，美军出台了进攻硫黄岛的作战计划。

美军参加作战的地面部队为第五两栖军，下辖海军陆战队第三、第四、第五师，共约6万人，由史密斯中将指挥。登陆编队和支援编队，由特纳中将指挥。米切尔中将指挥的第五十八特混舰队负责海空掩护。美军参战的登陆舰艇约有500艘、军舰约有400艘、飞机约有2000架，由第五舰队司令斯普鲁恩斯上将统一指挥。

一场血战即将开始。今天人们提起硫黄岛，往往首先会想起一部美国大片《硫黄岛来信》。而在60年前，硫黄岛代表的是实实在在的鲜血、尸骨和恐怖。

从1944年8月10日起，驻扎在塞班岛的美军航空兵开始对小笠原群岛进行空袭，轰炸重点是硫黄岛的机场和为硫黄岛提供物资补给的中转地父岛的港口。从8月到10月，美军共进行了48次轰炸，投弹约4000吨，但收效甚微。

11月24日，塞班岛的美军首次出动B-29轰炸机对日本本土实施轰炸。这次轰炸引起了日军的极大恐惧，并随即做出反应。三天后，硫黄岛上的日军出动了飞机，空袭塞班岛上的美军B-29航空基地，击毁B-29轰炸机1架，击伤11架。随后的日子里，硫黄岛上的日军又多次组织对塞班岛美军航空基地的空袭，严重威胁了美军航空基地的安全。

为压制硫黄岛日军飞机的袭扰，美军组织了海空协同突击。至1945年2月初，共出动舰载机1269架次，岸基航空兵飞机1479架次，军舰64艘次，总共投掷炸弹6800余吨，发射大口径舰炮炮弹2万余发。虽然美军的炮火很猛烈，但在日军精心构建的防御工事面前，效果十分有限。别说日军的坑道工事，就连岛上的两个机场，美军也没能彻底摧毁。

1945年1月26日，完成了吕宋岛登陆作战支援任务的美军第三舰队返回基地休整。第三舰队司令哈尔西上将将指挥权移交给斯普鲁恩斯，第三舰队随即改称第五舰队。这是美军自1944年秋开始实行的新措施，即为太平洋舰队配备了两套司令部指挥参谋人员。哈尔西指挥时，番号为第三舰队；斯普鲁恩斯指挥时，则称为第五舰队。一人率军在前线指挥作战，另一人则在后方筹划酝酿下一次作战。这样既能充分使用兵力，又能迷惑日军。

最初，斯普鲁恩斯和尼米兹都认为攻占硫黄岛这样一个弹丸小岛，不会费多大力气。看了侦察机拍摄的航空照片后，他们才发现在硫黄岛上极可能存在不同寻常的防御系统。史密斯中将仔细研究了航空照片后，认为硫黄岛将是最难攻占的岛屿，并预计要付出两万人伤亡的代价。

1月28日，当负责组织对日军本土战略轰炸的陆军航空兵第二十一航空队司令李梅少将，前来协商航空兵如何支援硫黄岛登陆作战时，斯普鲁恩斯问他硫黄岛对于战争究竟有多大价值。李梅立即表示，没有硫黄岛就无法有效地对日本本土进行战略轰炸。本来有些犹豫的斯普鲁恩斯，这才如释重负，决心不惜付出巨大代价攻取硫黄岛。

航母袭击日本本土

2月2日，尼米兹来到乌利西基地视察硫黄岛作战的准备情况。斯普鲁恩斯提议，为了阻止日军对硫黄岛可能的增援，必须首先使用舰载航空兵对日本关东地区的机场进行攻击，尼米兹同意了这一计划。

2月10日，斯普鲁恩斯率领由12艘航母、8艘战列舰、15艘巡洋舰、77艘驱逐舰组成的庞大舰队，经马里亚纳群岛和小笠原群岛以东，直扑日本本土。

这是美军航母编队第一次袭击日本本土。斯普鲁恩斯计划16日抵达日本外海，在16日、17日两天对日本关东地区的机场进行压制性空袭，然后再南下参加硫黄岛作战。为了对付日军的“神风特攻队”，每艘航母上只有30架轰炸机和鱼雷机，其余全部搭载战斗机。

2月16日，美军航母编队出动舰载机1000余架次，分成数个攻击波对东京湾各机场进行攻击。但由于天空中云雾低垂，攻击效果并不理想。

2月17日，美军又出动舰载机500余架次，分为两个攻击波，对关东地区的机场、飞机制造厂、船坞等目标进行轰炸。两天里，美军击落日本空中战机332架，地面战机177架，给一些机场、飞机制造厂造成了一定破坏。这次空袭的战果虽然不是很大，但极大地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达到了虚晃一枪、声东击西的效果。当天下午，美军编队离开日本外海南下，参加硫黄岛作战。

在此之前，2月14日，美军威廉·布兰迪海军少将率领由6艘战列舰、12艘护航航空母舰、5艘巡洋舰、16艘驱逐舰组成的火力支援编队，也离开塞班岛前往硫黄岛。

2月16日清晨，布兰迪的火力支援编队到达硫黄岛海域，开始实施火力攻击。所有战列舰、巡洋舰都被划分了地段，对已查明的目标逐一进行摧毁。为确保炮击的准确，有几艘战列舰甚至在距岸边仅有3000米的地方，对目标进行直接瞄准射击。但由于天气不佳，岛上又是硝烟弥漫，预定的750个目标只摧毁了17个，炮击效果甚微。

岛上的日军只以部分中小口径火炮进行反击，击伤美军战列舰、巡洋舰各一艘。日军的大口径火炮出于隐蔽考虑，一炮未发。

2月17日，美军水下爆破队在12艘登陆炮艇的掩护下探测航道，并清除水下的水雷和障碍物。栗林忠道预感美军登陆在即，下令大口径火炮开火，将美军12艘登陆炮艇击沉9艘，击伤3艘，艇员阵亡、失踪44人，伤152人。这次炮击令美军大为震惊，没想到岛上的日军竟然还有如此猛烈的火力，于是立即对这些刚刚暴露的目标进行轰击。

从16日到18日，美军除了舰炮火力外，护航航母的舰载机也全力出击。塞班岛的轰炸机也频频前来助战，对硫黄岛进行轰炸。这三天中，硫黄岛几乎完全被硝烟淹没，日军只得退守在坑道里隐蔽。美军在登陆前共消耗炮弹、炸弹24000余吨，硫黄岛上平均每平方公里承受了1200吨，但日军损失不大。

史无前例的火力支援

2月19日6时，特纳率领的登陆编队到达硫黄岛海域。美军登陆部队为海军陆战队三个师，以陆战第四、第五师为一梯队，陆战第三师为预备队，第一批登陆部队共八个营。

9时整，美军开始登陆，一开始进展非常顺利，日军的抵抗十分微弱。但好景不长，登陆的美军才推进了200余米，日军就从坑道进入阵地。日军的炮火准确地覆盖了登陆滩头，一时间，美军被完全压制在滩头，伤亡惨重。

在这危急时刻，美军的舰炮火力给了登陆部队极其有力的支援。可以说，在太平洋战争的历次登陆战中，舰炮火力支援从没有像硫黄岛登陆战那样有效。全天美军共消耗127毫米以上口径的舰炮炮弹近4万发，火力支援之强，史无前例。在舰炮火力的大力支援下，美军登陆部队艰难地向前推进。

9时30分，美军的坦克开始上岸，随即引导登陆部队前进。但坦克大都陷入了火山灰里，动弹不得，少数几辆也行动蹒跚，成为日军反坦克炮的目标，被一一击毁。美军只能依靠士兵用炸药包和火焰喷射器，一步步向前推进，而每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10时30分，美军已有八个步兵营和一个坦克营上岸，正竭力扩展登陆场。11时，风向转为东南，风力逐渐加大，给美军登陆带来了很多麻烦。这时，后续登陆部队正在登陆，许多登陆艇被强劲的阵风吹得失去控制，甚至倾覆，再加上日军的炮火轰击，滩头上到处都是损坏的登陆艇。而后续物资和人员仍在按计划不断上岸，整个海滩一片混乱。

14时，美军陆战第四师第二十三团攻到了一号机场，但第二十五团在登陆当天几乎没有进展。陆战第五师情况稍好，第二十八团已割裂了折钵山与其他地区日军的联系，将其包围起来。第二十七团在海滩上被困40分钟之后，终于取得了突破，推进到了一号机场南端。

当天日落时，美军已有6个步兵团、6个炮兵营和2个坦克营共约3万人上岸，占领了宽约3600米、纵深从650米到1000米不等的登陆场，全天有566人阵亡，1858人负伤。

这些牺牲者中，最著名的是瓜岛战役的英雄巴斯隆。登陆当天，巴斯隆作为陆战第五师第二十七团的一名排长参加战斗。巴斯隆提着勃朗宁机枪，身先士卒冲上滩头。当时，日军大小碉堡火力点突然射击，把陆战队员死死压制在海岸上，新兵蛋子们开始发慌了。巴斯隆一看情况危急，展示出一个老兵该有的素质和经验，冒着枪林弹雨孤身突进，炸毁了两个碉堡，为登陆部队扫清了滩头。他的英勇鼓舞了新兵们，新兵们军心大振，跟着他冲向岛上的日军机场。可惜就在这时候，一发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一块炙热的弹片插进了躲闪不及的巴斯隆的胸膛，巴斯隆壮烈殉国了。他再也回不到家乡，回不到妻儿身旁了。

硫黄岛战役结束后，巴斯隆被追授“海军十字勋章”，这是美军继“国会荣誉勋章”之后第二高的军事荣誉。巴斯隆的遗体被安葬在著名的阿灵顿国家公墓。

500年的荣誉

实际上，美军硫黄岛登陆第一天的战况还不算太糟糕，但随后的战斗更为艰巨。

天黑后，美军担心日军再度发动自杀式冲锋。但这次日军学聪明了，栗林忠道坚决抛弃了这种二杆子做派。

2月20日，从凌晨开始，美军舰炮就根据登陆部队的要求进行火力攻击。8时30分，美军登陆部队发起了进攻，陆战第四师在舰炮和坦克支援下，攻占了一号机场，并切断了硫黄岛南部日军与元山地区之间的联系。陆战第五师向折钵山发起攻击，在坦克掩护下，用手榴弹、炸药包、火焰喷射器逐一消灭岩洞中的日军，有时甚至出动推土机将洞口封闭，因此进展极为缓慢。

21日，岛上的激战仍在继续，但美军的进展十分有限。22日，天降大雨，美军登陆部队被迫停止进攻，抓紧进行战地休整。三天来，美军在硫黄岛上阵亡、失踪人数已达1204人，负伤4108人。美军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在这种战况下依然没有使用毒气，结果使大量优秀的陆战队员付出了生命。

2月23日，美军陆战第四师以二号机场为目标发起总攻，但推进极为缓慢。这天唯一的战果在折钵山。经过四天血战，10时20分，陆战第五师第二十八团由哈罗得·希勒中尉率领的40人组成的小分队，终于攻上了折钵山山顶，并升起了一面美国国旗。四小时后，六名美军士兵又升起了一面更大的星条旗。美联社记者将士兵们插旗时的情景拍摄了下来，这张著名的照片随即广为流传，与苏军将红旗插在德国国会大厦圆顶上的照片一样，成为胜利的象征。

刚赶到硫黄岛视察的美国海军部长福雷斯特尔看到在折钵山山顶飘扬的星条旗，激动地说：“折钵山升起的国旗，意味着海军陆战队此后500年的荣誉！”海面上的水兵看到这面象征胜利的旗帜，也是欢声雷动。

后来，太平洋战区总部还专门查询插旗的陆战队员的姓名，以进行表彰。结果发现，这六人中已有三人在稍后的战斗中阵亡。可见硫黄岛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牺牲没有白费

2月24日，战斗更加激烈，陆战第三师第二十一团在海空火力的大力支援下，由坦克开道，终于突破了日军在二号机场南侧的防线。日军随即发动了一次反攻，第二十一团猝不及防，一度被迫后退，随后在舰炮支援下拼死反击，才巩固了阵地。

美军很快发现，随着地势的逐渐升高，日军构筑了密如蚁穴的地堡和纵横交错的坑道网，凭借这些工事，抵抗得越来越顽强。

接下来几天的战斗中，硫黄岛上的美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有时一整天只前进4米。在对岛上第二制高点382高地的争夺中，陆战第四师屡屡陷入日军布置的交叉火力网中，伤亡率高达50%以上，有经验的连长、排长和军士长伤亡殆尽。直到3月2日，第二十四团才攻上了高地，但有好几个连的官兵非死即伤，几乎全连覆没。

仗打到这个时候，日军早已了解了美军的战术，先是航空火力准备，再是舰炮火力轰击，接着是地面炮火射击，最后才是步兵冲锋。因此，日军先在坑道里躲过美军的炮火，再进入阵地迎击步兵的进攻，一次又一次挫败了美军的进攻。美军痛定思痛，终于改变了战术。3月7日拂晓，美军没有进行任何炮火准备，就借助黎明前的黑夜，悄然接近日军阵地，突然发起冲击，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攻占了另一个高地。

美军陆战队员在硫黄岛上的英勇牺牲没有白费。3月3日，一架美军运输机在硫黄岛的一号机场降落。次日，一架空袭日本本土时受伤的B-29轰炸机在硫黄岛紧急降落。硫黄岛的巨大价值，已经开始得到体现。

3月7日，美军发动总攻，担负中央突破任务的陆战第三师势如破竹，进展神速，遇到难以攻克的日军阵地就设法绕过去，继续向前推进。尽管这样给后续的陆战第四师、第五师留下了不少“钉子”，但总算突破了日军的防线，在两天后攻到了硫黄岛西海岸，将日军分割为两部分。

