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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北京》 内容简介

- 《夜北京》 目录

- 《夜北京》 离开的姿势(1)

- 《夜北京》 离开的姿势(2)

- 《夜北京》 社交目录(1)

- 《夜北京》 社交目录(2)

- 《夜北京》 安妮(1)

- 《夜北京》 安妮(2)

- 《夜北京》 熙茜(1)

- 《夜北京》 熙茜(2)

- 《夜北京》 女人之间的友谊(1)

- 《夜北京》 女人之间的友谊(2)

-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1)

-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2)

-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3)

-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1)

-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2)

-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3)

- 《夜北京》 少年梦想(1)

- 《夜北京》 少年梦想(2)

- 《夜北京》 寂寞的灵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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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北京》 爱情玩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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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北京》 爱情玩家(4)

- 《夜北京》 爱情玩家(5)

- 《夜北京》 爱情玩家(6)

- 《夜北京》 爱情玩家(7)

- 《夜北京》 爱情玩家(8)

-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1)

-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2)

-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3)

-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4)

- 《夜北京》 神秘女郎的秘诀(1)

- 《夜北京》 神秘女郎的秘诀(2)

- 《夜北京》 不婚一族(1)

- 《夜北京》 不婚一族(2)

- 《夜北京》 她的爱(1)

- 《夜北京》 她的爱(2)

- 《夜北京》 她的爱(3)

- 《夜北京》 她的爱(4)

- 《夜北京》 借来的开心(1)

- 《夜北京》 借来的开心(2)

- 《夜北京》 不肯承认的结局(1)

- 《夜北京》 不肯承认的结局(2)

- 《夜北京》 不肯承认的结局(3)

- 《夜北京》 加班夜归人(1)

- 《夜北京》 加班夜归人(2)

- 《夜北京》 加班夜归人(3)

- 《夜北京》 音乐天堂(1)

- 《夜北京》 音乐天堂(2)

-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1)

-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2)

-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3)

-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4)

-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1)

-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2)

-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3)

-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4)

- 《夜北京》 娱乐之王(1)

- 《夜北京》 娱乐之王(2)

- 《夜北京》 娱乐之王(3)

- 《夜北京》 娱乐之王(4)

- 《夜北京》 娱乐之王(5)

- 《夜北京》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1)

- 《夜北京》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2)

- 《夜北京》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3)

- 《夜北京》 圣诞快乐(1)

- 《夜北京》 圣诞快乐(2)

- 《夜北京》 谜底(1)

- 《夜北京》 谜底(2)

- 《夜北京》 都市女郎的烦恼(1)

- 《夜北京》 都市女郎的烦恼(2)

- 《夜北京》 夜北京(1)

- 《夜北京》 夜北京(2)

- 《夜北京》 背叛的爱人(1)

- 《夜北京》 背叛的爱人(2)

- 《夜北京》 最珍贵的东西(1)

- 《夜北京》 最珍贵的东西(2)

- 《夜北京》 如何如何说分手(1)

- 《夜北京》 如何如何说分手(2)

- 《夜北京》 时髦的傻女人(1)

- 《夜北京》 时髦的傻女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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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北京》 时髦的傻女人(4)

-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1)

-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2)

-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3)

-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4)

- 《夜北京》 并不自知的心碎

-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1)

-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2)

-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3)

-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4)

- 《夜北京》 宅女生活(1)

- 《夜北京》 宅女生活(2)

- 《夜北京》 爱的成全(1)

- 《夜北京》 爱的成全(2)

- 《夜北京》 爱的成全(3)

- 《夜北京》 爱的成全(4)

- 《夜北京》 后记

《夜北京》 内容简介

本书被誉为《欲望都市》北京版，是首部取景于北京社交生活的名媛笔记。故事场景从高端顶级俱乐部、名牌派对到城中的著名娱乐社交场所，展现给读者的是五光十色的精彩场面；故事人物从海归硕士、外企高管、权贵后代等，描绘了社交圈里形形色色的人物，展现了北京城里这些锦衣夜行的人们的生活以及背后的故事。

以在北京的四个单身女子的爱情故事和社交生活为代表，她们时髦漂亮，独立清醒，并不拘泥于习俗和传统书中，虽然也有对爱情的怀疑，但最终依旧向读者传达了对爱的感悟和信仰。

担任《夜北京》杂志主编的苏珊的工作之一就是出入北京各种社交场合，认识各色人员。看到过不同类型的男子，也结识了外企高官安妮，高官后代熙茜，俱乐部老板娘里萨等单身女友，这些不同类型的精彩女子，在北京这个喧哗的城市寻找着自己的爱情和理想。

《夜北京》 目录

第一章 不眠之夜

离开的姿势

社交目录

安妮

熙茜

女人之间的友谊

万圣节快乐

男女同化的时代

少年梦想

寂寞的灵魂

第二章 爱情两面

爱情玩家

LimSeng

鸟儿的故事

神秘女郎的秘诀

不婚一族

她的爱

借来的开心

第三章 甜蜜的糖

不肯承认的结局

加班夜归人

音乐天堂

我所知道的爱

公主今夜不眠

第四章 圣诞快乐

娱乐之王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

圣诞快乐

谜底

第五章 这些瞬间

都市女郎的烦恼

夜北京

背叛的爱人

最珍贵的东西

如何如何说分手

时髦的傻女人

第六章爱是恩慈

什么是更好

并不自知的心碎

幸福的定义

宅女生活

爱的成全

后记

《夜北京》 离开的姿势(1)

第一章 不眠之夜

隐藏的忧伤如熄火之炉，能使心烧成灰烬 —莎士比亚

一生之中，很多瞬间，经历的时候你不以为然，等过些日子转头，却发现这一天这一秒，赫然截开你的生活，做了那条清楚的分界线。

我离开Lim时候，记得清楚是三月的第一天，巴黎已经春天，我们两个一点也看不出来再也不会见面的样子，在机场喝咖啡的时候，我还因为小事情装着生气不理他。最后的那个告别吻一点也不深刻，浅浅的蝴蝶的翅膀一样，我在他的脸上亲亲。你快点来中国找我玩。我一定有这么说。

我转身，走进巴黎那个白色椭圆形宛如时光隧道的登机口。这样不以为然，甚至忘记回头对他微笑。12个小时的飞行早已习以为常，在飞机上看三张DVD，吃一次东西，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另一个地方。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最勇敢的单身女郎，习惯离开习惯新的旅途，不会留恋只会往前看。

没有想到这个转身，会对我这样重要。

我叫苏珊，23岁的中国女子，172cm，55kg，头发颜色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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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蓝绿都试过之后，转回最稳妥的咖啡色，头发永远是中分，披散下来，有一点点挡住脸颊。

那个在戴高乐机场看我离开的男子，我叫他Lim。我想我是很爱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分开，但是说先走的人是我。我为什么要走，我为什么要走，现在想回去会觉得奇怪。

总之我突然就说，我要回去中国了。突然就说，我要回去中国了。

“你回去做什么？”他问我。 “我是中国人啊，在外国我都可以找到工作。在中国，怎

么会没有事情做？”我反问他。 “你说过下一辈子会疼我的噢。”我居然可以微笑。

他随即低了头去。“我们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去过？”

咖啡厅，酒吧，博物馆，好看的街道，电影院，我翻了一

圈。“差不多了。”我答他。 “你总是在城里，我们去巴黎外面的城堡好不好。”

这样体贴关爱我的男子，可惜不能在一起。遗憾到没有力

气去遗憾。但是只要他在旁边，我知我离不开。整个巴黎，点点滴滴都是我和他的照片回放。没有办法和别人约会。别人怎么可以和他比？只好发狠心走。我最喜欢的巴黎也不要了。

刚回来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因此并没有觉得我们就此分开，只是觉得暂时不能在一起。

一次他打过来我在买衣服。他说：“下了很多天雨，外面很冷，我都不想出去。”我那时候正在买衣服，买一些实际的可以穿出来的衣服。离开他回来之后才发现，我的衣服太过派对风格，根本不适合日常生活。刚刚开始独立生活，又需要精简压缩。我被困在一个普通的服装店，买了一堆又便宜又普通的休闲装。

“我在买衣服。”我回答。

《夜北京》 离开的姿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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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乱花钱。”他知我的购物做派。

“怎么会，这次买的这堆衣服，加起来不过是一个头盘的价钱，你要是知道我现在多努力做人你会吓到的。”我一点点噘嘴，很受委屈的样子。

他最后一次打给我，是在巴黎机场。我说我要离开巴黎的时候，大家就一起开始卖车子卖房子，送床送地毯送灯送我成堆的衣服和书。我离开两个礼拜之后，他离开巴黎。

机场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迷茫极了：“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再回来这里？”

“当然会回来，我多爱巴黎，那么多开心的时候，等我们老了就住在这里，我不要住在Chelles啦，郊区的房子大，可是我们要那么大的房子也没用，我们住城里啦，小一点没有关系，下楼就是歌剧院的。”

“你不在这里，我也不要在这里了。”

“你坐哪个国家的航班？”

“法航。”

“法航回来的飞机上，有一种Lancome的Mini组合装是店里买不到的，你记得买给我。”我突然想起来我回来的飞机上错过的。

“Susan， I love you.”

“Lim， I love you too.”

他有寄给我两次东西，一次是寄给我我们在巴黎拍的照片。一次是我生日，打开是一块坠子，很奇怪的质地，像我这般精通首饰的人也看不出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长方形，有点像红色的玉，上面却密密麻麻布满了金色的亮点。

家人已经在巴黎见过他，全部以为我会留在那里和他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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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这样贸然回国，完全不敢让他们知道。找个房子藏起来，北京蓬勃发展欣欣向荣，找工作非常容易，巴黎的硕士，又是奢侈品各大牌子的忠实拥趸，又写过几本书。写了一封信过去，上午寄出信，下午就被通知见面，然后通知如果愿意，次日就可以上班。时尚杂志的编辑。

虽然对自己有足够信心，但是依然被北京的工作频率和就业快捷惊呆。薪水虽然不多，但是平常花销只要不太过分也还可以支持。

民族风格继续强劲，裁剪精心更胜从前。民族趋势以热带岛屿（从加勒比海到夏威夷）拉丁美洲国家、非洲国家的风格为主。流行趋势重归经典的白色、黑色，肉色也是今年的主打。在做时尚杂志方面我是天才人士。一个月的工作，我有试过两天之内做完，但是故意做得很慢，因为不想新的工作找上我。生活非常简单，杂志社不用坐班，如果没有发布会或者其他活动，我通常是睡到下午两点，起床去公司，弄一弄，慢悠悠地在公司看时装杂志，看最近的娱乐八卦，两点多钟呆到六点多钟，打电话叫外卖，十点多找个地方自己或者约朋友喝东西。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每天离开公司都是很晚，坐在深夜的出租车里，照例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夜色中的北京，灯光闪烁，车水马龙。而我只是想念他，没有什么气力。

我如此想念他。

空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不可以晚上在家的。一定会胡思乱想到疯掉。

每天出去，在北京还没有那么多朋友可以轮班。幸好杂志社的工作，总是有很多名目繁多的Event，从中午的新闻发布会到下午的酒会，晚上的晚宴再晚一点有After party，于是我频繁得每天都出去——有的时候早上醒来自己都觉得过分。可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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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做什么？

仿佛看魔镜一样地回看，镜子里面的那时候的自己——拿着机票站在戴高乐机场，又天真可爱又自以为是，因为怕陷在这里不能自拔，所以要自己抢先离开。

恋爱中的人，总是以为谁先离开，谁会好得快一点。

因为做了主动选择的一方，所以比较体面。其实，谁先离开的并不重要，最可怕的是千万不要以为你自己离开了，过了很久你才发现，你其实是留下的那一方。

《夜北京》 社交目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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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对我们感兴趣，我们就对他们感兴趣。

记住自己有两只耳朵和一张嘴 —而不是一只耳朵和两张嘴！

一定要多和人联系！

你总会有时间准备好一幅面孔去面对你要见的那些人。

让微笑变成你的签名。

不管你认为自己能或者不能，你总是对的。

多数人都是想有多快乐，就会有多快乐。

—《思维导图磨砺社交技能的10种方法》

社交目录

如何迅速地，在一个新的城市，找到你的气味相投的同类，找到你的相关相属的圈子，找到你的，可以一起发牢骚的朋友，这是常理上新落脚居民的第一课。而起初的我，全然没有这个心思。出去参加活动，也不是为了认识什么人，英文有个词用得极好——Kill time……杀时间，杀时间。

情绪不平稳，而天生性格中倔强残忍的一面，内心无人倾诉的伤怀到了极限，反而变成锦衣夜行的派对动物。I don’t wanna die here， I don’t wanna die here。这句话提上纲领，我刻意寻找所有可能的娱乐节目。

全世界转得好好的，照样有时阳光有时下雨，照样有人中彩票有人跳楼，巴黎少了个我，北京多了个我，都是多么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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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要的小事情啊。不需要空闲，不需要清醒，病态一样地把所有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城里大大小小的 EVENTS总是热闹的，各种酒会、品牌活动、俱乐部派对，每个周末排得满满的，睡觉十个小时，挑衣服四个小时，化妆两个小时，对着香槟杯子以及活动中认识的人大谈星座四个小时，结束后再回去楼下的酒吧，恶狠狠酒鬼一样地叫Dry matini杀掉四个小时，我美好的不用思想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从巴黎回来，都不用买太多的衣服，我的裙子，足够出席足够的活动而不重复两次。城里的派对，来来去去都是那些面孔。社交编辑拉你拍照，然后慢慢就有杂志专门来拍我的衣橱，居然很严肃地给杂志写东西总结派对着装心得——生命不息，减肥不止，恋爱不止，派对不止。城市一片漆黑，而这些漂亮时髦的都市女人，看上去永远这样的旗帜明确，笑容肆意。

参加任何活动，穿衣打扮永远是第一位。如果真的是你在意的场合，请谨记衣不惊人死不休。穿得漂亮抢眼永远没有错，主办方会觉得你重视在意给活动添彩加色，熟识的朋友也会眼前一亮，乐意介绍你给他人，甚至陌生人，也会有意无意多看你两眼。

裙子越长越正式，如果不是非常隆重的晚宴，垂至脚踝的曳地晚礼服在北京会有点过分。私人经验我衣柜里的长款晚礼服回来北京之后，大小活动，一次都没有机会穿。而橱柜里的小晚礼服从来都是不可缺的一件。商业宴会，私人约会，甚至正式的晚会晚宴，只要搭配不同的首饰，披肩等配件，一件及膝裁减合身的小礼服大小通吃。所以花大价钱狠狠牙买回来一套非常CLASSIC的晚礼服，很有可能是常年冷宫的结果。虽然长款礼服是真的漂亮啊，抢眼的冲击力，流畅勾勒完美的曲线，但是请稍稍控制，转移目光，做些投资在小晚礼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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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惊奇地发现它的上身频率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夜北京》 社交目录(2)

北京是很冷，但是一年四季，如果真的是派对，请露出你光滑的脚踝去踩高跟鞋。年轻美貌的时候，美丽的腿部曲线永远是风景。尤其是冬天，在多数人用靴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时候，相信会有人注意到你漂亮的鞋子和脚链。

冬天随身带披肩一定没错。一条质地优良的披肩可以让你平淡的装束顿时改良，同时如果你到了场地才发现活动方有部分场地安排在室外，或者你的着装较之其他人太过暴露而你当晚恰恰不想太过性感抢眼，这条披肩这个时候就是救命的。

中国人比较重视首饰的保值性，所以总是选择白金，黄金，钻石。首饰设计也较为保守。实际上如果可以，如果能突破质地方面的限制，一套设计漂亮的首饰颇为添彩。珍珠永远不会出错，但是25岁以下慎重。年纪越大越需要真金实料，小一点的时候，可以戴一条白色羽毛耳环到处漂游，到了五十岁，白金羽毛状耳环吧。配套的首饰，耳环，项链，手链，戒指，会让他人觉得你深谙装饰心得，暗自为你加分。所有首饰中我放在第一位的是耳环，尤其是梳法国簪，一套合适的耳环会马上显得非常高贵。

小饰品中要推荐的还有花朵，我喜欢花朵，你可以把它放在可以想到的任何地方，曾经戴一朵大的夸张的粉红色芙蓉花去参加酒会，花朵下面就是唇红齿白的笑容，百分百的回头率。

哪里看上去像是伤心的人哪，看上去永远是中了头奖一样，这才是我要的做派以及奋斗目标。不敢联络以前的朋友和家人，惨淡写在心里就够了，绝不可以允许我的世界清冷悲苦，于是努力认识陌生人。

穿着谈吐还算体面，微笑起来也不至于把别人吓跑，工作亦随时需要和各类时尚动态保持来往，北京这座可爱的到处是奇怪人的城市，温柔而飞快地纳我入怀，给了我一个超出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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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拥抱。

城里的活动无非如下：要么是各种俱乐部商会的活动，北京的四大俱乐部、郊区的马术俱乐部、高尔夫俱乐部、健身俱乐部、海龟俱乐部，美国商会、意大利商会……天知道北京怎么会有那么多组织？

要么就是各种品牌活动，LV又开新店或者Gucci的新款发布，Lancome的中国推广，Annie Sui的见面会 ……全世界都觉得北京奢侈品消费空前，欧洲人、美洲人甚至非洲人，全部鱼贯而入。

要么是时髦餐饮场所的开业派对或者主题派对，时下竞争激烈，又临近08奥运，大家都攒足了劲等着全世界的人来中国吃喝玩乐，北京每周必开五个新餐厅、五个新酒吧。生意也不好做，与时俱进，不停地想出来各种主题派对以及新鲜的dress code，从沙滩派对到唐装派对到睡衣派对到红领巾派对……不用请帖，大家在家新鲜打扮一下，拿着银子去就好了。

此外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品酒会，各种专业人士交流酒会，各种名目的拍卖慈善晚宴，不同小团体的聚会活动，到了最后细化到个人，至少还有朋友家的house party等你到来。

如何在正确的地方，认识正确的人？我的经验是晚上十点之前的场合，可以换名片，晚上十点之后的场合，讲你的英文名字就可以了（不需要讲family name，除非对方追问）。

想发展生意伙伴的，不用我讲，他们知道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想找男女朋友的，去去各种活动，只要换换卡片，之后找个借口出来吃饭，也多多少少成了一些。都市社交，不是为了经济利益就是为了男女关系，当然，也有我这样的，出来杀夜晚的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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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有一阵子，一定是非常忙就是了。但是说真的是去认识什么人，我其实也不太有这个心思。巴黎时代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情是开瓶粉红香槟当水喝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北京小小的公寓，冰箱永远是空的。每天不太吃什么东西，每天一餐，不是外公室的外卖，就是酒会上的香槟，这样的百分百的过一天是一天的日子，居然也没有死掉。

That’s Beijing! 路过三里屯总会看见That’sBeijing大大的广告悬挂在城市上空。That’s Beijing。只要你想，永远不会寂寞永远不怕没有节目的城市，永远一脸无辜等你深爱的城市，永远慈祥微笑，看你一边美丽一边心碎的城市。

《夜北京》 安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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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永远是一个甜蜜的责任，从来不是一种机会 —纪伯伦

安妮

出来参加活动，经常撞到各种女生。

首先是主办方或者公关公司的美女，这些人认识你，或者你认识她们，微笑认识，确定下次不要互相漏掉就好，你对她们来说是厚厚一沓名片中的一张，她们对你来说是下次活动的邀请函。真正成为朋友的，少之又少。

接下来就是非常职业，到处换发名片，第二天短信就会发来联络关系，看是否以后会有合作机会的公司高层女主管。我和她们相比自觉自己不够上进，自惭形秽地和她们的公文包保持距离。

出来最多的，都是一些派对俱乐部动物。有些气焰嚣张，从头到脚都是展示自己的购物新作，Proches的车钥匙吃饭的时候，看似不在意的，随手放到桌子上，攀谈起来，除了购物美容选男人心得，不见得再有别的内容——其实这些女生，如果你肯和她们说话，你会发现她们其实都是相当的平易近人，骄傲流行的外表下，比那些在办公室日日挣扎的白领金领钻石领，反而更加重视友谊以及其他感情附属——如果她们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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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们会第二天马上打电话找你喝茶吃饭逛街，一遇到娱乐节目就想着你，一看到单身男朋友就叫你出来撞来看看，全身心地关心你——但是同时你也要忍受她们永远自我为中心，情绪化，神经质，半夜三更的电话，以及为一些无聊的事情讲一个下午。

锦衣夜行，珠宝闪烁，醉生梦死，我照样可以在冬天披着水貂外套，穿着镶钻的高跟鞋踩在雪地，一个礼拜七天我也可以全部跟下来，日日玩乐的日子，我不是没有过，但是醒来，便觉得内疚胜过头痛——每天宿醉每天狂欢的日子，我虽然此刻在其中，但是归根到底，这绝对不是我的理想生活。

因此，每次太过喧闹、焦点精彩的人物，我总是微笑保持距离。

这是京城最著名俱乐部之一，以其在长安大街上的会员俱乐部和东四环价值不菲的紫檀博物馆在北京社交界享有盛名，钱包里的一张会员卡除了需要交纳一年上万美金的会费，也是一部分人眼中上流社会芝麻开门的密码。他们的活动总监岳兰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女，微微有点发福，但是恰到好处地符合中年男人对福气美女的定义，职业女性短短的头发，除了参加活动之外，平时一概的职业套装。我曾经和她一起做过一个关于奢侈品的节目。

每年春天一次的紫檀博物馆展览，她们极为重视，早早就发了新闻稿过来，然后又邀请一定去参加。我对着镜子琢磨，选了一件黑色真丝露半个肩膀的裙子，腰间是夸张的中国刺绣腰带，意识到是户外活动，就带着一条披肩去了。

岳兰今天穿得极为鸟语花香，一件淡绿色的露背小礼服。

作为派对策划人的她站在门口，笑容嫣然而又小心谨慎。

看完珠宝首饰，看完宏大的博物馆，照例是创始人抱着孙子切蛋糕，每次都弄得全家寿筵一样——只是来了很多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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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不变的中式派对，大家圆桌吃饭，中国人地坐稳了，然后

寒暄一桌。

走去博物馆里面的时候，看到了她。

有些女子，到了什么地方，都会从人群中闪出来。并非是她容貌极致，也无需一定名牌手袋。站着的姿势，说话的做派，微笑的样子，一场酒会下来，比她精致的，比她手袋精致的，都模糊不见了，而她还在那里，越来越清楚，你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即使转过身去。

她和我年纪相仿的样子。并不过分打扮。穿绿色的棉质长袖衫，简单的黑色裤子，配一条花朵蔓延的丝巾，自然地垂下来摇曳在胸前。她不是最抢眼漂亮的女生，但是转了一圈眼睛会回到她这里。她就在那里，所有人都抢不走的注视。所有的女生都是长发，她的短发也成了风景，小巧的一张脸，大大的眼睛，她看上去是甜蜜的，含蓄的，温柔的。

我们去看表演的时候站在一起，台上烟花散开的时候，我转过去对她微笑。Hey，我和她招呼。

她掉过头来，用另外一个微笑回应我。

她是上海人。毕业之后工作几年，然后去了英国，刚刚回来，到北京工作。一个伦敦，一个巴黎，都是刚刚回来中国，话题马上近了。

“你看上去就像巴黎回来的。我刚才一直都看到你。”她对我说。

“我也是。”我飞快地答道。

“我的梦想就是33岁退休，然后去巴黎，我最爱的地方，每天坐在街道上喝咖啡。”她继续讲。

“我33岁一定在工作，拼死命努力工作的那种。”我认真地说。

“为什么？”她笑。

“因为以前每天在街道上喝咖啡。 ”我答。于是我们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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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夜北京》 安妮(2)

圆桌会餐的时候也相当有趣。座位安排在露天，古色古香的园林花园里，我们坐在椅背上绑着蝴蝶结的座位上，七八人围着红色的红木桌子坐成一桌。大家自然地交换名片，交换彼此来历。天气好极了，草地泛青，春天的气息让身体都新鲜起来。在这个顶级俱乐部的草地露天派对上，所有的人脸上都看起来时髦而聪明，空气弥漫着中国式的喜气洋洋。

我们这桌我收到不同的名片，干练带着漂亮首饰的珠宝公司女总裁赵总，神情依然严肃的政府官员李明，投资公司的亚洲总裁万森以及他们公司的美国董事长丹尼尔，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夏总，以及我认识的朋友安妮和她的朋友格丽。

我们坐在一个桌子，大家自然地和旁边的人聊天，桌子上有人讲英文有人讲中文，格丽和安妮，正在和万森和丹尼尔讲话。

格丽是美国长大的华人，年纪应该和我们相仿，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撅起一点点倔强的嘴唇，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点点桀骜肆意的味道。说话非常礼貌，但是讨论之中，思路清晰激烈。大家在讨论北京女人和上海女人的区别。

“北京女生哪，经常让人意外，我曾经和一个北京女生去吃饭，服务员服务得不好，于是她就把整个餐厅都买下来了，”亚洲脸孔的万森讲一口美式英文，他娴熟地吐出来一口雪茄烟雾，“这件事情让我印象深刻，于是在北京，遇到什么人我都在想，她随时把我的公司买下来好了。”

“上海女人非常善于包装自己。他可以把十美金的东西，打包成一千块给你。”他的老板丹尼尔插上来。

“在你最后发现你以为你的一千块实际只是十块钱的时候，你怎么做的？”格丽快快地接了上去。

“噢，太晚了！”丹尼尔把盘子里的水果拿起来，装作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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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地叹息，美国式幽默地眨眨眼睛，“这十块钱已经拥有了我财产的一半。不过，我爱我那聪明非凡的妻子。”

“上海女生据说喜欢外国人，最大问题的是，她们喜欢的，好像不是说很好很好的，比如像对面的丹尼尔这样的，而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只要是外国人，就比中国人加十分。”万森不知道基于什么目的开始探讨目前已经成为话题的涉外婚恋，然后，他看了一眼安妮，笑笑地说，“对不起，安妮是上海人了。”

安妮对他笑笑，并不回答。

我坐在他们对面，看他们讨论。偶尔微笑，以及敏锐地察觉到，万森其实想接近安妮。她就是那样的女子，并不是最最抢风光的那个，但是最后，都会落在她身上。和她相比，格丽是天真的，直接的，善良的，孩子气的。

这看似平常的两男两女的五分钟谈话，已经像高空中的电视塔一样，发出了无数信号。安妮和格丽是陪他们的老板来的，她们分别从事制造业和娱乐业。丹尼尔和万森在一个公司，主业都是金融期货，生意往来这四个人不会有什么交集。

至于其他方面，丹尼尔已婚，出局。这两个女孩应该都是单身或者至少未婚。万森也应该是单身或未婚。这五分钟的谈话，我已经清晰感觉到，万森对安妮感兴趣。

旁观者已经心知肚明，而参与者，永远深陷其中。

都市女子，互相温暖也互相陪衬。她们全然不同，一个直接一个隐讳，一个凛冽一个温柔，一个灵动一个温婉，一个西化一个东方，或许这就是她们友谊的基点。她们爱的人，一定是不同的。爱她们的人，也一定是不同的。只是这次，万森是喜欢安妮的那种。

有些人最讨厌交际花女朋友，有些人却以此为荣，有些人对女强人避而远之，有些人却I am proud of you。有些人希望自己的伴侣飞得越高越好，有些人却不希望自己的伴侣发展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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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结婚后有一份事情做过幸福的小日子就好了。有些人喜欢善良温和的女人，有些人，却偏偏喜欢精灵古怪玩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一样聚会，两个女朋友遇到一个男人，此男只看到甲女，这种事情在派对屡屡发生。

故事书里最爱写的都是两个女生同时喜欢一个男生，男主角分身无术。我也有女朋友电话我，倾诉自己最近遇到一个人。

“我很好啊，我相貌也好，家庭也好，教育也好，工作也好。但是他却和另一个什么都不如我的女人来往，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解释给她：“如果有些事情你没有得到，有些人你错过了。不是说你不好，只能说，你最抢眼最好的品质，不是对方所最喜欢最需要的。而这种基本的需要，欣赏才能有一个幸福完美的故事。如果错过了，你不用遗憾（免得勉为其难更不开心），因为，总有一个地方，总有那一个人，在寻找像你这样一个人。”

果然，十分钟之后万森就换了座位，坐到安妮旁边，两个人面对面，开始讲话。格丽则开始和老丹尼尔聊高尔夫球。

酒会结束的时候，万森就提出再去Centro喝一杯。After party意味着更多的深入了解和感情交流。大家约好先回家换衣服，然后再出去。

换衣服重新出去和她们会合的路上，我心里非常清楚，我很愿意再看见她们。

《夜北京》 熙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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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我花心，其实我最专情只是专的那个人，没人知道而已

—熙茜

熙茜

熙茜约了我去喝咖啡。

已经是春天，整个北京飞满了白色的柳絮。她站在街的那头，穿白色的连衣短裙，红色缎面绿色叶子的绣花鞋，头发黑而明亮，快垂到腰际。她的头发换过很多颜色，伤心的时候去染银白色，暴虐不安的时候试过金黄色，安定的时候是咖啡棕，然后这个春天，她跳回黑色。

“我小时候，有个从小认识的男朋友，后来，从去年开始，大家约定做好朋友。”她轻快地说，同时眼睛转了一下，不知道在看哪里，然后飞快地回来。右手合着店里的音乐轻轻叩打褐红色的木头桌子，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修长漂亮。丝毫看不出伤心或者被抛弃的样子。

“接下来会怎么样？不知道。”她好像是在问别人，然后自己飞快地回答。她舔舔嘴唇，对这个答案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19

但是，她笑出来：“我昨天去翻以前的东西，翻出来以前的信。我发现我们两年的六月七日，他写信给我，说：‘我们总是吵架，我很伤心。’Ha，但是现在，我真的已经想不起来，那一次，我们为什么吵架了。”

她接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肆无忌惮，无所谓的笑容。

座位那边的法国人看了过来，她随即回应一个眼神。理直气壮的，微微翘着下巴，眨一下眼睛，无辜的样子。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随即笑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男人约会你？”我问。

“上周六和一个意大利人约会，先出去吃东西，然后开车去郊外兜风，老男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老男生喜欢我，不过最近刚刚出现一个美国小男生，做模特的，大我两岁，很好玩……”她又开始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眼睛眯成月牙状。她从来都是笑得很过分的样子。

“我自己都意外，我坚持了这么久。”她突然转折仿佛电视跳台，幽幽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现在我都觉得我都快老了，我居然有时候还会想他，真是奇怪。”她语气黯淡下去，带着一种绝望的天真坐在我对面。

我不讲话坐在对面端详她。她总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像个没有心事的孩子，可是下一秒，也许会突然沉默，然后整个人，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大家总是认为她多少有点奇怪。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有些事情，永远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而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

和熙茜认识在Valentino的Party。南池子里面，帝王脚下老城墙里的派对，主办方亦请了很多娱乐明星，仪式开始后最红的那个明星上台致演讲辞，这个中年影帝以隐忍高贵沉默的气质打动过很多人内心柔软的一页，这是一个照旧的繁华光彩的

20

夜晚，他低着头，被主办方介绍上台，配合这次商业出场行为。

拿着香槟杯子的人群安静下来，全部抬头看红地毯上灯光下的他，也都是见过些场面的人，有几个女生，还是切切地往前靠近了几步。我靠后几步，把前面的位子留给她们，转身看见前院吧台前面没有什么人，于是走去那里。

只有一个女生在那里，大家全部都在看明星，她自己在那里对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没有多少东西，三块简单的点心，她在那里对着点心指指点点，仿佛在策划一个很大的行动。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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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京》 熙茜(2)

她长头发，染成当下最流行的蓝黑色，很黑很茂密的长发，一张小而乖巧的鸭蛋脸，无懈可击的妆容。穿一条绿色的吊带裙子，裙子设计新颖，裙摆好像是被剪碎了一样，长长短短，一走路刚好露出修长白皙的腿的轮廓。

大绿大红从来是美女穿的颜色，去派对最常见的事情之一就是放眼过去，满场的黑色晚礼服。

我们的目光对接，她看见有人看她，突然就笑了，露出贝壳一样一颗一颗的牙齿。Hi，她自然和我打招呼，好像认识我很久一样。

“我在想这三个甜点，哪个热量会少一点。”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常人眼中有异，她解释。她画很黑很黑的眼影，完全不用其他的任何颜色。眼睛一眨，黑夜中的她，散发着一种诡异神秘而明亮的光。

“你今天晚上有喝了几杯？”我问她。

“三杯香槟。”她回答。

“那就不用选了。对你来讲，没什么区别了。”我笑了出来。

“对哦。”她仿佛刚刚明白过来一样，又开始笑，“你说得对。”她自己点点头，随便拿了一块放进去嘴巴。把盘子递过来给我，“你也来一块。”

21

我接过来，两个女生碰碰杯子。院子的一角是人头攒动星光闪耀，保镖和摄影记者用菲林不断打亮天空。院子的另外一个角落，两个女生站在一棵树下，对着对方微笑。

“你相信算命吗？”她找出来一个话题。

“有过一次，一个上海的八字大师，说我会一生不婚。但是老的时候，会有人陪我。”我回答她。

“另外我还会有个私生子。好不好玩，也不知道谁那么幸运。”我笑笑把这次占卜奇遇告诉她，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我前天见了一个人，他说我命太硬，或许会有一次婚姻，但是估计不长久，她说我身边所有的男人，都是来了又去，络绎不绝。”她不以为然地说，一点不烦恼的样子。

“我们两个半斤八两。”我笑。

“准吗？你身边很多男生吗？”我问。

她想一想的样子。“好像还真的不少哦。”她再次笑了， “不过我还在想我以前的男朋友，以前在一起八年啦。你哪，有没有男朋友？”

我摇摇头。

“在没有遇到正确的人之前，并不是说，我们不可以，和那些不正确的人一起出去哦。”她眨眨眼睛，及时行乐的样子。

“你不像土生的中国女生。这边的女生，不会这样不看明星不去社交却藏在树下发呆对着蛋糕的”，我对她讲。“你看那边，人家都是从头到尾保持着优雅不露破绽的微笑”。

“我生在英国，后来又去美国念书。但是我不喜欢伦敦。

欧洲我还是最喜欢巴黎。常常周末坐火车过去玩。跳舞到天亮的，跳到脚太痛，然后拎着高跟鞋走路回去。”

我笑了出来，以前的我们，哪一个不是这样的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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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Etata的人太老了，吃点东西可以，10点之后最好离开。Buddbar做前半场不错，但是后半场要跳舞那里还是有点闷，之后有很多选择，但是最好去Man ray，因为早上4点钟出来，你可以去对面的餐厅喝牛肉汤，巴黎24小时开的法国餐厅，而且有真的好吃的，凌晨四点的巴黎那里是第一选。”我看着她，闭着眼睛背书一样地对她说。这是我们巴黎时候的娱乐路线图。每个曾经跳舞到天亮的女生，都会知道的路线。

她拍着手跳了起来。“对哦对啊，天哪，好开心的，为什么我以前不认识你，我很少看到华人女生的，在那里。”

“我也是。 ”我笑笑答她。因为有着同样的回忆，去过同样的地方，吃过同样的东西，甚至，也许还给过同一个服务生小费，两个人顿时亲近起来。

“为什么来北京？”

“北京很好啊，全世界都在说北京，如果哪一天报纸上没有中国的新闻，那一定是不正常的。每天都听啊听啊，就想，来看看也好了。再加上在那边住蛮久的，想想换一种生活也好，于是就坐飞机来了。”她回答。

把盘子放在一边，两个人过去拿了一杯香槟，继续站在原地，零零碎碎，聊天说笑。

“我有个女朋友，喜欢一个男生。女生晚上做完工，半夜买了夜宵去看男生。男生却不开门。小的时候听这个故事，只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女生不自爱太Cheap，男生不爱她，是应该的。大了之后，才明白，原来感情两字，缠绕太多的欲念和幻觉，太多的自我控制之外的举止和情绪，旁边的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我们都无权嘲笑。”她突然感悟。

“恋爱时候你做过的最发疯的事情是什么？”我问她。

“自己太小还在念书，但是太想和男朋友在一起了，于是离家出走去找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一年没有上学，和他在一起。”她大笑，“后来重归校园，补课补得很辛苦。”

23

“你哪？”她问我。

“我？”我低头想，“半夜跑步追汽车。”我突然想到了似的，“以前的事情，男朋友离开了，人家走的时候，我装作没事情的样子。车子启动五分钟之后，突然回光返照，鞋子也忘记穿了，跑去楼下，跑步追汽车。追了二十分钟之后，发现完全没有可能，然后站在马路中间发呆。”

我们一起笑出声音，这个女子，我认识她的第一夜，彼此之间就感受到信任和亲切，我看着她，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这样的鲜活，肆无忌惮，轻佻美丽着。

不为任何人烦恼，不为任何事情困惑牵绊，无畏的，天真的，依旧有着新鲜澎湃的热情和随时离开的勇气。饱满而纯洁的感情，还未受到任何损伤。

夜色中此刻的她，和曾经的我一样，都是为爱而生的女子。a

《夜北京》 女人之间的友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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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女人一生的历史，而只是男人一生中的一段插曲 —史达尔

女人之间的友谊

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倘若没有恋爱，这个世界多么无趣。年少时候，从来都是把男人视为外星人，从心理到生理都对他们一窍不通。也曾非常骄傲地把女首相的话视为名言——我嫁的男人配不上我，和所有女人一样。

女人从第一场恋爱开始真正感受了解男人，一路走来，修行到可以开班授课传道解惑，中间过程，不知道多少炮灰眼泪残痕。种种种种，又亲密又伤害。不可以想象这个世界没有对方，而对方却又总成为自己的心头痛喉中刺，哽在那里或者藏在角落，碰一下想一下就是无边的甜蜜辛酸眼泪。女人之间的友谊，就在于可以一起分享这些甜蜜辛酸眼泪，心头痛喉中刺。说女人的友谊，建立在谈论男人的基础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外企金领安妮果然开始和万森约会，空中飞人万森一个月在中国只呆五天。剩余的时间，全世界跑来跑去。

25

“我确定他对我感兴趣。”她对我说。

“我也确定。”我回答安妮。

“但是他从来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他没有说过让你做他女朋友吗？”我问。

“没有，我们不谈这些问题。”

“拜托，一个月五天，也许他的女朋友全球范围分布，你不知道男人的理想之一就是一下飞机，就有一个当地情人在等待他吗？”

“Who knows，我从来不问的。”她看着我，一点点无奈一点点骄傲，“但是他有说‘安妮，I like you’and kiss my cheek。”

越喜欢越紧张的那个人，反而不随便约出来见面，在旁边打发时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并不清晰表态，而是高手推拳一样玩暧昧，看谁先掉下去。是说现在聪明人都流行这样的恋爱吗？

那个站在你家的楼下，拿一束花等你等到深夜的少年，全部统统一去不复返。

我不知道别人，但是我的女朋友安妮绝对是其中高手。有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他们两个短信来短信去，彼此挑逗却又刻意疏远。她纵然一直在等他的短信，也从来不马上回复，一定要等时钟转过去两个钟头，然后再发出去那早已编排好的短信。

一次万森要离开中国的前夜，她不安排任何节目，下班之后就整容待装，等待万森的约会。这等待一直持续到十二点。

午夜时候万森的短信来了，说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她恨恨地回答：“ Too late。”

事后她对我说，我最大的功力就是能忍。他不发给我不打给我不找我，我也不找他，我忍。忍到忍无可忍，吐血而亡，这个人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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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看得牙根都着急发痒，她安慰我：“没关系， Good things need time。好东西都需要时间。”

“但是我也要承认，我也浪费了很多时间。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有很多次，都那样僵持着。大家谁也不挑明，就那样耗着，浪费了很多时间。”她转而说。

《夜北京》 女人之间的友谊(2)

“你可以问他啊，说，你有没有女朋友，或者，你喜不喜欢我。”我建议。

她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笑着看着我：“你杀了我吧。打死我也不会说这种话的。”

安妮就像一个幽雅名贵的明朝时代的瓷花瓶——当然她是个有用的花瓶——身为公司副总的她每日七点准时醒来，八点准时到公司，穿着讲究的套装，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工作琐事和爱情花絮。

所有的事情都在控制范围，不会冒一点点的风险。她不会当众失态哭泣，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大笑。总而言之，我不能想象一个不优雅的安妮，我不能想象一个失去控制的安妮，她的感情生活，也这样含糊不清地但是绝对安全地进展着。

熙茜是另外一个奇迹。我虽然第一次见她就大聊彼此命运、婚姻，但是我们并没有交换联络方式。

第二次遇到她是在Inner affair。这是一个靠近德国大使馆的酒吧，里面最抢眼的是一尊大佛，这让我想起巴黎的 Buddbar，同样的摩登都市里的鬼魅奇异色彩。

她和三个老外一起，站在靠里面的一个位置。她穿一身黑色，黑色直发。我们透过人群看到彼此，以及眼睛里面意外欢喜的光。那天她看起来分外天真甜美，后来我喜欢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开心时候，就是欢喜雀跃。她是那种开心起来，整个人都会开花的那种，形容不出来的欢喜雀跃。

这次，我想也不想和她交换了电话，并且约彼此出来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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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

我和她第一次单独约会就让我大开眼界。我们约在嘉丽中心，见面聊些女生常聊的话题，彼此了解尝试交往。我们都并不是第一次约会就会把自己的全部告诉对方的人，但是这次却极为例外。

我们自然地谈起之前的教育背景，现在的工作生活，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奇怪的人。她家人在北京，她则从小在外国长大，现在回来中国工作。我们两个都是刚刚回来，都在北京没有太多朋友，对方的谈吐仪态，生活看法，都觉得顺眼亲近。

她极为繁忙，空下来就会回短信。后来，她对我说：“一会有人来，喜欢我的，你帮我看啦。”

然后这一来，就来了四个。四个全部是外国人，有在中国做模特的美国人，开经纪公司的美国人，穿着正式的英国人，以及一个不明来路的法国人。他们一个一个报到，而且熙茜毫不避嫌地把他们约在一起，我在沙发对面，看似礼貌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实际却笑到肚痛。

整个晚上颇为有趣，四个人她轮换聊天，她和其中的一个聊，我和其中的一个人聊，剩下的两个男生，则自动组合为一组。然后过一阵子，九分钟约会一样的，大家换人。

“可以吗？你把他们约在一起，他们怎么想？”中间去洗手间的时候，我问。

“I don’t care，”她直直地回答，“我只是不在乎。”

我看着她年轻肆意的脸孔，笑笑没有言语。她身上，经常迸发出一种无畏的可爱天真，有时候会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以及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一个约会，约来四个男生。她完全不在乎对方怎么去看待评价自己，还有，也并不在乎对方的感受。非常任性，然而这任性仿佛也是她对我奇异吸引力的来源之一。

她是一个超级矛盾的组合。身上，一方面有着超乎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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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智和成熟，另外一面，又有着意想不到的具有极大蛊惑力的肆意天真。

后来亦慢慢知道，最初认识她的那次，她是刚回来北京，私人出来玩而已，根本不算公开社交。后来，她逐渐用公开身份，参加各种活动。

她背景其实不同于常人，家人是有超级背景权势的家族，她自己，也在北京的所谓上流权贵界有点名气。也开始见到她出席各种活动工作时候的状态，她自然地发光发亮，被众人簇拥，从整个人群中闪耀出来，照旧涂隆重而上翘的黑眼线，在相机菲林的闪亮中仪态镇定，从容微笑。

我们在有些公众场合并不过分亲昵，点头看看对方，然后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平时社交语言都是英文，我们却是发中文短信，“你嘛哪？”她总是以这句话开头，然后碰面喝东西聊天。

我们聊天，无聊的港式茶餐厅，我们两个一直从下午两点坐到晚上十点，她一直不肯去一个晚宴，两个女生留在那里，天马行空对着一杯茶水讲话。

她不喜欢亚洲人，坐在对面一面说起最近遇到的这些外来人士，一面委屈得像个孩子，“都说我花心，其实我最专情，只是专的那个人，没人知道而已。”

“我想念小洲。8年?我不知道我还可以那样地去爱谁。”她说，“至于剩下的人，我完全不在乎。完全不在乎。”她的语气，这样的决然寂寞。

依旧没有Lim的任何消息。总是记得最后一次他打给我时候的声音。

那是在巴黎机场，我离开后，他也回去新加坡。

“我们还会回来吗？”电话里他的声音迷惘极了。

29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我们从此，会完全不再见面。

北京的夏天，非常的炎热粗暴。我于是上午从不出门，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到下午三点之后。开始大量和摄影师一起拍片子，经常去丽都的一个法国餐厅吃东西，之后会坐下来，喝杯东西。落地的玻璃窗深陷的沙发，路边卖彩色瓷器和古旧佛珠的的中年男子日日推着他的买卖路过，黄昏的空气清爽而温柔，很多鬼佬住在旁边的酒店，穿着旅游鞋，走走看看的样子。

老板是一个香港人阿荣和一个大连人。阿荣以前在香港做公务员，后来去美国工作，之后又过来北京，开了这个法国餐厅。

“北京还有很多机会。”他总是说。

大连已婚男人老赵爱上一个唱歌的女孩佳佳，于是离婚来到北京，开了这个餐厅。

东北女生佳佳短发，极其聪明，小小的脸庞小小的眼睛，眼睛随着话题转来转去，瘦小的身体也一动一动，有点男孩子的豪爽，经常会抱住某个男生的脖子，贴着身体和对方说话。

“苏珊啊，你真的单身吗？我帮你介绍。”她跳过来拍我的后背，大姐大一样地说。

去的次数多了，开始加入他们的小团体。熙茜和安妮有时候也会过来找我，一起坐在窗边说说笑笑，喝酒聊天，日子仿佛就这样过去了。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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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宗友情是地久天长的，人们在你的生活里来去如流 —索菲娅·罗兰

万圣节快乐

这日子一天一天，像沙子漏过无辜的指缝，转眼我就在一片沙漠之后了。

离开巴黎的时候，我是那个抢先离场的姿势骄傲的任性女子，口头禅是：我一定不后悔——即使后悔，也不会让你知道。

上一场爱情，没有哭，没有求，遇到觉得自己难以应对的问题，一走了之。如今回看，姿态高贵下其实是一颗不负责任的心。

我对我的朋友说，永远不要去嘲笑那些，在爱情中哭了又哭，求了又求的人。心碎是痛一下，之后就是清清楚楚的狼藉一片，当事人不堪回首不肯回首，空中反而大大的两个字拼成 “解脱”。而遗憾是关节痛，每个湿风下雨的夜，都浮现出来让你不通则痛。

这个看似没有任何不同的周三的黄昏，门铃不可思议地响个不停，几乎从来没有访客的我，光着脚小心翼翼地从探视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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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是谁。

三四个外国的白人小孩子，都是六七岁的光景，头上戴着黑色魔鬼的面具，手上分别拎抱着一个南瓜雕刻成的灯笼和几个大的黑色纸袋，站在门口敲门，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万圣节。

两千多年前，欧洲的天主教会把11月1日定为“天下圣徒之日”（All Hallows Day）。“Hallow”即圣徒之意。传说自公元前五百年，居住在爱尔兰、苏格兰等地的凯尔特人（Celts）把这节日往前移了一天，即10月31日。他们认为该日是夏天正式结束的日子，也就是新年伊始，严酷的冬季开始的一天。那时人们相信，故人的亡魂会在这一天回到故居地在活人身上找寻生灵，借此再生，而且这是人在死后能获得再生的唯一希望。而活着的人则惧怕死魂来夺生，于是人们就在这一天熄掉炉火、烛光，让死魂无法找寻活人，又把自己打扮成妖魔鬼怪把死人之魂灵吓走。之后，他们又会把火种烛光重新燃起，开始新的一年的生活。这是巫婆的扫帚、黑猫、咒语……都会出现的日子，而门口的小孩子，则是不给糖果就捣乱（西方叫 Trick or treat）的在节日里扮精灵的小孩子。

这些小孩子应该和我住在一个社区，我打开冰箱，仿佛从鱼的嘴巴里觅食，最后从最深处找出一盒巧克力来。然后我突然想起来，这是我回来北京八个月的纪念日。

八个月的这一天，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时空隧道，好像是穿上一双高跟鞋就可以征服世界的麦当娜，从来不会为感情和男人烦恼。八个月后的这天，在这个昏暗的没有开窗帘的朝阳公园西门的小公寓里，我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空的。

在这个全部扮成鬼怪避免鬼怪入侵的日子，如果有什么亡魂要来入侵一具身体，我这具，应该是最容易的吧。我嘲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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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讲，然后把唯一的一盒巧克力递到那个带头的棕色长发小女孩的手上。

她却垫起脚尖亲我的右脸颊。“Happy Halloween Day. thank you.”声音异常的清脆甜美。

过去的这几个月，Lim仿佛就地蒸发，我拿着放大镜也丝毫找不到任何有关这个男子的痕迹，房子已经卖掉，法国、新加坡的电话不是被注销就是查无此人，我看着蓝色记事本上我记下来的一行行号码，看到眼睛发痛，这些数字全部变成蚂蚁。

醒醒，爱丽丝就从她的梦中醒来，成功逃脱了被砍头的命运，也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突然变大或者变小。而我也仿佛做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梦。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2)

在梦中我有过美得像钻石光芒一样闪烁耀眼的爱，我贪婪满足地看着这光环绕我全身，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到了最后，扑克牌王国的主人出现了，说：“这爱不是你的，是属于我们的世界的。 ”他们召来审判团要审判我偷取的快乐，我站在被告台上，因为知道自己随时有醒来的权利，所以聪明地大喊一声：“我不和你们玩了。”醒了过来，落地在一张北京东三环的床上。

而这里的世界多么无聊。

那样的光，让我觉得自己是最美最开心的女人，那样的光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而这样的光，曾经出现，终身难忘。

我知道被它照耀过的感觉。从心的最深处开出花来，快乐，如同一尾鱼在那里拍打着尾巴，整个人都温柔起来。世界是我的游乐场，是我的后花园。任何恐惧、疾病、伤害靠近我都会变成尘埃，于是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亦只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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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光照耀过。我被这光照耀过。于是其他的，昏暗摇曳的烛光，日光瓦斯灯泡，或者华丽水晶闪灯，都不能愚弄我的视觉和触觉。

就像喝酒的人，用过水晶杯子了，之后就不可以再用玻璃了。本来的欢愉碰杯，你只觉得这碰撞声如此刺耳丑陋。

我叹口气，打给熙茜。

“我过五分钟打给你。”她在那边公事公办地严肃地说，于是我就知道她在见人。

五分钟之后她的电话来了，声音一下子活力四射，双面人熙茜再次变身成功。对外她总是一丝不苟尊贵有礼，对内她却从来极为纵情肆意。

“我刚才在一个酒会上，他们居然刚刚有个节目，有人扮了恶魔出场，你猜配乐是什么？”

“居然配乐是一段多明戈的歌剧，真是有趣。难得他们想得出来。 ”不等我作答她已经抢先回答，并且咯咯地笑起来， “你晚点做什么，扮女恶魔吧你，头发披下来，穿条白裙子，不用别的道具你已经可以吓死人了。”

“是吗？”我有气没力地说，显然是没有什么兴致。

她听得出来我的异常：“怎么了你？”

“我讨厌节日。”我低低地说，“我希望每天都是简单的一天，可以快快地过去。我讨厌任何重大的值得纪念的日子，然后我就自然会回想上一个节日怎样度过。回忆是个糟糕的东西。糟糕的回忆自然是不愿意去回想，甜蜜的回忆让你觉得现在的自己这样的糟糕。”

“好了，放过你了，我不会问你上个万圣节和谁一起，怎么过的啦，我只问你，这个万圣节，我们怎么过？”她问我。

“开一个 ‘苏珊女朋友派对’怎么样？全部是女生，并且不可以带和自己见面的男生出来。一帮单身的美丽的可爱的女生，一起过这个万鬼出没的节日吧。”我想出一个新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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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派对场所，是家附近的一个地方。路边完全看不到任何招牌和路标指示，绕绕弯弯找到，沿着小小的楼梯走上去，小小的门口写着Suzie会员俱乐部。中式装修，清一色的仿制明清家私，一上去就看见烟黄色的丝帐轻笼着红色的床，破破烂烂旧旧老老的样子，反而因为大家全部追着时髦水晶灯去了，显出它的一派别致出来。

它招牌小小，东拐西拐，地方不够宽敞气派，洗手间只有两个位子，让一堆女生在里面因为等位子吵架，沙发有破旧，吧台有疤痕。不过生意照样很好。相比于其他酒吧的成群结队，来这里很多的人，都是单独来。这是一个可以忘记单身的，寂寞的地方，一个异乡人的专场。没有中文名字，又加上那么香艳的名字，来的人多数是外国人，味道相同的人容易聚在一起，加之酒吧的经理是香港人，客人逐渐变成四种人，外国人，从外国回来的大陆人，香港人，喜欢外国人和香港人玩的大陆人。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3)

节日的气氛已经足够，墙壁上挂满了恐怖的黑色面具，门口的服务生也妆容惨白，音乐和灯光更是鬼魅极了，大家各怀鬼胎，穿着各种奇怪的衣服亮相了。股东之一嫣姐在一上楼梯的那个圆的方桌前，她穿黑色的紧身裙子，却戴一个超大的炫目无比的军色硬翻边的军帽，上面红星闪闪，她小小的身体和超大的帽子非常不成比例，却有一种常人意料之外的让人惊叹的美。

香港人安鑫是这里的主管，没有人可以看出来他的年纪。

永远的35岁或者号称35岁。可以穿粉红色泡泡衬衫和紧身长裤整晚的嬉闹和调侃，可以脱掉上衣去桌子上跳舞，可以抱着陌生女孩子的脚做出亲吻的样子，严肃的话，却是从来没有的，在这个娱乐世界里他是不可或缺的明星和主角，帮别人消遣同时也被消遣，这是一个彼此娱乐的世界。

老板娘卓拉三十出头，短发，微圆甜美的笑脸下自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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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和手腕。她的经典语句有两句：对男人，你对他好没问题，你就用喜欢就好了，说，我很喜欢你，但是永远不要说，我爱你；第二句是，亲爱的，永远要用粉红色的唇彩。粉红的，甜美的，青春的。

这城市一到深夜，就充满了具有蛊惑力的魔力，肆意地寻欢作乐的人群，美丽得让人绝望的脸颊，各种各样时尚漂亮的人就从各个角角落落钻了出来。到了十一点左右，近十位妙龄的单身的各种类型的美女已经到齐。

“男人难道都死光了吗？”我意外会有这么多女生，万圣节的时候完全没有节目。

“和什么人见面是一回事。带出来给全部的人看又是一回事。”第一个到场的艾丽丝回答。作为广告公司的总经理，这位拥有模特身材的长发美女，在我众多迟到半个小时和吃饭一样正常的女朋友里，她第一个如约十点半到场。

我们占一个位子，这阵容浩大的女生团不出意外地变成了最吸引眼球的一桌。

顶级油画经济人，以前住在巴黎的麦妮头发剪到不能再短，她刚刚和一个荷兰人谈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

“按中国属相，他是属虎的，我叫他‘我的Tiger’。我们两个，都说好了一起去领养一只老虎。Whatever，都过去了。”她无奈地耸耸肩膀。今天她很波希米亚地穿一件黑色披肩。

做电影导演的美女娜娜刚刚顺利地做完一个片子，拿到美国去参赛拿个新锐导演奖，她和现在在北京做老师的美籍华人薇薇安坐在一起。刘艳是个未婚妈妈，在和一个已婚之父拍拖了两年之后毅然生下了她的小宝贝。让我们跌破眼球的是，生完孩子，她就和那个男人分手了。

“这是我的孩子，不是吗？”她长着典型的中国人的脸庞，细长的单凤眼风情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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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生在美国，长到28岁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中国，一边做老师一边做慈善，我的邮箱里，经常收到她寄来的孤苦儿童的要求募捐或者收养的照片。

作模特的露丝和他们公司的几个模特，去了台子上面跳舞。她刚刚来北京三个月找到一份模特的工作，之前，她在湖北一个小城市做政府公务员。

“她刚刚和我说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上个礼拜，突然有个男生，哦，不是男生了，一个老男人，以前在一起玩过几次，但是也不是很熟了。有一天我们在一起玩，他突然递给我一个信封。你猜打开是什么？两把钥匙。一把车子钥匙，一把房子钥匙，然后这个男人说，你能给我生个孩子吗？”

“你猜我做了什么？”她耸起嘴巴，脸上看起来又兴奋又无辜，“我手里拿着一杯酒，泼到他脸上，然后走出去了。”

“他平常说话很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我当时觉得好生气，有点钱而已，凭什么就觉得他能买到一切。但是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觉得他其实也挺有诚意的，总比那些在外面想泡妞还赶时髦AA制的男生好多了。 ”她笑笑结束这个故事，转身去跳舞。

我介绍刚刚拖着行李从香港出差回来直接和我们会合的安妮和熙茜认识，然后就开始和刚刚在这里撞到的一个老朋友洁茜聊天。我 17岁的时候认识她的。那时候我还未成年，背着家里人偷偷出来和朋友一起装大人，买第一杯Pink Lady。

以前在北京一个酒吧做经理的她，递给我一张新的名片。

“哦，你现在做了自己牌子的衣服，可是，你会裁剪吗？”我有点惊讶，并且很不顾社交礼貌地直接问。

“我请了一个设计师。有空来看看。 ”对方依旧无懈可击的笑容，和当年我认识她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刹那，随着这宣泄迷乱的音乐，以及两杯我们为了好玩要来的一堆女生一饮而尽的深水炸弹。在这个万魔出动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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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看着这些精彩的时髦漂亮的女郎们，尤其是对面洁茜保养精致那张不见衰老的脸，我隐约地产生一种幻觉，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依旧只是那个十六岁和朋友偷偷出来看这个世界的小女孩，一杯鸡尾酒之后就已经笑容满面地不分东南西北。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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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高兴他能来，也不遗憾他离开 —苏珊

男女同化的时代

次日醒来的时候，我不在自己的房间。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发生。

说没有喝醉过是假的，说喝醉了没有男生凑上来要送你回家也是假的。但是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真的是第一次。

这是一个新装修的五星级酒店，我在房间里面其中的一张床。我睁开眼睛，张大嘴巴，像个傻子一样地发了五分钟呆。

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并不是昨天晚上发生什么，马上反射到脑袋里面的，居然是不可以相信。

城市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我曾经有女朋友在夜店里认识陌生男子，被人骗走财物，也有朋友曾经莫名其妙地抽了人家的特制烟，捧着酒杯手脚打颤，也有一阵子到处传说 “西班牙苍蝇”，女生喝了会昏迷不醒，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可是，我不抽烟，也向来都是自己买东西给自己，从来不会喝陌生人的饮料。

旅行时候，曾经在阿姆斯特丹的咖啡店尝他们的最新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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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我也没有什么反应，过去屡屡证明我对很多迷幻药品都有

抗药性。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完全失去知觉？

另外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是赤裸着的，衣服首饰在外面的沙发上。我的惊讶诧异仿佛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尖叫，到底怎么了！

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酒店的名字很熟悉，就在我工作的公司附近，我也认识他们这里的几个高管。一颗心放下来一半。酒店的书桌上摆着一台手提电脑，一堆日文书籍——我居然和一个日本人睡在一起！

一堆中文日文的名片，一个粉红色的日记本。日记本上封面上贴着一个短发女生的大头照——我居然被一个日本女人带回酒店！

情况慢慢明朗起来，洗手间里挂着性感内衣，台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保养品。我的身体，也没有任何被侵犯的症状。

但是，我为什么会和一个日本女人一起回来她的酒店！？

顾不上去找床上那个睡得极为香甜的人问个清楚，我就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一样，一心一意想到的，就是逃离现场。我穿一条粉红色的露肩小裙子，却死活找不到我的腰带。于是我穿着这条美丽的粉红色睡裙，飞快地逃离现场。走的时候写下一张便条致谢：“Thanks for all。苏珊。”

路上我打给熙茜，“昨天晚上最后是怎么样的？”我问她。

“我想你可能看到一个以前的朋友，一个短发女生，你和她跳了一晚上的舞，走的时候，她说她送你。”熙茜在那边回答。

“我醒来之后和她在酒店。不过不像是临时开的房，这个女人，好像就是住在酒店的。”我对她讲发生了什么，“醒来在酒店，却完全不记得怎么回事。而且，完全没有过量酒精以及任何药物。我就是完全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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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中了魔，我没喝什么东西的昨天。喝的东西，也都是自己的，没可能醉到这样啊？”我迷惑地解释。

“那就是万圣节你中魔了。我不知道，喝醉要么是特别开心，要么是特别不开心了。好了，我要出去参加一个活动了，晚点和你聊。”在熙茜的世界里，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她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挂上了电话。

下班时候的北京照旧堵得水泄不通，失去耐心的司机焦躁地按着喇叭，这拉长的嘟嘟声飘扬在都市上空，我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出去赴阿曼达的约会。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2)

阿曼达是我的模特朋友露丝昨天晚上带来的，在今天早上看到的五个未接电话六个未查短信中，她的短信简短而蕴含信息：“下午一起吃东西好吗？我想和你谈谈关于肯尼。我已经和他约会三个月了，但是我知道他最近在见你。”

肯尼是我回来中国，第一个约我出去的男人。

某一天出去吃饭，忘记了是谁介绍认识，总之他飞快给了我卡片。仔细看他一眼，瘦瘦的香港男子，发型打扮都算入时，讲普通话讲得很辛苦，于是我们讲英文。

他是做餐饮行业的，一家亚洲小有名气的餐饮娱乐集团的高管，自然懂得哪里吃东西喝东西讨女生欢心。第二日打给我：“你刚回来北京，我带你出去看看好不好？”