当栗林忠道得知美军突破了防线将日军一分为二时，立即组织部队进行反击。他命令部队尽可能穿越美军防线，渗透到美军后方重新打通两翼的联系。许多日军越过了美军的前沿防线，有的甚至渗透达1600米。但美军给予反击的日军重大杀伤，日军的反击被彻底粉碎，伤亡至少1000人。

硫黄岛全军“玉碎”

到3月16日，硫黄岛东北部的800余日军被歼灭，美军于当日18时宣布占领了硫黄岛。

但岛上的战斗仍在继续，栗林忠道指挥残部继续抵抗，有时战斗还相当激烈。这时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陆战第三师找到两名日军战俘，给了他们很多干粮，还配备了一部最新式的报话机，然后让他们给栗林忠道带去劝降信。这两名战俘将劝降信设法交给了传令兵，但到了规定的时间期限，日军仍未投降。这两名战俘被美军的人道主义待遇感动，竟然留在日军防线里，通过报话机为美军炮火指引目标。

同一天，栗林忠道向日本本土发出诀别电报：“战局已临最后关头，职在前线，祈祷皇国必胜及安泰……目下弹尽兵寡，决作孤注一掷，粉身碎骨，以报皇恩，谨率领士卒，高呼天皇万岁，借此永诀。”日军大本营误以为栗林忠道已经战死，17日，裕仁天皇特旨晋升他为陆军大将，时年53岁，是当时日本最年轻的陆军大将。

栗林忠道率军在岛上顽强抵抗的时候，日军“神风特攻队”也向进攻硫黄岛的美军舰队进行了疯狂攻击，击沉击伤了“俾斯麦海”号护航航母等舰只。

美军宣布占领硫黄岛后，又经过整整一周的激战，到3月24日，才将残余日军压缩在岛北部的狭小范围内。栗林忠道在当晚焚毁军旗，发出了最后的诀别电报，然后销毁密码，准备实施决死反击。

3月26日日落时分，栗林忠道集合了300多人。他将身上的军衔扯下扔在地上，其他军官也都将军衔扯下。栗林忠道一手持刀，向士兵们做了最后的战前演说：“我即使在诸君之前倒下，诸君战斗到今日的丰功伟绩也不会被人们忘记……诸君安心殉国吧。”演说完毕，栗林手持军刀，率领残军冒着炮火向二号机场的美军发起攻击，陆军大将亲自指挥的自杀冲锋在二战日军中也称得上是之最了。但栗林很快战死在阵中。经过三个小时的激战，残余日军也被美军歼灭。

至此，硫黄岛日本守军全军“玉碎”。

一场恶战与两部电影

战后，被俘的日本兵竟然每个人都声称看到过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栗林忠道，这让美军十分惊讶。

栗林忠道所对抗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人数是岛上日军的3.5倍，且装备具有压倒性优势。美军当时以为五天就可以拿下硫黄岛，结果海军、空军与地面部队协同作战，依然打了一个多月才拿下，这也是太平洋战争中唯一一次美军伤亡比日军多的战斗。战后连美军将领都对栗林忠道称赞不已，将其誉为二战中日军最优秀的将领，对他的评价甚至超过了山本五十六。看来，以往日军之所以伤亡惨重，除了装备落后外，高级将领的愚蠢也是重要原因。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2006年，在硫黄岛地下发现了数百封信件。那是61年前，在岛上作战的日本兵写给家人的诀别信。这些没有寄出的信，寄托着日本军人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导演伊斯特伍德看到了这些书信，包括栗林忠道的家书。他对守岛日军，特别是对指挥官栗林忠道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拍摄了《硫黄岛来信》这部电影，并斩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金球奖。

在此之前，伊斯特伍德导演了另一部电影《父辈的旗帜》，讲述的就是硫黄岛折钵山山顶上插旗的六名美军士兵的故事。他们中间，有三名存活了下来，这次战斗后被调回美国，为发行战争公债作宣传。他们在享受荣誉的同时，也反思了战争。

一场残酷的恶战，衍生出两部优秀的影片，供今天生活在和平时期的人们去反思战争。

02.美军“破门”之战

日本抢来的地盘

美军攻占硫黄岛后，便为进攻日本本土做准备。为此，需要在与日本本土接近的地方建立基地。在美国人眼里，北连日本列岛、南接中国台湾的冲绳群岛，做基地最为合适。

冲绳群岛已经是日本本土防御圈的最内层了，被誉为日本的“国门”。因此，冲绳岛登陆战就被称作“破门之战”。

冲绳群岛古称琉球国。根据有关记载，12世纪琉球开始出现国家，到15世纪被统一为琉球王国。琉球王国曾经向中国的明、清两代朝贡，深受中国文化影响。在中国明、清两代，新琉球国王即位之际，都要由中国皇帝进行册封，只有经过中国皇帝册封，其地位才有正统性。琉球王国首次接受中国册封为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这一年，明太祖册封察度为琉球中山王。

琉球国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历史上多次遭受日本入侵。1879年3月30日，日本吞并琉球，琉球王国灭亡。大部分国土被日本改设为冲绳县，北部诸岛则划入鹿儿岛县。

当时，清政府在西北、东北被俄国侵略，无暇顾及琉球问题。清廷驻日公使建议：放弃琉球则伤害了琉球的感情，不放弃琉球则惹怒日本，多树一敌，不如拖延搁置问题。清政府采纳了这个建议。此后，清政府大臣李鸿章等人为琉球问题与日本有多次交涉，还请美国前总统格兰特居中调停，但始终没有结果，而琉球被日本占领已成事实。虽然清朝最终未在与日本的谈判条约上签字，但琉球问题被长期搁置，琉球国终至灭亡。

冲绳岛为琉球群岛的第一大岛，北距九州岛630公里。岛上北部多山，南部主要是丘陵，有机场、港湾多处。美军占领菲律宾后，冲绳岛在日本本土防御中的地位更加突出。对于日本来说，冲绳岛一旦失守，日本本土、朝鲜以及日本对中国沿海地区的制海权、制空权将全部丧失，日本赖以维持生存的通往东南亚的海上交通线将被彻底切断。因此，日军大本营判断美军在进攻日本本土之前，必先在冲绳岛登陆，所以对冲绳岛的防御极其重视。

剑拔弩张将开战

至1945年1月，日军在冲绳岛的守备兵力为第三十二军，共辖有四个师团和五个旅团，由牛岛满中将指挥。

牛岛满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1937年3月，任第六师团步兵第三十六旅团旅团长，曾率部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包抄中国军队在淞沪抗战部队的侧后。继而率部协助攻取上海、南京，参与南京大屠杀。1938年，在日军第六师团编制内参加武汉会战。1939年，牛岛满升任陆军中将，任日本唯一的专门实施两栖登陆的师团——第十一师团的师团长。从1944年8月8日起，任第三十二军军长，受命防守冲绳岛。

牛岛满原计划以岛中部的两个机场为核心防御地带，先以海上和空中的“特攻”作战削弱来犯美军，再集中兵力将登陆之敌歼灭在滩头。但在战役前夕，日军大本营判断失误，将冲绳岛守备部队中最具战斗力的第九师团调往中国台湾，打乱了牛岛满的全部计划，引起他的极度不满。牛岛满在这个小岛上组织抗击，就像一头困兽，疯狂地垂死挣扎。

美军登陆前，日军在冲绳岛上的兵力为陆军两个师团和一个旅团，加上海军的一些警备部队和陆战队，共约10万人。

为确保冲绳岛不失，日军大本营制定了代号为“天号作战”的航空兵决战计划。日军集中了陆海军航空兵总计达2990架作战飞机，其中自杀式飞机1230架。

美军多次领教了日军的疯狂，也预料到进攻冲绳岛必定会遭到日军自杀式飞机的拼死冲撞。尽管日军的这种战术并不能改变战争的结局，但对美军的威胁很大。

因此，美军计划在登陆之前，先以航空兵对日本本土、冲绳群岛和中国台湾等地的日军航空基地进行大规模突击，尽可能削弱日军航空力量。

于是，李梅少将大显身手的机会到了。

“鬼畜李梅”火攻东京

美军第二十一航空队司令李梅少将为提高对日本的轰炸效果，将战术改为夜间低空轰炸，并拆除了B-29轰炸机上除尾炮以外的所有武器，这样就使B-29的载弹量增加到了7吨，而且全部使用燃烧弹。这一战术，史称“李梅火攻”。

3月10日晚，美军334架B-29轰炸机在东京投下了近2000吨的燃烧弹，将东京三分之一的城区化为一片废墟，建筑物被毁达到25万幢，100余万人无家可归，平民死亡达8.3万人，伤10万人，破坏程度丝毫不亚于一颗原子弹。

这一战让李梅将军一战成名，还赢得了一个外号——“鬼畜李梅”。因为日本人认为他是地狱中出来的恶魔，所以称他为“鬼畜”。

3月10日是日本的“陆军纪念日”，李梅特意在这一天给日本人“献礼”。

美军两架导航机首先到达东京上空，在下町地区投下照明弹，然后以“十”字形投下燃烧弹，燃起两条火龙，为后续轰炸机指引目标。接着，300多架B-29鱼贯而下，在1500米的高度向下町地区投掷了2000多吨燃烧弹，还有数十架经过改装的B-29直接撒下了数十吨汽油，原本零散的火焰迅速变成了一股烈焰风暴。

下町地区是东京人口最稠密的地方，用木头和竹子建成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美军轰炸机投下燃烧弹和汽油之后，下町地区很快变成了一片火海。半小时后，火势已经无法控制。大火造成的灼热气浪与冷空气形成强劲的对流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大火几乎将所有东西都点燃了，金属都被高温熔化，人和木头都在令人窒息的高温中自燃！许多躲在防空洞里的人被活活烤死，四下奔逃的人群近乎疯狂，到处是乱窜的火苗，到处是恐怖的惨叫。很多人认为水能灭火，纷纷跳入附近的池塘和河流。但是炽热大火所形成的高温，早已将水都烧开了！池塘几乎成了沸腾的火锅，水中避难的人们被滚烫的水活活煮死。不久之后，大街小巷都摆满了一排排焦黑的尸体。在猛烈的大风里，那些已经逃出大火范围的人也会因为被风刮来的火星而烧着。

这股大火借着风力，烧死了无数试图逃跑的日本人。许多人虽然没有被烧死，却死于窒息。日本记者加藤益雄回忆说：“火焰呼啸着前进，大量吞噬着氧气，成千上万的人死在防空洞里、大街上、沟渠里，甚至是大面积的开阔地上，就像被抽干了水的湖底上大量喘息挣扎的鱼。”

美军300多架B-29鱼贯而下，在1500米的高度向东京投掷了2000多吨燃烧弹

皇宫的主要建筑也被烧成了白地。燃烧弹在东京闹市区引起的大火越过护城壕烧到了皇宫，裕仁天皇恐惧地躲在了地堡中。一夜间，东京三分之一的城区被烧成了白地。黎明时赶到下町的救护人员都被眼前的惨景震惊了：池塘里漂浮着无数尸体，都被大火烧成黑炭，根本无法分辨是男是女。待到天亮后，幸存者们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大部分建筑物荡然无存，街道已无法辨认，只剩下断壁残垣。一位幸存者回忆道：“我家附近所有的房屋都变得像熔化的糖块一样。河水几乎都蒸发掉了，无数烧焦的尸体遍布干涸的河床。士兵和警察正在堆放死尸，尸体呈各种姿势蜷缩着。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臭味。天哪！那一刻我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为了清理在这次袭击中死去的居民尸体，幸存者们整整用了25天。

威力惊人的“李梅火攻”，建立了一种可怕的轰炸模式。随后，第二十一航空队又以同样战术对名古屋、大阪、神户等城市进行了大规模轰炸。至3月19日，共出动B-29约1600架次，投掷燃烧弹近一万吨，迫使日军将这些城市的飞机制造厂进行了疏散，从而大大降低了飞机产量。

“李梅火攻”这种轰炸模式，在日本的许多城市里留下了大片废墟。战争结束后，日本战败回家的士兵下了船不认识路、找不到家门的例子比比皆是。因为路已经没了，他们的家乡早已变成了废墟。

给老冤家授勋

最有意思的是，战后日本政府竟然给“鬼畜李梅”授勋，还不是一般的勋章，而是“勋一等旭日大绶章”，日本的最高荣誉。自1875年创制以来，截至目前，日本一共只颁授了1220枚，其中二战结束前810枚。山下奉文在上法庭受审时还挂着那玩意儿，说明即使对山下奉文这样的陆军大将来说，这玩意儿也来之不易，就更不要说外国人了。日本鬼子这是犯得什么二啊？

二战时的日军大本营有一个军令部作战参谋、海军大佐源田实，奇袭珍珠港的计划就是这个人制定的。他还参加过中途岛海战，日本投降时军衔大佐。因为他是单纯作战的参谋军官，不够战犯资格，所以，源田大佐战后进了日本防卫厅，最后当上了航空自卫队的最高长官。

美国人为了搞好美日关系，在源田实退役时，授给他一枚“将领级军团殊勋章”。这种勋章分四等：统帅级、将领级、军官级和军人级。蒋介石和苏联元帅朱可夫拿过统帅级的，菲律宾的拉莫斯拿过将领级的，但这几位都是反法西斯的。源田实是啥人？也有资格拿？这就是政治！

源田实受勋之后，也想让自家老大表示一下，礼尚往来嘛。我炸美国人最狠，美国人却给我授勋，那我们也应该给一个炸我们最狠的美国人授勋才是啊。所以他想起李梅来了，就这样，源田实在1964年推荐授予李梅将军“勋一等旭日大绶章”。