非常地难拒绝，于是和他见面。

他带我走马观花，一晚上两个人去了六七家夜店，每一家并不多呆，只是进去喝一杯就走，到第七家转到糖果。北京的夜生活之丰富让我再次瞠目结舌。在糖果完全迷路，未来世界的闪灯夹杂着铺天盖地的音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打算喝一杯就走，于是要了Long island。

我们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脸，四目相对，都知道对方的意思了——“That’s not island， that’s Coca Cola”，两个人，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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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对视笑到肚痛。

第二天他再次电话我，第三天照旧，我有点诧异这过高的见面频率，但是恰好当时的我，过去的朋友不知道我回来，新的朋友不认识，我是真的空着。于是我们连续两天一起晚饭，第三天吃完饭，他说：“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还没有来得及答应，就认识了阿曼达——这城里，难道过来过去就这么几个人吗？

她约我见面，两个人去闹哄哄的茶餐厅，对着水果沙拉，原本以为的一点点尴尬，到了此刻，才发现其实女生都全部比外表强悍。

她身材很好，外形漂亮，实在找不出来，这个男人花心的理由。可是他还是见别人，说，“我没有女朋友”。对两个女生说一样的话——“You are so beautiful”。

她说：“对不对，他也有对你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头。

我觉得滑稽胜过忐忑，毕竟刚刚认识，再开心再伤心都不会到哪里去。但阿曼达那边，说话的口吻已经变了，已经交往了一些日子，而且是严肃认真的，抱定结婚态度的。

旁边闹哄哄的，她间间断断，和我讲她的事情。

她来北京也有几年，做模特。有过一个男朋友，之前一直照顾她。后来分开了。模特不能做一辈子，她有想法转去别的工种，设计师或者别的，都没有定，一直在看。但是确定的事情是，开始想安定下来，遇到好的男子，拍拖结婚。

“他追我很久，最近一直问我，说，要不要结婚，一转头，又去约别的女生。这就是这个男人。”她摇头，再摇头。

“分啦，有什么可说的。也不英俊也不是很有钱，就是讨我欢心，现在连这个也没有，在一起做什么……”他的缺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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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地指出来，我坐在对面觉得窘迫起来。

我在他们的关系中，终究是个外人。我不该知道他的这么多缺点。也不觉得，女生贬低和自己约会过的男生，是个好主意。

“我不会再和他见面，我不知道，对不起。如果刚才我知道你对他这么认真，我和他出去过也不会告诉你的。 ”我真诚地解释。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3)

她看似毫无留恋，绝然离开这段感情，但是骨子里潸然失落，我是看得见的。在这个匆忙而焦躁的城市，静下心来认真对待一段感情，已经是奢侈，这奢侈又给错了人。

每个女子，内心之间，清楚地会把和自己约会的男人，放在心里的不同房间。有些人，就是出来一顿饭的缘分，有些人，或许可以娱乐节目，有些人，她是想共建生活结婚生子的。最重要的那个房间放错了人，多么心碎难堪！

饭后她电话找节目，很快约定晚上出去娱乐狂欢，居然也约了个男生给我。工体区域是照旧的喧哗热闹，中间她去别的房间玩，回来的时候明显的精神涣散。我拉她出去吃东西醒酒，她醉极了，鼻孔末梢有白色的粉状物体，然后一直用纸巾擦鼻涕，显然她们除了喝酒之外，也玩别的花样。

“在北京，玩这个很流行啊？”我装出见惯不惯的样子，用食指按住一个鼻孔，问她。

“也不是了，不开心了。有人带了，我试试而已。”她再次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用力地放在鼻子上，发上夸张的鼻涕声。

我沉默地喝完了我面前的皮蛋瘦肉粥，我能说什么哪。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男朋友约我出去，我这个时候冲出来做林则徐，又有什么意义。

而我回来中国，第一个真真假假的约会，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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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ending，让我更是觉得中国的男人，这样的生龙活虎，眼观六路，耳通八方。

回到家安妮打来电话，讲述她的最新进展，等电话的夜晚，以及照旧的欲说还休。

“今天晚上我觉得万森应该打给我，但是他没有。”她说。

“亲爱的，你有无觉得，有的时候，你拿他当女人好了。”我突然说。

“怎么解释？”她问。

“与其不停地挑剔埋怨，其实不妨把他当作女人看待，你心度他心。”我在电话那头微笑。

难道不是吗？这是一个男女同化的时代。一些女人的行为走向传统意义上的男性化，出手买单，同时约会多个异性，喜新厌旧，甩掉前任男友。同时男人们开始外表着装性感，责任感下降，追求个人安全保障自身欢愉第一。在这种前提下，女心度男心，变为可能。

你喜欢靓衫名装英俊容颜，他当然也喜欢甜美笑容完美身材，你想要衣食无忧嫁入豪门，何必嘲笑他娶个有钱人的梦想？你看到别的优秀男士真的百分百不会暗自荡漾？你有没有对不喜欢，或者喜欢的男人撒谎，瞒着他约会别人？有没有暗自计算你付过的账单？你是否百分百的忠诚相信于你的爱情，以及投入你全部精力进去？

这样一想，何必男朋友看看别的漂亮女生你已经恨死，何

必抱怨男人又撒谎又花心又小气？

尘世男女，一边本能地相爱，一边本能地爱护自己。男人如同女人一样，一样地怕被抛弃怕被伤害，怕寂寞也怕爱得浑身是伤。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理解男人一只脚踩两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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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安妮说。

“当然不是，只是好男人越来越少，最好降低期望。最好，有他们也可以，没有他们也可以。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对方要是让你失望，岂不是人生都散了。今天我见的这个女生，真的蛮伤心的。”我说。

“我最喜欢的那句话还是，她永远高兴他能来，也不遗憾他离开。”

“如果我是那个女生，我不会那么伤心的。如果我真的爱他的话，他和别人约会他开心，我会让他去的。如果他那么容易爱上另外一个人的话，他不值得我伤心。”我说。

“火星人的想法真是不一样，应该给你一个最佳情人奖。”安妮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

《夜北京》 少年梦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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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可做人类中有梦想和有完成梦想的愿望的、最渺小的人而不愿做一个最伟大的、无梦想、无愿望的人

—纪伯伦

少年梦想

刚刚回来中国的时候，并不敢告诉父母。她们照旧打我巴黎的电话找我，全部转去留言，然后我会写Email给他们。

“我很好，天气很好，巴黎很好，吃得很好，睡得很好。”

以前的很久一段时间，我从来都觉得生养孩子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情，远远糟糕过于爱情。爱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从牵手到恋爱到吵架，即使不是互相对等的爱情，也远远强过于父母与孩子的不对等。

父母与他的孩子。最初十月怀胎时候的期待，漫长折磨的哺乳期和不自理不自知期，好不容易到了青春十几岁，又是叛逆岁月，等到放进去无数金钱精力，终于养得羽翼丰满可以离开家门，父母这边，依旧还不知辛苦死活，还是站在远方守候等待，明明丢掉的，就是自己最大的包袱和麻烦。

于是，从我十三岁开始，我就决定，如果可以，我终身不婚不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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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我亏欠父母太多。所以，实在畏惧，我的下一代这样对待我。

我的家庭，和所有中国家庭一样。也是一个长长的故事。

我从小没有见过姥姥姥爷，因为他们都去世很早。姥爷是解放初的大学校长，姥姥也是为数不多的识字念书的大家闺秀。我只见过他们的照片，黑白照片里的两个人，镶在框里挂在墙上，沉静地看着我。

“姥爷看上去居然很英俊。”我第一看见照片的时候心想。

姥爷四十多岁的时候，突然发现得了癌症，突然发生的事情，一点征兆没有。姥姥在姥爷过世后勉强撑了几年，也跟着走了。据说他们是非常恩爱。

妈妈有六个兄弟。最大的舅舅只好不念书去做工，最小的当时十几岁，长兄为父，长女为母，兄弟几个互相照顾，拉扯长大。我们全家那时候住在一个百货商店后面的院子里。

爸爸在百货商店做主管，妈妈做老师，我最小的舅舅在我们隔壁的印刷厂当工人，每天我会在晚饭的时候，跑去印刷厂找舅舅吃饭。

“我找我舅舅吃饭，你有看见他吗？”穿粉红裙子的小女孩，看见工厂的人就问。

小舅舅年轻的时候非常英俊的，去看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在我们小小的四合院照的，我穿绿色的小西装，舅舅那时候还没有发胖，穿蓝色的衬衫站在中间，非常年轻英俊。以我现在的眼光，我也会在人群中多看他一眼的。

舅舅现在不比当初了。做为上市集团公司主席的他，已经有了每个人都看得到的身价和肚子。改革开放之后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十年之内，从全家人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到开始盖自己的工厂和办公大楼。舅舅和家里人联手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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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公司，十年内飞速发展，从小城市到大城市到各个城市，甚至发展到了外国，不仅养活了无数员工，也改善了整个家族的生活。

而我，作为下一代孩子里最得宠的一个，聪明伶俐是公认的，学习成绩也是一直领先，从来不用太多心思在学习上，考试却从来让老师家长惊喜。再加上经常惹事生非又不好对付，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招数用尽也要达到。所以当年，我说要去法国念书，从这个想法诞生到出现在巴黎，也就是一个月而已。

我们的上一代，是真的多少吃了苦的，到了我们这一代，如果可以，真的一点委屈都不会给我们。若非如此，我没有什么可能在私立商学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和法国人比拼。而且，因为从小就看到很多奇迹发生在身边，小小的心里，从来就是觉得，没有任何不可能的事情。

《夜北京》 少年梦想(2)

上一代努力经营，赚得生活和下一代安稳，而下一代脑中则是另外一个世界。生活重心和努力方向都和上代不同。当生计不再变成一个问题的时候，对不可预知的未来则充满着非常美好的预期。

我的理想是什么，少女梦想，多数是王子和白马。但是我的人生理想里面，好像从来没有过男人。可能是因为，觉得这些东西，是逃不过一定会有的，所以，反而无足轻重。

我的梦想，就是可以去世界很多地方，拍照片，写东西。

世界这么大，我希望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我曾经，想成为一个讲故事的人。

年幼，父母都在忙工作，没有别的消遣，唯有故事书作伴，后来从童话开始读言情，从言情开始读武侠，从武侠开始换到人文，从人文再转到历史。只觉得小小纸书，有数之不尽的精彩世界和奇幻人物，而书面上那个简单的名字，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给他们灵魂给他们生命让他们微笑让他们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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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让捧着这本小书的我，在公园的角落，又哭又笑。

妈妈是老师，我认字非常早，又借助亲属关系，五岁就上了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读《红楼梦》是在我五岁、六岁的时候，居然知道拿一个词牌名来做填词游戏，小学二年级第一次投稿，就发表一篇文章在《小学生作文报》。小小的虚荣心，全部在每周的作文评奖课上，我永远是写得最好的那个。

自然也有别的发展机会，我相貌尚可，再加上父母在修饰女儿上的不惜工本，从小走到哪里都是要风光体面，漂漂亮亮。从小学起学校的各大活动晚会都少不了我主持或参与，少女时代，相貌姣好加上成绩领先，已经是傲人资本，再加上自己又肯出头露面来唱歌跳舞，我的成长岁月中，只要我在的地方，已经习惯每个人都认识我。即使离开母校已经很久，据说如今提起来我的名字，对学校的教授和小师妹师弟，也还算个小话题小花絮。

当年也有文工团和歌舞团和电影来选小童星，也有主持和编导电视的机会，但全部固执舍弃，只是觉得，我要去别的地方，看更多的东西。

小时候最好的女伴，是我家人世交的朋友刘阿姨的女儿英儿。人家看见我们，总是说，“这两个女孩子，双胞胎一样”。

可不是，同样高高瘦瘦的，长头发，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嘴，因为喜欢的款式相同，有时候会去买一样的衣服，穿不同的颜色。

少女时代的我非常骄傲，很少和别的人交往，和闺中密友的谈话如下。

“英儿，我总是在想，什么样子的男人，才可以配和你在一起。”我说。

“大家都这么想，都看得见自己身边的女朋友的好，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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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样子的人，才可以值得。”她答。

“我想我一辈子不结婚，没有实际经验，看书就够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会弄女人伤心。我才不要伤心，我要他们伤心。”我信誓旦旦地说。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要结婚的，我妈不会让我不结婚的。”我最好的女朋友实事求是地回答。

我果然坚持了我的理想，16岁开始给杂志写专栏，开始和陌生人恋爱，第一次喝b52，去了我从小最爱的威尼斯，跑去巴黎念书，带着相机环游世界。亚洲，美洲，非洲，欧洲……20岁的时候，出版我的第一本摄影图文书，郑重地写“我只剩下一件行李和手提电脑，我可以去任何地方，爱上任何一个人，开始任何一种生活”。

而英儿那时候已经参加工作，遵从她的理想，变成了幼儿园的老师。每天对着单纯而顽皮的孩子——这都是小说和电视剧害的，有多少女主角都是代表着美丽和善良的幼儿园老师啊！

一年前，在巴黎通电话，已经听到她的婚讯。

“他是个警察。”她在电话里的声音，也许因为几千公里的海，显得一点渺茫。

“你确定吗？”我怀疑地问。

“应该不错吧。”她回答。

总而言之，我们都为了自己的梦想，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至于走到什么程度，一半是努力，一半是运气。

午夜梦回，睡不过去的时候，会突然想起年少时候，手牵手的女伴，那样透明水晶一样的皮肤，那样天真纯美的模样，无端端地想起此时在她身边的男子，生怕他不懂得她的美好，生怕他看不到她的宝贵。

永远记得年少作文课堂，严肃认真写下来的“我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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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又有几个人真的在残酷的成长人生中或者倔强或者任性地坚持了下来，曾经的作文题目，都像以前的年少美好一样变成翻过的日历，偶尔回看，最初还会遗憾疼痛，日子长了，也就淡了。

《夜北京》 寂寞的灵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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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马提尼刚好，两杯太多，三杯则不够

寂寞的灵魂

那个神秘的带我回家的写日文日记的女人，我终于知道她

是谁。过了几天，神秘女郎终于打电话来约我吃东西。

原来她并不是日本人，她短头发，讲一口流利的北京话。 “我怎么会在你房间？”这是我的第一个问题，她穿一件

草绿色的小毛衣配咖啡色的裙子，一双少见的大红色的长靴，配一个咖啡色的DOIR的当季新款大包，可爱抢眼而时髦。但她笑的时候，眼角旁边的纹路泄漏了她的年龄。

“我们起初在一起跳舞，后来就开始互相讲好玩的故事，然后你朋友慢慢散了，你还在讲故事，我就说去我酒店讲吧。

你就说‘好啊’。”她一副忍住笑的样子。

“我完全不记得，我怀疑我有间歇性失忆症。”我不好意思地说。 “到了酒店，我们还开了一瓶红酒。大家躺在沙发上聊

天，不过后来你吐了一次。”她笑得开心极了。 “我都忘记了， ”我有一点遗憾，“否则一定很好玩。” “你都忘记了才好玩，我应该拍你的裸照放去互联网。”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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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机会的，早上醒来的时候，你还在睡。钱包护照内衣都在桌上。”我对她挤挤眼睛。

虽然我和丽萨的相识鬼魅得像个幻觉。我需要她的描述帮我澄清曾经拥有的亲密，但是我们确实顺理成章地来往密切起来。

她是北京人，早年去了香港，然后去了日本。据她说她一直做地产生意，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曾经辛苦得每天工作很久，后来，慢慢轻松起来。

每个女人的故事里都概莫例外的有若干个男人。丽萨也不例外。只是她的恋爱史，就是一部终身与已婚男人的纠缠史。

“每一次遇到的，都是已婚男人。”她无能为力地笑了起来。

“或许你天生就不会喜欢小男孩的那种。”我说。

“爱上已婚男人那也没办法，我也和已婚男人交往过。”

我坦白自己的历史来拉近我们的友谊。女人总是因为彼此分享感情而变成好朋友。

“其实男人真的爱你，他会离婚。”这是在已婚男人身上经验丰富的丽萨的观点。

“什么家庭，孩子。他真的爱你，他会买房给你，他会离婚。这是我的实际经验。那些没有离婚的，是因为爱你爱得不够，或者，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是出来玩的。”她对我说。

在经验丰富的丽萨面前，我常常觉得我的那点恋爱小故事，实在是不值得拿出来讲。

刚刚从日本回来中国，打算定居国内的丽萨决定开个酒吧。她每天都在考察市场，空了没事，她就拉着我和她同行。

三里屯已经成了里程碑，几年光景，工体已经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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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无一例外地打着摩登时髦的牌子，不需要任何源远流长的解释和内涵。里面是无一例外的四方形的金属结构加上玻璃水晶的隔帘，大同小异，外面高耸入云的轩尼诗的广告裸露在空气中，经常变换着不同脸孔的标榜世界排名第几位的DJ大幅宣传画，各种牌照各种款式的私家车来来往往，不多的停车位里，车子因为不同的等级被赋予不同的位置。夜间时分，穿着清凉的时髦男女密集在那里，走来走去的踩着八公分金色高跟鞋的女子，门口打电话等着接人的穿黑色背心右耳戴闪亮小钻的脸上写着年轻的高大男生，蹲成一排坐在台阶上的染着各种头发的男男女女，着装统一的保安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维护交通。门口的客人每走十步，就会因为走到另外一家的门口，耳边听到的音乐换掉。

凌晨三点，依旧车水马龙来来往往，派对渐入高潮，旁边的夜宵铺子，满满的座位到处是鲜活不知疲惫的容颜，木质的桌子上，洒满红红白白吃不完的红豆冰。午夜时分，不夜城从不寂寞。

《夜北京》 寂寞的灵魂(2)

凌晨五六点，天色泛白，醉了的人被叫醒，大家鱼贯而出，站在门口拥抱告别，歪歪扭扭地走上不同的车子。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看到过很多景致，年轻英俊的男生肩膀，涂着黑色唇膏的穿黑色丝袜的性感小腿，看到过情侣亲热的旁若无人的拥抱，拉拉扭扭上同一辆车，也看到过他们吵架，女生走在前面飞快，男生箭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两个人站在马路中间，无视车流，扭打起来。

“爱到可以打起来，应该也是鲜活的深入的感情吧？”我对丽萨说。

“对，和解之后再小心翼翼红着眼睛彼此帮对方敷冰块。”她笑。

肿去的红色退去，人各不同，这样的事情在事后究竟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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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是减分也因人而异，因此，我虽然在旁边看得张口结舌，但是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评价。

“真遗憾，我从来没有和男朋友吵过架。连吵架都没有，就分开了。我真是失败。”我想起什么似地对她说。

“最好不要，每吵架一次，感情伤去一分。说‘打是亲，骂是爱’的人，纯属有毛病。”她回答我。

也和她一起进去。第一次去BABYFACE就吓了一跳，但见昏黑的音乐下灯光乱闪，大家需附在对方耳边大声喊叫，才能勉强得到对方的信息。DJ台下面着装不同的男男女女随同音乐扭动身躯，俨然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呆了十分钟匆匆出来，到门口顿觉清凉。

我和她常去的酒吧，还是我们认识的地方。除了聪明的名字和装修之外，最聪明的是音乐，小小的空间，偏偏摆置的可以有清谈的空间，也离家又近，于是去哪里变得频繁起来，没有任何活动的时候，我和朋友，甚至自己一个人，会去那里喝一杯。

未来的酒吧业主丽萨到了哪里都是有不少朋友，她讲给我很多酒吧内幕，不要抽陌生人的烟不要喝陌生人的酒，最好通过朋友认识朋友。有不少单身男生出来是为了找艳遇，这样的女生也有。不过很多都是家里有男女朋友或者老公老婆。

“我以前有个女朋友，在酒吧认识一个男生，交往几个月之后觉得不对，说分手，结果被这个男人冲到家里，拿刀砍了十几刀。”她对我说。

“另外，酒吧的一夜情事件，多是些青涩的生面孔，第一次来或者偶尔来一下，谁也不认识，谁也不在乎，才会放肆地四处放电以及随地割草。酒吧里经常去的，天天可以见到的，反而是规矩极了的，绝对不会发生他们带谁回家这样的事情，除非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因为这里，从服务生到老板人人认识你，大家每个人都看着，第二日来了，一定一边笑一边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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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所以，看起来出来的很多，到了那里大家都认识的人，实际上天天自己回家抱枕头，反而就是这些人。另外一方面，新的面孔新的血液，好的面孔好的血液，大家都站在楼梯口上夜夜地看夜夜地等。”

“那我算新鲜的面孔吗？”我好奇地问她。

“三个月前你算，现在，你已经是自己人了。”她回答我。

一杯马提尼刚好，两杯太多，三杯则不够。

可以在微醺之后，去DJ台前跳一曲舞，并不觉得吵闹无法忍受。是非常难把捏的那种刚刚好。也逐渐开始认识一些，和我一样，像吹过的蒲公英种子一样，随风落脚在这个城市里的人。

DJ最早一个是光头，一笑露出憨憨的牙齿，一个很 MAN，高高大大，很酷的在DJ台上面摆个牌子——严禁点歌。

我看到后笑到肚痛。

胖胖的开日本料理的香港人，看似深沉不说话，好像社区老大一样可以信任，日子久了我发现他其实内藏色心，喜欢大力地拍打陌生女子，顺便抱着背搂个腰什么的。

此外还有看不出来路的每次出来都喜欢拍照，摆出风骚姿势的短发女子，没有讲过话，不知道哪里来的。天天混在这里的韩国小白脸，看到好看的女生就眼睛发亮，中文也开始说的好起来。胖胖的一笑眼睛眯成缝的在机场工作的新加坡人，有时候热闹极了，跳舞的时候完全看不见他的臃肿，整个人灵活得像条蛇，有时候又一晚上自己一个人坐在吧台扮忧郁。开保时捷的一个香港美国到处住的女生，没有人看出来她已经结婚八年了，她不说，我们都不说。满场子乱窜的一两个年轻男孩子，窜了几年已经开始懂得留小胡子。常来坐一进来楼梯门口的几个模特，熟的有两三个，一个总是想要去外国读服装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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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喜欢在头发戴一朵白色水仙，一个烫的满头金色卷发的，我意外发现她就住在我家对面，下楼买东?看到对方，点头笑了。一帮永远三五成群的香港男生周末一定在——此外省去无数奇怪目光焦灼的单身老外，以及众多像极了跳舞机器的不到 20岁的俄罗斯女生。

娱乐圈的人来的也不少，偶尔也有些明星，戴着墨镜拿一个杯子。一次有共同认识的人，拉我过去，说：“介绍一个男朋友给你，但是被人家伤了心，不要找我哦。”我于是过去，看了对方一分钟，然后说：“我15岁看过你演的戏。”——那时候他正当年，热播的电视，举国上下，赢得多少少女的心。 10年后，年龄将近不惑面容却依旧年轻，戴了墨镜一个人晚上出来混。

同时也发现，在一个场所里，一定有很多认识的熟面孔。

一点好玩的是：一点都不乱，绝对不是陌生人，都是认识的人互相介绍认识——虽然可能他们彼此认识也没有多久。

这些人，大家仿佛每天打卡上班，到了固定时段就会出现。白天上班的上班，睡觉的睡觉，晚上一定要互相道了日安才能晚安一样。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晚上出来？”我对丽萨说，“我是早早就知道，城市充满寂寞的灵魂。我只是没有想到，寂寞的灵魂这么多。”

《夜北京》 爱情玩家(1)

第二章 爱情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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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感情之中，完全给予的感情被认为不是最好选择，Be a smart girl，要聪明要掌握全局，要他爱你胜过你爱他，要稳稳地站于不败之地。

她太美太女人。我也完全百分百地女性化。我们两个，怎么看也不像会是爱上同性的女子。她应该是要约会的男生站满楼梯，怎么会突然说喜欢我？

世界并不会在意你的自尊这世界指望你在自我感觉良好之前先要有所成就

The world won’t care about your self-esteem The world will expect you to accomplish something before you feel good about yourself

—比尔·盖茨

人每年都会有进步，认识新的人，学到新的东西。回来中国的日子里，我同样认识了很多新的人，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比如我知道了喝多少杯可以喝醉，城里所有好玩的夜店，大多数男生都是同时约会两个女生以上，不要对每个人都讲真心话，还有，我终于学会了，什么是想念……

可是依旧有太多的时候与他有关，去任何一家漂亮好吃的餐厅，我都会想如果他来北京，我要定这里的桌子，去唱卡拉 OK，会想起来我们在巴黎，他辛辛苦苦陪我去找华人开的卡拉 OK，可是他什么都不会唱。每一首好听的中文歌，会让我想起，我不厌其烦把中文翻译成英文给他，为了让他知道我的中文歌世界。每一次工作上的进步或者失败，都让我想起，我考试失败，他会说：“没关系，你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都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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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以前，有这样一个人，他鼓励我，支持我，让我知道欣赏人生的很多细微美丽之处，我身穿华服他会说你漂亮惊艳，我一文不名，小乞丐的样子，他也会扶我起来，替我擦干脸上的脏东西，牵我的手带我离开。

工作依旧乏善可陈。工作重点研究奢侈品和女性吃喝玩乐，不用每天到公司，每天有各种请帖送上，坐在电脑前面排列组合文字游戏，而轻松地分析最新时尚潮流和男女情事，这是我最擅长的一面。

公司是新的，一本关于奢侈品的杂志。奢侈品的大举进驻中国，带动相关媒体产业发展。而我去杂志社做事，也不算毫无打算。读硕士的时候，写过一篇论文就是“如何在中国启动一本杂志”。写得颇为实际，从租用办公室的费用，到请编辑，到市场推广，内容定位，甚至，如何穿过众多关卡拿到刊号，全部坐在电脑前细细研究通宵用第二国语言写过。

大学时代就已经计划好，要办杂志要写小说。而有了很多很多钱之后，我要去做慈善，这就是我的终极理想。

主编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消瘦而刻薄的脸颊和身材，一点点霸道。我总觉得她过于招摇来掩饰心虚。因为从专业文字角度来看，我曾经容易地从她的卷首语找出病句三处。但一个人能够在高位，就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或者是勤奋，或者是做人手段，或者是其他。万事万物，存在即合理。

我最初很不习惯她的领导方式。非常的奇怪，公司几乎所有的编辑，都在她的斥责之下敢怒而不敢言。说出来一个选题，常常是没有理由不让通过，而且完全没有解释的机会（幸好我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而之后，我去更有名的一个杂志社，第一次去见面就听见主编在房间里把三十多岁的编辑骂得一无是处。我坐在客厅想，不管多好的工作，如果我的上司这样不懂基本的尊重和礼貌，我一定转身就走。日后看到《穿Prada的恶魔》，我就想，是否在时尚杂志界，最出名的一本杂志主编做派如此，日后各位小编羽翼丰满，各地开花结果做主编之后，专业技能不得而知，这种气势却由来已久，深入人心，并且，大家以为，成功的主编，就一定是这个样子。

又或者，中国最不缺的人，就是人。你不喜欢，大可转身就走。在一些雇佣关系里，受薪者为了保持固定的收入，端茶倒水，笑脸相迎已经成了习惯。甚至，在非工作时间之外也要随叫随到。

《夜北京》 爱情玩家(2)

当然也有快乐的时候。在工作领域方面的天分和专业知识，轻松自在地写出一篇专栏文章，或者突然想出一个麻辣火热的话题，找到一张充满冲击力的图片，提出一个快捷人心的口号，在工作领域的如鱼得水，可以充分发挥你的所知所能，快乐并且能够得到收入，已经是幸运和值得怀念珍惜。

另外的一些东西也同样让我大开眼界。所谓潮流时尚，被读者当成圣经的时尚杂志，自然也有做得好的。而做得不好的杂志，为了节约人员成本，自然请不到好的员工，于是本季是流行复古长裙还是迷你短裙，完全取决于这些编辑们的断章取义和心血来潮，甚至，最恶劣的是从几年前的外国杂志上，剪下图片为今日用。由于根本不是潮流中人和完全没有观点品位，只好抄袭其他人观点或扭曲本季潮流，而读者花钱购买的观点，不过是垃圾一堆，而且，还是有害的不可回收垃圾。

服装方面也就罢了，最多不是当季潮流，漂亮的东西，穿出自己的风格就好，也不一定非要跟着巴黎最新动态。但是观点方面的东西，最是害人。

专题编辑做出例如叫“如何成功劈腿”的专题，全文讲述，一个女生应该如何同时和几个人交往，如何应对才能不被发现，如何周旋撒谎，或者大做关于“一夜情”的话题，描述在哪里可以找到合适的一夜情对象，要做何等准备工作，该说什么样的名字，以及事后在公众场合再次碰面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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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感情之中，完全给予的感情被认为不是最好选择，Be a smart girl，要聪明要掌握全局，要他爱你胜过你爱他，要稳稳地站于不败之地。

你进我退，冷三天热三天，永远不轻易说我爱你，怕对方失去兴趣怕对方骄傲。要手里掌握一堆候补，失去任何人也不可惜后悔，要让他为你付出，虽然付出不一定意味爱情，但是他会心疼自己的付出……

大家全被教会了如何做聪明的恋爱者。个个变成擅长太极的高手。当技巧可以得到爱情，当彼此较量彼此伤害反而成了证明爱情的方式。现代人的爱情智商……每当我看到这些，常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些东西，我15岁就在写给杂志了——而那时候的我，并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我不知道这些文章的作者，他们是否懂得什么是爱情？要去爱的少男少女，满眼的都是这样的情感战术文章。看着这些战术文章成长的爱的候补人，如果开始恋爱，也必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实践爱情。万一一次实践成功，更会被奉为爱情指南。

说他们不对吗？我没有资格。在遇到Lim之前，我难道不是同样的这些文章的撰写者以及拥趸吗？我难道不是同样的，一个讲究战术战略的爱情玩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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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皱眉，即使你不开心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Never frown， even when you are sad Because you never know who is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r smile

Lim Seng

20岁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知道爱情的全部了。

“你是一个爱情女巫，以及，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女人。”我的室友露露总是这么说。而我身边的朋友，也习惯来找我倾诉感情问题。在巴黎16区Victo Hugo大街25号的一个公寓里，一场陈述正在进行。

“你和他约会几次了?”我问露露。

“两次。”她正在描述最新认识的这个法国商人。露露刚刚到巴黎，之前她在巴黎旁边的一个小城市刚刚读完她的研究生预科，她准备到巴黎读研究生。

《夜北京》 爱情玩家(3)

“Café的时候认识的，走过来和我说话，说注意我很久了，要认识我。”她说。

“不要太快全盘托出，女人一定要又独立又神秘。你们去哪里约会，约会地点可以看出来一个男人对你的态度。”我放下手头的电视遥控器，走过去打开窗户。

中午12点的样子，我刚刚起床，外面的钟声响个不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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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窗户可以看见对面的老房子里，有一对男女正在客厅的沙发里聊天，楼下的行人不多，刚刚是三月，空气弥漫着隔壁巴黎面包老店PAUL的面包香味，已经有女孩子穿了露肩带的衣服上街。我于是开冰箱抽出一瓶香槟来。