源田实那时牛大了，他退役以后代表自民党参加参议院选举，得票数位居第五位。在之后的24年里，连任4届参议员，长期担任自民党国防部会长。所以他的提案马上就通过了。

这不是源田实在报恩，而是国际政治。当时很多日本人反对签订《日美安保条约》，美国担心日美关系会不稳定，所以双方都要做些姿态来表示“战争已经过去了”，于是才有了这一幕互相授勋的闹剧——“我们都已经忘记了”。

但是，日本至少有一个人没忘记——裕仁天皇。“勋一等旭日大绶章”的授予仪式按惯例是天皇亲自向受勋人颁发，可天皇对当年的恐怖耿耿于怀，破天荒地和政府议会对着干：孤王不干！这个勋章谁爱发谁发，反正孤王不发——天皇最终没有出席授勋仪式。没有天皇授勋，李梅也觉得没劲，连记者招待会都没开，后来也没见他挂过这枚勋章。

“菊水特攻”

3月27日和31日，第二十一航空队根据尼米兹的要求，转而轰炸日军在九州岛的各个机场。美军的B-29轰炸机严重破坏了这些机场的设施，使日本在九州岛的航空兵几乎瘫痪。

与此同时，美军航母编队也出动了近千架舰载机对大阪和神户的飞机制造厂，以及九州、四国等地的机场，进行了轰炸。

美国空军的上述行动，严重阻挠了日军海空军对冲绳岛的增援。

4月1日，天气晴朗，美军的登陆战役终于打响了！4时许，美军炮火支援编队的军舰开始射击，掩护登陆部队抢滩上陆。陆战第二师首先在冲绳岛东南海岸登陆，实施佯动，以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分散日军兵力，为真正的登陆创造有利条件。8时，美军登陆主攻部队陆战第一师、陆战第六师和陆军第七师、第九十六师，在冲绳岛西海岸从北到南正面约9公里的地段登陆。

这个时候的美军，登陆作战已经驾轻就熟。8时28分，美军飞机结束了最后一次扫射，舰炮也停止射击，第一拨登陆艇此时距海滩仅70米，海空协同十分完美。8时32分，第一拨登陆部队冲上岸。整个登陆过程非常顺利，日军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这反倒让美军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4月2日，美军一部开始向东推进，切断日军防线。4月4日，美军两个陆战师横跨整个岛屿，到达东海岸的中城湾，将岛上日军一分为二。

由于在反击美军对九州岛的空袭中，日军航空兵力损失惨重，已无力组织大规模的“天号作战”。因此，日军只出动了少量飞机进行攻击。

尽管“天号作战”草草收场，日军出击的自杀式飞机数量很少，但还是给美军造成了一定损失。4月上旬，日军共出动陆海军飞机1500余架次，其中自杀式飞机约占半数，对美军发动所谓的“菊水特攻”。

“菊水”这个代号意为水中的菊花，是日本14世纪著名武士楠木正成的纹章图案。楠木正成在众寡悬殊的战斗中，立下“七生报国”的誓言，就是说即使死去七次也要转生尽忠。他因为在战斗中与敌人同归于尽而为后世所推崇。于是，日军拿他作为偶像，来激励那帮自杀飞行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尽管战前美军就预料到了日军会发动自杀式攻击，但日军攻击之疯狂、美军损失之惨烈，还是令美军胆战心惊。

永不沉没的“拉菲”号

日军在进攻中使用了一种新式武器——“樱花弹”，名字好听，其实就是火箭助推的载人航空炸弹，也就是有人驾驶的导弹。由攻击机携带到达战区后脱离，由敢死飞行员驾驶冲向目标。“樱花弹”装有一吨烈性炸药，由三台固体燃料火箭发动机推进，时速高达800公里，威力很大。美军则称之为“八格弹”，这种武器给美军造成了不小损失。

在这次日军的自杀式攻击中，美军被击沉驱逐舰4艘、登陆舰2艘、军火船3艘、运输舰1艘，被击伤战列舰2艘、航母2艘、护卫舰4艘、驱逐舰17艘，人员伤亡惨重。出击的日机前后被击落722架，约占出击总数的48%。

在这次战斗中，美军的“拉菲”号驱逐舰浴血奋战，赢得了“不沉之舰”的称号，成为美国海军勇敢和坚强的象征。当天，“拉菲”号负责雷达警戒，早上8时许，发现日军50余架飞机飞来，便立即发出预警，并引导空中的战斗机前去拦截。由于双方飞机混杂在一起，“拉菲”号怕误伤己方飞机，没有开火。很快有两架日军自杀式飞机猛冲过来，“拉菲”号迅速开火将其击落，随即又有20余架日机从几个方向扑来，“拉菲”号全力以赴，施展全舰火力对空射击。日机的集中攻击使“拉菲”号难以兼顾，先后被3架自杀式飞机撞中。其中一架正撞在127毫米尾炮的炮塔上，剧烈的爆炸当场就将炮塔炸飞，火焰和浓烟喷涌而出，高达60米，甲板上到处是日军自杀式飞机上喷溅出的航空燃油引起的火焰，火势熊熊。美军水兵冒死上前，竭力控制火势，防止蔓延。紧接着，一架日机投下的炸弹又命中20毫米高射炮的弹药舱，引发了更大爆炸，将舵机炸坏，使“拉菲”号失去了机动能力。不久，又有两架自杀式飞机撞上“拉菲”号，伤势进一步加重。“拉菲”号后半部的火炮全部被炸毁，只剩前部4门20毫米炮还在坚持战斗。这场生死搏斗持续了整整80分钟，“拉菲”号先后遭到22架日军自杀式飞机的攻击，击落了9架，但被5架撞中，还被4枚炸弹命中。“拉菲”号受到的创伤如此之重，但凭着全舰官兵的努力，最终没有沉没。舰上的350名官兵，死亡32人，伤71人，几乎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次日，“拉菲”号被拖船拖到锚地紧急抢修。4月22日，“拉菲”号就能依靠修复的自身动力驶回关岛，最后于5月22日驶抵美国本土西雅图，在托德船厂进行大修，直到战争结束后的9月6日才修复。战后，“拉菲”号于1975年3月退役，1981年被拖到南卡罗来纳州帕特里奥茨角，作为一艘历史名舰向公众开放。

日军就是这么二

4月5日，日本联合舰队决定以第二舰队的“大和”号战列舰、“矢矧”号轻巡洋舰及8艘驱逐舰组成海上特攻队，配合航空特攻队作战，于4月8日拂晓突入冲绳岛以西海域，歼灭美军登陆编队，并支援冲绳岛上的守军夺回机场。

这个时候的日本，可以说是穷到家了。燃油严重短缺，联合舰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搜集到2500吨燃油，还不到“大和”号燃油舱容量6400吨的一半，勉强能保证前往冲绳岛的单程油耗。而且因为航空兵力全部投入了“菊水特攻”中，所以对这支舰队没有任何空中掩护，完全是一次地地道道的自杀式海上特攻。参战官兵都清楚这一次是有去无回，在出征前例行的诀别酒会上，很多人都有些失态，充满着赴死前的悲怆与凄然。

连日本人自己都知道这种打法必死无疑，但日本大本营就是这么二，偏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日本人用飞机来做自杀式攻击倒也罢了，飞机比较灵活，容易命中目标；让海军军舰做自杀式攻击，在战争史上绝对是一个脑残的创举，摆明了是送死去的。

4月6日下午，“大和”号全舰官兵在甲板上集合，听舰长宣读出击命令，随后全体高唱国歌、军歌，并三呼万岁，然后起锚出征。4月7日6时，舰队通过大隅海峡后，指挥官伊藤整一中将决定先向西航行，尽量避开美军飞机的搜索，到黄昏后再转向冲绳方向。其实，伊藤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日军舰队早就被美军的“鳍鱼”和“棘鱼”号潜艇发现了。这两艘潜艇的任务是监视日舰活动，因此没有对日舰进行攻击。斯普鲁恩斯接到报告后，立即命令第五十四特混编队的6艘战列舰、7艘巡洋舰和21艘驱逐舰，从冲绳海域迅速北进，尽可能引诱日军舰队南下，让第五十八特混编队的航母舰载机实施攻击。

4月7日拂晓，第五十八特混编队出动了约40架飞机，呈扇面搜索冲绳北面海域，而担负突击任务的机群则在航母甲板上严阵以待。8时32分，美军侦察机在甄列岛西南发现了日军舰队，并不断向美军舰队报告日舰的位置。

围攻“活棺材”

12时30分，美机飞临日舰上空，随即发动第一拨攻击，集中攻击“大和”号，有四枚炸弹落到了“大和”号的主炮塔附近，其中两枚穿透后部主甲板爆炸。12时43分，“大和”号左舷前部被一枚鱼雷命中。

13时35分，美军第二拨攻击的飞机到达，很快“大和”号舰体左舷中部被三枚鱼雷击中进水，使其舰体左倾。几乎与此同时，美机投下的一枚炸弹，炸毁了“大和”号的排水阀门，使该舰无法排水，舰长只好下令向右舷舱室对称注水以恢复舰体平衡。

13时44分，“大和”号左舷中部又被两枚鱼雷命中，使左倾增加到15～16度，这使该舰的大口径高射炮无法使用。随后，美机三枚航空炸弹击中左舷中部，一枚鱼雷还击中右舷。14时12分，“大和”号左舷中部和后部又被两枚鱼雷命中，舰体更加倾斜。由于右舷注排水区已经注满水，只能继续往机械室、休息室和锅炉舱里注水。14时15分，“大和”号左舷再中一枚鱼雷，航速渐渐减至七节。这种情况下，“大和”号完全变成了“活棺材”，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无奈之下，舰长不得不命令弃舰，但已经来不及了。14时23分，“大和”号突然发生主炮弹药库大爆炸，随即沉没。全舰近3000名官兵中，仅有276人获救。

作为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象征，排水量6.8万吨的巨型战列舰“大和”号的沉没，标志着联合舰队的彻底覆没，同时也宣告了大炮巨舰时代的彻底终结。

在美机重点攻击“大和”号的同时，也先后击沉了“矢矧”号、“矶风”号、“朝霞”号和“霞”号驱逐舰。

“大和”号沉没后，日军特攻舰队由第四十一驱逐舰大队大队长吉田正义接替指挥，他一面组织残余舰只打捞落水人员，一面向联合舰队司令丰田副武发电报告战况。16时39分，丰田副武鉴于预期目标已经无法实现，只好终止海上特攻，命令余下的4艘驱逐舰带伤返回。

美军的战列舰、巡洋舰编队还未投入战斗，日军的这支海上特攻舰队就被美军舰载机消灭了。同时，日本海军在冲绳海域活动的11艘潜艇，由于美军反潜兵力雄厚，警戒森严，不但没有获得任何战果，反而被击沉8艘。

至此，日本海军对冲绳岛守军的支援宣告惨败。虽然日本空中特攻队给美军造成了不小损失，但无法改变战役结果。

“美国的悲剧”

4月8日前，冲绳岛上的地面战斗一直比较顺利。美军陆战第一师和陆战第六师攻占中部地区，将日军分割为南北两部分后，美军就兵分两路，逐步推进。

牛岛满在日本大本营的一再督促下，原本准备于4月8日发动对机场的总反击。但4月7日下午，那霸附近海面发现有美军数百艘舰船活动。牛岛满担心美军会从反击部队的侧后实施登陆，加上他本来就对这次反击不抱希望，正好以此为借口取消了反击，而将全部兵力用于依托工事进行防御。

4月12日，连任四届美国总统的罗斯福，在他的别墅里突然逝世。这一消息震惊了美国，也震惊了全世界。美军上至司令官，下至普通士兵，无不感到震惊和悲痛。

但生活还要继续，战争远未结束。白宫在下午5时48分发出讣告。没过两小时，副总统杜鲁门宣誓就任总统。接着，白宫降了半旗。男女老少含泪聚在白宫外边、街道和广场上。被评为美国最伟大的参议员之一的罗伯特·阿·塔夫脱，在参议院的悼词中说，罗斯福“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人。他是作为这场战争的英雄死去的，他的的确确做到了为美国人民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得到罗斯福去世的消息，日军乘机大做文章，大肆散播题为“美国的悲剧”的传单，声称特攻作战将击沉美军所有战舰，使无数人成为孤儿。日军大本营迫不及待地催促牛岛满抓住时机发动反击。

在大本营的一再命令下，牛岛满发动了反击，但他并没按照指示投入全部力量。日军先以敢死队员怀抱炸药采取自杀攻击的方式，炸毁美军坦克，再对失去坦克掩护的美军步兵发起冲锋。美军在日军的反击下节节败退，死伤将近5000人，幸亏后续部队的重炮和海空优势火力，才将日军的攻势遏制住。

4月19日，美军第二十四军3个师从那霸以北约6.5公里处发动大规模进攻。先由海军舰炮、陆军火炮和650架飞机对日军阵地实施了火力打击，投下大量炸弹和凝固汽油弹，然后步兵发起了进攻。但日军利用坑道躲避美军的火力，当美军地面部队展开攻击时，日军才进入阵地迎战，因此美军的攻势一次次被瓦解。日军再次显示了顽强的战斗精神，每一个山头，每一座碉堡，每一条坑道，甚至每一块岩石，美军都必须经过多次血战，才能夺下来。激烈的战斗进行了五天，但美军的进展十分有限。一切就像是硫黄岛战斗的翻版，只是日军的兵力和防守的阵地更多而已。

当美军推进至日军主要防线约4500米时，双方陷入僵持状态。美军只好调整部署，以4个师展开攻击，采取两翼包抄战术，迂回夹击日军。4月24日，美军终于取得进展，突破了牧港防线。

5月4日，牛岛满见美军步步进逼，为争取主动，发动了孤注一掷的总反攻。日军以驳船运送部分兵力，在美军战线后方海岸实施登陆，配合主力前后夹击美军。但由于得不到海空军的有力支援，登陆部队在航行途中被美军发现，随即遭到驱逐舰和地面炮火的轰击，还未上岸就被消灭了。而日军的正面主攻部队，一旦离开坚固隐蔽的防御工事，在装备精良的美军面前毫无优势，不到24小时，反攻就被粉碎了。

牛岛满的这次反击得不偿失，白白牺牲了不少兵力，消耗的大量弹药也无法补充，日军的弹药储备接近枯竭。牛岛满不得不下令节省弹药，每门炮平均每天只发射10发炮弹，严重影响了日后的作战。

只剩自己玩儿了

1945年5月8日，纳粹德国战败投降，法西斯轴心国只剩下日本了。这次轮到日本人心凉了。

冲绳海面的每一艘美军军舰向日军阵地发射三发炮弹，以示庆贺。同时，美军投入了新型的喷火坦克和重型坦克，冒着日军的枪林弹雨，碾过战壕，冲入日军阵地，喷火坦克将凝固汽油弹射入日军隐藏的山洞和坑道。日军终于支撑不住，防线逐渐被突破。牛岛满随即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组织部队撤往下一道防线。于是，战斗发展成了这样一种模式：日军先是凭险死守，接着美军在猛烈火力的支援下取得突破，然后日军后撤到下一道防线再死守。如此周而复始，日军阵地逐渐缩小。

就在这种情况下，顽强的日军还进行了一次敢死队空降突击。5月24日，运载日军“义烈空挺队”的12架飞机陆续起飞，途中有4架飞机因故障返航或迫降，另有7架飞机在接近冲绳岛时被美军击落或坠毁，只有1架于22时抵达目的地。日机以机腹着陆的方式在被美军占领的机场上降落，突击队员不等飞机停稳，就从机舱中跳下，向机场上停放的飞机投掷手榴弹和燃烧弹，顿时读谷机场燃起冲天大火。美军守备部队急忙开火还击，经过短暂交战，在机场上降落的日军突击队员连同机组人员共70人，被全部消灭或死于坠机。美军有7架飞机被击毁，26架飞机被击伤，还有7万余加仑的航空汽油被烧毁，损失不大。但日军在战局如此不利的情况下，特别是在基本丧失制空权的情况下，还敢实施空降突击，完全出乎美军意料。

冲绳岛上的战斗仍在进行。美军于5月27日攻占那霸，并继续向冲绳岛的首里城攻击前进。31日，美军突破日军核心防御地带首里防线，攻入了已是一片废墟的首里城。美军第十集团军司令巴克纳满心喜悦，以为首里城被占领，意味着战斗即将结束。但他的想法大错特错，日军最后的疯狂更加可怕。

牛岛满率余部后退了约10公里，退到冲绳岛南端精心准备的最后防线。这是由两座山峰构成的天然屏障，地势崎岖险峻，日军充分利用地形，筑有巧妙隐蔽的炮位和错综复杂的坑道工事。牛岛满决心以此为依托，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因此，日军的抵抗丝毫没有减弱，美军主要依靠喷火坦克开路，不少浑身着火的日军士兵冲出阵地，抱住美军士兵同归于尽。美军的推进依然非常艰难。此时，日军虽然只剩下3万余人，大炮也损失过半，弹药更是所剩无几，但仍是死战不退。

幸亏死在了战场上

6月4日，美军陆战第六师的两个团在那霸西南的小禄半岛登陆，迂回攻击日军侧背。

6月8日，美军第三十八特混编队再次北上，空袭日军在九州岛的航空基地。随后海军上将哈尔西率领第三十八特混编队返回莱特湾。当第三十八特混编队于6月13日到达莱特湾时，这支英雄部队已经在海上战斗了整整92天！他们将在莱特湾做短暂的休整，之后向日本本土发起最后一击。

6月17日，美军又投入预备队陆战第二师，该师一个团在冲绳岛南端登陆，协同正面和侧翼友军围歼日军。此时日军的局势已十分被动，全军“玉碎”只是时间问题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巴克纳用明码电报和广播向日军劝降，但牛岛满根本不为所动。

6月18日，巴克纳中将亲临前线督战。日军一发炮弹飞来，他被四下迸飞的弹片和尖锐的碎石片击中头部，当场身亡。要知道日军当时的炮火已极其微弱，当天在他到来之前，这里好几个小时都没有遭到过一次炮击。日军只用了一发炮弹，就把这位集团军司令炸死了，巴克纳成为美军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阵亡的军衔最高的将领。

6月19日，牛岛满在山洞坑道里向东京发出了最后的诀别电，随后安排部下做最后的决死进攻。22日，美军突破日军的最后防线，攻到了冲绳岛最南端，并将残余日军分隔成三部分。日军很清楚，末日就要到来了。在坑道里，卫生兵给伤员注射大剂量的吗啡，使他们平静地死去。

6月23日凌晨4时，牛岛满知道美军即将占领他所在的坑道，于是脱下军装，换上和服，与身边的参谋一一干杯，喝完了诀别酒，然后剖腹自杀。他的参谋长追随他剖腹自杀，还有一些军官也随着集体自杀。至此，日军有组织的战斗才告平息，而零星日军的抵抗仍在继续。

7月2日，尼米兹正式宣布冲绳战役结束。

日军冲绳守军全军覆没，但时至今日，在冲绳的和平祈年公园里，还立着纪念牛岛满的“黎明之塔”和专门为他立的“慰灵碑”。如果牛岛满不是死在战场上，以他在南京大屠杀中纵容部属犯罪的行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03.打到你服为止

死硬到底不投降

冲绳之战，美军虽然胜了，但打了80天，损失48000人。日本出动2400架自杀式飞机，击沉美国军舰26艘，伤164艘，受到重创的甚至包括美国王牌航空母舰“企业”号。

6月底，日本军方制定了“在日本决战”的计划。经过塞班岛、硫黄岛、冲绳岛战役之后，鬼子的底气反而足了。他们手上还有几百万陆军，有所谓“玉碎”的决心，准备接着打几年，打出个体面的结局。

美国军方心里反而有点儿发毛。这几次战役虽然全打胜了，但付出的代价之高，是美军始料不及的。照这个样子进攻日本本土，那得付出多大代价？因此，美军这时制定的计划，也认为战争会拖延下去，1946年春季以后才能进攻日本本土。当然，美军也认为有缩短战争的可能，因为他们还有一张王牌没有打出去——陆军航空兵的“509小组”。

这段时间，“509小组”与其他B-29型轰炸机组一样，参加了对日本各城市的空袭。不同的是，他们每次只携带一颗炸弹，每次投弹都要求保持一定高度，要求弹着点准确，并在视力范围内爆炸。这基本可以说是实战演习，全组只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反复演习，他就是带队的蒂贝斯上校。

“509小组”的任务，与美军正在研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关。这种大杀器就是大名鼎鼎的原子弹！

美国准备投掷的第一颗原子弹——“小男孩”，被分成四个部分，由三架飞机和一艘巡洋舰分别运到提尼安岛，在这里被组装起来。“小男孩”将由一架序号为82号的B-29轰炸机投掷。

7月16日，美国原子弹已经试验成功。7月28日，日本政府拒绝接受美、英、苏敦促其投降的《波茨坦公告》。日本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投降，那就别怪美国不客气了。

8月5日，蒂贝斯上校召集“509小组”的全体人员开会。他第一次告诉大伙，“509小组”之所以训练10个月，只是为了在日本投掷一颗炸弹，但它不是一颗普通炸弹，而是史上第一颗原子弹！

82号B-29型轰炸机，将由蒂贝斯上校担任正驾驶，原来的正驾驶罗伯特·刘易斯为副驾驶。机组人员中无一人了解原子弹的构造，技术专家柏森斯上校奉命随机执行任务。上级要求，万一没有完成任务而迫降被捕，柏森斯应立即自尽。

随82号机一同行动的还有五架B-29型轰炸机，其中两架负责侦察，三架随时报告天气情况，然后根据天气情况确定“中奖”城市——广岛、长崎或者小仓。

顷刻间，城市卷起巨大的蘑菇状烟云，接着便竖起几百根火柱，广岛市马上变成焦热的火海

尝到了第三次科技革命的新成果

8月6日凌晨2时40分，“509小组”准备起飞。飞机升空后，柏森斯上校爬入弹舱，打开原子弹的保险装置，装上了引爆器。

7时30分，天空一片晴朗，机组开始为投弹做准备，并确定了目标城市——广岛。8时35分，伴随82号机的两架B-29迅速离开。9时整，为了防止强光刺伤眼睛，机组人员戴上了厚厚的墨镜。

9时16分，“小男孩”被投出弹舱。这一天，全广岛的钟表都停止在了9时16分。原子弹在离地面600米处爆炸，立即发出令人目眩的强烈白色闪光，广岛上空随即发生了震耳欲聋的大爆炸。顷刻间，城市卷起巨大的蘑菇状烟云，接着便竖起几百根火柱，广岛市马上变成焦热的火海。

原子弹爆炸的强烈光波，使成千上万人双目失明；10亿度的高温，把一切都化为灰烬；放射雨使很多人在之后的20年中缓慢地走向死亡；冲击波形成的狂风，又把建筑物摧毁殆尽。处在爆炸中心下的人和物，像原子分离那样分崩离析；离爆炸中心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可以看到在一刹那被烧毁的男人和女人及儿童的残骸；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些人虽侥幸还活着，但不是被严重烧伤，就是双目被烧成两个窟窿。在16公里以外的地方，人们仍然可以感受到闷热的气流。

当时，广岛人口为34万，靠近爆炸中心的人大部分死亡，当日死者有8.8万余人，负伤和失踪的有5.1万余人。全市建筑物全被毁坏的有三分之二。

广岛的悲剧，并未使日本统治者同意接受无条件投降。他们竭力掩盖广岛的真相，以免影响民心士气。同时，他们还存着侥幸心理，认为美军只有一颗原子弹，还把希望寄托在苏联的调停上。

8月9日上午11时30分，美国又在日本长崎投下第二颗原子弹。长崎全城27万人，当日便死去6万余人，从而酿成了广岛之后的又一次悲剧。

“皇军之花”不堪一击

根据在雅尔塔会议和波茨坦会议上与美、英盟国达成的协议，苏联在结束苏德战争之后，立即加紧了对日作战的准备工作。

1945年5月，德国投降后，苏联从西线调动大批军队开赴远东地区。到8月初，苏联在远东的总兵力已达170多万人，有5000多架飞机、5000多辆坦克和自行火炮。

而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只有24个师团、11个独立旅团，约75万人。在兵力和装备等各个方面，苏军都拥有绝对优势。

关东军原本是日军精锐，号称“皇军之花”。但是由于日军在中国和太平洋战场上屡遭挫败，关东军的精锐部队已被抽调一空，“皇军之花”早就成了“皇军之渣”了。

8月8日下午5时，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召见日本驻莫斯科大使佐藤尚武，告诉他：日本仍在继续进行战争，拒绝接受《波茨坦公告》，因此，日本政府请求苏联调停的建议已失去一切根据。苏联政府遵守对联合国的义务，接受联合国的要求，宣布从8月9日起对日宣战。佐藤听完，面如土色，立刻感觉浑身哪儿都疼，不光是左边疼了。

8月9日零点钟声刚过，苏联红军兵分四路，越过中苏边界，对日本关东军发起全线攻击。在几路苏军迅猛凌厉的攻势下，日本关东军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不到一周，便被轻易击溃。8月14日，日本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8月15日，裕仁天皇广播投降诏书。8月18日，关东军司令山田乙三命令关东军停止作战，向苏军投降。

8月19日，苏军进占齐齐哈尔。8月20日，苏军开进长春、沈阳、哈尔滨、佳木斯等城市；8月22日，苏军先头部队进抵旅顺、大连。

与此同时，南翼苏军也攻占了朝鲜北部的主要城市，于8月24日进占平壤，不久推进到了“三八线”附近。此外，苏军于8月11日向南库页岛（萨哈林岛）发起进攻，8月28日占领南库页岛。8月15日，苏军登陆千岛群岛，由北向南依次进占千岛群岛的各个岛屿。

至此，前后20多天的苏联对日作战胜利结束。在远东战役中，苏军共击毙日军8.3万人，俘虏59.4万人。

东北大拆运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占领中国东北，随即将东北经济纳入战争体制，在东北建设起强大的军事工业。到战争末期，东北工业生产总量已经超过了日本本土。于是，日本战败之际，日本在东北的工业就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中国浴血抗战，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时刻。在当时看来，日本在华资产，作为对华赔偿的一部分，在国际上并无问题。但是谁也没想到，都认为没有问题的事情却出了问题。

实际上，斯大林对中国东北的日本工业早就另有图谋。在雅尔塔会议上，斯大林就跟罗斯福谈条件，要求恢复俄国在日俄战争中失去的在中国东北的全部特权，否则他无法对人民解释苏联为什么要出兵中国东北。

打败日本关东军后，苏军派出人数不等的武装“代表”对各工厂实行接管。接管之后，就是拆运。实际上，仗一打完，拆运就开始了。日本战俘，尤其是工厂的技术人员，是拆卸机器的主要承担者，事后被押赴西伯利亚战俘营做苦役。

苏联在东北拆运的机器设备，总价值到底有多少呢？有各种统计数字，出入很大，大约在8亿美元左右。

中国国民政府曾向苏方声明，东北日资产业应作为日本赔偿的一部分，归中国所有，并对苏军大肆拆运机器设备提出质问。苏方则一口咬定，凡为关东军服务过的日资企业都是苏军的战利品，毫不让步。1946年初，蒋经国访问莫斯科时，直接要求斯大林取消“战利品”的说法。斯大林以取消战利品的说法将使苏联军人感到耻辱为由，把蒋经国给顶了回来。