露露身高168cm，体重稍微有一点超重，脸上也带着20岁才有的一点婴儿肥。但是本质是个美女的事实多少掩盖了她的体重。她最漂亮的是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皮肤也好得惊人，杏仁白上有一些粉红。她自知身材有限，于是打扮路线走可爱型。但是她的身材在法国来讲，实在是正常的丰满体型，所以手里的约会也是不断。

露露顾不上看窗外，“第一次在一个美国餐厅，第二次是去他家吃饭。”

“第一次去美国餐厅吃饭，一看就没有诚意。巴黎有好的美国餐厅吗？美国有什么好吃的菜？”我下结论。

“可能他们有时候也喜欢外国的东西啦，那家也不便宜的，他给了10欧小费的。”露露摇摇脑袋。

“他家住在那里？看一个男人不是看他的外套和皮夹，是看他住在哪里和去哪里度假。第二次约会就去他家吃饭，你有点过分噢。”我摇摇头。

“郊区的一个公寓里，还可以啦。不过我看到有小女孩子的照片。”

“已婚男人一定不能碰！”

“他说没有，以前的同居女友的。”

“法国同居两年就和结婚一样的，有什么区别？同居少交税也好啦。”

“他想和我上床。”露露躺在地毯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伸直身体。

“不要，这么快，前三次约会，一定不能上床。男人多花一点时间经历得到你，他会多珍惜你一点，亲一下就好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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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让他碰你，借口就说是Chinese style，没有这么快的，你说我才来巴黎两年而已。”我一边笑一边帮她想托辞。

“你说，什么时候，我们可以遇到正确的人。 ”露露喝了一杯就醉了的样子。

我拿一个黄色靠垫放在我心爱的印度手编地毯上，躺在她旁边。两个女生平排躺着。

“干杯，为了…… Right timing and right person。”我把杯子举在空中邀请露露，两个女生依旧平躺着，香槟杯子倾斜，粉红色冒着气泡的液体从喉管流下，抚慰两个充满梦想和爱情的身体。

刚刚在一个私立的商学院读完三年级课程的我，刚刚开始读研究生预科，如果顺利的话， 21岁我可以进入法国前十名的商学院开始我的硕士课程，23岁的时候毕业。我自问不是最好的学生，也没有决心一定要读到PHD，我只是喜欢巴黎。

一年四季各种名目的游行和罢工，看也看不完的博物馆，路边闲散的Café和夜色中拿着单支玫瑰的少女，灯火通明音乐诡异的各色酒吧，穿金色长裙拥吻的男人们，以及60岁还画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们，法国男人结合得非常之好的礼貌和轻佻……

我只是爱这个地方。于是一句法文不会讲就敢冲来法国。

《夜北京》 爱情玩家(4)

公立学校自然申请不到，于是一直念英文授课的私立学校，好在巴黎的私立学校却是比公立学校金贵多的，又难考又昂贵。

出去外面讲自己的学校，倒也不算丢脸。

特别一点的就是我的华人身份，我是传媒班上唯一的华人。剩下的两张亚洲面孔一个是韩国人，一个是巴西和台湾的混血儿。

我母语不是法文，英文也是八岁才开始学，再好也好不过班上的美国人、英国人。再加上我又不是什么也不做全部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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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念书的那种，功课做梦也没有想要考第一。只是实际的想把 b-能够提高到a-就非常满足了。

我的偶像是班上的一个黑人女生，她来自美国附属岛的小国家，讲一口流利的美语，法文直接从一年级的班跳到三年级，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作为唯一的华人，我自觉压力巨大。以貌取人是巴黎人的共性，而即使每天啃长条面包的法国年轻人，衣柜里也至少会有两身出席正式场合的行头。说这个城市美，除了城市本身延续散发的美之外，这里的人自己也爱美爱得要死。他们爱美，以及一切和美相关的东西。穿得好看就会被尊重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在这里，却体现得更加明显。

我学习成绩一般，唯一想到自己能做的，就是穿衣打扮。

用的东西，全部要精致漂亮。我这个中国人没用，念书不是第一名，但是至少穿的用的都不比那个欧洲小国的公主差，每天穿得画得漂漂亮亮去学校是一定的，我还觉得我的礼仪风度强过我们班很多西方女生。

对人礼貌是必须的，但是并不是一味的笑脸相迎，也曾经当众和数落我的英国教授吵架，敏感而爱国的小心脏总是觉得我不能丢中国人的脸，不可以被欺负，一点委屈都不可以受。

带着每天精心准备的漂亮外表和一颗敏感的小心脏，我在巴黎度过了最初的日子。

读到研究生第二学期的时候，功课已经稍微轻松一些，我终于拿到了第一个a-，选课我尽量选到下午，经常是下午三点才开始上课，两堂大课上到八九点刚好去吃晚饭，十一二点结束吃饭聊天接着可以出去喝一杯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不爱巴黎。

我开始策划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吃喝玩乐俱乐部。我和露露去很多网站发布信息招收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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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广告一直被放在首页。标题非常抢眼：探索巴黎。

女生一群去巴黎所有好玩的地方。有兴趣加入吗？

我们爱巴黎。购物，吃东西，跳舞，喝东西，旅行……年

龄20岁到30岁。在巴黎念书的女生。

招收有同样爱好的女生加入我们。一群女孩子比较好玩。

我们了解巴黎所有娱乐场所，最好的买东西的地方，最好

的餐厅，最好的Club。

招收有同样爱好的人。所有消费AA。自己玩自己的也可

以。

本周末我们会组织活动。 Dress code：漂亮，漂亮，再漂亮。

我们的广告被两万多次查阅，有三百多人回复英文，法文，中文帖子。收到很多信。 “很多男孩子也想和我们一起玩。”露露一边查信一边和我汇报。 “不要。我们只要女生，男生都很麻烦的。”我决定性地回答。 “一些华人男生写信来投诉，说为什么只有女生，他们觉得我们是要集体出去泡外国人的。 ”露露笑得气都喘不过来。

“那些华人男生都是心理变态的。我们只是消遣，亲爱的，所有的，都是消遣。但是如果遇到了，也没什么不好。多出去是对的。自己天天躲在家，王子从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不以为然地说。

《夜北京》 爱情玩家(5)

九月的一个周末，我们约去协和广场旁边的Buddbar，那阵子巴黎最流行的一个地方之一。我的玩乐俱乐部已经初具规模，并且，成功地组织几次活动，并且新认识了很多同性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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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最好看的华人女生今天晚上又要出去了。 ”我们每次出去，总是在网站上昭告天下，却从来不吸收男生参加。神神秘秘的样子，反而一直是那个网站点击率最高的贴子。

最主力的会员是四个女生。我，我的好朋友露露，新朋友德妮，和一起出来玩时候认识的凯蕊。

德妮是广西人，家人是做电力方面的工作。高中毕业就来这里读大学，娇弱美丽，深陷的眼圈，长发，说话也是浓浓软语。但是却在巴黎读机械制造，让人摸不着头脑。

凯蕊是广东人，瘦瘦小小，她的优点是特别会打扮自己。

虽然相貌身材都不算特别突出，但是她总是能够变出来非常抢眼别致金色耳环或者夸张的大珍珠项链来让我们眼前一亮。

那日德妮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连衣裙配黑色高跟鞋，披散着长发，天真纯美的样子。凯蕊则穿得非常隆重，头发盘起来配闪亮的钻石耳坠，穿粉红色的裙子配灰黑色的披肩。我则选了黑色露整个背的吊带上衣配黑色裤子，唯一出彩的是上衣前胸是整朵玫瑰。露露有别的约会，半路来电话说来不了。

又有一些新的女生参加，六七个亚洲脸孔的妆容精致的女生浩浩荡荡地在Buddbar穿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自然有人过来搭讪，见惯不惯。喜欢的讲两句，喝一杯。不喜欢的，只是说声“借光”，就错身走过去。

因为周末经常过来这里，很快见到熟人。几个法国男生远远就和我打招呼。我看了一眼我的众多女友，用眼神问她们，觉得怎么样。

她们则默契地用眼神回答，Can do。

我忘记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非常地难以解释。我并没有喝很多酒。手里的第一杯马提尼都还没有结束。那夜的音乐诡异灯光迷幻，冥冥中一切都被安排好一样，被一群法国男孩子围簇着的我，突然看见一张亚洲男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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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自己一个人。好像刚刚进来的样子，还没有要东西。

非常普通却永远不会出错的打扮。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裤。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应该比我高三公分。戴眼镜，短短的头发贴在脑袋上。

他的表情漫不经心，或者可以说一点点失魂落魄。并不像其他的人一样，一进来就兴高采烈，东看西看。

周末的Buddbar，不到十一点就满是人。唯一的通路被挤得水泄不通，而他正要从我身边走过。

来这里很多次，很少看到亚洲男生。即使看到，也从来没有主动和他们讲过话。

突然之间，突然之间，没有缘由的，我居然看着他微笑，

然后做了举起左手说，“Hey……”

他当然可以看到我。我就在他右正前方。

他没有想到我会主动和他讲话。神情居然有点紧张，然后

他回答我，“hello”。

“你是中国人吗?我很少见过中国男人在这里的？”我们讲英文。 “我是新加坡人。”他用英文作答。然后伸出右手，要和我握手的样子。

我笑了，然后低头看看我的左手右手。已经习惯被法国男人亲吻手背的我，现在已经很少伸手和人家行握手的礼节。

应该是故意的，我递出错误的左手给他。然后对我的女朋友们挤挤眼睛。

他微笑，然后还是接受。用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

左手，他的握手短暂而有力。 “我叫林生。”他说。 “我是苏珊。”我摆我的招牌式微笑。每个女孩子都有自

己的秘密，在长久的对镜子练习中，每个女生都熟悉自己的眉眼嘴唇，知道什么样子的自己，分数可以更高一点。有的是皱

《夜北京》 爱情玩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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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的样子，有的是神情恍惚发呆的样子，有的是淘气地眨眼睛，有的是撒娇翘起嘴巴。但是微笑是永远不会出错的表情。

旁边已经坐着两个法国男生，他们停下来讲话，看我公然地把他们放在一边，和陌生的亚洲面孔讲话。而这个新认识的新加坡男人站在我的对面。

突然没有人讲话了。大家都安静地看着我们。

这样僵持了大概有五秒钟，情景有一点尴尬。我正在想怎么样把他留在我们的桌子，他却说：“很高兴认识你，我想我要先离开一下。”

我有点意外——21岁的我，明眸皓齿，微笑起来就是一朵玫瑰。

这是在巴黎。这里方圆十里，我不相信他可以找到比我更漂亮的亚洲女生。他居然可以从我身边走开！

我掩饰好我的失望，继续微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对他挥手说再见。

他走了之后，我突然变得很没有心情去继续应付那两个法国

男生。他们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坐在我右边，继续叨叨不停。

十分钟之后我觉得不能忍耐。叫我的女朋友们过来。 “我们去找那个新加坡人玩好不好，这些人不好玩的。 ”

“你决定了，这些男生好无聊。”凯蕊已经不想和他们讲

话了。

“抱歉啊，我们还有别的朋友在别的地方，她们一直在等我们，我们要先过去一下，晚点再回来。 ”我转头对那堆法国人说。神情镇定，一点都不像撒谎的样子。

带着无法解释的奇怪心情，我带着一堆女生在酒吧里追捕这个刚刚讲了一句话的陌生人。俱乐部会长的头衔使我有权力追捕这些我觉得会给我们的团队生活带来乐趣的人。每次出来总是我来组织或者突破局面，她们并不意外我这次的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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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堆人，从楼上找到楼下，然后又回到楼上。整整找了两圈。而这个人，就像是突然从空气中消失了一样，我们找个半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我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这个夜晚真是糟糕。我们回到吧台，打算再喝一杯就打道回府。

转过吧台的时候，我突然看见，那个人，那个叫林生的男人，原来站在角落。

我毫不犹豫，简直忘掉风度地挤过去。Hey，我拍他的肩

膀。

他再次被我意外地叫醒。 “我找了你好久，你刚才去了那里？”我居然直直地问，

一点都不含蓄。 “就在这里啊。”他回答。

“你刚才干吗走开，都是华人啊。好不容易看到。你看看

这个酒吧有几个华人？”我摆出理由来解释我的寻找。

他微笑不答，“你的朋友哪？。”

我这才反应过来。拖德妮和凯蕊这帮女友过来，一一介绍

给他。 “我们去别的地方，不能在留在这里了。 ”我担心被那几个法国人发现我撒谎。 “我不仅舍不得整个森林，也不想因为一颗树木失去几棵

树木。”我用中文对凯蕊和德妮讲。

她们哈哈地笑起来。 “我们去那里？”德妮问。 “跟我走就好了。”我巴黎尽在心中的样子。

“你们要去哪里？”他突然讲中文。

《夜北京》 爱情玩家(7)

“你中文不错啊。”我意外他听懂我的普通话，之前我们

一直讲英文。 “我妈妈是上海人。”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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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看看你左手。”我很快提出无理要求。

“做什么？”他一边笑一边拿出左手。以为我要看手相，把手心翻过来给我。

他的左手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戒指。我安下心来。

和Lim之间的感觉非常奇怪。周六的晚上，午夜的巴黎喧闹依旧，各种奇怪的人走来走去，热恋的情侣在拥吻，带着照相机的游客到处都是，路边的年轻人踩着滑板飞快地溜过。在这个秋天的晚上，当我们从协和广场旁边穿过一片小森林，走向灯火通明的香榭丽舍街时，我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他对我的吸引力。

在我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我和他讲第三句话的时候，就知道，我要他。并且，要求看他的左手。这种欲望，仿佛小狗看见自己喜欢的领土，会撒尿绕一圈怕被别人抢走一样。

我奇怪我自己这种略带挑衅的占有欲，而我对他依旧全然一无所知，他的职业，爱好，年龄，一切的一切，而他的外表，斯文干净是有的，但怎么样也说不上英俊逼人，穿衣打扮，也完全说不上时髦漂亮。而21岁的我，身边充满了形形色色的追求者。这一切无法解释。

在走出酒店门口那一瞬间，我回头看他一眼。

我坚持得好好的，继续不动声色的样子。从我发现我对他的欲望之后我就不再和他讲话，让他和我的朋友走在一起。凯蕊在一直和他说话，他们开始不停地讲法文。

爱情女巫从小就知道，如果你想让一个男人注意你，不妨试试远离他。不要走过去，但是你要让他知道，你快乐地在这里。

我走得很快，和德妮走在前面，并不加入他们。很快我们就隔了很远的距离。但是每到一个转弯处，我会停下来，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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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对他微笑。等他们走过来，然后再继续。 “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我脑子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女生们纷纷响应。

香榭丽舍上的哈根达斯开到早上三点。我们早上一点钟去

买，却还需要排队等位子。他找位子安排我们坐下来，然后转过来：“你们出一个人和我去拿好不好？”

我正在想要不要回答，他的眼睛却看着我：“苏珊，你陪

我去拿？”

我成功地争取到他的注意力。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冰淇淋了，我想大概有5年。”我们

站在行列中，人群慢慢向前挪，他突然看着我说。 “那今天试试了，可惜不是冬天，我最喜欢的是在冬天

吃。”我对他微笑，“偶尔过分一下的感觉，其实很开心。” “问题是你是不是经常很过分？”他笑。 “我和你很熟吗？”我笑着反问。

“你要哪一种？”他问。 “第二排从左数第三个。”我答。 “我和你要一样的。 ”他显然已经五年没有吃过冰淇淋。 “不要，你要第四个，也很好吃的，而且我们还可以吃两

个口味的。”我建议。

我们像两个小孩子，站在冰淇淋的柜台前，心怀梦想，期待着我们的那份，白色的盒子里仿佛盛满的不是冰淇淋而是快乐，我自然去抢他的吃。

“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刚刚装起来的皮夹又拿出来，打开，给我看一张照片。

这是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女人照片，60年代流行的短烫发，头发花白已经，很慈祥地微笑着，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美女。

《夜北京》 爱情玩家(8)

“这是我妈妈。”他对我说，然后低头，突然很孩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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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我很想她。”

我微笑地回应，脑袋里的算盘飞快：如果要和他交往，他妈妈一定是个关键人物。而三十多岁的有恋母情节的男人，我心里的小鼓敲了一下。如果一个男人有一个完美的可以照顾他无微不至的母亲，另外一个女人想在他心里排第一位，这会是一场持久的战争。

对面的这个男人，哪里会想到我的算盘已经转了半天了，他只是低下头吃冰淇淋。

我们最后选定La paris，这是香榭丽舍上面，唯一一家音乐劲爆的Café。全部紫色的装修，门口喷出来诡异的白色烟雾，大家自然地聊着平常的话题。他国语并不是很好的样子，讲得很慢。

“我十几年前也在这里念书的。”他说，“后来再回去新加坡，工作了一阵子之后开始负责欧洲的项目，于是经常跑来跑去，我做科学研究方面的工作。”

“Wow，科学家…… ”我故意吁出声音。

“应该算是吧，我空闲的时候，会去看鸟。我很喜欢这些东西的。我明天早上，哦，不是了，一会就去，和一群年纪大一点的人在一起。这些鸟很聪明的，我们要藏在角落里，拿望远镜等三个小时它们才会出来吃东西。有一种嘴巴是红色的，我不知道中文叫什么，真的好漂亮好漂亮，从一种鸟的眼睛里，我们研究出了最新的一种望远镜的，大自然最奇妙的。”

“好奇怪，今天和你们出来，遇到你们之前，我有遇到三个外国女生，她们也叫我出来，我没有。”他笑，“还是华人亲切一点。”

“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走。最近很流行骗你出去，然后早上醒来，你自己躺在酒店浴室里，里面全部是冰，然后你发现你自己的肾不见了。”我说得煞有其事，好像我和他认识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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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了。

他非常礼貌，照顾三个女生照顾得非常好。不知不觉已经

早上三点钟，凯蕊叫饿，于是我们叫了鹅肝酱。

“吃鹅肝酱最配什么？”我神秘兮兮地抖些花絮。 “白葡萄酒啊！”美女德妮抢答。 “错，吃鹅肝酱最配接吻，因为舌头的感受，这个时候是

最滑腻丰富的。”我装作很严肃的样子，接下来三个女生互相看对方一眼，然后大家笑成一团。

对面的Lim被三个女生的笑弄得不知所云，他好像很紧张，思索了一阵子之后，突然做了一件让我们每个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

他坐在我的对面。他放下他的刀叉，站起来。凑过他的脸，亲了一下我的嘴唇。

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我没来及躲闪就发生了。我推开他，“你做什么？” “不是你们说的吗？你吃鹅肝酱要接吻。”他很无辜的样子，“我想不能给中国的女生笑话。” “我们没有说一定要接吻，我们说的是吃鹅肝酱最配接吻，可是没有说一定要的。”我被他的国语弄得哭笑不得。

他马上很尴尬的样子，“你们说得太快，就听见你说你吃鹅肝酱要接吻，我想不能给你们笑话。女人都说了，男人一定要做的。”他解释。

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男人。我们三个女生坐在那里，笑得肚子都痛了。我对Lim的第一个印象是，这是一个痴呆的，傻乎乎的，容易被骗的，喜欢动物胜过女人的，不解风情的，三十多岁还和别人说想念妈妈的科研工作人员，以及，因为破烂的国语，经常闹出笑话的华人。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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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子的爱情像杰克的豆杆一样，长得飞快一夜之间便可参天入云

—萨克雷

鸟儿的故事

二十出头的我，已经在给女性时尚杂志写爱情专栏。那时候的我，就已经冷静清楚地知道判定男人要去看他的袜子而不是外套，知道要赢得一个男人的注意和尊重，就是要让他知道，在你心里，有很多的其他事情，比他更重要。要知道适度的冷淡，而他看见你的时候，你永远是快乐的。

然而当一切都可以变成规则写下来，而且在现实生活中屡试不爽的时候，怀疑爱情变成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他才开始总是对你很好是不是？”我问机械制造系的美女德妮。

“我没有爱他的时候，他对我很好，等我觉得他不错，对他很好的时候，反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德妮讲自己的体会。

“那个意大利人追我的时候非常紧张，最近反而是我开始找他了。”露露描述她的情况。

“我现在越来越不相信有永远的爱情。这个男人爱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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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钟的时候，他是爱你的，可是过了这一秒钟，就没有了。

所以，这个男人说爱你永远的时候，也不要相信——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谎，在说一件自己也做不到的事情。”我冷酷地下这个结论——这个结论对一个刚刚成年，开始恋爱的女生来讲多么恐怖。

“但是真的，你和我说的每次都灵，我多爱他都没用，反而是我消失了，他会回来求我。”露露每次用“疏远术”从来很灵。

“被爱是幸福的，爱人是痛苦的，童话永远都是写来骗人的。”我说。

“今天晚上是那个法国摄影师约你吗？”德妮问我。

“嗯，明天是上周末我们遇到的那个傻Lim。”想到他我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傻的男人。

“你知道他为什么约我吗？”我问德妮。

“为什么？”

“因为他太无聊了，一点趣味都没有的人。整晚上一句笑话都不会讲的人。而我们又漂亮又有趣，他怎么会不再想看到我？”我总结性地笑笑，“所以哪，亲爱的，等别人来爱你，求别人来爱你，是没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你要好好建设自己，又漂亮又有趣，怎么可能没有约会？”

“灰姑娘也是穿了水晶鞋才吸引了王子啊，她要是从一开始就是12点以后的样子，怎么会有这个故事？”我笑，“也就是说，第一你要漂亮，第二你要会打扮，如果你又不漂亮又不会打扮，那就让人觉得你识大体顾大局，温柔可人。”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Lim，是我过去的一个月内，觉得最好玩的一个。”我总结。

“比上一个韩国男生还好玩？”德妮问。

“不一样，一个是过去时，一个是现在进行时，怎么比啊？”我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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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Buddbar遇到他的三天之后，我的电话留言里，听到他的声音。

“你好，我是Lim。上个周末你们在酒吧遇到的那个新加坡人。我想，问你有没有空……明天和我见面？”他的国语结结巴巴，说话的语气也吞吞吐吐。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2)

我回电话给他：“我明天有空，可以和你喝杯东西，但是你有好的节目给我吗，五年没有吃冰淇淋的人？”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很有信心的样子，在电话里回答我。

他约我在埃菲尔铁塔下面的金桥上见面。金桥上满是游客，我到了时候他已经在了，穿着旅行鞋，背着一个旅行书包，活像刚刚从旁边的旅行车上面下来的。

“你要介绍埃菲尔铁塔的历史还是要带我环游巴黎？”我

看着他的打扮，笑了。 “跟我来，我带你去巴黎最漂亮的地方。”他说。

原来塞纳河真的有藏在角落的美丽。他娴熟地走下去坐在

河边，选了一个靠近桥两百米的地方。“来这边坐。”他说。

我每次都是在桥上，从来没有来过桥下。河边没有什么游人，这样从下面看金桥和铁塔，藏在一个安静角落看热闹的感觉。

他放下背包，变魔术一样地从他的旅游书包里面拿出一瓶香槟和两个水晶香槟杯。 “我以为你会在河边放条绳子，然后从塞纳河拉出一瓶香

槟来。”我笑。 “和我讲讲你。”他打开香槟，递了一杯给我。 “我，有什么可讲的。喜欢巴黎，就跑来巴黎念书，很开

心，因为在这里女人很受宠。唯一的烦恼除了期末考试就是周末出去要穿什么。就此而已，你哪？”我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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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新加坡，我妈妈是上海人，爸爸是福州人，大学来法国念书，然后回去新加坡做工，然后就开始两面跑，巴黎，新加坡，新加坡，巴黎……”

他看远处的流水。我则转过脸看他的侧面，不知道为什么，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周围都是漂亮体面的世界各地的时尚人群，而他不言不语地走进来，整晚地一个人拿着杯子，活在自己的世界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在想事情。

明明很多人在你旁边，可是你好寂寞的样子。 ”我直直地把我的感觉告诉他。

“是吗？”他转过来看着我。

“和我讲讲你最开心的事情。”我想了一个好的话题。

“最开心的事情，第一件应该是我20岁的时候，拿到国家的奖学金，送我来巴黎念书。你知道吗，我以前考试，每次都考第一名的。”他想起开心的事情，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每次不知道说什么话题的时候，我会去问对方最开心的事情。这个话题永远是美好的。每个人，不管是尊贵还是卑微，白发或是黑发，都有自己最开心的事情吧。这些记忆，是我们最舍不得最宝贵最甜蜜的一章，偶尔拿出来回想一下，都仿佛能看到曾经的自己，那么样地成功或者美丽着。

“然后哪？”

“就很努力地念书，恋爱……”

“什么样的女生？”

“法国人，和我一个学校的，但是他的父母不同意。所以每次我们都只能偷偷见面。她家门口有一片森林，我就经常藏在那片森林里，等啊等，真的是，树叶落了，春天又来了长了新的，秋天来了又落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也不能去找她，就是等啊等……”

“真的等了那么久吗？”我怀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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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了，走不了的，只好等啊等，不知道要等多久，只是走不了。”

“现代人不会等这么久的，Lim，你应该活在古代。”我突然感叹。

他不理会我的感叹，继续在自己的回忆里，“我成绩很好的，但是没有用，你看我，又不是很高，年轻的时候，又很穷，又不是法国人，她家人不赞成异族通婚的。”他摇头。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3)

“个子高的男人很傻的，我从来不喜欢个子高的男人。 ”

我安慰他，“再说了，看看你，现在终于努力出成果了，可以去找她啊？”

“她已经结婚了，她是读医学的，做了医生已经。”

“人生是这样的，有的时候很多不好的事情，未必是坏事情。也许你留在法国和她顺利结婚，你现在就不会研究出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什么，从鸟眼睛里研究出来的那种神秘雷达。”我说。

“难得你还记得。你哪，有没有男朋友？”他问我。

“约会很多，现在又不工作又没有生活压力，很多时候就是出去玩。但是现在恋爱的，真的没有。Lim，你相信爱情吗？”

“20多岁的女生，不相信爱情做什么？”他奇怪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可能我看到的，让我对爱情没什么信心。我的表姐被男人抛弃，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带着小孩子，我在北京最好的女朋友嫁去英国，过了两年带着一身伤回来，我在巴黎的女朋友个个聪明漂亮，可是男人带给她们的烦恼，好像永远比快乐多。”

“你是幸运还不知道，我很小就出去工作，哪里顾得上说什么爱情。8岁就帮着妈妈做零工赚钱，帮人家刷墙。中学时代我就开始做别人的家庭老师，因为我学习好，每次我都拿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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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所以有很多人找我。和你讲一个考试的故事，有一次，我们换了一个新老师，她给我们下马威，全部用很难很难的题，我们全班同学都不及格，只有我考了80分。老师不相信，她说，你一定有抄袭，要不然不可能考80分的。”

“然后哪？”

“然后她就打我，用木板打我的手。我好委屈，哭了，我说，你去看看我的成绩单，80分是最低的成绩。”

我看着他，日光回转，一个委屈的孩子，站在全班同学面前，因为成绩超出老师的意外。一边哭，一边挨打。

“我最穷的时候，是跑去苏格兰看我女朋友，她家人因为反对我们在一起，就把她转学去苏格兰，我没有钱坐飞机，只好坐船去。坐船要坐好久，买最便宜的舱位，在海上漂啊漂。

终于到了，和她呆了一个礼拜，回来的时候，没有钱了。我没有钱回法国了，幸亏在买票的时候，前面的一个好心人帮我买了票，我还记得是个英国中年男人。所以我现在，如果遇到人没有钱买车票，我一定帮他买的。”他讲完他的旅行故事。

这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快看，好漂亮。 ”我拍打他的肩膀，兴奋地叫出声音。

桥上拥挤的人群仿佛没有台词的电影背景，而黄昏的塞纳河，对面的云朵排列成诡异华丽的形状，红色的雾气云朵，环绕在铁塔旁边。一切美得不可形容。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真心地说。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以前都是我一个人，自己一个人，一直坐到晚上，然后回家。”

“讲给你听最美的故事好不好。”他突然说。

“好。”我答。

“在新加坡的时候，我家里有养鸟的。才开始的时候，是一只鸟，孤孤单单的。后来，我又买了另外一只鸟陪它。后来，它们有了小鸟。孵蛋的时候，男的那个鸟。”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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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那个鸟，他的中文让我笑了出来。

“是的，男的那个鸟，每天自己用嘴巴喂给女的那个鸟。

他们有了小鸟，每天都很热闹的。我每天和它们说话。”

“后来，”他的语气黯淡下去，“女的那个鸟生病了，身上长满了白色的斑点，不知道为什么，我带去看医生，说是一种会传染的病，要把它和别的鸟分开，防止传染更多。我只好一边给它吃药，一边把它放去旁边的笼子。”

“然后它们每天都叫，男的鸟和女的鸟，隔着笼子，不停地叫。早上也叫，晚上也叫。”

“吵到了我妈妈，她把女的鸟，拿去放在别的房间，那天晚上，又听到它们叫。妈妈说：‘没事，明天他们看不到就不叫了，那个病的鸟可能要死了。你去买一只更漂亮的给活着的那个就好了。’”

“我一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去看，结果，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我被他的语调感染，一颗心，悬了起来。

“那只生病的鸟，分开的第一天，马上就死掉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内疚，仿佛死掉的不是鸟，是他自己。

“我于是买了一个更漂亮的女的鸟，放进去笼子，让它加入以前的鸟家庭。”

“谁知道。 ”他慢慢地说，眼睛看着我，“那个活着的没有传染上病的男的鸟，自从听不到另外一只鸟的叫声，就开始躲在笼子的一角，不动也不吃。我怎么样逗它都没有用。买了新的鸟，也是没用的。到最后我把笼子打开，它看着小门，往出走了两步，又回去缩在笼子一角，闭上了眼睛。”

“这样过了三天，它就死了。它死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好伤心好伤心。我一连几天不可以说话。”

他停下来不再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我们两个，非常安静地，坐在塞纳河边。游人照样络绎不绝，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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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桥下有两个人，为两只鸟的故事，呆在风中。

我侧过脸看他的轮廓，他并不英俊逼人，相信他也有为了生活，奔波辛劳的一面。而此刻，他愿意和我分享内心深藏的最温柔的一面，我亦是感谢并感动的。

而我，因为早聪早慧，看多了人类世界的恋爱游戏，突然听到一只鸟决然的爱情。人类枉然长了智慧，太多的选择充斥在生活中，忠诚和执着却被疏远遗忘在某个别的角落。

善于离开，永不受伤的一方变成了新时代的英雄，为爱而死，反而变成了一个笑话。

而在我遇到Lim之前短短的20岁的人生经验里，我看到的爱情，全部容易到来容易离去。看似热闹的约会生涯，实则把爱情变成笑话。为什么可以这么容易的就说爱，为什么这样清楚地把情欲写在脸上，为什么每一次爱情守则总是灵验，当一切变成可以操纵的有规律可循的游戏，刚刚成年的我，爱情这一面，已经被这个精彩的世界弄脏了。