苏军在中国东北，除了劫掠工业物资外，也对东北平民犯下了累累暴行。

二战中，苏军由于伤亡过大，为了满足兵员需求，就把犯罪分子等不符合正常入伍条件的男性征召参军，军队纪律比较差。在中国东北，苏军的散兵游勇在街上乱窜，经常喝得醉醺醺的，肆意杀人，强奸妇女，吓得老百姓关门闭户。松江军区副司令员卢冬生，这个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过、参加过“南昌起义”的将军，因为拦阻苏军士兵抢劫，被当场开枪杀死。连八路军将领都敢杀，何况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好不容易等到1946年3月，苏军才撤出东北。

吵来吵去还得降

1945年8月9日，苏军对日本关东军发动攻击，美国又在长崎投下了第二颗原子弹。日本法西斯到了最后关头。

在东京的日本皇宫防空洞里，一群军政要人意见不一，激烈争吵。下午，首相铃木贯太郎[93]召开内阁会议。铃木简单说了几句，然后由外相报告了苏联参战及原子弹爆炸后各方面的反映，提出日本应投降。会场又展开了激烈争论。最后，铃木征询各大臣意见，是否应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结果六人赞成，三人反对，五人没有表态。铃木无可奈何地说：“内阁既然不能决定，只好上奏天皇了。”

随后的御前会议，仍旧在皇宫防空洞中举行，裕仁天皇来到会议室。铃木先让书记官朗读《波茨坦公告》，然后宣读他拟好的提案，即在保存天皇制度的前提下，接受无条件投降。很快，会议室又吵成了一团。

裕仁天皇一直默默地听着众人的辩论，虽然主战派满怀取胜的信心，还想进行“本土决战”，但被忽悠过很多次的裕仁，明显已经不再相信他们的鬼话了，最终决定投降。

8月10日，美国政府收听到了日本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的广播，随即征询英、苏、中三方的意见，发表了一道复文：“自投降之时起，日本天皇必须听命于美国最高司令官……日本政府之最后形式，将依日本人民自身表示之意愿确定之。”

两天后，美国飞机在东京上空撒下了载有日本政府接受《波茨坦公告》的电文和同盟国复文的日语传单。一时间，日本政府接受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在日本民众中迅速传开了。

8月14日，裕仁天皇再次召开御前会议。会上，陆相阿南惟几等人声泪俱下，他们说：“同盟国复照对保护天皇制度措辞不明，恳请天皇准予再提出照会。如同盟国不允许保护天皇制度，那只有继续战争，死里求生。”会场上一片沉默。最后，裕仁天皇决定接受无条件投降，下令起草接受无条件投降的诏书，并将诏书录音，准备在第二天用广播播出。

天皇广播投降诏

日本投降的过程是险象环生。主战派的一伙少壮侍卫军官得知天皇决定投降的消息，决定发动政变。这天晚上，他们闯入皇宫，四处搜寻，企图劫走天皇广播诏书的录音唱片，阻止向全国广播。警卫部队很快镇压了这次叛乱，投降诏书立即在电台播出：

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采取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时局，兹告尔等臣民，朕已饬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国愿接受其联合公告。

1945年9月2日上午，日本新任外相重光葵和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代表日本政府在投降书上签字

盖谋求帝国臣民之康宁，同享万邦共荣之乐，斯乃皇祖皇宗之遗范，亦为朕所拳拳服膺者。前者，帝国所以向美英两国宣战，实亦为希求帝国之自存与东亚之安定而出此，至如排斥他国主权，侵犯其领土，固非朕之本志。然自交战以来，已阅四载，虽陆海将兵勇敢善战，百官有司励精图治，一亿众庶之奉公，各尽所能，而战局并未好转，世界大势亦不利于我。加之，敌方最近使用残酷之炸弹，频杀无辜，惨害所及，真未可逆料。如仍继续交战，则不仅导致我民族之灭亡，并将破坏人类之文明。如此，则朕将何以保全亿兆之赤子，陈谢于皇祖皇宗之神灵。此朕所以饬帝国政府接受联合公告者也。

朕对于始终与帝国同为东亚解放而努力之诸盟邦，不得不深表遗憾；念及帝国臣民之死于战阵、殉于职守、毙于非命者及其遗属，则五脏为之俱裂；至于负战伤、蒙战祸、损失家业者之生计，亦朕所深为轸念者也。今后帝国所受之苦难固非寻常，朕亦深知尔等臣民之衷情，然时运之所趋，朕欲忍其所难忍，堪其所难堪，以为万世开太平。

朕于兹得以维护国体，信倚尔等忠良臣民之赤诚，并常与尔等臣民同在。如情之所激，妄滋事端，或者同胞互相排挤，扰乱时局，因而迷误大道，失信义于世界，此朕所深戒。

宜举国一致，子孙相传，确信神州之不灭，念任重而道远，倾全力于将来之建设，笃守道义，坚定志操，誓必发扬国体之精华，不致落后于世界之进化。尔等臣民其克体朕意。

一百多年来，日本国民头一次在广播中听到了天皇陛下的“玉音”，却是一份投降诏书！看到大势已去，主战派头子阿南惟几在官邸剖腹自杀。

8月28日，美国空军的飞机在东京机场降落。大批英、美军队开始在日本海岸登陆，实现对日本的占领。

9月2日上午，日本东京湾，晴空万里，碧波无垠。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迎来了一个庄严的时刻。9时许，日本新任外相重光葵和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代表日本政府在投降书上签字。随后，接受投降的同盟国代表：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上将、美国尼米茨海军上将、中国徐永昌将军、英国福莱塞海军上将、苏联杰列维亚科中将，以及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荷兰、新西兰等国的代表依次签字。

历时六年零一天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终于结束了。

第八章　尘埃落定受审判（纽伦堡审判和东京审判）

战争中没有什么好东西，除了它的结束。

——题记

01.德国反思很彻底

如何处理战犯

随着日本的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散尽了。

这场史无前例的宏大战争与以往不同，它不是恃强凌弱、以暴制暴那么简单，这场战争具有崇高的正义性。同时，战败的德、意、日也不是单纯使用暴力，而是有着丰富的理论做基础：意大利独裁者墨索里尼首创法西斯主义，纳粹德国的希特勒和日本军国主义者都使之丰富并各自加以发展，深入国民内心。这三个国家的人民或是深信自己高人一等，或是相信自己能代表国家征服世界，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这场战争结束时，该用什么方式对待那些挑起战争的罪犯，是对人类集体智慧的考验。

欧战结束时，关于如何处理罪孽深重的纳粹分子，在同盟国内部曾引起激烈争论。苏联人认为，所有穿过纳粹制服的德国人都应该枪毙，至少应该让他们到西伯利亚服苦役；至于党卫军，活埋也许是个好办法。甚至连法治传统悠久的英国，也建议把纳粹德国的主要战犯不经审判就处死。英国政府认为，这些人在策划发动二战时，就给自己签发了有罪判决书并送达了死刑执行令。

但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罗伯特·杰克逊坚持必须举行一次公开、公平、公正的审判。他指出：“如果你们认为战胜者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可以任意处死一个人的话，那么，法庭和审判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人们将对法律丧失信仰和尊重，因为法庭建立的目的原本就是要让人服罪。”争论到最后，这位雄辩的法官胜利了，主张进行公开、公平、公正审判的人赢得了胜利。人们相信，以暴制暴是没有尽头的，用法律让罪人服罪，培育公平正义，以理性巩固和平，或许更为有效。

根据1943年10月，苏、美、英三国外长在莫斯科讨论通过的《关于希特勒分子对其所犯罪行责任问题的宣言》，战犯“将被解回犯罪地点，由他们所曾迫害的人民予以审判”。

1945年2月，德意志帝国即将崩溃，雅尔塔会议公报中重申要公正而迅速地惩办一切战争罪犯的宗旨。

1945年7月至8月，欧战结束后，苏、美、英三国签署的《波茨坦会议议定书》中包括设立军事法庭审判战犯的条款，历史上第一个国际法庭随之诞生。

又在纽伦堡碰头

审判纳粹战犯的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开庭的时间，距离二战结束只有短短的六个月。当时的德国，纳粹虽已战败，但民众尚未从十几年的精神管制和理论荼毒中清醒过来。许多纳粹党死硬分子隐藏在人海中，仍蠢蠢欲动，企图东山再起。纳粹的精神遗毒仍闪烁在德国儿童不服输的眼神中，隐藏在一些德国民众的思想意识中，或者披上了民族主义的外衣。普通的德国士兵认为，自己虽然参与了战争，但只是作为一名德国公民履行自己保卫祖国的义务而已，不是犯罪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在法庭展示犯罪证据，辩论是非问题，进行公正判决，更能澄清事实，辨明罪恶。

1945年11月20日上午10时，三组辩护律师相继走出电梯，鱼贯进入精心准备的国际法庭——纽伦堡600号大厅。这里曾是纳粹党召开党代表大会的地方，把它作为审判现场大有深意。

纽伦堡是中世纪多位德意志皇帝诞生和居住的城市，有着浓厚的历史气息，同时也是“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直辖的中心城市之一。正因如此，纳粹党企图借助纽伦堡的历史传统，为自己抹上一层虚伪的金色。1933年，希特勒把纽伦堡定为“纳粹党代会会址”，每年都有50万纳粹党员从德国各地来到纽伦堡，可谓风光无限。臭名昭著的反犹太纽伦堡法案就是在此出炉的，掀起了种族清洗的腥风血雨。

曾有个笑话，一个孩子介绍自己的家庭：“我爸爸是冲锋队员，我大哥是党卫军，我二哥加入了希特勒少年团，我妈妈是国社党妇女联合会成员，而我加入了德国少女同盟。”旁人问：“是这样呀，那么你们在这么多的工作中还能见面吗？”孩子回答说：“噢，当然啦，我们每年都能在纽伦堡党代会上碰头。”

现在，那些经常参加党代会的人果然又在纽伦堡碰头了。不过，他们是作为战犯，出现在被告席上。在审判席上，四位来自不同战胜国的法官端坐在那里。美国、英国和法国的法官都身穿黑色长袍，而苏联的法官身穿褐色军装。法庭内，厚重的灰色丝绒窗帘垂下来，遮住了纽伦堡深秋的天际，一排排木头长凳被漆成深木色。法庭展现在全世界面前的气氛，正如杰克逊法官所描述的——忧郁的庄严。

21名纳粹德国被告坐在被告席上。旁听席上挤满了人，250名记者在现场飞快地记着笔记，全世界都在注视着这场审判。

随口吐真言

纽伦堡审判开始之前，希特勒和另外几名纳粹高级头目自杀的自杀、失踪的失踪，到了开庭的时间，被同盟国认定的23名战犯中，剩下21人接受审判。其中有1人患重病，不能到庭，最后有20人坐上了被告席。

开庭后，由首席检察官、美国大法官杰克逊首先宣读总起诉书。

杰克逊大法官的法庭陈词堪称历史上最重要的陈词之一。第二天早上，他的陈词就出现在全世界各地的报纸上。他说：“我们力图审判的这些罪恶，曾是被精心策划的，是极端恶毒的，是充满破坏性的，人类文明无法容忍它们被忽视而不接受审判，更无法容忍他们卷土重来。”

杰克逊宣读的起诉书中证据确凿，因为被怀疑携带“布尔什维克传单”，3000名犹太人被集体杀害；他还引用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报道，盖世太保血洗华沙的一个犹太区时，把数不清的犹太人赶到简陋的小屋子里和下水道里，然后实施爆炸。

紧接着，英、法、苏等国起诉代表陆续发言，起诉书中所罗列的事实，是坐在旁听席上的人们闻所未闻的，令人不寒而栗。

法庭在审判期间还听取了幸存者的证词，放映了记录集中营惨状的纪录片。纳粹有组织的、残忍的杀戮令人震惊，法庭中有的人开始落泪了。

杰克逊法官的声音响彻法庭，起诉书列举的事实令听者震惊，法庭展示的证据让观者落泪，纳粹二号人物戈林的辩解显得无比苍白。被同盟国认定的21名战犯中，这位纳粹帝国元帅被认为是罪孽最深重的，他是臭名昭著的纳粹秘密警察机构——“盖世太保”的缔造者。

“你犯有侵略罪。”杰克逊大法官洪亮的声音响彻法庭。

“我没有罪。”纳粹二号人物戈林叫嚷着。戈林否认对他的一切指控，他说自己对于纳粹所做的一切无法控制，尤其否认自己是个反犹太主义者，更否认自己参与了这些暴行。

然而，在审判期间，负责与战犯沟通的艾尔伯特·斯皮尔报告说，在匈牙利犹太人幸存者做完证言之后，他听见戈林随口说道：“天哪，怎么还会剩下犹太人？我以为我们已经清除掉他们了，看来有些人又溜走了。”

展示证据的时候，有一次，苏联工作人员把幻灯片放倒了，坦克履带朝上，炮筒朝下。戈林哈哈大笑，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苏联人的机会。

戈林这么做虽然太小儿科，但苏联人就没有该被嘲笑的地方吗？当然有！纽伦堡审判中，苏联人试图把“卡廷惨案”的责任推在纳粹德国头上，一了百了。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纽伦堡的悬案

1943年3月14日，纳粹德国通过柏林电台播发了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犹如一颗炸雷，震惊了全世界。德军在苏联的斯摩棱斯克地区的卡廷森林发现八个巨大的墓坑，里面掩埋着数千具身着波兰军官制服、佩戴肩章和奖章的波兰军官尸体。死者都是被手枪子弹从脑后打进，从前额穿出而死。从尸体的情况和他们衣兜里的报纸日期分析，可以断定这批波兰军官是在1940年的春天被苏联人有计划地集体杀害的。

1943年4月14日，应德国当局邀请，波兰红十字会派出一个五人小组，到卡廷森林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并写出《波兰红十字会秘密报告》。该报告的调查结论竟和纳粹德国的结论完全一致。

然而，1943年4月15日，苏联政府通过莫斯科电台发表声明，指责德国是“肮脏的臆想，无耻的捏造。卡廷森林大屠杀这一暴行是纳粹德国在1941年夏季干的，德国企图嫁祸于苏联”。

这一桩公案，在纽伦堡又被翻了出来。纽伦堡法庭上争辩最激烈的是：究竟是苏联人还是纳粹德国在卡廷屠杀了约2.2万名波兰军官及各界精英。当时，斯大林指示苏联将军罗曼·鲁丹科向法庭提出诉讼：“德国法西斯侵略者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屠杀波兰战俘，这是一项需要为之负主要责任的重大战争罪行之一。”当时，作为战败国的德国百口莫辩，几乎成了替罪羊。这项指控终因缺乏令人信服的证据，被美国和英国审判员驳回。纳粹头目戈林和里宾特洛甫一口咬定是苏联人在卡廷屠杀了波兰战俘，但也未被法庭认定。纽伦堡法庭终于未就谁制造了“卡廷惨案”做出结论，使这一国际悬案更为怪异诡秘。如此残暴血腥之事，就是魔鬼干了也肯定不会承认啊！

然而，人们没有忘记对这件惨案的追踪和感怀。华沙公墓里专设了“卡廷公墓”。世界很多国家都建立了“卡廷惨案纪念碑”，以表达对波兰人的同情和对“卡廷惨案”的纪念。波兰人一直努力坚持调查、探求“卡廷惨案”的真相。直到1985年，戈尔巴乔夫成了苏联党和国家领导人之后，苏联和波兰组成了由自由历史学家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卡廷惨案”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才慢慢揭开“卡廷惨案”发生的经过。

正义不会缺席

纳粹德国入侵波兰后，苏联按照苏德密约入侵波兰东部。9月18日，波军总司令雷兹·西米格威元帅与苏军经过10多个小时的谈判，达成协议后向波军发布命令：苏联不是交战国，不要抵抗。波军绝大多数人执行了这一命令，随后约有25万波兰军官和各界精英流亡到苏联。这批人一到苏联立刻成为战俘，失去了苏波协议规定的人身自由，被交给由贝利亚领导的内务部战俘营。下一步，苏联方面决心消灭这批战俘中反对苏德瓜分波兰的“骨干”力量。到1939年12月，经苏联内务部战俘局逐个甄别后，大约2.2万波兰军官和教授、律师、医生、公务员等各界精英被筛选出来。

1940年3月5日，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长）贝利亚向斯大林和中央上交了一份计划，将这2.2万波兰人全部枪决。斯大林和其他4位中央领导立即亲笔签字，批准了这项秘密屠杀计划。于是，“卡廷惨案”发生了。

从1940年4月4日起，波兰战俘营内，每天都有人被带上汽车，秘密押往行刑地斯摩棱斯克以西19公里的卡廷森林、加里宁和查格罗夫。枪杀处决从夜晚开始，直到次日凌晨。行刑时，用一台鼓风机发出巨大的响声以掩盖枪声。处决使用的是特地从莫斯科运来的德国造7.65毫米手枪或左轮手枪，这是“盖世太保”专用的手枪。受刑人被取下手表、戒指后铐住双手，带进一个用毛毡封闭的小房间，随即被从后脑枪杀。尸体随即从对门搬出，然后下一个受刑人被带入。被害人的尸体被分别掩埋在卡廷森林、加里宁和查格罗夫三个地方，每个墓坑都掩埋着重叠达12层的尸体。

直到1991年12月23日，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向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移交权力时，一起打开了一份印有“永不开启”的苏共中央政治局特级绝密档案。开启封印看到文件后，戈尔巴乔夫说：“我们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我们无权向波兰人民隐瞒事实真相，我们当即认为不论后果如何都应该向波兰方面通报”。

1992年10月4日，叶利钦派特使到波兰，将这卷苏共中央政治局特级绝密档案的副本交给波兰。波兰总统瓦文萨接过密档，声音嘶哑地说：“我感到全身颤抖。”密档中正是那份斯大林等人亲笔签署的“1940年3月5日苏共（布）中央的决定”。

该谁的罪谁认，你如果不想认，历史也会帮你认。正义有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在绞刑架前认罪

纽伦堡审判历时218天，经过216次开庭，于1946年10月1日闭庭。法庭对纳粹德国24名被告中的22人作了宣判：

判处绞刑的有12人：纳粹二号人物戈林，外长里宾特洛甫，陆军元帅凯特尔，中央安全局局长卡尔藤布鲁纳，纳粹党思想领袖、东方占领区事务部长罗森堡，纳粹党司法领袖、波兰占领区总督弗朗克，纳粹党立法领袖、内政部长弗利克，反犹刊物《前锋报》主编施特莱歇尔，陆军总参谋长、陆军大将约德尔，冲锋队和党卫军将军绍克尔，奥地利总督英夸特。

其中，唯一缺席被判绞刑的是马丁·鲍曼，他在希特勒死后任纳粹党党务书记。鲍曼作为纳粹党秘书长、希特勒私人秘书，掌握着纳粹党的钱袋，人称“元首的影子”。在希特勒政权后期，权势日隆。鲍曼一直以诡计多端著称，善于内斗，陷害过很多人，与戈林关系不睦。据说，隆美尔元帅被卷入刺杀希特勒案件，也与他有关。关于鲍曼的死因，有一种说法是，鲍曼在希特勒自杀后离开总理府，遇到苏军炮火阻隔，绝望中与希特勒的私人医生施图姆芬格一起服毒自杀。1972年，他们的遗体在西柏林中央车站铺设地下管线时被发现。

除了判处绞刑的战犯以外，希特勒第二继承人赫斯等三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两人20年有期徒刑，一人15年徒刑，希特勒指定的接班人海军元帅邓尼茨被判处10年徒刑。

另外，纳粹德国第一任内阁副总理巴本，国家银行总裁、战争经济全权委员会成员沙赫特，宣传部国内新闻司司长弗里切，这三人被宣判无罪，予以释放。

纽伦堡法庭闭庭后，被告里宾特洛甫、弗朗克、英夸特、邓尼茨等六人先后上诉，要求减刑。戈林也上诉，要求改绞刑为枪决。所有上诉均被驳回，一律维持原判。值得一提的是被告雷德尔上诉，要求改无期徒刑为枪决，也被驳回。

1946年10月16日凌晨，在纽伦堡监狱，开始对被判处绞刑的纳粹战犯执行处决。

此时，戈林又玩花样。他在行刑前两小时瞒过看守，吞服氰化钾自杀身亡。戈林是从哪儿获得的这种致命毒药，至今仍无法查明。不管怎么说，戈林总算不得善终。

最终，有10名纳粹甲级战犯上了绞刑架。这些战犯上绞刑架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喊希特勒万岁，就算最狂热的纳粹战犯也顶多说句：我不该死，我不认罪。

1970年12月7日，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给大屠杀纪念碑下跪

纳粹战犯弗朗克在上绞刑架的时候说，千年易过，德国的罪孽难消。

同纳粹划清界限

对德国来说，纽伦堡审判是黑暗历史的结束，也是同纳粹的过去划清界限的开始。德意志民族从此开始了对历史的反思。

纳粹党、党卫军、“盖世太保”都被宣布为犯罪组织。如果你加入过纳粹党党卫军，你就属于犯罪组织成员，即使你现在退出了，曾经也是犯罪组织成员。纳粹战犯大多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日本战犯上绞刑架的时候，喊“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陛下万岁”，而且是一个人领头，大家齐声三呼万岁，然后上绞刑架。这就是说，连德国纳粹战犯，临终的时候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做了忏悔，而日本战犯就是不认罪。

战后，美、苏、英、法四国对德国实行分区占领，苏联占领区就是后来的民主德国，英、法、美的占领区就是后来的联邦德国。联邦德国的首任总理阿登纳先生是盟军从集中营里放出来的。老爷子从20世纪二三十年代、魏玛共和国时期就是德国的政治家，反对纳粹。纳粹党一上台，他就进了集中营。这老爷子也真能活，那么多年居然没被折磨死。等他被放出来之后，他比苏联人都恨纳粹。

德国的非纳粹化到什么程度呢？在德国，买卖第三帝国时代的纪念品是违法行为。你从德国老兵手里买了一枚德国的铁十字勋章，你不是崇拜纳粹，就是觉得这勋章特好看。你带出海关了，算你小子走运，要被人查出来了，你弄不好会被判刑的。国家公职人员如果散布跟纳粹有关的言论、在大庭广众之下行纳粹举手礼，都要判刑。

可见德国人的悔改意识非常明显，所以勃兰特才会给大屠杀纪念碑下跪。1970年12月7日，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给大屠杀纪念碑下跪。蒙蒙细雨之中，也没人给他打伞，就直接跪在那儿了。碑上的遇难者不是勃兰特杀的，他是一个坚定的反纳粹战士。但是，他说，我为德国民族犯下的罪行感到忏悔，这些人虽不是我杀的，但是被我的同胞们杀害的，所以我要忏悔。当时世界报刊评论说，勃兰特跪下去，德国人就站了起来。

所以说，德国的反思非常彻底，很了不起。

02.东京审判得与失

一堂生动的司法正义课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诏书，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号称“武运长久”的大日本帝国终于像案板上的肉一样，动弹不得了。日本人欣赏鲤鱼的不畏刀俎，他们真的是那样吗？

很快，1945年9月10日，第一批38名战犯名单确定，里面全都是日本昔日的“帝国精英”，前首相东条英机名列榜首。9月12日下午，美军到东条家准备抓他的时候，东条照着胸脯上画好圆圈的位置开了一枪，可是没打中（心脏畸形呈长条状）。美军听到枪响，冲进屋内，看见他正躺倒在椅子上，像“猪坚强”一样要水喝，喝完还要，痛苦的脸扭曲着，仍在开口：“这么长时间才死，我真遗憾。大东亚战争是正当的、正义的。我对不起我国和大东亚各国所有民族。我不愿在征服者的法庭上受审。我等待着历史的公正裁决。”东条说这些没用，他还能说话就很招人烦！想弄死自己有那么难吗？学学阿南惟几切腹不就行了。真是“不争气”的家伙！画好圈瞄准，都打偏了！这足以说明恶魔和普通人一样也怕死。东条被及时送到医院救活过来。

自杀时不让你死，根据你的罪行进行审判，让你听到判决才处理你。美国人给日本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司法正义课。

1946年1月19日，经盟国授权，驻日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颁布了《特别通告》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宪章》，宣布在东京正式成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准备对日本战犯进行审判。

1946年4月29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东条英机等28名甲级战犯正式起诉。一天后，起诉书被送到全体被告手中。5月3日，法庭召开第一次公开会议，开始审理东条英机等战犯的罪行。3日至4日，首席检察官季南宣读42页的起诉书，历数了自1928年1月1日至1945年9月2日期间，被告所犯的反和平罪、战争罪和违反人道罪等。

把战犯送上绞刑架

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确定大法官的时候，原本只有9个国家有资格派出法官。其中只有一个真正的亚洲国家，那就是中国。为了彰显这是属于亚洲人的审判，才又增加了菲律宾和印度的法官，这样就有11国派出法官。中国派出的大法官是留学美国的法学家梅汝璈先生。

“东京审判”旷日持久。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于1946年1月19日成立，整整审理了近三年，到1948年11月12日，完成宣判。回顾往昔，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像日本这样深深地改变过中国的历史。我们遍体鳞伤地坐到了审判席上，但审判对我们来说并不习惯。

因此，中国对“东京审判”的初期准备并不细致。以至于原29军副军长秦德纯在证人席上无词以对，当法官让他举证日军暴行时，他说：“日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法官让他谈具体点儿，他却又重复一遍：“日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法官气得差点儿把他轰下去。相比普通人，“皇帝”溥仪倒是表现不错，他连续八天出庭举证，将满洲的“帝王生涯”描绘得有声有色，淡定的发挥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皇帝”毕竟没有白当！

审判进行到后期，围绕对战犯的量刑问题，法官们发生了激烈的争辩。

远东军事法庭的11名法官中，不少人所在的国家在二次大战中没有过多遭受日军的侵略践踏，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残暴罪行缺乏切肤之痛，他们因此主张对战犯从宽处理，有的法官则由于国内刑法废除了死刑，而不赞同对战犯处以死刑，还有的则以人道主义为由，反对处死罪大恶极的战犯。

梅汝璈用充分的证据证实了日军的暴行，例如，光在南京大屠杀中，日军就使用了砍头、挖心、水溺、火烧、砍四肢、割生殖器等令人发指的暴行，较之德军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单纯用毒气杀人的办法残酷百倍。

鉴于此，梅汝璈主张对日军首恶必须处以死刑。在梅汝璈的慷慨陈词和据理力争下，11名法官就死刑问题进行表决，结果以6票对5票的微弱优势，把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土肥原贤二等7名主要战犯送上了绞刑架。

梅汝璈的一段话，或许能让人更深刻地理解什么是战争和历史：“我不是复仇主义者，我无意于把日本军国主义欠下我们的血债写在日本人民的账上。但是，我相信，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

对正义的嘲讽

东京审判的被告，最初是28人，但日本前外交大臣松冈洋右和前海军大将永野修身病死，大川周明装疯，所以最后接受判决的共25人。

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战犯共有7名：东条英机、广田弘毅、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松井石根、武藤章。