夕阳中的塞纳河。河水一如既往，像我旁边这个有心事的男人一样，看上去缓缓流动，下面则有看不见的波涛汹涌。直觉告诉我，这个在喧闹人群中沉默的男子，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页。

一个从小就不会作弊的男子，一个可以等女朋友等到天亮的男子，一个心里藏着鸟的故事的男子，我开始想知道他更多的事情。

《夜北京》 神秘女郎的秘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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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 —黄碧云

神秘女郎的秘诀

和安妮之间，一种奇怪的感情，宛如雨后的贴墙生长的绿色植物，钻出来新的枝叶，黑夜白日滋长蔓延。起初她只是一个我欣赏喜欢的女生，而这样的女生，虽然难得，却也绝非独一无二。不同的女子各有各的精彩颜色，在北京这个浩无边际的午夜花园，百合蔷薇玫瑰熏衣草各自风情。而她，什么时候开始走进我的心里，开始成为我暗自在意珍惜的那朵玫瑰哪。

加班的周六，她来我的办公室看我，穿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外面配一个蓝色的牛仔坎肩，给我看她新剪的头发。她将头发剪得更短，齐齐地贴在脑袋上，更显得眼睛大大的。

我的办公桌上，从来都是买大束的百合，她递过去嗅，切切地笑：“谁送的，新的追求者？”

每周一对面花店送，自己定的。无聊繁琐的生活里，每周一的这一大束白色百合，是我鼓励自己努力工作生活的一点小礼物，也是，和另外一个自己的世界相联的小门窗。

我看得出她的喜欢。于是下周，我定半人高的，几十朵白色香水百合送去她的公司，买光了花店里所有的百合，因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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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着实开得极为繁盛漂亮，送花的少年去抱，只看见白色的花紫色的砂纸，看不见后面抱花的人。

中午的时候她电话打来，“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看，偏偏我们公司装修，我们全部人现在在一起办公，全公司的人都有看到，是不是你？”

我笑却不答声，心里得意洋洋。

杂志出刊时候，有了两天假期。去她家住。她住在公司附近，亚运村一个高层住宅。脱了鞋子走进去，我自然地就倒在白色的沙发上开始打电话，仿佛这就是我家。白天突然全部停电，她去上班，我走在北京炎热的阳光之下，用手挡住阳光，像个过了冬的春天快要溶掉的雪人一样，去银行帮她买水卡。

我素来讨厌阳光。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一些人最爱的阳光沙滩浴，在我这里是最恨事之一。更不擅长水气电费，煤气暖气这些购买琐事。但顶着日晒为她去买电，却不抱怨。

她回来的时候，买了楼下的孔乙己回来给我吃。两个人，吃冰箱里冰好的半个西瓜，两个青菜。一日一餐，就这样打发过去。

夜间她找她的睡衣给我穿。

《夜北京》 神秘女郎的秘诀(2)

“天哪，”她看我从上到下，“身材真好，晚上自己睡自己的哦。”她预先警告我。

我们果真睡在一起。关了灯开窗户，看外面夜色星空。聊天，两个人都年纪轻轻，但是过去二十多年，多少也有点前尘往事，啼笑因缘。

她曾经喜欢英国时候的教授，课堂的时候去选他的课，永远第一排的女生。年轻肆意的开跑车来上课的英国教授，也曾经在学校的晚会上彼此撞见，四目相对，说：“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隔了一层纱的感情，因为刚好控制在最美好的朦胧光线，一切都是好的，值得回忆的。而她惯用的手法是，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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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暧昧来暧昧去，终究没有一个人，大大地迈上一步。

“我从来不主动的。你以前说过，我的卖点是神秘，后来我想，真的是，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想什么。我就在这里，不进也不退。”

从来不主动打电话，也没有主动约过谁，死都不肯。她只是在那里，温和地微笑。她或许平凡，却因为这必需的距离变得神秘动人起来。实际上她只是一个周末自己在家看书上网的女生，人生道路，也是自己考取一个又一个学位，走到如今。

但因为她的不谈论不发言，他们都在猜想她周末在做什么，在和什么人约会，背后有什么精彩的故事。

“告诉你两个秘诀。一个是，你可以对他说，我不是你的类型。注意哦，你说的是，我不是你的类型，而不是，你不是我的类型。男人都是这样的，你越这样讲，越勾起他的征服欲。他们不介意尝试新的类型，会答：‘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的类型。’”她笑起来，好像有过成功的经验一样。

“第二，从不主动给电话，除了工作身上也不带名片。一个人开口和另外一个人要电话，谁主动谁被动的局势，是一开始就注定的。”

这就是她的作风。姿势优美地在那里，愿者上钩。即使上了钩，角色也不会互换，越是喜欢你，越是不会电话你。要你的付出和锲而不舍的追求来对这份情感添重加分。

而城市里大家都越来越自爱，哪里有那么多勇敢的人，愿意去做这样冒风险的事情。无所谓的登徒子倒是有，但是她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是。都有着好好的身价名誉地位，享受一下这种若近若离的感受是好的，但是真的放下一切来追求你，这样的人在城市里同已经灭绝的珍稀动物一样难得。

“一定很多人要和你见面。”她突然说。

“才不是，看上去花枝招展的，所有人都以为约会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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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际上绝少和人共同吃晚饭，至于约会，我想不起来我和什么人约会过。”

“如果一定一定要见面，我选择随便什么地方碰面喝一杯。”我告诉她这个秘密。借口是，“我不吃饭的，永远在减肥”。或者干脆借口都不要， “晚点好不好，我吃饭不方便”。

“为什么？”她追问。

“吃饭，从来都意味着严肃的交谈和清醒的思考。畏惧吃饭，畏惧空当里的沉默，畏惧我要寻找话题，畏惧我要回答问题，比如，我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在做什么样的工作，喜欢什么样的人，在寻找什么样的东西。我这样的畏惧，和你讲出我的真心话。或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说些什么。 ”我认真地回答她。

我们就这样一直就着星光聊天，一直讲到两个人都想不到什么可讲的，才随着夜沉沉睡去。

或许因为不是自己的床，我整晚醒来多次。房间里安静极了，空调没有关，发出呼呼的排气声音。旁边是她紧闭的双眼和黑暗中依旧发光发亮的脸。我于是微笑起来。

《夜北京》 不婚一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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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没有爱情的婚姻，哪里就有不结婚的爱情 —富兰克林（美国）

不婚一族

那年的整个夏天，我一直都在听Lene Marlin。有的时候会自己一个人听到天亮，反反复复，不觉寂寞。迷上Lene Marlin的冷淡声音中的痴情，尤其是那首《My Love》。

Please， come and find me， my love/ I’m ready now， to come home / Please， come and find me， my love / Let’s leave this place， let’s leave no trace.

Can you hear me， my love， I’m shouting in the wind / Can you hear me / Can you see me， my love， I’m drawing in the sand / Can you see me / I hope that I’m still with you， as you are with me / You always will be……

后来给安妮听，她说是非常温暖的声音。可是我只觉得无限苍凉寂寞，无奈孤单。祈祷中，但是希望有没有，好像都不重要了。她的祈祷，是无望的事情，可是你真的不用替我心碎，我已经知道，并且不以为然，我只是自己在歌唱。这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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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并不在乎结果的态度，从来都是让人心碎而迷恋。

工作方面又有新进展，话题更加火辣。有女朋友连续遇到三个男人，约会几次就告知她，我终身不打算结婚。女朋友随即停止和这些人的约会，坚决地切掉了他们做男朋友的可能性。“人要有自知之明，遇到那么多女人，他们还是单身，可见不是没有遇到好女人，而是不愿意承担责任。凭什么我就觉得我一定能改变他们。我还是早早抽身为妙。”她说。

拿出来当做案例讨论，整个编辑组一拍即合，下期大专题定为不婚一族。展开调查之后，数据惊人。被问卷调查的城里一半以上的男子目前没有结婚打算，居然也有相当比例的人抱定终身不婚。

工作空隙打给熙茜，“有没有遇到过约会你，但是说‘亲爱的，我不打算结婚’的男人。”

“没有，我想他们知道我没有想过结婚，他们知道如果和我说结婚，我是转头就跑的那个。”她总是这样的精彩无限。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想不出一定要结婚的理由。可以约会可以恋爱，现代女性如此叫嚣独立，未婚生子都已经被她们广泛地探讨。我又有什么理由要结婚？约会多么浪漫。平白无故地把自己套进去，主动放弃和其他人约会恋爱的权力，所有财务平分一半不说，对方稳固了地位，会不会得宠则骄，逐渐视所有为所以然，到最后你的爱情也变成了重复生活，没了激情只剩习惯。你付出这么多，而最后也许连最初的支撑点都全部丧失。所以从一个恋爱感受者角度，结婚，永远是下下之策。”我对熙茜读出来我写下来的开篇，然后对她说，“周六我要开一个不婚派对。”

“什么是不婚派对？”她问。

“就是一堆不想结婚的男人和女人，以及，和这些不婚人士约会过的异性。”我一边告诉她，一边也被我想出来的这个精彩的主意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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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给安妮。接到我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喜悦的，但是听到照片和言谈会上杂志，略微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答应赴约。

男生这边就比较难，虽然不少都是抱定不婚打算，但是听到要上杂志，纷纷不肯露面。

女人是多么需要承诺的动物，而这个承诺，总要和一纸婚书联系在一起。女人还是要结婚的。她们畏惧变老畏惧孤单畏惧没有男人疼爱照顾。爱情是她们多数人的全部，是她们的生命是她们的事业，婚姻是她们的最后的去处和归宿。即使是多么独立时髦的新新女郎，对一个抱定不婚念头的男子，最初的新鲜过后也会退避三舍。

一个抱定不结婚的男子，脑袋上明明白白地放着只是过客，陪你一段而已，无论多么优秀罕有，也因为他身上缺乏的宿命感和归属感而大大贬值。

《夜北京》 不婚一族(2)

这些都市里的嘻皮雅皮金领小开名流们，大家都要顶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出现，谁愿意自动曝光，结果连个约会都没有？

但是到了周六，不婚派对，还是约到三位终身决定不婚的男子，以及三位曾经和不婚男子约会过的女生。六个人刚好是杂志的一组访谈。

丽都的一个酒吧，黄昏时分，我们一边喝着白葡萄酒一边聊天。

男甲是一家夜店的老板。三十多岁，在北京和外地都有自己的产业。男乙是有些小名气的歌手以及演员，正在筹备自己的新电影，刚刚开始新恋情的他，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不婚态度。男丙从美国回来的 IT人士，婚一次，育有一女。 “我想不出什么理由再结婚了。”他说。

女生分别是，曾经和已婚男生约会过的酒吧老板娘丽莎，外企高管安妮，以及我的模特女友露丝。露丝最近和一个已婚男人在约会。上一次见她刚刚告诉我拒绝了两串钥匙交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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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故事，这次不到一个月她就停止工作，搬到了另外一个已婚男人的公寓里面去了。原来城里真的是每天都有新事情发生。

自由谈话大家都在那边滔滔不绝。我穿一条绿色的裙子，一边做笔记一边做总结。

“经过男生的发言，”我开始总结，“抱定不婚的男子大概分为三种。第一种有心无力，他们并不是生下来就决定孤独终老的，只是生活非常现实，结婚意味着家庭压力下一代培养。他们所期望和他们所能支付的，不能成正比，所以索性放弃，只享受恋爱愉悦，逃过婚姻责任。”

“第二种曾经沧海，他们之前有过婚姻史甚至孩子，深知婚姻是什么样子，不想再被牵绊，而关于下一代，他们也没有太多遗憾。之后的感情生活只谈此时感情无关日后计划。”

“第三种天生恋爱，他们生来为了恋爱，多从事艺术行业，追求重视个人感受，容易恋爱，容易一次又一次的恋爱。

结婚意味着生生地绑住他们的翅膀。你让他们怎么结婚？头脑发热结了一次也会离掉。第二次，这个错误不会再犯了。”

阅人无数的丽萨接上去，她总是遇上不能与之修成正果的已婚男士，关于婚姻爱情颇有心得。“对于有心无力结婚的第一种，如果你财力精力都够，你大可以去爱，只要你不介意成为家庭的中流砥柱，你们还是有结婚的可能。”

“曾经沧海的第二种你大可以享受现在的美好恋情现在美好的他，但是如果你把后半身终身计划都和他挂钩，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无论你怎么努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都已经和别人分享，他亦没有后半生稳定关系打算，请三思而后行。”

“第三种为恋爱而生的男人对我们来说更清楚，如今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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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中学女生都可以分清楚情人和老公的不同。这种男人天生情人命，你想让他们做老公，不是求你放过他们，是求你放过你自己吧。注定一路提心吊胆，辛苦铲花锄草。除非你也是天生恋爱命，你们旗鼓相当，半斤八两，互不约束，天生一对。 ”

安妮穿印度绿上装，微笑发言：“其实不要结婚的男人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可怕。他们畏惧婚姻，是因为大多数女人索求婚姻。如果他们爱的这个女人，物质上和精神上都非常富足，追求的只是恋爱，决口不提婚姻。然后比较容易爱上别人，比较容易先离开。我相信那个时候，比较不安的，会是这些男人。”

男人运颇好的露丝点头赞同：“多数情况下，女人靠男人的爱赢得婚姻。男人靠婚姻留住女人。”

“但是，一定记住。男人永远比他们的外表虚弱，女人永远比她们的外表无情。”丽萨总结性地来了一句，然后很自我认可的喝完了杯中的酒，“我说的这句话一定要写进去。”

三个抱定不婚的男人，和四个都市女侠，开心热情地照了集体照。拍照时候的我，一点点神思恍惚：结婚真的那么重要吗？

巴黎的时候，Lim总是说：“苏珊，下一辈子，我会好好爱你。”

其实，这一辈子，在巴黎的时候，他不是很好很好地爱着我吗？

只是因为定义中的完美爱情，就是两个人不离不弃，结婚生子。两个人，爱得多深多浓，戴上结婚戒指的那刻，才拥有神的祝福和法律的保护。这才是大众意义上的Happy ending。就像童话里，王子必须和公主婚礼三天三夜，故事才肯结束一样。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早知道我离开我们不会再见面，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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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最早说要离开的我，其实还留在原地，我肯不肯，把这些形式化的东西看成空气，神的祝福和法律的?护又有什么用，相爱的人，醒来侧过脸颊就可以看见对方的脸，才是最珍贵。

口口声声现代摩登，无所顾忌，很小就受西方教育，曾经那么轻佻肆意和各个国家男生约会的时髦女郎，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自己，张扬的行为之下，实际谨小慎微，传统保守的一面。

原来，我如此平凡，平凡到和所有的女人一样，想要一个稳定的公开的被祝福被保护的婚姻。而稳定，以及他人的看法，不是我一直以为自己完全不在乎的东西吗？

我又如此自爱和骄傲，发现事情的真相在我的能力之外，我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一走了之。我甚至求都不肯去求。

我又如此愚蠢，如果不是一走了之，事情不一定完全没有转机。

而我，却把一切，搞砸了。

《夜北京》 她的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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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有许多名字，然而一旦有青春和美貌介入友谊便被称作爱情，而且被神化为最美丽的天使

—克里索斯尔

她的爱

这个小小的不婚访谈到了十点暂告结束。大家刚刚熟悉，聊的话题又相当好玩和敏感，于是结束后众人一行，热热闹闹地去了燕莎附近的歌来美继续唱卡拉 OK。早已经有先遣部队在那里等待。

北京的夜晚，永远是晚上六点开始短信密集，只要你有足够精力，节目可以从晚餐地点一直持续到早上散场。很多女生因为节目太多，从来都是在这里停一个小时，又如同蝴蝶一样飞向下一个地点，行话叫“串场”。收到短信邀请的人带着各种朋友来了，到了后半场，常常是做局的主人，环顾一面房间，发觉这里，至少有一半人，他完全不认识。流水的节目不散的酒席。That’s Beijing。

我们所去的房间，组织者是个香港导演，所以这个房间里的人，多是演艺圈人士。走到哪里都会有认识的人，这就是小小的北京。或者，这些夜生活动物，出入场所，也大致雷同，认识的朋友，不是这些就是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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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过招呼之后，早有男生殷勤地拿来饮料。露丝很快加入他们，开始和旁边的男生划拳，她永远是受欢迎的。房间有一点闷热，她总是赢，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时常转过身来看我一眼，眨眨眼睛，聪明又骄傲的样子。我和安妮坐在一起，有男生过来和我们聊天，她淡淡应对，并不热情。我有一个月没有看到她，也想和她讲话。男生知趣地离开了。

女孩子认识的最初，一般都是谈衣服鞋子最近出去的地方。但是我和安妮飞快地跳过了这些程序。最近有看见什么好玩的人？反而是我们频繁使用的第一句话。

“最近有看见什么人？”她问我。

“一个美国人，小孩子的，21岁，来这里作交换学生。比我小三岁，周末约我出去，很英俊，我完全不知所措，和他出去我内心歉疚。”我开始讲。

“哪里认识的？”

“朋友带我去五道口一个靠近语言学院的酒吧，老板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做了一个派对，一个人 40块就可以整晚免费鸡尾酒。很多人于是在那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外国留学生。他过来和我搭话，我们站在吧台讲话到早上两点。”我忍不住笑出来。

“还有哪？”

“金城俱乐部的九周年派对，大家打扮成三十年代老上海的绅士淑女，我穿粉红色裙子头上戴一朵粉红色大花去赴约。

有一个男人戴黑帽子贴胡子拿一条手杖扮卓别林，我和他跳舞。”

“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整夜地坐在窗前，对着窗外北京的一片夜色灯光。不和别人讲话，但是非常高贵绅士的样子。

我站在他旁边，然后我对他说，如果这是世界的最后一天，让你许个愿，你会许什么？”

“他怎么回答？”安妮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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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我可以亲一下你的额头吗？’”

“Wow.”安妮发出短促的嘘声。

“我很大方地给他亲一个啦。然后我就走开了，让他继续看着北京夜色追忆似水年华。”

“最精彩的是这一个，有一天，我在星巴克看到一个戴眼镜的香港男生。他一直盯着我看，然后他说：‘你记不记得我。’我当然不记得了。他说：‘你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吗？’”

“我说，不是啊，我自己住。”

《夜北京》 她的爱(2)

“他说，‘有一次，我们在朋友的生日会上认识，你看上去没事的，早上三点你还带我去很远的地方吃东西，然后送你回家，到你家楼下，我说，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你说，Sorry I live with my parents。’可是，他说的这些，我全然想不起来。”

“苏珊，你的生活真是精彩。”安妮在旁边拍着手笑了起来。

“不是我精彩，是北京真的很精彩。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样子的人。每个人都是一个谜，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多奇怪的人都可以遇到。”我对她讲，“你哪，和万森有什么进展，还是继续做太极高手，互相推来推去？”

她不答我的问题，反而提出新的问题。“你说，你觉得你的Sell Point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反感那些出来玩但是不愿意承担责任以及建立长久关系的男人，但我总觉得何必苛求太多，只要他哄你开心给你快乐，哪怕只有一秒钟，就应该说谢谢。也许可能是因为现阶段的我，没有寻找长久的固定关系。”

“我是一个容易感受到温暖容易对别人说谢谢的人。而你哪，永远是客气礼貌，愿者上钩的样子。我自己我不清楚了，但是你的Sell Point是愿者上钩，以及保持距离保持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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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想到什么一样地替她总结，“结果男人都在想，这个女人，她在想什么。”

每一次见她，她都是这个样子，优雅的，斯文的，姿势好好地放在那里。认识这短短的几个月，也一起出来过几次。一起去漂亮的餐厅吃东西，两个女生对着一桌子的菜，说说笑笑中午饭吃到下午，或者一起去顶棚满是红色灯笼的Centro去听黑人唱爵士。每次都是我不停地在那里讲些笑话好玩的事情，她只是坐在那里，听听笑笑。我平常也并不是这样的风趣幽默，一个人，整天不说话呆在房间也属平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沉静目光之下，我奇迹般地开始绽放光彩，妙语连珠。而我，也开心享受这个角色——看她的微笑，我不知怎的，也开怀快乐起来。

她丰满匀称，走含蓄优雅路线的，在著名公司做年纪最轻的副总，白天辛苦的上班外企族，追客户的单子到了晚上11点就累得半死。她不出错不做规矩之外的事情，比如一定不会主动打电话给男生。经典案例就是等万森的电话等到晚上11点。

安排好全部节目，但是一定要他先打过来才可以。

而我做一份飘来飘去的，随时可以上下班的工作。到了晚上11点依旧精神抖擞。如今虽然感情受挫，逃回北京没有心情恋爱，但是周末关在房间闷死的事情，我也一定做不出来。心情不好，反而也许会穿条露整个背的裙子出去跳舞到天亮，和酒吧的陌生人讲话。自娱自乐的精神总是有的，再惨淡的岁月，我都一定会自己哼一段华尔兹，幻想明天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

我总觉得她会是一个标准的好妻子——可靠忠诚体面。而我，只是家庭中那个被宠溺坏了的小女儿。彼此全然不同却互相欣赏对应，这亲近来得没有道理。

我拉她喝酒，她喝酒不多，卡拉OK里面，自然没有太好的红酒，我们两个也居然屡屡碰杯，非常开心。我开始觉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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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醉意，自然地抱着她的肩头。

中间笑过几场之后，我逼问她最近的进展。 “有什么可说的，来来去去的。我有一阵子已经没有理万

森了。”她说。 “新的人哪？讲讲啦。”我不放她去别的话题。

她似乎并不是特别开心，喝了两杯红酒，脸色绯红。眼波

流转，欲言又止。 “Hey，有没有人对你说，你真是超级性感的？”我忍不住说我的真心话。

她并不回答，过了一分钟，她突然赌气一般地说：“好了好了，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喜欢你”已经被当成口头禅，我们平常也日日说喜欢

对方，我并不以为然。 “那你跟我过吧，明天就搬来我家住。”我笑着回应。

昏暗的灯光下，她却似眼角有泪，非常认真，重复一次，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些男人比，我真的发现喜欢的人是

你。”

《夜北京》 她的爱(3)

我的笑停了下来。

她再次重复，“我真的喜欢的人是你。要不然我怎么会来

这里，我晚上很少出来，也从来不喜欢上什么杂志。今天还要化妆拍照，我还要被迫穿上别人的衣服，我从来不穿别人衣服的，如果不是为了你，为了什么？”

我依旧不相信。Lesbian我见过的，法国的同性恋大游行，我穿一件白色浴袍参加游行走半个巴黎的。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身上。

她太美太女人。我也完全百分百地女性化。我们两个，怎么看也不像会是爱上同性的女子。她应该是要约会的男生站满楼梯，怎么会突然说喜欢我。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有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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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好的。外表身材骗男生或许还有些用，但是对面的这个女人，各方面不见得比我逊色。她怎么会喜欢我？

别的都是骗人的，和男生玩些小手段曾是我的专长，看着电话闪了又闪，却不去听。他们看不到我的缺点，只看得到我无懈可击的妆容，可爱娇媚的笑容。但是对身边的女朋友，却从来都是赤诚相对，一点点不隐瞒，也从来不做任何社交谈话。

她看我看得这样清楚，不化妆穿着拖鞋也曾经和她见面，知道我孤单一人，满房间的衣服首饰，糟糕的厨艺，最拿手的是东西全部扔进去煲一锅汤。害怕寂寞，周末一定不肯自己在家，却从来不肯建立长久稳定的关系。

她看得见那个最真的我。那个真的我，一点点都没有装饰的我，居然是有人爱的。

“我很不好的，你那么好，怎么会喜欢我？”我喃喃了半晌，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接着来，没有什么缘由，居然落下泪来。

“你怎么不好了，我心里才不好。 ”她没有缘由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她问我，“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找不到我不喜欢她的理由。回到中国以后，所有我见过的约会过的男生，如果和她相比，我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和她在一起。我欣赏她，信任她。而这些我在这个城市里遇到的男子，我并不觉得有任何一个可以让我又欣赏又信任。

或许我不懂什么是爱，但是，爱一个人，长长久久地和对方一起，怎么可以没有欣赏和信任？

“我如果是男生，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莫名其妙地说了一个假设句。

“我一定和你在一起。”她回答我，坚定地点头。

两个人又感动又内疚，在热闹的卡拉OK房间对视对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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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双手如情侣一样紧紧相握。周围旁边的东西全部略去不见。我抑制不住地一直掉眼泪，就像个迷路的孩子，突然找到回家的方向。

原来，爱，也可以是这样的。我不用挑三个小时的衣服化三个小时的妆出去和那些男生吃饭，我不用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不用猜度他的心思想他除了见我还有见什么人，我不用故意做任何事情，我不用展示不用表演。当我就是我自己的时候，原来就有人爱我。

原来，爱可以是这样的。

这个吵闹而弥漫香烟的卡拉OK的房间，因为对面她的笑容，烟雾都仿佛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而我坐在那里，被这种意外的发现震惊得满眼是泪。

爱，不是你把最好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因而被爱上。

或许，最幸运开心的爱，就是对方恰好爱的，就是那个真实的你自己。

早晨四点的金湖依旧人来人来，我们挑靠窗边的座位坐下，我和她自然地坐在一起。于是她加菜给我。

露丝每次都有成果，一个男生跟着她出来坚持要陪她宵夜送她回家。他们两人坐在一起。于是我们四个人，就对这一桌子的菜，开始讲些不着边的话。

《夜北京》 她的爱(4)

大家探讨北京的房子，她微微一笑，看我一眼，仿佛很不

经意地说：“苏珊，以后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好了。”

旁边的两个人并不在意，我却与她四目相接，心下一震。 “好。”我答她——我想不出来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外面天色见亮，餐厅里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吃完夜宵走出

来对着国贸，居然有点神情恍惚。“去我家啦。”我转过脸去，对她说，语气镇定，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假设，假设我是一个男孩子。在一个女孩子对你表白之后，如果我要表示接受她，我应该带她去我家吧。早上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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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三环开得又稳又快，一切仿佛都像一个梦。我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路过的建筑，心里却同时充满了盛大的狂喜以及莫名的慌乱。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是如此美好，我亦无力拒绝。但这个头开得这样意外和仓促，以至于我手足无措起来。

“你的DREAM CAR是什么？”路过挂在空中的一幅大的车广告，她突然问我。

“无所谓了。巴黎时候我开BMW的。很好开。北京车子太贵了，而且很多人的开车技术都太‘好’了，我实在不敢在北京开车。”

“我喜欢JARGAR，以后买给你开了。”她说话的口气，倒真的犹如我的男朋友。

一幅画面在我的脑里展开，两个女生住在一起，我每天在家写东西，她每天去上班。下班一起开一台车子出去吃饭，一起讲话聊天一起玩，互相照顾，陪伴终生。好像，也不是太恐怖的事情。

我喜欢她，难道不是吗？每天和她在一起，我也不会觉得闷的。

外面的男生？外面的男生怎么可以和她比？外面的男生没有她知道我，没有她爱那个真实的苏珊，甚至，连她外表的美，他们都比不上的。

我开门，把衣服从沙发上挪开，拿出一个空间给她坐。我们打包了柠檬蜜回家，于是拿出来喝。之后我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坐在她对面，伸出手抚摸她的脖子，那么光滑白皙的皮肤。我的手一直向下滑，然后到领口，我收了回来。

早晨的第一缕曙光从窗户照了进来，这天，要亮了。

这慌张也是有感应的。于是两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她开了头，但是怎样继续下去，我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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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是讲以前的故事。

“我念书的时候，曾经和一个女生住在一起。我们住在18区的一个三层法式小楼上。我那时候刚到巴黎一年，最初和一个日本人，一个瑞士人住在一起。认识了她，喜欢一样的颜色一样的书，两个人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话题，开心快乐，日子飞快。我快快地和她找了新的楼，搬去一起住。”

租金并不贵。整个别墅的三层都是我们的，最漂亮的是三楼的卧室，有整个一面墙是窗户。拉开百叶窗，楼下就是一条小小窄窄的典型的巴黎小巷的街道。对面的小楼上住一对老年夫妻，他们的阳台长满了鲜花。深夜我们故意不拉窗帘。两个身材漂亮的华人女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们可以有两张床的。但是我们睡在一起，睡在一张床。

她有时候不穿衣服，深夜会过来抱住我，赤裸的大腿像鸟儿的翅膀一样盖在我的身上。

她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女生，艺术方面。经常说一些非常有天分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有一次我去接她下学，她喘着气跑了过来，然后对我说：“我看见你站在这里，心里就仿佛有一尾鱼在那里跳啊跳，扇动着尾巴。”过了一分钟她又说：“你知道吗？我看见你，就好像有一朵花，从心里开出来。”

“很特别，后来了，你们在一起了吗？”空气缓和一些，她问。

“后来，有一个男生闯入了我们的生活。我们那时候都想着是和男生恋爱的啦，那个男生，很帅很高大，家境好，对我们也好。”

“于是你们就都喜欢上那个男生？”

“那是小说。小说中两个好朋友总是喜欢一个男生。真实生活才不是。真实生活是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和她开始交往。她把那个男生带回家，带到我们的床上。她自己睡在中间，她对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和你分享。’”

“然后，我坚持了一个礼拜，和他们一起睡觉，起来帮他们煮东西吃。那个男生吃得很多。有一次他们去外面玩，我去超市买东西，三个人吃的东西很多，我拎着很多袋子，完全走不动，然后又开始下雨，我在雨里走了一路把所有的东西拿回来，然后我和她吵了一架，我说，‘不是以前的感觉了。’我决定搬走。”

“好可惜。后来你们有联络过吗？”

“过了几个月，我忍不住打给她。她电话里说了很多，说她和那个男生早就分开了，因为总是觉得，因为他，害得自己失去了那么好的一个朋友。但是她性格中有很强很狠的一面，对别人和对自己。如果我不打给她，她不会打给我的。

后来她开始和很多男生交往，仿佛过于迫切地寻找爱和温暖。但是年少时候不懂事，总觉得身体的瓜葛就是信物，她在留学生里名声开始变差。有个外号叫公共汽车。我知道她的，她就是那个样子，天真肆意，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被人误会被人利用，都是难免。后来我们又见了几次面，我并不介意别人对她的评价，但是我们的关系，好像再也回不去了。”我笑笑结束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缓解了我们之间的紧张和不知所措。她照旧并不多说话，帮我把我们喝掉的柠檬蜜的杯子扔进去垃圾桶，然后说要用一下洗手间。

我于是自己坐在外面发呆，她在里面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她推门已经出来。水珠仍留在发髻，她洗过脸，没有化妆，自然还是漂亮的。

在洗手间呆了二十分钟出来之后，在这个城市里我遇到的最美的女人之一安妮，以一种宿醉醒来的口气，带一点忐忑不安的抱歉对我说：“我想，我喝多了昨天。”

《夜北京》 借来的开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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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鸡蛋可以画无数次，一场爱情能吗 —达芬奇

借来的开心

我和安妮亲密起来。但是不约而同，大家都不再提那个卡拉OK的夜晚。这个夜晚如同幻觉一样稍纵即逝。我们又回归到之前的状态，友好，正常，亲密地谈论着最近遇到的男人们。

那个她突然醒来的早晨，她要坐早班的飞机出差，于是早上六点我送她下楼回家。电梯里两个人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说分别会带自己喜欢的男生给对方过目，要通过对方这关才算及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距离不再牵手，并排隔开一尺走在早晨六点空荡荡的街上。

她上车子，转过脸来看我，侧过来亲吻我的脸颊告别。讲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们两个方向分开，分别去该去的地方。

两个同性之间，容易靠近容易理解容易明了以及欣赏。这样的惺惺相惜，都看得见对方的美好锦绣，却看见这片美好在和不相称的异性交往或者暗自荒芜，本能的欣赏，爱意和怜惜。忍不住的关怀与爱恋。只恨我非男儿身。而日后常伴君侧，欢喜悲伤共担的那个人，不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男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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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比我好比我懂你比我对你好才是。

我们一起认识的万森，始终不对她主动，来了北京找她，倘若不在北京，则踪迹全无。她横下心来决定放一放，亦开始见新的人，这次是一个叫Alex的香港设计师。31岁，开一辆黑色的日本车子。也知道照顾女伴以及谈恋爱的基本技能，从云南买来一大箱子的鲜花送给她。

几个女生，每次都是集体活动，单独地一个出去，都已经相当焦点，几个走在一起，于是走到哪里都是抢眼的。那个叫 Alex的男生极为斯文，看着我们，突然道：“为什么全城最美的女生都出现在这里？”

他是Nice的，但是并不觉得他和安妮有任何可能性。这是一个幽默可爱，开朗的干净男子，但是他未必能读懂如她的 “不好的里面”，而也许，她也不需要他明白。

我们在Suzie的阳台上见面。相比于里面的人头攒动，天台则极为自然，抬头便可看见浩瀚星空，空气新鲜，全然没有酒吧的烟雾缭绕和浊气逼人，台子上看出去可以看到远处公园的湖水在夜色中缓缓流动。桌子精心地用白色桌布包裹，下摆扎一朵大大的蝴蝶结。放很多绿色植物和鲜花，大朵的盛开的百合。蜡烛摇曳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这是深夜里的秘密启航的狂欢的游艇。加上一杯两杯白葡萄酒，光线靓丽的人穿梭周围，这个场景太过精美，以及于让人愿意沉醉不醒。

但听见旁边桌子的男人说，但凡有充裕的时间和金钱，这里就可以，醉生梦死。

我在旁边微笑，怎么不是。这是一个可以借来开心的地方。走进来，后面的门就关上。你的前尘往事暂且关在身后。

你这一刹那在爱在痛在得意在失落全部扔在身后，你只是一个进来寻欢买醉的陌生人。你不用讲述你的故事，也无人询问在意。你尽可以放肆舒展身体灵魂，摘下日间面具，偷得半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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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的放松解脱。

酗酒的人，不是因为美酒醇香，而是因为酒后无忧。

朋友三两小聚一次，把酒明月，自然愉快。但日日留连在这里，沉醉不醒的人，多是些失意的人。这种失意，不仅仅单指物质。物质上的失意，不得不着意于安身立命，反而没有多余钱财和气力消耗在这里。

这是另外没有归属的失意。衣食无忧下的寂寞灵魂，找不到方向的瞬间迷失，或者，索性过一日是一日的及时行乐。

白天不知道怎么过，只好等着晚上。一日过完是一日。这是一个可以借来开心的地方，但是你的开心，总归是借来的。

这个帮你制造幻觉的地方，太美太好，欢声笑语对酒当歌。人生太短，欢乐易逝。纵容自己的人便沉溺下去，不愿醒来。

《夜北京》 借来的开心(2)

你醒来的时刻，失意还在。你这夜，借来的快乐，已经用完。

可惜这个道理，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懂。

熙茜坐在三楼的包间，今天她和一个英国男生在一起。这是一个典型的英国上流社会的男生，讲一口伦敦口音的英语，时髦而可爱地穿一身黑色的西装配一条细细的领带。她招呼我过去坐，把这个新的人介绍给我。

如果说安妮是个神秘的玩普罗牌的爱情操手，那么熙茜更像一个跨在白马上来去自如的潇洒骑士。

她每次出场，都带不同的男生，欧美人士为主，偶尔间插韩国人日本人。偶尔一次也有个中国人，是个很有名的模特。

她半夜从msn上发过来最近那几个人的相片，我对着电脑一张一张地点评。

“这张拍得很变态哎。”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男生赤裸着胸脯，手里拿着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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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模特了，尝试不同造型。”

“我以为你们玩SM。”

“SM，还真没有，我做女王，哪天试试。”她半开玩笑地说。

熙茜的一句名言是，“都说我花心，其实我最专情。只是我专的那个，大家都不知道。”

“难道不是吗？以前我和小洲，整整八年。15岁到23岁。

说起来还是青梅竹马的，我 3岁时候认识他。那时候，我父亲到他父亲的城市去出差，大人招待大人，小孩子招待小孩子。他招待我。不过那个时候小了，不懂事的。”

“后来，我到了纽约念中学，发现他和我同一个学校，自然就亲近起来。接近的方式是打网球。打啊打啊，他说‘我喜欢你啊’。”

第一次亲吻是玩游戏，我们玩牌，谁输了就用嘴唇夹一个吃的喂给对方——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结果我输了很多次。夹了很多次吃的，嘴巴都好痛，肿起来了，我说：‘不玩了，不玩了。’他说：‘谁和你玩，我早就没有玩了。’”

“两家也互相认识。假期他来我们家过。当着我家人的面，并不忌讳，直接地叫我老婆。走路怕我被太阳晒到，拿着手帕帮我挡太阳，我家人在旁边都觉得可爱一直在笑。那时候，我们才十五六岁。”

“以前，其实，差一点，我就和小洲结婚。有一天，我们在纽约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拍拖了五六年，我们又已经过了21岁。你知道了，过了21岁我们就可以注册结婚的，于是我们两个突然决定去结婚。然后我们手牵手，就冲着市政府走去了。”

“去市政府的那条街道，路过很多餐厅和酒吧，时近黄昏，走满了出来吃饭或者晚上消遣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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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路突然好长，我们就那样牵着手，一直往下走。”

“他那个时候比现在还小，十六岁中学生的样子，穿一条 Prada的破裤子。小时候，我们真的很般配。可是长大后，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长大了。我穿高跟鞋，说不定高一点点还，我看上去不像他的女朋友，我穿一条黑色的超短裙，一双跟高得离谱的靴子。我从17岁看上去就好像23岁了。”

“你知道啦，美国人就是那个样子的。结果路上遇到小混混那样的闲人，看见我们，都对着我们大喊：‘嗨，你到底要和这个小男孩子去干嘛？’”

“于是我们就没结成。”她总结了这次闪婚。

“但是即使这样，我也只是在感情上忠诚他。别的方面，我也有和别人来往。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在感情身体上同时忠诚过一个人，接下来我要在这方面努力。我要认真地恋爱一次，否则多遗憾。”她说。

“说说你们之间浪漫的事情。”

“多了。有一次，我们在中国，他家里也是有点背景的。

我们去一个地方游泳，整个湖只有我们两个，旁边有保安。游着游着天黑了，突然很多蜡烛从水的远方冒了出来，放在一些塑料小船上的蜡烛。这些小船都被做成心型，然后蜡烛围拢，又围成一个心形。漂在水面上，当时真的好浪漫。后来我才知道他布置了整整一天。”

“还有一次，在LA念书的时候，他突然打给我，说：‘快看天上。’然后我就看见一个飞机飞过来，然后空中就出现一行字，I love you， xixi。”

“他是一个很浪漫的人。超级浪漫。有时候，带点小孩子的偏执，那种不顾一切的爱。”

“熙茜，你觉得，一个人，可以爱另外一个人，一辈子不变吗？ ”我想起什么一样，突然问她，“比如你和小洲，身体出轨不管了，精神上，你觉得，可以有一辈子爱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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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就是这个，我觉得是阶段性的。可能这一阵子对这个人感兴趣，下一阵子，也许会看到新的人。一辈子都对一个人感兴趣，所有感情都在他身上，不太可能吧。”她实事求是地说。

《夜北京》 不肯承认的结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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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甜蜜的糖

☆☆家里的冰箱，永远填满了

Brug

粉红香槟。早上醒来

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喝牛奶，而是开香槟喝一口，然后才算醒来，一天开始。

☆☆

Rose Brug，相信这个世界上很多喜欢香槟的人，都

大可以买一打，放在家里。但是，那样的好心情，每天早上喝一口香槟，微笑醒来的好心情，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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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承认的结局

☆☆家里的冰箱，永远填满了

Brug粉红香槟。早上

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喝牛奶，而是开香槟喝一口，然

后才算醒来，一天开始。

☆☆

Rose Brug，相信这个世界上很多喜欢香槟的人，

都大可以买一打，放在家里。但是，那样的好心情，每天

早上喝一口香槟，微笑醒来的好心情，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合该男人走运，凡是在热爱中的女人总是被爱情迷住了眼睛，而且从来就不了解生活

—契诃夫

不肯承认的结局

我和Lim初初约会的时候，我经常问他的一个问题是， “Lim，你觉得一个人，可以爱另外一个人，一辈子那么久吗？”

他总是给我非常肯定和安全的答案，然后他看我，真切的担心焦灼，说：“苏珊，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想？你才 21岁，你应该是信任爱的，并且对着事物有着美好期望的。”

我们第一次正式出去吃饭，是去市中心附近的一个小餐厅。外面看去全然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有两层，一层在地上，另外一层却是在地下室。地下被做成石洞的样子，每个洞穴有一张小小的桌子，非常地别致温馨。他早早打电话定的。

日后我才明白他的深意。后来我们去过各种各样的高级餐厅，旁边的桌子坐着什么明星名流也属平常，但价格不菲装修豪华的餐厅，自然不自然，都会精心注意仪态风度，而约束真实本性。

他选一个并不豪华高级的餐厅，不是因为不重视，而是因为希望可以看到更真实的彼此。而再粗糙的法国餐厅也是优美的，光线让对面墙上的水彩画，罩上了温柔而金色的光，想想自己的轮廓也会被描绘到最美，整个人也温柔起来。

对别人多少有时候也有点社交技巧的，而对他，无端地坦诚真实。

《夜北京》 不肯承认的结局(2)

高中毕业之后来巴黎念书，一句法文不会讲，勇敢地带着一个行李就来了。从小看过那么多照片和电影，我觉得这会是我的城市。巴黎，没有让我失望。这个五百年不老的城市，散发着情欲和香水的味道，精致妆容戴珍珠项链的60岁的老妇人，街上肆意亲吻的情人，拿着一支玫瑰的幼童，精致照耀的珠宝广告，整个城市慢条斯理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我是这样自然地就融合到这里，一点生疏没有。

这种融合无需交流无需语言。就像你看你爱的人，你们完全不用讲话，你只需握他的手，静坐在一旁。

最初没有任何朋友，并不觉得寂寞。

从小心智极为早熟，同性同龄的朋友几乎没有。她们在做游戏跳皮筋的时候我已经在看言情小说，她们看言情小说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写日记批判言情小说迷惑众生，害人不浅。全部要生生死死才可成书，一生只会爱一个人，一生只可以爱一个人，相爱的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就是人间地狱，一句承诺便要守候一生。看这样小说长大的少女，以后的爱情命运，可想而知。

从很小起，便一直有亲密的异性朋友陪伴。年少的爱并无太多欲求，他们自然地喜欢我，希望接近我。我和他们来往，也一起吃东西准备功课，但是从来不觉得，他们其中的任何人，可以和我建立任何深入的，长久的亲密关系。我知道我终究会离开他们，去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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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上我没有撒谎。很快，我便到了巴黎。

年少时候，因为总是觉得来日方长，不觉得扔掉的东西可惜，所以很容易铁石心肠。

我巴黎的日子简单而快乐。有了长的假期，我就会背着包出去旅行，坐上火车或者飞机就到了另外一个国家，我带了相机去了很多国家，拍很多照片，认识很多陌生人，微笑，然后离开。我如愿以偿地，成了小时候梦想的那个，可以去任何地方，爱上任何人，开始任何一种生活的在路上的女子。

依旧有人喜欢我，我也会跟他们出去。二十一岁的年纪，有大把青春可以挥掷，有很多时间可以聊天喝酒跳舞。见很多人，在巴黎工作的意大利设计师，在奢侈品店上班的韩国人，做大学教授的法国人，做电脑生意的香港人，来念书的美国人……但是从来没有觉得会和谁在一起。

就像我很小在日记本上写的那句，我终究会离开他们，去别的地方。

并没有受过任何恶毒的待遇或者惨痛的经历。有些人是天生的，仿佛我，就从来不相信爱情，从来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爱另外一个人，一辈子，完全没有改变。我只相信，这个人说爱我的时候，这一秒钟，他是真的。

因为不相信，所以没有苛求。而我，从来不掩饰真实的自己。年轻的身体里面有一颗超出年龄的心，从不扭捏作态或者委屈自己。所以，所有和我约会的男人，都认定我是大方而不同的。

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你相信，一个人，可以爱另外一个人，一辈子那么久吗？”我说，“你不用回答我，回答你自己的心。”

他们知道不用撒谎来骗我。所以每个人都会给我真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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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认真，严肃，诚恳，给我非常安全和肯定的答案的男

人，而且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只有Lim一个人。

他第一次说的时候，我只是微笑。

微笑着不屑于和他争辩，仿佛真理想也不想地在我的手

里。而对面的这个人，不过只是个四十岁的大孩子。

第一次觉得Lim可能不会来找我，是在我离开巴黎四个月之后。

我已经两周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打回去他巴黎的号码，电话已经停掉。他新加坡的号码我不知道，亦不知道他新加坡的地址。日记本上，好像也记得几个他家人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全部是错误的号码。

在无休止的也是唯一的选择——等待中，我发现事情的发展，并不是我离开时候设想的那样。

新的邮件终于来了。

《夜北京》 不肯承认的结局(3)

苏珊：你好吗？在北京，生活得好吗？我不担心你，你从来都是坚强勇敢的女孩子—比我坚强，比我勇敢。

在我生命最低潮，最痛苦的时候，我遇到你。你仿佛上帝给我的天使，带我走过了那段最最痛苦的日子。

我看我们的照片每一天，听你帮我录下来的中文 CD每一天。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这是你唱过的歌。有一天路过一个音像店，那里放中文歌，好像是我在你家听过的歌。我的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

你漂亮，有趣，性感，善良，有天分，你是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值得百分百的爱，而我，却不能给予。我对不起你。

你教会我很多东西。比如，和陌生人说话，以及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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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 5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珊。对不起。我说过的，下一辈子，我会好好爱你。

你要好好的，爱你自己。你会成为，你想做的那种

人。你会遇到一个更好的男人好好爱你，而你值得，百分百的更好的爱。

永远爱你的Lim

我呆坐在电脑桌前十分钟，只觉得天地寂静，呼吸困难起

来。我张开嘴巴呼吸，脑子一片空白。

但是却没有流眼泪。十分钟之后，我马上站起来了。

我去找自己的摄影机。

我把摄影机摆在面前，开始讲话——我这样地有信心，只

要他看到我，只要他收到这段录影带，看到我——看到我和他说话，他就不会拒绝我。

只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我，只要他看到我的样子，看到我的微笑看到我的眼睛，看到活灵活现的我的样子。他就不会拒绝我。这一点，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失败过。

我面带微笑语言轻快，拿着摄影机在房间里拍摄。

Lim，有没有看到，这里，这就是我在北京的新家。

我还没有和爸妈讲，住在朋友家里。下个月我会搬出去自己住。

这里在北京的东面，一个新的小区。北京盖很多高楼

现在，到处在盖房子。

家里养着一只乌龟。很恐怖的，我每次躲得远远的。

我找到工作了。很容易。我很有用的，回来第三天我

就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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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摄影机放在桌子上对准自己。

Lim。我长大了。我开始工作了，我努力做人了，我不像巴黎时候那么贪玩了。

你会来看我的对不对？我不花钱乱买东西了。我会关心你，煮汤给你喝。

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不对？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先回来中国，然后你就来找我吗？你一定要来见我哦，但是记得，不要穿我买给你的衣服，穿新的漂亮的衣服来，给我点惊喜。

北京蛮好的。我刚来，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我们在这里生活，一定会开心的。

你不会这样对我对不对，你是一个诚实的高贵的从来说话算数的人。

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然后我就对着镜头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后来觉得哭得幅度太大太难看，太像演戏。我爬过去关掉镜头。然后一边流眼泪一边把这段剪辑下来，做成附件发到他的邮箱。

十分钟之后我的邮件因为附件太大，对方的邮箱不能接受被退了回来。

我坐在那里看着退信，觉得老天都不帮我。我呆坐了五分钟，然后再次放声大哭起来——摄影机的镜头依旧对准我，没有表情地看着像个傻子一样哭成一团的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失去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他。离开巴黎，无非是一个离开的姿势。我总要回来中国的，我喜欢的东西在这里。而他也会快快地忙完他自己的事情，来北京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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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怎么会舍得我？他怎么会不要我？

我只是不相信。这天真的疑问句反反复复，化成泪水徒然淹没了我的心脏，不能呼吸。

而他的性格，两个礼拜没有消息，然后写了这封信来，必

然已经是有所取舍。纵然说爱我一生，却死活不来中国见我。

第一句话就是，你从来都是坚强勇敢的女孩子。

我一边哭，一边后悔我在他面前，总是没事人的样子。我

才不要做坚强勇敢的女孩子，我就是哭哭啼啼，遇到委屈会寻死觅活的，看他还会不会这样放心地撒手而去。

那一刹那，但觉得万念俱灰，人生长恨。我好好的人生计划就地塌台，留我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泪，洪水般不能阻止从身体里面喷出来，手指缝隙，下巴脖子，甚至手臂小腿。

哭了大概三个小时，我起来去洗手间洗漱。我努力地做出一个微笑，并且安慰自己。

我总是不相信。我总是不相信，他就可以这样对我。这只不过是他回去新加坡的第一个月，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你还年轻，你还有大把的日子，可以等，还可以看。谁知道是谁笑到最后？”我安慰自己，“万事无绝对，也许某一天早上醒来，或者等他快死的时候 ——我比他年轻，我总要比他活得久很多很多吧——等到他快死的时候总结一生，他就会清晰无比地知道我是他最爱的女人，然后飞到北京跪下来求我原谅，谁知道哪，而我，要好好地美美地活着，随时做好和他邂逅的准备，或者，干脆飞到新加坡去制造邂逅。说，‘嗨，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以前他总是说，你三十岁的时候，一定漂亮得不得了。

而我，要漂漂亮亮地活到三十岁，然后重新出现。我什么人都不怕，什么人都没有这个能力把他从我这里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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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鼓励自己，一边对着镜子厚厚地涂上了一层黑色的深海泥面膜，但是眼泪依旧不能停止，在脸上拉出来两条黑白分明的沟渠来。

看到他第一封信的时候，我不觉得，或者，也不承认，这就是我和他的结局。

《夜北京》 加班夜归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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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青春是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是一种谬误最快乐的人是想着最有趣味的思想的人因而我们是愈老愈快乐

—威廉·里昂·菲尔坡

加班夜归人

回来中国三个月之后，工作方面我拿到了一个我一直想要的Offer。一家国际著名的杂志落地中国。面试三次我终于拿到这份工作。

一本国际杂志，一本伦敦，纽约，巴黎，悉尼……全世界都买得到的杂志。如今我成为其中的一员，而且亲自参与它在中国的所有创刊落地。这就是我儿时梦想的一部分。我对Lim说过的我想做的事情。

一个这样有名的，有着传奇色彩的杂志，我亲自建设它在中国的样刊，塑造它的轮廓，构架它的结构，并且，担任样刊一的小组领导。这是我从15岁就清楚地想要的东西。天知道我有多么开心。

公司在外交部附近，朝阳门热闹的商业街，浓厚的商业气息和写字楼里走来走去的“黑白色人类”（白衬衫黑西装）。

新刊创刊磨合阶段，这本杂志完全不知道会办成什么样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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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要求天天坐班，也就意味着，我正式开始在北京朝九晚五的生活。

我非常兴奋，恨不得小小的身体投身进入化成燃料，发光发热。

这是一本偏音乐的时尚杂志，在其他国家的同名刊物上，音乐由最初的百分百已经逐步降到一半左右。剩下的时尚，生活方式，电影评论，电子器材，名流照片，甚至网络游戏都已经涉及。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是，作为一本全球第一的音乐杂志的编辑，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到如同专家音乐人士一样的，对所有流派所有事件都如数家珍。

我的所有时间都放在听音乐上，以及阅读专业资料。除了翻看其他外刊了解最新资讯，我从我的顶头上司凯文那里拿来厚厚的摇滚音乐年鉴作为枕边书。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情是开始听音乐。

晚上的空房间没有人等待，于是什么时候回去都不重要。

也不想和任何人约会，于是我晚上也开始加班，听音乐看最新的资料，想想任何可能改进的地方。常常到午夜时分，才叫车子离开公司，整个人疲惫得躺在车子坐椅上动弹不得。加班夜归人唯一的消遣，变成回家路上打给朋友们聊天。

“变身工作狂啦，这下好了，有人明白我的辛苦了，现在没有人半夜十二点还叫我出去了。”安妮觉得我每天这样工作，绝对是件好事情。我周末加班，她带了一朵黄色玫瑰来探班。聊一会天然后又神神秘秘地去约会。

“你有没有和Alex上床？”我问她和那个香港设计师的进展。

“打死我也不说。”她笑得很神秘。

熙茜没有闲下来过。她是典型的双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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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场合高贵庄重。她家人已经开始帮她设计未来，去哪里做什么事情，做什么职位，如何一步步向上走，公众场合下如何露面，穿怎样的衣服，对待灯光对待记者该是怎么样的对白。

她的家族非常显赫，她从美国回到北京，就正式进入这个名利场。

已经有知名杂志用了她的照片作封面，来介绍这后起的第二代。也有一些电视名人对话栏目邀请她出席，她控制曝光率，并不愿意经常出现在媒体面前，但是也逐渐在城里开始变得非常有名。那个刚刚回来中国，去参加派对，藏在树下发呆的女孩子一去不复返。到哪里她开始变成主角，也不再被允许可以随便穿花花绿绿的衣服出现——穿什么衣服，都是规定的。

私底下，则照样肆意天真。周末穿正常女孩子穿的衣服，和我出去跳舞。两个人坐在那里胡说八道，评点周围的遇到的这些人。

《夜北京》 加班夜归人(2)

她从小家庭培养熏陶，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女孩来教育。自然地把个人发展，事业前途看成第一位。

她的人生，是有预期的和有计划的。她的血液已经注定她一生不会平凡，她也刚好决然不想过相夫教子的生活。她私下和我描述她想要的未来。我坐在一边完全没有评语。她要的东西，超出了太多人的期望和预算，是一个超级宏大的计划。

她要发光，照亮这个世界一般。

“妞，没想到你还会努力工作。恭喜恭喜。”她和我说话，倒是经常嬉皮笑脸。

金牛座的人，倘若在一件事情上用心，别的事情，都是听不见，看不见的。有人频频报料小道消息，我没有什么心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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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直到凯文叫我进去房间。

凯文是个英国出生的香港人，带特制的银边眼镜，“全世界只有两对。”他骄傲地说。

他曾经在俄国当大学教授，也曾是如今鼎鼎有名的音乐电视台的创始人，在香港电影界也小有名气。这个酷爱白色皮肤女人的男人，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天真。

他沮丧，失望，和一点点小心翼翼，说些公司的情况。

新的集团公司是由香港和大陆的两个公司合并而成。要新推出的这两本杂志无论从名气和发展都是集团最好的。他是个英国出生的华人，也是香港方面派过来的经理人。没有人怀疑他的专业才能，但是中国汉语并不是他的强项。

他于是找了中文很好的我。预期中他的专业背景加我无可挑剔的中文以及杂志经验，再加上诸位编辑各有所长，总该有模样地出来一本杂志吧。

“香港人，到北京来做工的，没有超过两年的，等到我们把什么都做好了，一切都上轨道了，一定会换成本地的便宜的人。我们都知道的，可是，没有想到，要这么快。”他暗示大陆公司的高层想拿到这几本新杂志的掌握权，以及请更便宜的本地人手。他嗡声嗡气地压低声音在房间讲。整个房间，回荡着他的忐忑不安和紧张猜忌。

我脑子还想着我在写的那个大专题，封面到底是用以前杂志的老照片还是我自己自行设计，突然出来这么一段，我于是愣了一下。

第一本样刊隆重地出场了。带着我不知道看了多少资料，听了多少音乐，翻阅了多少外刊，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两万字的《百年传奇》专辑。所有关于这本杂志的经典故事，里面的传奇人物，封面，历史事件， 20页的专辑描述了这本杂志的传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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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做完了一百多页的杂志，而且，全部是新鲜的翻译内容以及自己制作的内容。还未踏出校园来帮助杂志的实习生是那段时间最可爱的人，而全职参加工作的编辑，只有三个人。一个编辑msn上的名字，永远放成熊猫。办公室是熊猫的世界，个个是熊猫的眼睛。

三个全职编辑，一个月做完一本一百多页的杂志，而且研究杂志方向，设置栏目，研究杂志灵魂，翻译外稿，约稿，自己写稿，编辑，排版，出样刊，几乎都在这一个月。业内人士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工作量。只记得回家越来越晚，开始早上三点离开大厦。最夸张的出样刊阶段，三天没有离开办公室。饿的时候永远是对面的永和豆浆，实在太累，最里面的总编室桌子最大，躺上去当一张床睡三个小时再起来。

偶尔站在窗前透气，夜色中的北京永远灯火辉煌，这光有时候亮得让我无端红了眼——不同的影子在办公室的窗户上走来走去，这么多人还醒着，于是这个城市，也醒着。那些梦想，于是也醒着。

第一本样刊被批得一无是处。我的顶头老板凯文并不服气，他觉得无非是大陆高层想重新置换人马，拿走杂志控制权的一个借口。

《夜北京》 加班夜归人(3)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只是说不好，可是他们真的看了吗？”他暴躁地在办公室抱怨，依旧把声音压得极低。

和凯文熟悉起来，虽然他是我顶头老板，也开始探讨工作以外的话题。样刊被批，他有一阵子极为焦躁不安，工作之外的时间就冲去健身房把浑身的力气都交给运动器械。一次收工下电梯的时候，他对我阐述健身带给他的快感。

“我每次遇到巨大压力和痛苦的时候，会去健身。”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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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那你之前的人生，必定苦难重重。”我看着这个 50岁男人依旧浑圆的臀部和手臂上紧实的肌肉，飞快地回答。

“我应该请你喝一杯。”一次他看到我在公司呆到晚上十一点还没有离开，对我说。

他带我去鼓楼大街，旧旧的胡同里拐来拐去，出租车开不进去。下车进了胡同走了两百米，看见两个大红的灯笼挂在小小的门上面。

一进去音乐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由四合院改造而成的酒吧。里面几乎没有桌椅板凳，全部是床。依旧是当下流行的中国风，音乐却非常时髦，活跃地跳动在每个空间。分成不同的区域，有仿清时期的鸦片床，也有好像西安窑洞里面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垒成的土炕。传统的中式桌子放在床上。很大的院子，有我喜欢的绿色植物。来的人多是些老外，三五成群，占炕为王。

我向来喜欢这种外观和内在有巨大反差的事物。古旧曲折的胡同里的别有洞天。

凯文四肢放松得以一个非常夸张的姿势躺了下去。我顾不上笑话他，在另一边躺了下去。出来前我们已经约定绝不谈工作。这整天的公司事情已经让我们脑子发痛。于是他找些别的话题。“北京的女生，很会玩游戏。”他说。

“北京的男生不也一样，香港的女生不也一样。”我明白他的意思，回答他。

“所以我从来不和香港女生约会，甚至从来不和华人女生约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今天玩这个，明天玩那个，真不知道她们想什么。两个人斗智斗勇，看谁先找谁。真的感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继续说，“北京真的很多变化，以前我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现在，整个城市，甚至这里的人，男人女人，都不一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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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每天都在公司呆这么久，你不去约会吗？”他问我。

“我刚刚回来中国，第一次约我出去吃饭的男生，一周之后，女朋友找上来和我碰面。北京的男生，节目多多精彩无限，每个手机里至少有十个约会女生的号码，我笑了出来，消遣可以，但是看不到一个可以信任可以谈话的人，我正在发现自己有潜在的同性恋倾向。”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丽萨的酒吧终于开张。她的酒吧开在一个时下最时髦高级的区域。走时下流行的爵士路线，请来菲律宾的爵士乐队每天来驻场演出。送来的开业鲜花布满了角角落落，试营业的三天每天爆满。她的功课没有白做。

她穿一件中式改良的绿色超短旗袍出来见客。非常的老板娘做派地对所有单身女郎一概免单。

“我不过请了一杯鸡尾酒，她们常常带着人来开香槟的。”她颇有心得地说。

接着她交待我，“以后，你下班有空就来我这，你自己来，永远免单。”说完这句话，她就像只花蝴蝶一样飞走了。

《夜北京》 音乐天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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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能总是得到你想要的，但是如果你有时试一下你可能就会发现，你得到了你所需要的

—滚石乐队

音乐天堂

为了这本要命的音乐杂志，熟悉了北京经常有摇滚歌手演出的酒吧，在震耳欲聋歇斯底里的电吉他和各种奇怪的声音中，认识了一帮喝啤酒的摇滚音乐人士。

他们爱去后海，或者五道口。在北京旧胡同的路边小摊上，他们吃洒满胡椒粉和辣椒的新疆羊肉串，喝大瓶的青岛啤酒。扎着耳环留着奇怪发型的主唱和手臂上纹着紫色特殊标志的他的红色长发女朋友。我和他们坐在街头的长方形木头板凳上，我黑白分明的工作套装显得非常不合群，亦觉得手脚无处搁放，他们已经开始海吃海喝，操着北京土话骂人。

除了798，后海是音乐人，画家，各种各样活在北京的艺术家的天堂，消费不贵，环境又好。有水的地方都会显得流动和浪漫。

他们不用朝九晚五，一顿酒喝到十二点稀疏平常。亦是这个不眠城市的一分子。即使工作的时候，唱歌的嗓子到了下午才打开，五六点最佳状态，一唱到早上一两点钟，非常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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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也一定出来夜宵加餐，早晨到家，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一日凯文带我去和一些音乐人吃饭。吃到一半组织人员宣布吃饭时间到了，开始拿出烟丝做工。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烟斗，把材料放进去，然后点燃。第一口不抽，留给今天的重要人士抽。开火。