1948年12月23日凌晨，东条英机等7名战犯被绞死在东京巢鸭监狱的死刑架上。临刑前，他们都大声高呼：“天皇万岁！”这样的结局，对他们7个来说，就像《无间道》演到最后的那句台词：你挑的！

除了被判绞刑的7人之外，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16人处以无期徒刑：荒木贞夫、桥本欣五郎、畑俊六、平沼骐一郎、星野直树、贺屋兴宣、木户幸一、小矶国昭、南次郎、冈敬纯、大岛浩、佐藤贤了、岛田繁太郎、白鸟敏夫、梅津美治郎、铃木贞一；对两人处以有期徒刑：东乡茂德20年，重光葵7年。

从1945年12月中旬起，中国也在国内设立了审判战犯的军事法庭。截至1947年底，各军事法庭共受理战犯案件2435件，已判决的318件，不起诉的661件，经国防部核定判处死刑的110件。其中南京大屠杀的主犯之一、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被判处死刑，绑赴南京中华门外执行枪决。

后来，由于美国的对外政策转向，美国对日本战犯采取了宽大政策。到1958年4月7日，所有未服满刑期的战犯都得到了赦免。

之后，一些战犯和曾经被清洗的人再次担任了公职。人称“昭和之妖”的甲级战犯岸信介还担任了首相，他的内阁成员“由大臣到长官，曾经被清洗的人数达到了一半左右”。在回忆录中，岸信介得意地说：“自民党是我搞起来的，日本的命运只能由自民党来掌握。”这是对正义的嘲讽。由此也可以看出，右翼势力在日本仍然猖狂。

日本天皇仍逍遥

为什么日本的反法西斯措施就很不到位呢？最大的原因就是保留了天皇。

二战后，美国的驻日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五星上将成了日本的“太上皇”，他按照自己的意图改造日本。

1945年9月底，有人预约求见麦克阿瑟。来人正是裕仁天皇。27日上午，他从皇宫出来，身着燕尾服、条纹裤，戴着礼帽，前往麦克阿瑟官邸。天皇亲自出来见人是罕见的，也不能说没有先例。当年溥仪做“满洲国皇帝”的时候访问日本，天皇也去车站迎接过。但这次的心态完全不同，上次是迎接傀儡，这次是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当傀儡。

裕仁天皇在参谋人员的指引下来到麦克阿瑟的客厅，两个不熟识的男人碰面了。麦克阿瑟拿出一支美国香烟递过去，天皇赶紧双手接受这份馈赠，麦克阿瑟又上前亲自为他点燃。那一刻，他惊奇地看到日本最高统治者的手在颤抖！这位天皇可能畏惧自己将受到的惩罚。

其实，麦克阿瑟早就打算“挟天皇以令日本”，不惩罚天皇，而是借助天皇在日本人心中的威望，来实现美国的利益最大化。他看到天皇的威力大大的，一声令下，300多万日本兵全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所以千万不能处理天皇。

过了一会儿，天皇开口了：“麦克阿瑟将军，我到您这儿来，是为了接受您所代表的各国的裁决。我对我国在这次战争中所做的一切政治、军事决定和采取的一切行动，负全部责任。”这一发言令人震惊。天皇还是有勇气的，至少他表现出了勇气，或许他是想探一探麦克阿瑟的底牌。

麦克阿瑟显然被天皇的“真诚”打动，应该救赎有勇气的人，他在第一时间就确认这个日本人能合作，而且可以共担改造日本的艰巨使命。于是，天皇被放过了，他没有罪。

问题就出来了，日本军人认为，我是为了天皇打仗，他都没罪，我们更没罪，我们不反思。

于是，很多日本战犯就获得了赦免。战后日本第一任首相吉田茂，1928年是驻奉天总领事，参与了炸死张作霖的皇姑屯事件，很多侵华阴谋都有他的份儿。在东条英机内阁时，他是工商大臣和殖民大臣，因为反对跟英、美开战而辞职。按说这个人对中国是罪恶滔天，但因为他反对和英、美开战，所以也什么事儿没有，居然还长期担任首相。

这多没天理啊！德国是反纳粹的斗士当总理，日本是战争罪犯当首相。所以，日本军国主义的余毒就没被肃清。

有些人总担心日本军国主义阴魂不散，有些人巴不得天下都以正义和公理论曲直。但是，有些地方的人就没那性情，人家不好这个，你说该怎么办？还是老祖宗那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1]拿破仑三世（1808—1873），全名是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是拿破仑一世的侄儿，1848—1851任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1852—1870任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普法战争中，拿破仑三世被普鲁士军队俘虏，后被释放回国，于1873年病逝。

[2]德皇威廉一世（1797—1888），出生于普鲁士王室，少年时从军参加反拿破仑战争。1861年即位为普鲁士国王。在任时，他改革军制，任用贤臣，先后发动普丹战争、普奥战争、普法战争，一统德国，建立德意志第二帝国。

[3]爱德华七世（1841—1910），是维多利亚女王和艾伯特亲王的长子，1901年即位为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年轻时很少处理国务，但他喜欢交际，在维多利亚女王逝世之前，他就已经促进了英国、法国、俄国三国协约的初步形成。

[4]亚历山大二世（1818—1881），俄国沙皇，是俄罗斯帝国历史上与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女皇齐名的皇帝。在任期间，他做出了一些历史性的贡献，1861年下诏废除了农奴制，还主持制订了多项政治改革计划。1881年3月1日，被刺客投掷的炸弹炸断双腿，当日医治无效逝世。

[5]弗兰茨·约瑟夫一世（1830—1916），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嫡系传人，1848年即位为奥地利皇帝。1867年加冕为匈牙利国王，建立了奥匈帝国。1879年他领导奥匈帝国与德意志帝国结盟。1914年把奥地利和德国拖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6]乔治五世（1865—1936），英王爱德华七世的次子，曾作为海军学员在军舰服役，1910年即位后被称为“水手国王”。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乔治五世为了安抚民心，舍弃了自己的德国姓氏，将英国王室改称“温莎”。

[7]克虏伯：克虏伯家族企业创立于1811年，起初是个小小的铁匠铺，后来创造出了“罐钢”，又用这种性能极好的钢造出了优良的后膛钢炮。克虏伯公司生产的闻名世界的“克虏伯大炮”，曾帮助德军先后战胜了奥地利和法国。此后，克虏伯家族成为德意志军国主义的柱石，受到国家最高当局的垂青。

[8]霞飞（1852—1931），1870年普法战争时入伍。中法战争期间，霞飞曾驻守台湾，获荣誉十字勋章。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出任法军总司令。霞飞性格稳重，虽略显迟钝，却极其坚韧，被称为“迟钝将军”。

[9]加利埃尼（1849—1916）毕业于著名的圣西尔军校，参加过普法战争，在色当战役中受伤被俘。后长期在非洲进行殖民活动。一战爆发后，已经退役的加利埃尼被紧急召回，协助参与巴黎防务，后担任巴黎卫戍司令。

[10]冬宫，坐落在圣彼得堡宫殿广场上，最早是叶卡捷琳娜女皇的私人博物馆，后来成为俄国沙皇的皇宫，十月革命后辟为圣彼得堡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的一部分。冬宫是18世纪中叶俄国巴洛克式建筑的杰出典范，与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巴黎的卢浮宫、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一起被称为“世界四大博物馆”。

[11]兴登堡（1847—1934），生于东普鲁士的贵族家庭，曾参加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1903年晋升为上将。一战爆发后，在东线坦能堡会战中击败俄军，晋升为陆军元帅。1925年起担任魏玛共和国第二任总统。总统任期内，政治不稳定，经济萧条，1933年任命希特勒为总理，使之上台掌权。

[12]法尔肯海因（1861—1922），生于东普鲁士，1890年毕业于柏林军事学院。曾到中国，在清朝军队中做军事顾问，后参与八国联军入侵中国。1913年起，出任德国陆军大臣，参与发动第一次世界大战。他在小毛奇之后继任德军总参谋长。

[13]马肯森（1849—1945），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骑兵军官。1869年，马肯森获准作为志愿兵加入“死亡轻骑兵”部队，并参加了随后爆发的普法战争，晋升为少尉。一战爆发后，马肯森先后参与了坦能堡战役、第一次马祖尔湖之战、罗斯之战、塞尔维亚之战、罗马尼亚之战等几乎所有东线重要战役，是德军在东线最为优秀的指挥官之一。

[14]尼伯龙根史诗，又称《尼伯龙根之歌》，风格雄浑，感情饱满，是中世纪德语文学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一部古代英雄史诗，有32种手抄本，已翻译成多种文字。

[15]道格拉斯·黑格（1861—1928），生于英国爱丁堡，1884年进入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1910年晋升为中将。一战爆发后，黑格指挥英国远征军中的第一军，并于1915年2月升任第一集团军司令，于12月取代约翰·弗伦奇担任英国远征军司令，被称为“西线的屠夫”。1916年晋升为陆军元帅，1919年被封为第一任黑格伯爵。

[16]贝蒂（1871—1936），生于英国爱尔兰的一个小村落，13岁时作为海军军官候补生登上“大不列颠”号训练舰，进入了英国皇家海军。贝蒂在军中一直表现出色，不断获得晋升。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时，他在天津的作战中表现突出，晋升为海军上校。一战爆发后，贝蒂表现活跃，是一战中英国皇家海军最耀眼的将星。

[17]希佩尔（1863—1932），出生于德国巴伐利亚。1881年成为德国海军的一名候补军官，1912年晋升为海军少将，并领导着德国公海舰队的侦察分舰队。一战中，希佩尔表现出色，于1918年8月接替舍尔出任公海舰队司令。德国战败后退役。

[18]提尔皮茨（1849—1930），德国公海舰队之父，一战时唯一的德国海军元帅。生于勃兰登堡，16岁时加入普鲁士海军，后来进入基尔海军学校。他是威廉二世“世界政策”的主要执行者之一，主张把中国青岛建成德国海军的东方基地，主张建设一支强大的舰队来建立世界霸权。1897年被任命为德国海军大臣，着手扩建海军。1911年晋升为海军元帅。一战爆发后，主战无限制潜艇战。于1916年3月辞职。

[19]劳合·乔治（1863—1945），英国自由党领袖，1890年当选为英国下议院议员。一战期间任军需大臣、陆军大臣等职。1916年12月7日出任首相，对内增强政府对经济的控制，对外力主打败德国。1919年，出席并操纵巴黎和会，是巴黎和会“三巨头”之一。

[20]神尾光臣（1855—1927），1882年被派遣至中国，后来任驻清国公使馆少佐武官，积极从事间谍活动。中日甲午战争时，神尾光臣窃取到李鸿章拟订的作战计划，是三大日本间谍之一。1914年8月，被任命为“青岛攻城军”司令官，攻占德国殖民地中国青岛，后任青岛守备军司令官、东京卫戍总督。

[21]大正天皇（1879—1926），本名嘉仁，日本第123代天皇。他是明治天皇睦仁唯一活到成年的儿子，昭和天皇裕仁之父。1912年明治天皇去世后，以皇太子身份继位。由于他患有脑病，精神状态非常糟，不符合强大帝国的形象，于1921年被迫引退，由皇太子裕仁摄政。后于1926年去世。

[22]皇村，指俄罗斯圣彼得堡下辖的普希金市，旧称皇村，位于圣彼得堡市中心以南25公里。皇村原为瑞典贵族庄园，1708年后成为历任沙皇的夏宫，1728年被称为“皇村”。二月革命后，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就是从皇村出发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

[23]艾伯特（1871—1925），生于海德堡，1891年加入德国社会民主党。一战期间为国会议员，1916年被选为社会民主党议会党团主席，后任社会民主党主席。1918年德国革命爆发后，接替马克斯亲王任首相。1919年2月11日，就任魏玛共和国第一任总统，在任期间接受《凡尔赛和约》。

[24]查理十二世（1682—1718），瑞典发萨王朝的第10代国王。查理十二世于1697年即位时，瑞典处在极盛时期，他多次率军出征，屡获大胜。1707年秋，他在波兰东部集结10万大军，准备东征俄国，并于次年1月渡过维斯瓦河，开始向俄国腹地进军。俄皇彼得一世进行战略防御，采取坚壁清野政策，瑞典军队进攻受挫，最后大败，几乎全军覆没。此后，瑞典丧失了在东北欧的霸主地位。

[25]戴高乐（1890—1970），生于法国北部边境城市里尔。身高1.95米，生性好斗，向往成为一名军人。1909年考入圣西尔军校。毕业后，在步兵团任少尉军官。一战初期，在战斗中多次负伤，1916年3月负伤昏死后被德国俘虏，直到德国战败投降后才重获自由。后应募去波兰同苏俄红军作战。在二战期间领导自由法国运动，在战后成立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并担任首任总统。

[26]欧洲的一个王室，为勃兰登堡—普鲁士（1415—1918）及德意志帝国的主要统治家族。

[27]鲁登道夫（1865—1937），德国将军。1908年任陆军总参谋部处长，在总参谋长小毛奇领导下，对修改“施里芬计划”曾起到重要作用。

[28]俾斯麦（1815—1898），普鲁士宰相兼外交大臣，是德国近代史上杰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被称为“铁血宰相”。

[29]面积约2600平方公里，是德国除不来梅州、汉堡和柏林外最小的一个联邦州，煤储量约28亿吨。

[30]又称帕罗群岛，是西太平洋加罗林群岛西部的岛群，由200多个火山岛和珊瑚礁组成，陆地总面积489平方公里。

[31]法国元帅，一战最后几个月的协约国军总司令，公认是协约国获胜的最主要领导人。

[32]属高加索人种（白色人种），该人种身材较大，皮肤浅白，面长多毛，使用印欧语系语言，被认为是印欧语系民族的共同祖先。

[33]欧洲各民族和语言集团中人数最多的一支，其分布范围主要在欧洲东部和东南部，语言属印欧语系。

[34]糜烂性毒剂，对眼、呼吸道和皮肤都有作用，中毒症状有全身不适、疲乏、头痛等，中毒严重时可引起死亡。

[35]在古代，监狱中的犯人都会由监狱最高长官编排并列出相应名册，上交长官（中国等东方国家为刑部，在西方国家为掌管法规、刑罚的执政大臣）阅览，核对之类的工作则多由文书和差役协助完成。这部名册叫狱典，负责记录名字的叫典狱，故监狱长又称为典狱长。