除了这种明目张胆的在小酒馆里路边摊上的轮换烟枪，私人派对常常在卡拉OK或者酒吧里面哪个单间。一边喝酒一边玩。玩得High的常常自带边鼓。敲边鼓。

酒精到了最后开始没用，没有感觉，没有感觉。喝到全部人已经躺在那里，音乐还是在身体外面的。于是不用动，不用想，坐在那里紧追音乐。他们说，好的DJ可以带你上天堂。

但觉得音乐仿佛一缕轻烟进入你的身体，整个四肢突然松软舒畅起来，每个毛孔都是打开的，每个细胞都被亲吻到。而它没有停，一直往上走走到太阳穴，然后音乐就炸开了，但是这种爆炸是温柔的，是一波一波地在你的脑袋旋转，仿佛小时候去打水漂，但看见石头在水面上划出一轮一轮的波皱。仿佛你一脚踏空，走进去一个没有陆地的彩色世界，你只需放松，看周围色彩变换，你不用去想其他的任何事情。

边鼓是这个时候玩的。那些还不肯罢休的人去打鼓。他们带各种各样的鼓。红色的镶着金边，脸盆大小，神奇地从后背抽出来一根鼓杖，并不直击中心，敲鼓的边缘。脆脆地生硬地敲打着你的脑膜，却又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彩色世界的午夜音乐烟花。砰就炸开了，你的世界通了电，亮了。很快熄灭。

于是你等待着他的下一击。

我最初不喜欢摇滚圈的人，觉得太直接以至于有点无礼粗俗，以及难以预料。不知道接下来会玩什么，以及做出什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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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的事情来。但是交往下去，却发现他们个个都有着这个城市少有的天真美好。而他们的天真不是盲目的，是那种看过了经历了，被摧毁过却依然有信仰的天真。

《夜北京》 音乐天堂(2)

他们常常让我看见，如今越来越少见到的，难得的真情实意。

虽然，大众观点里，他们是边缘的，从来不高级也不上流的。

上班时候依然很紧张，水深火热。

我个人已经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情，做完了杂志，然后等待高层反应。他们说好或者不好，我这边已经尽心尽力。我亦完全不觉得，他们能够找到什么人，在一个月之内，把这本杂志做得比我们更好。于公于私，这份工作我问心无愧。最不好的结果我们全部离开。转身找一份工作在北京，对我来说，我从来不觉得有任何难度。

但是凯文颇为紧张。五十多岁的男人，有个俄国太太，以及两个小孩子，家庭压力不是没有。面试了三次，很多竞争者，终于拿到了这本杂志的中国领导权，没有太多的像这样棒的国际杂志在等着他。他的压力，隔着空气我都能感觉到。我的位子在他前面，背后的那个小房间，对我来讲开始像照相馆的暗房，我从越来越不喜欢那个房间发展到已经开始害怕进去。

我害怕听到一切关于公司内部人事的评论，从别人或者从他。但是我又极为关心爱护他。

这种爱，无关男女。他的积极自危谨慎以及外来人的那种过分小心天真，让我觉得我是个因为无所顾忌而充满力量的土著。

他疑心编辑部的一个编辑已经被“外部力量”收编，小声地和我在办公室讨论这件事情。加班最紧急的时候，这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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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来上班，他也完全不做任何正面评价和冲突。忧虑，过分温和礼貌转变成一定程度上的怯懦怕事，他又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着各种借口。我开始变成编辑部他最亲密以及唯一相信的人。

常常加班到很晚一起离开。整个商场已经下班，除了塑胶模特每日每夜依旧在那里摆足姿势。电梯里他舒展肌肉，说，好大压力好大压力。而我也恨不得尖叫一声，像海豚公主一样用嗓音震碎玻璃来出口恶气。

有的时候会突然烦起来，觉得我本来简简单单的一个工作，因为他的倾诉，亲密和信任被迫也要随他一起遭受一切。

承担本不属于我的一部分焦虑——我个人已经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如今纯属整日为他担心为杂志担心。他中文确实不好，杂志方面也没有太多流程经验，编辑部内部他也开始怀疑某些人被“外部力量”分化……他的举止，总像个被人家欺负的老小孩，我则自以为是地出尽百宝化解他的忧虑难题。

恼的时候，我会没心没肺地回复他：“做好自己就好了，别的事情不要想了。”

说完这句话我又觉得态度太过生硬，想想加上一句，“我已经找了一些很有名的撰稿人来为我们供稿，样刊的自我总结定位我也已经写完了。至于别的可能要出现或探讨的问题，我已经写好了一个文件，明天给你看。”

他惯用地歪了一下脖子，撇撇嘴唇，优雅而女态，表情复杂，略带一点感动看我一眼，“苏珊，谁要做你的男朋友，一定被你保护得很好。你对万事万物，都有一颗无畏的心。”他感叹地说。

“为什么你们全部是这么想我，然后就可以顺利成章地把问题全部扔给我哪？”我一点点恼怒，一点点迷惑，一点点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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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不好，开始做考试的噩梦。多年以来，只要我遇到重大压力或者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同样的一个恶梦。只梦见周围的学生全部十几岁，我坐在他们中间，看着教室后面日历上一日日逼近的考试日期，彷徨惊慌。

梦中我的目标总是要考第一，考不了第一怎么办，考不好怎么办。这个梦，我刚到巴黎时候做过，等到了过了几个月融入学校成绩也提高之后，它只有考试的时候才来，读到硕士的时候这个梦已经不见了。

这次，它又来了。只是，梦里面那个女孩的脸，换成了我此时的一脸焦灼。梦中我穿着黑白制服坐在那一堆中学生里面，睁大眼睛彷徨无助。

一日从公司出来已经午夜一点，没有回家，直接朝着离公司最近的酒吧奔去。依旧纸醉金迷，依旧轻歌热舞，已经有人醉了，但觉出气困难的我，脑门上大大地只写着两个字：消遣。和不认识的陌生男子热舞，甚至，无聊外国人来搭讪，我也同意他买杯饮料的请求，讲些不着边际的话，喝完东西回家，卸妆倒头就睡，反而一觉天亮。没有噩梦。我意外得到启示，于是开始尝试借助酒精睡眠。

虽然早上醒来总是分外内疚，什么时候我变成了一个酗酒的女生？但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内疚持续不到二十四小时，到了晚上关电脑离开公司的时候，我又觉得，天哪，这样穷凶极恶的一天，我需要出去喝一杯了。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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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总藏在温柔的心里 —意大利谚语

我所知道的爱

和Lim的约会，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他总是尽力拖延时间。讲一些新的东西，或者再要一瓶香槟。我那时候只是简单的，把这个看成他喜欢和我消磨时间的标志之一。

这个三十八岁的男子，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天真。很多于我来说，轻描淡写的事情，他听来，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可以这样吗？真的可以吗？”他一遍遍地问。

“你是生活在古代，还是从外星来的？”经常忍不住笑话教育他。

一次我们约好吃饭，我刚从市中心搬去郊区，去城里吃饭，如果不开车，常常要坐20分钟的火车回家。那趟车蓝色外壳，巴黎外三圈和四圈之间。大家都没有开车，于是他固执地要坐火车送我回家。

看到目的地蓝色的牌子我们跳下来，然后我再送他上回去的火车。认识时间不久，他也知道我绝对不可能请他上楼喝东西。他跳上火车，在那里犹豫很久，神情落寞，像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舍不得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同时，好像在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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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地和另外一个自己作战。

“我真的不想回去。”他久久地，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眼圈都有点红了。

我意外极了。纵然这个开端良好，我和他的感情，却远远没有到他连家都不想回去的高度。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刚认识你，但是我真的不想回去。

我好害怕自己一个人，回去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我不想回去。”他低下头，看得出地有心事。火车却已经缓缓启动，汽笛响起，已经深夜，到站的人已经离开，等候的人都已经上车，偌大的站台已经空无一人，黑色的夜空只有半轮恍惚的月亮，两个穿着制服看似巡警的人牵了两条硕大的狼狗，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人和动物都紧张地看着这个想要往下跳的男人。

他依旧犹豫不决，这一刹那，电光石火，电影一般的镜头 ——男子在启动的火车上，犹豫要不要跳下来。

“如果你真的回去不开心，你可以住我家。”我的回答脱口而出。

“我坐下一班车走好不好。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火车第二次鸣笛，他站在门口，恳求一样对我说：又仿佛说给自己。

车子开始移动，往前开了一段，他跳了下来。

我们看着对方，事情明朗起来。

巡警牵着狗终于走了过去。他走过来，对我说：“对不起。”

我把沙发床打开给他用。这个沙发买了很久，一直放在我的卧室，终于派上用场。打开之后非常低，变成地上的一张蓝色榻榻米。

他依旧还在内疚，觉得是在他的逼迫之下，我带他回家。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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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真的不以为然。很小离开父母到外国求学，喜欢旅行，和陌生人躲雨在一个屋檐下，或者借住在别的朋友家，这些都是自然平常的事情。带他回来，睡在我的沙发上，这件事情在我看来，和我们在屋檐下躲雨没什么区别。

我并不觉得这个男子对我有任何肉体的渴望。我清清楚楚地看得到，他只是不想回家。至于他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他不说，我亦不会去问。

“一个多月以前，我妈妈死了。”他突然开始说。

哦，我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却突然明白，那个刚认识他的冰淇淋之夜，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拿出妈妈的照片给我看。

“我从小爸爸和妈妈分开，我被妈妈一个人带大的。我们相依为命，她没有再婚。她很辛苦养家。我7岁就去做工，帮人家刷墙。长大所有考试都拿政府奖学金。我小时候，外面下雨，我一定会去外面的公车站拿伞等她。妈妈说，看见我等她，她就不累了。”

“我还记得，她让我帮她去买包包。就是女生特殊日子用的东西。每次都是给一大包，我叫它‘面包’。我就去商店帮她买。那个买东西的，就拿报纸帮我一包，我抱着一大包‘面包’，回家了。很多事情很多事情，过去的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于是从新加坡来巴黎，不肯回去……”

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子，拿着刷了一个礼拜墙赚的钱，去买妈妈喜欢吃的上海点心，黑暗中这样的画面清晰可见。他的倾诉断断续续，从地下传来。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于是我下床，坐在地下的沙发上，拥抱他。

他却在我的怀抱里大哭起来。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打在我的腿上。我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在我面前痛哭，一点点惊慌失措。但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保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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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势，让他继续趴在我的腿上哭。

他大概哭了有三十分钟那么久。抽噎的，有时候完全喘不上气来的哭。我什么都做不了，只好一动不动。

Lim后来对我讲，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面前哭过这么多。

他说：“我只有在我妈妈面前哭过，长大后只哭过一次。

就是我的法国女朋友，长那么大唯一的一个女朋友，从大学一直到毕业一直到工作很久，8年的女朋友，一直在他们家门口的树林里等她等了很多年。他家人不喜欢我，她来新加坡看我，走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分开了，以后不会再见面，我在回去车子上，哭了。流眼泪了，但是没有出声音。但是我知道，我妈妈看见了。”

那个夜晚，在我们第三次见面，第二次约会的时候，他就哭了个天昏地暗。

我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每天见面。他去上班我去上学，一下课，就能看见他白色的车子在校门口。新加坡人讲英文，喜欢脱长长的“啦”音，Sorry啦，See you啦。他叫我的名字，却拖一个长长的“啊”的音。

“珊啊，你说我们晚点去什么地方啊？”拉长的尾音中，我总能读到一种孩子般的欢喜。

他从小努力念书考到国家奖学金，被派出来在法国读完大学和硕士，就回去新加坡工作，后来又去美国读了另外一个学位，然后再回去工作。从小家境不好，容不得半点奢侈或者不良习惯，只是努力工作。每月赚的钱，如数交给妈妈。

工作方面他是天才科技人士，26岁就成功改造了战斗飞机内部的结构，让一架飞机拥有了之前两架飞机的武器装备和攻击力，拿了国家最高奖项。之后又有种种建树，就被政府选中，作为国防部长候选人进入培训名单。33岁作为国防部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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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防署部的首席负责被派到欧洲。这一年，他又拿了新加坡总统颁发的国家杰出人士奖项。

他很少谈及新加坡，仿佛对那里没有任何留恋。有的时候会突然说，“我们一直呆在法国好不好。我可以去使馆工作。

如果我真的想，可以做大使。我不想回去了。”

我自然，也从来都是，笑笑说“好”。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3)

总是先去吃饭，之前都是我拿着《巴黎最好的百家餐厅》，自己一个人去吃。现在多了个伴，而且完全不给我用信用卡的机会。礼尚往来我于是帮他买衣服，他的衣服品位，实在需要提高。衣柜里除了西装，就只有一条我认识他当夜他穿的牛仔裤。

去Arimani买条黑白相间的条纹裤子，在Versace买件刺绣花朵的白色衬衫，去Gucci买咖啡色的翻毛休闲鞋。一件一件拿出来逼他穿上，他快乐地跑去照镜子三次，我也觉得年轻很多哦。

他法文又讲得好，又已经在巴黎，间间断断，呆了十几年。自然比我知道更多的好地方。

两个人兴趣也合拍。一有了空余时间，就去巴黎的各个角落走走看看，拍了上千张照片，一起去看所有的博物馆，大一点的比如卢浮宫，很早起来去看，太多的惊喜加上无数资料回顾，每次看卢浮宫，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会在餐厅睡着。对他说，“你先点菜，我闭一下眼睛。”然后我就睡着了。

小一点的红酒博物馆，时装博物馆，摄影博物馆，我们也不错过。个个买了门票去看。巴黎到处都是这样的展览，常常每天从早看到晚，两个人也不觉得累。真的走不动了，就随便找个Café对着街道坐下来，看周围的人群走来走去，叫一瓶红酒说说笑笑，一天就过去了。

也去看电影，我看不得悲剧，一看就哭，他于是专门找美国喜剧片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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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去那个让我们认识的酒吧。我们回去曾经的地方，我站在我第一次见他的位置，问：“为什么当初和我说了你好，就掉头就走？”他答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好。我妈妈以前说，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会吃人的。”我一边笑一边拿桌上的花生粒丢他。

如果有长一点的假期，我们就开车去法国别的城市，去看郊区的城堡，最爱的是香堡。每个城堡都有一个爱的故事，里面的女主人要么是国王的情妇要么独自守寡很多年，个个都是传奇。他喜欢买首饰给我。去一个城堡，他就买那个女主人最有名的首饰给我。很多不可能出售，都是仿造品，但是我依旧欢天喜地，开心得不得了。

也有一些新鲜的节目，比如我们一起跑去参加巴黎的陌生男女约会节目。男士到最后要送花对自己喜欢的女士表白。我们装作互不相识，各自忙各自的，到了最后他带着他的一朵玫瑰，郑重地放在我收到的一堆玫瑰旁边。

有一次找去一个隐蔽的挂着Slow Dance的俱乐部，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老年人的天堂。音乐里放着五十年前的流行歌曲，我非常明显地成为这里最年轻的女士。两个人四目相对，夹杂在他们中间，居然也跳舞跳到了半夜。

又有一阵子我突然迷上西班牙的弗朗明戈，于是我穿着一条裙摆硕大无比的黄裙子，去上舞蹈课程，听西班牙斗牛曲，并且努力上身纹丝不动，下身波涛汹涌，谁知道他偷偷在外面录下来我拙劣的舞步，突然某天拿出来取笑我。

我永远在减肥，出去餐厅吃饭，习惯只吃头盘，最多加个汤。他觉得并非良策，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很多补品大料，鲍鱼罐头长相奇怪的人参以及众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开始煲汤给我，并且花样翻新极快，从未重复。

偷看我的作业。教授要求写一篇关于职业规划未来理想的东西。我大笔一挥杂志电视电影媒体全方面阐述，“原来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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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未来的文化部部长或者作协主席约会。”他过目不忘，大段地把我的作业背出来，录在CD里送给我，“记得你要做的事情哦，你生来是有任务的。”他勉励我，仿佛我真的要去做文化部部长一样。

家里的冰箱，永远填满了Brug粉红香槟。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喝牛奶，而是开香槟喝一口，然后才算醒来，一天开始。

《夜北京》 我所知道的爱(4)

Rose Brug，相信这个世界上很多喜欢香槟的人，都大可以买一打，放在家里。但是，那样的好心情，每天早上喝一口香槟，微笑醒来的好心情，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我认识Lim之前，也曾经和别的男人约会。大多数外国人，并不觉得性是一个忌讳的话题，更有遇到轻佻的意大利人，桌子上面在喝一杯咖啡，桌子下面已经用脚在抚摸你的小腿。Lim却是不同的。我们已经是日日见面，除了工作上班之外的时间，全部都在一起消磨。看到对方就欢喜微笑，除去不得不做的事情，剩余的时间，一分钟也不愿意分开。他也经常在我家留宿，举止却非常规矩。

我们两个人，照旧的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下，他会吻吻我的额头，说晚安。然后聊天到睡着。

我们谈很多话题。小时候的境况，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感动的事情，美妙的瞬间，生活琐事，常常一不自觉就到了凌晨 3点。

也会自然地谈及人生规划和未来打算。

“毕业之后你想做什么？”一次他问我。

“我要去选美。”我给了他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答案。

“原来未来的文化部部长也有客串影视圈的爱好啊！”他中文见长，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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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念书，从来没有机会，等我硕士毕业，23岁希望能赶上选美最后一班车。我也不觉得我是天下第一大美女，只是我要漂漂亮亮地走走T台。告诉大家说，我的观点是，每个女生都是大美女。每个女生不管容貌身材，都应该觉得自己是美的是尊贵的。”

“自信很重要。做人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觉得自己是好的。”他表示同意我的观点。

“我不会去影视圈了，我最喜欢的事情也不是做明星。做明星很恐怖，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而我总觉得人生好短，我什么事情都想尝试。我有一个 ‘每年十件新事’规划你知道吗？”

“什么每年十件新事情？”他问。

“每一年，我要做十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比如去一些新的地方，认识一些新的人，看到一些新的东西，做一些新的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比如今年，我读完硕士，第一次。认识一个新加坡人和他交往，第一次。去香槟区参加拍卖，第一次。去巴黎郊区二手跳蚤市场买古董，第一次。去学西班牙的弗朗明戈，第一次 ……天哪，我今年已经严重完成任务了。”

我惊喜而满意地说。

“我很多年的生活都是重复的，上班，回家，吃饭，睡觉，上班。”他若有所思。

“珊，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学到了很多东西。”他认真地说。

“生命苦短，不要浪费，不如你今年也尝试做十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好主意。”他积极地响应我，认真思考要去做什么。但是过了半晌，可能实在没有想到那么多。他说：“十件太多了，慢慢来吧，五件吧。”

我于是笑起来，扔个枕头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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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爱，日后我总是在想，什么是爱。爱是分享是仁慈，是你知道对方就在你旁边，彼此鼓励，彼此支持，一起欣赏人生的很多细微美丽之处。爱是支持是不离不弃，有香槟是好的，没有的时候，一碗白水，两个人轮流喝，也是开心的。

我想，这个时候，我是爱着的。

醒来的时候他肯定已经不见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早上六点离开去上班。最初我们认识的前两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只睡三个小时。

和循规蹈矩，遵规守法的他相比，我像个女混混。他每次看我抄人家的法文作业，总是惶恐地制止，说，这是不对的，然后变成了他做我的作业。后来认识我多了，渐渐知道这个女生，就是在课堂上，和教授吵架的那种。很多时候不按常理出牌，也开始逐渐迁就我，做一些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去蓬皮杜旁边的一家餐厅吃饭，我爱上了他们那里造型奇特仿佛女人乳房的红酒杯，并不出售，喝了一瓶售价不菲的红酒表示诚意之后，我示意他帮我掩护，我要偷走一个带回家，但看见他神情紧张双脚双手都找不到位置，我一边说他没用一边不得不放弃。第二天突然看见家里的桌子上赫然放着我喜欢的杯子，尖叫之后问怎么回事。他眨眼睛说：“我偷回来的。”

一日家里的餐巾纸手纸全部用完，说要去买的，两个人却跑去看了一场电影。散场的时候才发现所有商店都已经关门，巴黎人最不爱工作，24小时的商店和外星人一样难得。于是跑去一个韩国料理吃东西。出了门两个人不约而同，告诉对方有东西要展示，然后各自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餐巾纸，然后站在马路上笑?上气不接下气。

他回答：“我今年至少已经有了三件，一，和正在上学的女生拍拖。二，偷韩国料理的餐巾纸。三，睡在别人家里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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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

“那个女人胸脯的红酒杯哪。不是你偷回来的吗？”我问他。

他眨眨眼睛，不作回答。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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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糟的日子你打个盹儿就能摆平 —演员凯特·斯诺

公主今夜不眠

潜伏很久的消息，出来的时候，非常的快。凯文开始叫每个人进去他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有一些欠缺说明力的借口和公司的其余交接手续。

整个编辑部集体原地解散。

我走进去，微笑，看着他。

被解职的编辑在外面议论纷纷，说，人终究最爱的是自

己。他把所有的人都牺牲，以重新组建整个团队的理由，来延长自己在中国的任期。

他稍微有点不安和忐忑。要对我说些什么，却半天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了。”我独自完成这个没有开始的对白。然后就从他手里，拿过写着我名字的信封。

过去的两三个礼拜他开始和我日渐疏远，原来多少也是为了准备这个时刻。

我并非是一个被打了左脸，右脸也会凑过去的充满爱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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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但是这一刹那，我居然一点都不怪他。一点都不。

虽然内心深处隐约明白整件事情的缘由，但对面的这个男人，在这热闹精彩的北京，他总是一个我很亲近的人，我们曾经为同样的事情微笑或者苦恼，这旅途中的相依相偎的伴随，我总是要感谢。

至于分开的姿势，人和人总是要分开的，有什么关系？

而我，希望他万事顺利，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把所有的书籍和资料放入一个纸箱中，耳机送给另外一个部门经常借去听的同事。我的各种维生素药瓶，擦手霜隔离霜以及放在抽屉的牙刷，加班时候穿的家用棉拖鞋……什么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新鲜的大束的白色百合仍留在桌上，阿姨自会清理，花瓶却要带走。打包，打包。然后叫快递公司来，一个大大的箱子快递回家。

走出去的时候，深深深呼吸，并不觉得伤心，或者有任何难过沮丧的感受。

不打算回家，直接转去楼下的女装部，买这个周末时候出去穿的裙子——我对转身离开这个姿势，从来都是驾轻就熟。

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到公司，以及加班后深夜离开公司。

每天如此，完全想不起来多久，没有在看见阳光的时候，下班回家。

每次在21层的分成一格一格的高楼呆了整日出来，看见的就是楼下夜巡的保安和外面排队的出租车，以及，扑面而来拥抱我疲惫身体的黑黑夜色。

很久，没有在下午时分看到过外面的世界，只是觉得外面光线充足。下午一点钟，这个世界亮得惊人。

时间突然多了起来。而我，刚回来北京第二天写简历，第三天就马不停蹄地上班，如今又刚刚从一份我提升标榜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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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和人生意义的工作中离职，我想不到接下来工作的理由以及下一站的坐标。

常去的是丽萨的酒吧。她已经俨然社交界的一颗新星，到处出现在各种活动，晚宴上，当然，最后一站，永远是她的酒吧。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2)

居然常常会再看见那个曾经约会我，却被前女友找来的香港人肯尼，他身边的女生依旧换个不停。一日我目光看去，正与他四目相对。奇怪极了，音乐交接，我们居然一笑释前嫌，成了朋友。

我当日不再与他交谈，一方面是恼怒他撒谎骗人，一方面也为对他的女朋友表明态度。但是日子久了，转念想想，谁不骗人哪？男人骗女人就是这样的，女人也会这样骗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最核心的是，我们都没有被骗——这个谎言戳穿得太快，快得我和他说爱说恨，都谈不上。

跟这些刚刚认识的陌生男女相比，我们两个，反而有点知根知底的照顾和亲近。

他的那个女朋友，倒是彻底分开了。后来见过几次，她好像在和一个音乐人约会。我们偶尔也会碰到，见面也会微笑谈话，但是却默契地从来没有再谈过他。

有时候会和肯尼他们一帮人一起玩。我们彼此作伴，我不觉得他拿我当女人，有时候去夜总会，也会拖了我一起去。照样叫小姐坐在他旁边，然后问这里有没有“少爷”可以陪我喝酒聊天。有的时候真的是有的，于是我们各自忙各自的。

玩乐中间，有时也和他说几句真心话。我们知道对方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我们两个也单独吃饭。一顿饭吃得极为安静，一直到了吃完头盘，也不到十句话。等菜的中间他有时候会看报纸，不再和我说，最初认识我的时候，如今天天对旁边女生说的那些俏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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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去三里屯吃意大利菜，他突然放下报纸，说：“我们好像不是认识了半年，好像已经结婚五年的一样。”

“谁和你结婚，你的女朋友怎么办？”我纹丝不动地吃我的五分熟的牛排。

“哪一个女朋友？”他马上问。

“对啊，哪一个？”我们这次倒真的是笑了。

从来都不是属于白天的女子。从来都是怕光的。十一二岁的时候，脸上长青春期特有的小雀斑。时尚界有一阵子颇为流行小雀斑，很多模特甚至上台时候，非要化妆师添上几点以示纯洁的性感。但小时候的我，对着镜子却郁郁寡欢。专门去看医生，医生开处方给我，要求尽量避免日晒，因为说日晒会晒出更多的斑点和加重之前的小斑。于是从小就喜欢下雨的阴天和没有强烈日照的冬天。看到金光闪闪的阳光，一方面感叹说，太阳真好，一方面快快地走到郁阴处怕这金色的箭射到我脸上。

不爱吃饭，家人宠爱，经常用给零花钱来换我吃饭。多少钱吃一个菜，多少钱吃主食半碗。依旧极为纤瘦。不擅长任何体育运动，体育课上八百米跑永远是倒数三名之内。到了最后索性自暴自弃，远离任何体育项目。定位越来越清楚，我不是一个，在阳光下，跑步健身滑雪冲浪的运动健美型女生。

最怕的节目之一，是夏天的时候，男生约我去郊区爬山野营。到了山顶只看见每个人满脸通红，看得清楚的毛孔变大出油，尤其是外国男生的黑鼻头和扑鼻而来腋下的味道，甚为恐怖。真是奇怪他们能想出这样的约会节目。

念书到了最后，都是自己选课，我全部选下午三点之后的课。

巴黎时候也是出去消遣的，一帮女生打扮得漂亮出去招摇。去Etata的人太老了，吃点东西可以，10点之后最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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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ddbar做前半场不错，但是后半场要跳舞那里还是有点闷，之后有很多选择，但是最好去Man Ray，因为早上4点钟出来，你可以去对面的餐厅喝牛肉汤。巴黎24小时开的法国餐厅，而且有真的好吃的，凌晨四点的巴黎那里是第一选。这是巴黎时候的娱乐路线图。跳舞到早上，脚实在太痛了，于是拎着鞋子走路回家。

但是喝得再过分，也还会知道回家的路。怎么样疯，也都是选在周末，否则平常每天Hangover去上课，老师不说你旁边的同学从你眼神里看到，也会笑话你做了酒鬼。

而这次公然不用上学不用做工，终于毕业成人，不用再担心同学老师的眼光，也不用担心次日的晨会，另外连续的超负荷工作，我暂时也没有力气心情投入到新的。于是沉下心来，用黑黑的窗帘把日间时分隔在外面。同时每天晚上，把“公主今夜无眠”改成主题曲，全部外出消遣。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3)

典型的夜游神，下午三点起床，洗漱之后叫点外卖来吃，看电话，回复昨天没有看到或者不想应答的电话以及短信。五六点钟开始约会晚间的节目，如果有什么大型的活动或者晚宴可能直接去参加，如果没有就和朋友吃饭先，十点钟之后到达今天晚上定的场子。十二点钟的时候，人员纷纷到位。两三点渐入佳境。至于节目持续多长时间，就要看今日到场人员的精彩好玩水平了。如果不好玩三点就收场下班，遇到好玩的人，一直持续到早晨六点，再去早点，也是平常。

周围的人，似乎都不用工作。常常是早晨吃完东西分手，十个小时之后邀约的短信又来了。这个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无所事事玩得穷凶极恶的夜间人士，出手却都不小气，一晚上开数瓶酒，认不认识的人都来，流水席见者有份。

见的人太多，常常前几天在一起玩疯了的人，过了一阵子，就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也不是每一个人如同我一般的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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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消遣中，完全不工作。很多也各有各的事业前程，有一些在自己的领域居然相当有名，一日我在一本世界有名的财富杂志上见到一张熟脸，表情严肃地和一些外籍人士的照片摆在一起，做当日的头条新闻。和夜间他嬉笑怒骂的模样，全然不同。

夜间遇到的这些女子，漂亮时髦来路不明，很少遇到和我同脾胃的，也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新鲜的事情倒是不少。

肯尼永远是娱乐世界的良师益友。经常去很多地方，都会遇到他。他和别的人在一起，我和别的人在一起，两个人隔得远远地，心照不宣地微笑。

他变成一个知道我的人。我也变成一个，知道他的人。

热闹是热闹，这热闹都是人家的。身边纵然人流穿梭，总有散场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这个人，也就热闹半个晚上。真的肯用真心的人，如同我们的讲真心话的频率一样，越来越少。

当众抱怨他：“一回来就认识你，真是倒霉。”

他知道我说什么，“是啊，一回来就认识我，真是的。”

但是，他笑，“也好，不会被别人骗了。只有你出去骗人了。”

身边看到的这些男子，认识最初他们还做个纯洁的姿势。

见的次数多了，开始拿我当自己人。喝了两杯之后就开始短信电话找一帮美女过来，次日翻新。今天晚上牵着这个人的手，隆重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可是明天又是另外一双纤纤玉手。我开始见惯不惯。

不觉得我会和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交往，于是只是玩筛子喝酒。别的话，一定不讲的。

很多酒掺在一起喝，洋酒香槟啤酒，以及中国特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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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的红酒兑雪碧，我虽然看得两眼发直，但是人家很多女生在喝，我也就不要显得太特殊。尝一次味道居然还过得去。甜的。

我一边在这样的场合进进出出，一边更加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为什么Lim，在我的记忆里，日夜逝去，他的痕迹反而深刻。

回来中国半年，已经变了很多。以前喝酒是品酒，现在喝酒是喝醉。

遇到Lim之后，自己以前所标榜得意的准则和开心技巧，在他简单透明的心面前，全部变成垃圾。我进入他的世界，另外一个自己奇迹般地在身体里成活。这个新的个体，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相信并且追求维护世界上所有好的美的东西。他背弃离开，这刚刚成型，新生的信仰又开始在这个精彩的北京，左右飘摇。

《夜北京》 公主今夜不眠(4)

如果说Lim重新教会我什么是信仰，什么是爱情，重新给了我纯洁的血液。那么现在每天看到的，每天遇到的，从最初的惊讶差异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见惯不惯。觉得一点点地在掉下去，至于掉到哪里去，我亦不知道。