[36]兴登堡（1847—1934），德国陆军元帅和政治家，魏玛共和国总统。在其任期内，政治不稳定，经济萧条。1933年，他任命希特勒为总理，使之上台掌权。

[37]德国纳粹运动早期高层人士。1919年参加纳粹党；1931年初出任冲锋队参谋长；1934年6月30日，党卫军在“长刀之夜”事件中清洗了冲锋队；1934年7月1日被枪决。

[38]国际联盟的简称，是一战后成立的国际组织，旨在减少武器数目及平息国际纠纷。但国联没能有效地阻止法西斯的侵略行为，二战后被联合国所取代。

[39]蒙哥马利（1887—1976），英国杰出的军事家，陆军元帅。著名的阿拉曼战役、诺曼底登陆为其军事生涯的两大杰作。

[40]戈培尔（1897—1945），纳粹党宣传领袖，纳粹德国国民教育和宣传部部长，被认为是“创造希特勒的人”。

[41]爱娃（1912—1945），出生于德国慕尼黑市，是希特勒的专用摄影师，后来与希特勒发展成恋爱关系。

[42]齐亚诺（1903—1944），1930年，与墨索里尼女儿艾达成婚。在攻取埃塞俄比亚期间（1935—1936），他担任意大利空军高级将领，负责制订空袭策略。

[43]日本陆军的一个派阀。日本陆军大将荒木贞夫称日本军为皇军，并且主张清君侧，消灭天皇身边的奸臣小人，拥护天皇亲政改造日本，这就是天皇之道，故称为皇道派。该派阀对内主张在天皇亲政下改造国家，实现昭和维新；对外主张同苏联决战。

[44]二战时日本军队中的一个派别，以永田铁山等为核心，主张在军部的统治下，不使用武力，而通过自上而下的合法途径，进行平稳缓进的国家改革。统制派要求建立总体战体制，并要求加强对军队的统治，参与人物有东条英机等。

[45]佛朗哥（1892—1975），西班牙内战期间推翻民主共和国的民族主义军队首领，法西斯主义独裁者。在他统治期间，对内实行军国主义统治，镇压反法西斯革命运动和共产主义运动，对外实行侵略扩张和亲纳粹德国、法西斯意大利的政策。

[46]达拉第（1884—1970），法国前总理、激进社会党前主席、《慕尼黑协定》的签署人。

[47]伏罗希洛夫（1881—1969），苏联陆军元帅（1935），二战时曾任西北方向总司令，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

[48]吉斯林（1887—1945），挪威投靠法西斯德国的民族叛徒。推崇希特勒，在挪威鼓吹纳粹主义和排犹思想，于1933年发起成立法西斯组织——民族统一党。1939年12月，以该党党魁身份出访德国，向希特勒表明挪威法西斯分子支持德国对挪威实行军事占领，恣意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1945年10月被处死。

[49]考文垂，地处英格兰中心，地处英格兰中心，20世纪开始发展人造纤维、电子和军火工业。

[50]德累斯顿，德国萨克森州首府，是德国东部重要的文化、政治和经济中心。

[51]克里特岛位于地中海北部，是希腊第一大岛，总面积8300平方公里。这里曾是希腊文化、西方文明的摇篮。

[52]科里齐斯（1885—1941），1941年曾短暂担任希腊总理。他出任总理时，在很大程度上并无实权，但他仍然要为4月6日的德军入侵负责。不到两周之后的4月18日，德军向雅典进军，雅典城陷入戒严状态，科里齐斯开枪自杀。他的死最初被报道为心脏病发作，这或许是为了防止在雅典造成大规模恐慌。

[53]凯特尔（1882—1946），纳粹德国陆军元帅。1946年10月1日，在纽伦堡的国际军事法庭上被判处死刑，10月16日被执行绞刑。

[54]托洛茨基（1879～1940），原名列夫·达维多维奇·布隆施泰因，俄国与世界历史上最重要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之一。1940年，他被其当作朋友的苏联情报单位特务拉蒙·麦卡德用冰斧残忍地杀死。随着档案的披露，证明斯大林对这次暗杀行动负责。

[55]李可夫（1881～1938），苏联早期主要领导人。因与布哈林一起反对斯大林的独裁被撤职、开除党籍，并于1938年被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委员会判处极刑。

[56]华西列夫斯基（1895～1977），苏联杰出的军事家、统帅，苏联元帅（1943）。二战苏军总参谋长，斯大林格勒反攻作战的指导者，克里米亚的收复者和柯尼斯堡的毁灭者。

[57]俄罗斯境内大致南北走向的一座山脉，位于俄罗斯中西部，是欧亚两大洲分界线，乌拉尔山脉最高点是位于其中北部的纳罗达峰，高1895米。

[58]德军入侵苏联军事计划的代称。该计划是集中大量兵力，以“闪电战”从数个方向实施迅猛而深远的突击，占领苏联首都莫斯科、苏联第二和第三大城市列宁格勒和基辅等，把苏联红军的主力消灭在苏联西部地区，然后向苏联腹地长驱直入，进抵阿尔汉格尔斯克、伏尔加河、阿斯特拉罕一线，并用空军摧毁乌拉尔工业区，从而击败苏联。

[59]佐尔格，德国人，共产主义间谍。20世纪三四十年代在德国、日本等国长期为苏联获取有价值的情报。1941年10月18日被日本警察逮捕。1943年9月29日被判处死刑，1年后被处以绞刑。

[60]铁木辛哥（1895～1970），全名谢苗·康斯坦丁诺维奇·铁木辛哥，苏联元帅（1940），军事家。生于今敖德萨州富尔曼诺夫卡镇，1918年加入俄军，参加过一战，是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时的苏军高级指挥官，曾两次获得苏联英雄荣誉称号。

[61]沙波什尼科夫（1882～1945），苏联军事家和军事理论家，苏联元帅。死后葬于红场克里姆林宫墙下。

[62]韦维尔（1883～1950），英国陆军元帅，二战时任中东英军司令部总司令，印度总督。1950年5月24日于伦敦去世。

[63]《日内瓦公约》是1864年至1949年在瑞士日内瓦缔结的关于保护平民和战争受难者的一系列国际公约的总称。该公约被认为是国际主义人道法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约束战争和冲突状态下敌对双方行为规则的权威法律文件。

[64]巴顿（1885～1945），美国陆军四星上将，是二战中著名的美国军事统帅。作战勇猛顽强，重视坦克作用，强调快速进攻，有“热血铁胆”“血胆老将”之称。巴顿不仅是将军，也是文人，是二战中一颗耀眼的军事明星。

[65]大川周明（1886～1957），日本极端民族主义者，被称为“日本法西斯主义之父”，二战后东京审判的28个甲级战犯之一，因在法庭上大闹装疯逃脱审判而名噪一时。

[66]矶谷廉介（1886～1967），日本昭和时期的四大中国通之一，日本陆军中将，南京军事法庭裁定为战犯，并处以无期徒刑，后转交东京法庭。1952年被释放。

[67]永野修身（1880～1947），日本海军上将，甲级战犯，参与制订并最后批准袭击珍珠港的作战计划。日本投降后被捕，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受审期间病死狱中。

[68]野村吉三郎（1877～1964），日本海军大将，1932年日本军侵略上海时，任第3舰队司令官，后在虹口公园被朝鲜爱国者尹奉吉炸瞎一只眼。1940～1942年任驻美大使，著有《使美记》。

[69]本间雅晴（1887～1946），日本陆军中将，英国问题专家，1946年4月3日在马尼拉郊外被麦克阿瑟下令枪决，因在菲律宾蹩脚地击败麦克阿瑟以及后来被麦克阿瑟蓄意报复而出名。

[70]马来亚，马来西亚联邦西部即位于马来半岛部分的旧称，又称西马来西亚，简称“西马”。当地使用“半岛马来西亚”以取代“马来亚”。

[71]酒井隆（1887～1946），日本陆军中将，因制造济南惨案，在占领中国香港时宣布日军“大放假”，大肆残害、强奸战俘和平民，被南京军事法庭判处死刑，遭枪决。

[72]銮披汶（1897～1964），泰国军人政治活动家，曾任内阁总理。1957年，泰国统治集团内部分裂，銮披汶逃亡国外，1964年因心脏病死于东京。

[73]尼米兹（1885～1966），美国海军五星上将，二战太平洋战争期间担任美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及太平洋战区盟军总司令，1945年9月2日代表美国在日本投降书上签字。

[74]井上成美（1889～1975），日本海军大将，与米内光政和山本五十六组成铁三角，强烈反对三国同盟和对英美开战，太平洋战争开始任第四舰队司令，因战果不理想，被讥为日本的“赵括”，1945年后以一个教师身份度过余生。

[75]哈尔西（1882～1959），美国海军五星上将，因作风勇猛而获绰号“蛮牛”，因为人随和又被称为“水兵的海军上将”。

[76]邓尼茨（1891～1980），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德国名将。1936年任德国海军潜艇部队总司令；1943年1月任海军总司令，同年被授予海军元帅军衔；1945年5月1日接任纳粹德国国家元首和最高司令。

[77]吕特晏斯（1889～1941），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德国海军名将。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在鱼雷艇部队服役。1940年9月，晋升为海军上将。1941年5月，乘旗舰“俾斯麦”号战列舰开赴大西洋。5月27日，吕特宴斯随舰沉没。

[78]托维（1885～1971），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英国海军名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驱逐舰舰长，参加过日德兰海战。1940年11月，托维被提升为战时海军上将，负责指挥英国皇家海军本土舰队。1941年5月，他指挥舰队围歼德军“俾斯麦”号战列舰。1943年晋升为海军元帅。

[79]斯大林格勒：俄罗斯地名，是俄罗斯欧洲地区东南部水陆交通枢纽。原称“察里津”，1925年改称“斯大林格勒”，1961年又改称“伏尔加格勒”。

[80]彩虹行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74艘德国战舰作为俘虏被押解进入英国斯卡帕湾。1919年，谈判对德国十分不利，德军为防止舰队落入敌人手中，以“彩虹”作为暗语，决定将德国军舰自沉。这是海军史上最壮烈的自沉行动，有52艘德国军舰沉入海底。

[81]列宁格勒：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原称“圣彼德堡”，1712年起为俄国首都。1924年改称“列宁格勒”，1991年苏联解体后恢复旧名。

[82]哈尔德（1884～1972），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德国陆军大将。哈尔德出身于军人世家，44岁便出任德国陆军总参谋长。虽然哈尔德精明干练，善于分析问题，但希特勒对他爱提不同意见感到不满，于1942年夏天免除了他的职务。

[83]瓦杜丁（1901～1944），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与朱可夫、崔可夫齐名的苏军将领。曾任苏军副总参谋长、沃罗涅日方面军司令、西南方面军司令等职，被称为“闪电将军”。1943年2月晋升为苏联大将。

[84]崔可夫（1900～1982），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苏军名将。曾两次出使中国，成为蒋介石的军事顾问。苏德战争爆发后，崔可夫请求回国参战，1942年7月率部开赴斯大林格勒前线。因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的英勇表现，获得“苏联英雄”称号。

[85]斯图登特（1890～1978），德国伞兵大将，被誉为德国空降兵之父。1914年入空军服役，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于1940年晋升为空军少将，参加1941年克里特岛战役。1943年9月指挥营救墨索里尼。次年出任第一伞兵集团军司令。1944年7月13日晋升为空军大将。1945年初调往东线作战，同年在德国境内被盟军俘获。战后被判5年监禁，但后来获释。

[86]范德格里夫特（1887～1973），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美军著名将领。1942年任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师长，在一系列登陆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1944年1月升任第18海军陆战队司令。

[87]入鹿：指苏我入鹿，日本7世纪的一代权臣，相当于中国的曹操，曾经一度权倾朝野，诛杀圣德太子之子，几乎架空皇极天皇，危及皇室。645年，被众臣所杀。

[88]介错：是指在日本切腹仪式中，为切腹自杀者斩首，以让切腹者更快死亡，减少痛苦折磨。

[89]德黑兰会议：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英、苏三国首脑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于1943年11月28日至12月1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举行的会议，主要商讨加速战争进程的问题和战后事宜。

[90]齐格菲防线：纳粹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前，在德国西部边境地区构筑的对抗法国马其诺防线的防御体系。与马其诺防线相比，齐格菲防线的特点是大部分工事较小，结构较为简单，但数量远超马其诺防线。

[91]霍尔蒂（1868～1957），1920年至1944年为匈牙利王国摄政。1944年因有意退出轴心国阵营，被德军挟持至德国。1945年德国投降，他一度作为战犯被囚禁在德国巴伐利亚。1946年获释，流亡葡萄牙。直到1957年逝世，都未能再回到匈牙利。

[92]海因里希（1886～1971），德国著名将领。1906年参军，一战时在东西两线都打过仗。二战中，多次取得胜利，于1943年1月晋升大将。1945年3月，出任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

[93]铃木贯太郎（1868～1948），中日甲午战争时为水雷艇艇长，日俄战争时任第二舰队驱逐队司令。1923年晋升为大将，后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军令部长兼海军将官会议议员。1945年组阁，压制陆军强硬派，敦促裕仁天皇下决心接受《波茨坦公告》，结束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