我又回去做了那个懂得娱乐世界精髓的女生。每次出来之前，精心打扮，一定要全部人看见我。要漂亮要开心。出来是找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一句话也不会提。喝喝酒，跳跳舞，评论一下遇到的奇异人士，找个稍微顺眼的人，说些大众娱乐的话题，一直在笑，笑到没有力气，就躺在沙发上晕倒吧。

女生醉酒之后千姿万态，有人是抱住电话仿佛性命一样狂打，有人哭泣发牢骚讲述某个不爱她的男人，有人跑去桌子上跳舞，有人倒头睡觉。

“你平时还算斯文，喝多了之后，就看见你满场子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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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去说两句，和那个过去笑笑，看上去这里最开心的就是你。到最后累得跑不动了，你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等我们快走的时候，你又醒来。醒来之后就不说话了，拿了东西就走。很奇怪的你。”肯尼对我说。

肯尼偶尔评价我酒醉之后，用很恐怖的形容词。“Pissed， moody，happy”，烂醉的，情绪化的，开心的。然后他和我描绘。

我听到哈哈大笑，然后问他：“真的吗？”

还好，至少我从来没有喝醉后乱吐心事，拉住谁的手哭一晚上。

有一些晚上我喝得极醉，明明约了他一起出去，却整夜地和陌生男子一起，娱乐调笑，玩得疯极了。他并不和我说话，只是发短信给我：“苏珊，你很特别，但是，没有人知道你要什么。”

对啊，我到底要什么。次日醒来我回短信给他：“因为，我什么都不想要。”

这是真的，就是我，什么也不要。

自然开始看到一些他的优点。除去贪玩之外，他是体谅的，能够明白的，大方的。无论我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和我计较过。一个礼拜之后看到我，从来都是一笑释前嫌。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却有一种旁人不知觉的亲密。有些女生当我的面说他不好，我笑了，我对他，因为从没有期望和苛求，所有总能找到别人看不到的优点。

爱有时候会变成的贪婪而挑剔，不爱原来也有不爱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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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圈。当然，这个城市里，真的有专门为社交而活着的人。

☆☆

圣诞快乐

所谓社交，社交圈子，社交朋友。社交朋友只活在社交

☆☆

从

10

月开始到圣诞节后是永远繁忙的派对旺季。城中

弥漫着一年到头及时行乐的气氛。大家都在讨论圣诞节要去瑞士滑雪还是去永远是阳光的夏威夷晒太阳。有朋友更是想出点子，集体去了一个南美洲的私人小岛，三天三夜狂欢，也不知道会玩出什么鬼把戏来。

《夜北京》 娱乐之王(1)

第四章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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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社交，社交圈子，社交朋友。社交朋友只

活在社交圈。当然，这个城市里，真的有专门为社交而活着的人。

☆☆从10月开始到圣诞节后是永远繁忙的派对旺季。城中弥漫着一年到头及时行乐的气氛。大家都在讨论圣诞节要去瑞士滑雪还是去永远是阳光的夏威夷晒太阳。

有朋友更是想出点子，集体去了一个南美洲的私人小岛，三天三夜狂欢，也不知道会玩出什么鬼把戏来。

有时候，有些事就像你脸颊上的一根头发你看不见它，摸不到它你不断地把它拂开——因为它在那里会让你痒痒的

—玛丽安·安德森

和菲利熟起来，最初自然是因为好玩，没有压力，以及潜意识里的，完全不用负责。

在酒吧里做公关的男生，每天晚上要看见多少客人，要和多少或美或丑高矮肥瘦的女人嬉笑怒骂，你只不过是这其中的微小不足道的一个。所以，大可放心和他调笑玩乐。

此时的我，完全没有和任何人建立固定深入关系的打算。

与其和别的男生见面约会，落个到处留情四处玩乐的帽子，不如在这里，和公关经理喝杯酒聊天取乐，对他来说是工作，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压力的消遣。

他和别的女生玩得极疯，允许对方把手伸进他的上衣摸他的胸肌，或者跳非常贴身色情的热舞，也有把整个女生举起来听她在空中尖叫，或者，整杯整杯地和对方拼酒。这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香港男生，颇受这些出来玩的女生欢迎。他是礼貌的，热情的，也会讲些色情笑话，但是因为拿捏得当，没有显得低俗，反而刚好和这暧昧的夜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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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周末，去常去的地方，照旧是那些人，笑笑打个招呼，突然看楼梯上，有两个男人跳舞，因为动作极其专业惹火，我以为是店里请来的舞蹈演出。在这个闷闷的地方，好容易出现一两个新鲜漂亮的人。出来玩自然是找乐子第一，马上就问主管安鑫，这些跳舞的男生从哪里来的？

一曲结束，安鑫把他从楼梯上叫下来，介绍给我。才知道他是这个酒吧新来的公关经理。当夜我旁边有别的男生陪伴，他和我微笑，并不多话，对旁边的男生说：“你女朋友很漂亮。”

我笑笑，并不解释。

新的面孔总是受欢迎的。尤其是在这个到了那里，见的都是同样面孔的派对世界。这个叫菲利的男生，是典型的娱乐人才。

安妮说他长得一张李连杰的脸，应该能够划分到好看的那一类男生里面去。

“他让我想起，我们在纽约，去看男生脱衣服跳舞。我怎么越看他越像舞男。不过可能他的工作就是这样吧。”熙茜说。

“长得不帅不要紧，关键是要觉得自己很帅很有魅力。就像很多男人缘超好的女人，不是因为相貌漂亮，而是因为足够风骚。”老板娘丽萨这样评论。

长相25分，身材25分，会喝酒会跳舞会哄女孩子30分，加起来，娱乐世界里这个男生可以打到80分。我们的分数出来得很快。

他初来乍到，自然分外敬业，对每个客人都非常照顾，尤其是好看的女生。

一日一个常来的老客人，胖胖的中年男子杰明，喝了两杯之后和我聊天，“我觉得菲利喜欢你。”他意外地爆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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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被饮料呛到，当场笑了出来：“这里这么多女生，多的比我身材好，多的比我年轻貌美，喜欢我做什么？”

“他对你，从来不开玩笑。从来不和你疯玩。他和剩下的女生，玩得多疯。对你，从来没有。不一样啊，有问题的。”

他睁大眼睛，故意装作很严肃的点头，一副什么都看透了的老江湖的样子。

《夜北京》 娱乐之王(2)

“说明我不好玩啊。”我把他的皮球扔回给他，转去别的话题。

每个酒吧的公关经理都是关键人物，北京这么多家店，每家的酒水都一样，不见得你的鸡尾酒就能比我的好多少，也不见得这家的香槟就比那家的泡泡多。最重要的是，谁在这里玩，以及店里的服务，你的礼貌，和对客人的重视态度。

同样的八百块一瓶酒，没有区别，为什么不挑一个好看的人多一点的地方，以及人家会给我VIP态度的地方呢？

好看好玩的人永远是最重要的。难怪好多酒吧请好看的女生去“暖场”，整晚上什么也不做，只是打扮好之后在那里摆个姿势要杯饮料，从晚上十点坐在那里呆到早上两点，装作是来消费的客人，一个月的薪水就高过外企白领。

大家谈论城里有什么好地方，前三个问题里一定会有，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好不好看？

好看的女生留在场子里，尤其是好看的自己来消费的女生，多么重要。公关经理和她们搞好关系，工作的第一步。

美女和老外永远是最走红的。漂亮女生的经济价值，我们就不用探讨了，老外也成了衡量这个场所是不是国际化的标准之一。于是大多数场所，对老外也极为礼貌客气。

可是在中国的老外，我们一谈到这个问题，除了摇头就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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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什么好的，真是让人失望啊。胖得丑得不成形的老头子们，半夜三点还在三里屯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还在找什么。遇到好看的女孩子就跟上来，说，‘我请你喝东西好不好。’年轻的，统统都是留学生，倒是有好看的，全部在五道口或者青年旅馆门口，拿一杯啤酒摇到天亮，跳上台子跳各种你想不到的步子，跟他们相比，我又觉得自己已经过了16岁，在马路上都跳舞到天亮的热情，已经没有了。”我对我的女朋友们讲。

“好不好，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尤其我们从小都在外国念书，在街道上见个华人的旅游团，还新鲜得和见了亲人一样在远处就用目光微笑。之外每天除了见鬼子还是见鬼子。他之前在自己的国家，在那个层面，都不用说话，看看就知道了。也不知道有些为什么穿得破破烂烂的，却来中国以上等人自居。”熙茜对在中国的外国人，经常也觉得非常失望。

但是熙茜是喜欢西方人的， “我不喜欢亚洲人的。”她认真地对我说，“尤其中国人的爱，占有欲太强了。”

“我都可以，只要是好的。”我阐述我的观点。

“像我这样不喜欢亚洲人的，在中国真的辛苦。”她继续说，“分母本身就低，里面好的，更是少之又少。”

不是查尔斯王子没有关系，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势利。你保持你幽默老实可爱的本色，也是有卖点的。偏偏很多这些在自己国家连中产阶级也算不上的外国人，在中国自我感觉良好，异国他乡就自我膨胀。也偏偏有一些，向往西方世界的女孩子就留着黑色长发穿着旗袍去卖国粹。

“不过是那么几个不懂事的乡下女孩子扰乱了市场，外国男人就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其实有什么新鲜，巴黎纽约好一点，除去这些大都市，小地方哪里有24小时的餐厅和商店，去了之后宁静的生活闷死你。他们也没有什么消费能力，很多天天晚上出来叫一杯啤酒呆到天亮。”酒吧老板娘丽萨已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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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人，而去看他桌子上放的什么酒水。

我的女朋友安妮，有天突然说她要移民澳大利亚，我看着她笑了有十分钟。

“你去那里一定会非常想念我。”我说。

她问为什么。我马上从家里找了一本《澳大利亚手册》送给她。“看到没有，澳大利亚出名什么，出名郊区风光，动物风情，森林啊，鸵鸟啊，You——You are a city girl。去那里最好的就是，去森林郊游，看看袋鼠妈妈养孩子。你又不是去悉尼，你要去的是一个旁边的小小城市，你到了那里，恐怕每天的节目就是打长途电话给我，然后一个月不到就跑回来了。”

我们哈哈大笑，后来她的移民计划也不了了之。

可惜我的黑色长发已经留了很久，也常去这些外国人密集的场所。上海最近又出来外国人的性爱博客被曝光的新闻，某英国人同时和几个女人来往，并得意洋洋记录了他的亚洲女人名单，“她们说她们就是愿意和西方男人上床”，他的日记写道。

《夜北京》 娱乐之王(3)

中国男人之前一直潜伏的微妙抵制心理被此次事件引爆，顿时举国上下一片打倒和中国女人约会的外国男人，以及鄙视那些和外国人出双入对的中国女郎的呼声。

市场如此混乱，为了减少麻烦挽救国女形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当那些举止怪异，想来中国找点乐子的陌生外国男人凑上来的时候，我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反正十个里面可能一个好的也没有，没什么可惜的。

这样每天晚上派对，白天睡觉，休息了大概两个月之后，重新返回工作。一份新创刊的专讲北京夜生活的杂志正在找主编，这并非我梦想的杂志，但确实是我精通的领域。我不知道杂志主办方要把杂志做什么样子，但是我确信，我身边的很多人，他们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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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是这夜色中的各种元素。这城中的派对是为他们开的，这夜色中的所有节目都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因为他们，有了这么一本杂志。

重新开始工作，再次杂志创刊，又一次忙得不可开交，一遍一遍地讨论封面设计或者内文安排，同时再次因为工作需要，开始出席各种活动。俱乐部的庆典或者名目百出的活动，各大使馆各大商会，品牌推广，著名DJ中国巡演，各种慈善，拍卖晚宴，夜店活动等等，有的时候一晚上需要去两三个地方。

和女朋友说起来我的工作，她们都是羡慕的。

“每天工作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参加活动，不用早上8点到公司，不需要一天都对着无聊的电脑或者客户，多好。 ”

安妮这样说。

“我最初也觉得不错，晚上出去，全部堂而皇之是在工作。但几个月下来，却也开始不再像以前那样，出席活动前，整天都在想自己要穿什么衣服做什么造型配什么衣服鞋子。还有，我不觉得我会再遇到什么人，像我们这样亲密。”我半开玩笑地答她。

城里来来去去的都是那些人。出来社交参加派对，每个人都在秀行头秀地位，都要无懈可击。精致的晚礼服配名贵的首饰，香槟开到散场，香水弥漫，午夜划过天空打亮夜色的烟花……

这场面太过完美太过刻意，偶尔参与，觉得新奇好玩，美满繁华的都市娱乐。天天活在其中，开始觉得见惯不惯，能够让我眼前一亮的打扮，或者新奇好玩的节目，也越来越少。

尤其大多数人，并非天天出席这样的场合，参与都是慎重准备，这璀璨夜晚之下，满是矜持礼貌，客气社交。

社交语言，我是天生就会的。这方面的天赋，我大学时代在巴黎组织吃喝玩乐俱乐部，已经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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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任何工作联系，初初认识。最先一定是夸奖对方的外貌穿着。比如，“我喜欢你的这条裙子，在哪里定的？”

“我想要这个包包已经很久了，但是中国没有的卖。上次去意大利，也没有看到，你怎么买到的？”

接下来就可以谈及星座。对方说是金牛，就可以笑眯眯地说，金牛很固执，你是不是？如果对方是天蝎，就可以看似严肃地说，书上说决不能和天蝎座的人作敌人。如果对方是射手你是双子，你可以双手一拍，严肃地说我们一定要多见面，射手和双子，还有比这更好的组合吗？

和你的星座怎么样也扯不到一起去。没关系，天哪，你和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女生，是一个星座。这个女生 ……这谈话就此展开。

《夜北京》 娱乐之王(4)

接下来可以谈度假，法国的餐厅，意大利的设计，德国人走路一定不闯红绿灯，澳洲的动物，夏威夷的阳光……如果觉得这些话题太过基本而没有新意，如果可以上升到谈阿拉斯加的吃人树，科学家最近又发现外星人轨迹，最新的被无数美女证明的最有效的减肥方法之一居然是吃鸡蛋……任何事情都可以变成话题。

但最好不要谈对方专业领域的事情，比如不要在财经人士面前谈股票，肯定说什么他都觉得你在开玩笑，不如和他谈论深海鲨鱼如何产子，他肯定睁大眼睛对你印象深刻。

再接下来，就可以谈城里的吃喝玩乐的好地方，比如新开的一家很有特色的餐厅，最新城里的好玩的节目，到了这个时候，就可以自然地说，下次去的时候，一起？

我会的东西，自然很多人都会。于是，间间断断，认识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认识。但是深入长久的朋友，却也不多。

认识的地方太过璀璨光鲜，自己和对方身上都闪耀着美丽光环，都暗自希望这个美丽可以持久，大多数来参加活动的人，并不喜欢对方看到自己除此之外的生活和样子。而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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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亲密朋友，除了光鲜亮丽，最重要的是，委屈眼泪可以一起分享。

真的深入到生活，褪下社交口吻和美丽礼服，在社交场所中认识的两个人，日后变成真正的亲密朋友，一起穿着牛仔裤去小餐厅吃东西，以及可以不忌讳地在对方面前痛哭流涕，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所谓社交，社交圈子，社交朋友。社交朋友只活在社交圈。

当然，这个城市里，真的有专门为社交而活着的人。

并没有再交到什么很好的朋友。至于约会，说没有人约会我，是骗人的。我自问还算个外表新鲜打扮讲究举止礼貌的充满可能的单身女郎，约我出去的人也多少有一些，跨国公司的高管，外国使馆的外交人员，演艺圈艺术界明星，房地产大亨，政要名人后代，投资银行家，企业主……多数都是在正式社交场合认识。认识的场合都很正式，反而相当谨慎，依旧没有准备好开始任何一段关系，并不敢轻易开始。

安妮常问我最近什么人约我出去。我报上名单，她唏嘘两声之后，问：“为什么不出去？”

为什么不？我问自己，却也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这个世界是人人平等的多项选择，有好感愿意和你多接触是正常现象，但一两次全然没有回应，对方也就逐渐淡出了。

接到菲利打来的电话，我是意外的。习惯了晚上见到他。

他是生活在夜色的世界里的。而我白天醒来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等着。猛然间在白天听到他的声音，我有种强烈的时空错位的感觉。

“一个礼拜没有看到你了，你怎么不来玩了？”他问。

“工作啊。”我回答。

“我以为你从来不工作的，每天都玩得那么晚，怎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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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他笑。

我微笑并不回答。

对方沉默了一下，“你下班之后，要不要一起吃饭？”他突然问。

“我不喜欢和别人吃饭。”

这个回答太过直接生硬，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去。而电话这边，我意外他今天完全不同的安静，对我的答案，居然不知道如何作答。印象中的他，总是在对别的女生嬉皮笑脸昂着头眯着眼睛，一副夸张的好像做戏的样子。

“我下班之后决定去看电影，一个我很喜欢的戏。”我说。

“我可以去吗？”他居然说。

《夜北京》 娱乐之王(5)

我愣了一下只好回答，“嗯，如果你愿意，应该可以啦，但是我不知道我几点下班。”我实事求是地说。

“没关系，我等你。”他答。

几个小时之后我穿着红色球鞋，唯一的一条蓝色牛仔裤，一件非常休闲的红蓝色相间的夹克，出现在电影院门口的菲利面前。他也穿蓝色牛仔裤，球鞋，一件红色的夹克外套。

我们恰好穿相似的衣服出来。但他的头发用发酵做的根根竖起，精神十足的样子。而我眼圈发黑，头发散乱，完全没有化妆，像个女鬼一样。

他看到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你怎么和晚上出来完全不一样啊，我被骗了。”他夸张地说，做出转身要跑的样子。

“我是出来看电影，不是出来给人看的。 ”我不理他，去看电影海报。

他的身上充满了戏剧成分，好像一定要跌宕起伏才是快乐，一分钟的安静都不要。他装作后悔约我出来的样子，看我不动声色，放他在一边。于是又开始卖乖扮勤快，快快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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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电影票和爆米花。

晚上的最后一场。这部电影已经被宣传很久，里面的位置居然多半是满的。

整个过程中我们并不交谈，我亦完全不觉得这是约会。旁若无人专心致志地看电影，这部戏被商业手腕过分宣传，实际上不过尔尔。结束后他送我回家，我们礼貌告别，我上楼睡觉，他则回去酒吧上班。

这是我和菲利，第一次在他的工作以外的时间和地点见面。后来开始慢慢知道他更多的事情，香港人，去加拿大念大学，毕业后在车行做事。二十七岁那年，认识一个女朋友，女方家境很好，拍拖了大概三个月的样子，女生对他说，“我们订婚好不好？”他说“好”。和家长谈的时候，家长说，订什么婚，结婚吧。于是他们结婚。

“刚结婚的那一年，蛮好的，我每天去工作，她在家里煮菜。我以前不相信，后来，我真的相信了。原来，人真的可以，说不爱就不爱的。”他说。

后来到底是哪里先出了问题，关于这个故事有很多版本。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版本。在他的口中是他太太和一个年轻华人开始来往。其他的版本里，却是他这边也有些花花草草，同时他吸毒成瘾。

他亦告诉我他曾经吸毒，而且几乎不能自拔。“现在没有了。”他说。

离婚后他就回到香港，在酒店做事。后来和上级吵架，辞职。然后失业了两年，一直到这次，被找来大陆在酒吧做公关经理。他喜欢喝酒喜欢Party喜欢跳舞，20岁就出来这些场合。

找到这份工作，也算专业对口。

他常说的一句经典的话是，“以我二十年的泡吧经验来看，酒吧里真的没什么好男人。 ”然后会恶作剧搞笑地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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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除了我之外。”

这是一个讲究外表打扮花哨经常被误认为同性恋的男子。

中国古话是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这个本应该完全不惑的男人，没有任何不动产以及积蓄。

他有时候也颇为感叹，“一事无成，我的时间，都浪费在恋爱了。所以，我现在要好好工作。”他严肃地说。

“怎么好好工作，做娱乐之王啊。全北京所有出来Party的漂亮女生，你都要有电话号码才算哦。到时候群发短信，来一屋子美女，多壮观。”我取笑他。

“应该差不多吧。”他不觉得我在开玩笑。

《夜北京》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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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给我点食物吗 —凯特莫斯在拍片现场的名言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

我去选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大家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已经成功地从几千个名单里入围到了决赛的前三十名。

“三千佳丽中的前三十名，不错哦。”安妮打电话来鼓励，“我最近不顺利，一个盯了很久的客户，转去别家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忙了。”于是她挂上了电话。

“环球小姐环球小姐，比赛的时候你要穿泳装吗？”熙茜好奇地问，然后对我说，“决赛的时候，我一定带人去摇旗呐喊。”

最实际的是丽萨，她在店里，开了一瓶香槟帮我庆祝， “一定要拿奖，然后把那帮比赛的姑娘都带到我店里，来我这里的女孩子全部是环球小姐，我生意不好才怪。”然后她用眼神让我看坐在最后面沙发上的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子。

“那个男生，看一眼。”她说，“他是日本上任总理的外甥，日本蛮有名气的一个财团的主席。很有钱，上次来，给服务生的小费给了一千。要不要认识？”

我看她一眼，想，老板娘就是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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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几乎不吃任何东西，除了各种各样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维他命药丸，以及用白水煮出来的大白菜。这是以前做模特的女朋友露斯给我的私家秘方。我的身材在欧洲绝对自信，我几乎是班上最苗条的女生。但是在这个几年前电影《瘦身男女》就流行过的大陆市场，每个女生都恨不得把小腿变成竹竿。各种减肥药此起彼伏，女生见面讨论最近的胖瘦情况以及减肥妙方，是个不朽的话题。

负责比赛的组织人员朱珠对我说：“如果你想拿名次，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减肥就是你的生命。”

生命不息，减肥不止。日程表满满的，工作以外的剩下的时间，要去美容，健身，以及为了个人才艺表演，每天去上舞蹈课程。

丽莎介绍我去一个美容院，尝试一种最新的光子美肤法。

整个过程非常诡异。躺在那里，专业的眼罩蒙住眼睛，就听见美容师说，蓝光，红光……像是一场科幻电影的女主角一样，受了伤，躺在那里被各种光线照射。

三天照一次，一次一千块。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是女人的钱最好赚。

但是确实照完之后，就看见自己的脸，真的白了很多，同时美容师宣布黑头白头明显减少。美容师非常之专业，讲话字字珍贵，两次冷光之后，她告诉我：“我们同时开始柔光，柔光会痛！三天一次冷光，一个月一次柔光。你脸上的个别的斑点，明天后天会加重，因为是被提出表皮层，之后会变淡退掉，一次比一次好，痘印也会没有。 ”她像上帝一样对我说： “半年，最多一年，你就会有一张完美的脸。”

完美。完美的脸。天下的女人，有谁可以拒绝这个字眼？

于是像上战场一样躺在床上，任她把一层透明的胶状物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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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脸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放电，一个探头在我脸上电来电去，感觉真的是被当成机器人在修理。不同颜色的光在我脸上照来照去。

美容师依旧在耳边帮你洗脑：“记住，从今天起不可以抽烟喝酒，不可以吃海鲜，鸡肉，猪肉，牛肉，羊肉，鱼……都告诉你了，你要遵守。”

原来做百分百的美女，真的很难。

《夜北京》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2)

而我每天都和一群要做百分百美女的女生一起，一起训练一起做操。每天醒得很早。周末也是六点多钟起床，一起到晚上七八点才结束。训练你站墙走路说话微笑。

才开始并不怎么多讲话，后来慢慢熟悉，开始聊天分享这次比赛的动机。

团队里有以前的世界小姐中国冠军，这次攒足了劲要拿个环球小姐下来。也有经常在杂志上作平面模特的明星脸，也有女孩子打算涉足演艺圈，第一次参加，希望有点名堂可以签约影视公司。轮到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我以前，在巴黎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男朋友，我对他说我要去选美。虽然自己很多地方不完美，但是每个女孩子，都应该觉得自己是尊贵的，是美丽的。没有想到，我真的回来中国，参加环球小姐，而且还通过海选，3000选600，600选300，200选100，100选 30，现在要去决赛了。

轮到下个女生讲自己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她接过来说： “我以前，在月球的时候，有一个男朋友，我对他说要去选美……”大家于是笑成一团，这个本来稍微有点伤感的理由，在一群百分百美女的笑声中，好像也变得好玩起来。

不敢去健身，因为每天就吃那么两根菜，实在害怕晕倒。

但是不得不去舞蹈班跳舞。菲利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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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班的路上。

“你下班我们吃饭。”

“我不吃饭，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从来不喜欢和人吃饭。”我的回答一点也不温柔。

“那你要去做什么？”

“我现在去跳舞，然后去郊区拿我定的舞蹈衣服。”

“我晚点没有事情，可以和你一起去。”他说。

“你要追求我啊，干吗总是找我，而且对我这么好？”我奇怪极了，大家这么熟，于是我很直接地问他。

“我想想，”他故意停下来做出思考的样子，“以后再告诉你了。告诉我你跳舞的地址，我一会去接你。”他在那边回答。

换了别人，我一定飞快地拒绝了。没有做好开始新的关系的准备，不要乱去沾花惹草的道理，我一定是知道的。但是他，这样一个每天都在美女群中爬滚摸打的男生，他怎么舍得去交固定女朋友。而他，也绝对不是我的男朋友类型。

至于菲利，我是花花女郎，他是花花公子。花花女郎从来不会喜欢花花公子。别的女生见到花花公子，或许被骗得转来转去。我和花花公子，从来都是好朋友。他们不用伪装来追求我，可以大胆放心地把手边的女孩子带给我看。而他们的风流倜傥，自以为是的幽默以及弄得别的女生七上八下的鬼点子— —大家一起出去找乐子的时候有他们是好的，我也会尖叫两声助助气氛——但是本质上，这种男生和他们的小把戏对我半点吸引力没有。

我们仿佛是两种有着绝缘体的物质，互相欣赏偶尔陪伴，却永远不会相爱，更不会互相烦恼。或者本质里流着相似的血液，就像两节电池，正极对正极，永远吸不到一起去。

即使菲利常来找我，我们两个，无非就是彼此有空的时候，互相讲讲故事打发一下时间。我们如果擦出火花，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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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笑话。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告诉他我下课的时间和地址。

他大概早到十分钟的样子，舞蹈教室外面是个电影院，他于是在那里看电影海报。我还没有下课，隔着玻璃，打手势让他等我。

我做完最后一组动作，和老师说完“再见”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笑。

“你不用来这里了，你对我好一点，我教你怎么跳。”他说。

“你看过我跳舞的，专业水平对不对？”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几个跳舞的姿势来。他的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身上穿一件抢眼的紧身紫色对襟针织衫，蓝色牛仔裤配一双闪着光的尖头漆皮鞋——大家怀疑他是同性恋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完全是同性恋的穿衣品位。

《夜北京》 花花公子对花花女郎(3)

“乱来的你。”我转过脸，不去理他。

“带你去吃东西。”他看我不接他的话题，于是转去别的。

“我不吃东西的，我几乎是排练时候最胖的女生了”。

“吃一点，要不然你会晕倒的。”他几乎是强迫性地带我去楼下的餐厅，要了一个水果沙拉，和一个柠檬蜜给我。他把上面的沙拉酱除去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搅拌均匀，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

“吃，”他把苹果抵到我的嘴边，“现在张嘴。”他说。

我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张开了嘴巴。

吃完东西，赶去郊区拿定制的舞蹈服装。冬日逼近，北京时间八九点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城市里因为有各种光源作伴，并不觉得荒芜，一走到郊区，高楼大厦都淡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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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冬日的夜，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没有边际的黑。

地址甚为奇怪，走走问问，居然到了一片非常荒芜的地段。走了二十分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抬头看天空，没有月亮的夜晚，偶尔星星闪一闪。一阵冷风带着鸟儿飞离的叫声扑过来。再转头看右面的菲利，他居然不见了。

一股冷气从脚下传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突然一只手慢慢放上我的肩头，摸向我的脖子。我“啊”的一声尖叫出来，不敢回头看，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听到背后追喊的是菲利的声音，我才停了下来。

“你神经病！”我举起拳头就打了过去，“我最怕看恐怖片最怕人家吓我了。”我是真的生气极了。

“跟你玩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淑女？你打我好疼啊！”他一边揉肩膀一边抱怨。

“闭嘴！谁和你做淑女啊，对着你做淑女，被你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喘着气惊魂未定地说。

我生气不理他。但是这无边无际的黑色和这个地方实在太荒凉，我们于是保持在五米左右的距离，一前一后。我严肃地走在前面，他闷闷地走在后面，于是开始在黑暗中讲笑话。

他的笑话讲到第五个的时候，我要找的店铺终于找到了。

开门的是个微胖的年轻女子，大概二十岁左右。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闪着亮片的舞蹈服，我的眼睛马上被照亮，拿下来六件进去试衣间。

有一件白色的极为漂亮，但是上身却过于暴露，分明是一个制作精美的Bra，我于是要求店主帮我再定一个同色披肩。下围裙摆极大，缀满金色亮片和铃铛。

“哪里有跳舞穿披肩的？人家专门去秀身材的。你挡住别人看什么？”他在那边笑。

“闭嘴啊，你管我？”我依旧在恼火刚才的午夜凶铃，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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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对他，一点耐心都没有。

为了决定锦上添花，犹豫了半天，我最终还是决定打了脐环。电影上看到的舞娘，都是有一个闪亮的钻石脐环的。

店主娴熟地拿出了一把形状奇特的枪，安慰我：“放心了，消毒过的。你看，我这个，都是我自己打的。”她一把掀开衣服，她的肚脐眼上，匍匐着一只造型奇异的黑色蜘蛛。

“让你男朋友握着你的手就不疼了。”女孩子说。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我解释。

“那你就当他的手是沙发垫子好了。有东西握，会转移一

下注意力。”她说。

打针都怕的，突然一个比二十个针头加起来还粗的东西，要在我的肚子上穿个洞。而这个过程，必须站着才可以完成。

女孩的器具离我的肚子越近我就越紧张害怕，僵尸一样的站着，双手握他握得紧极了。

肚子上是真真实实地痛了一下。过了五秒钟之后，我才敢低头去看。看到一个细细的金属管穿在自己的肚皮上，而且这个部位开始流血，我的声音都软了。

“好痛啊，你不是说不会流血吗？”我带着哭腔，问那个女孩。 “没事的，你去买个消炎的涂在上面就好了。”女孩见怪不怪的样子。 “明天我买给你，明天我买给你。”他看到出血，表情也多少有点惊讶。 “其实不用这个也可以的，我知道有一种，是可以表演的

时候贴在上面的。”他说。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现在才说……” “你一直叫我闭嘴啊，我哪里有机会告诉你？”他好像很

委屈的样子。

《夜北京》 圣诞快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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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为贪图免费搬运工，而找男人逛街 —《有些事女孩越早知道越幸福》

从10月开始到圣诞节后是永远繁忙的派对旺季。城中弥漫着一年到头及时行乐的气氛。大家都在讨论圣诞节要去瑞士滑雪还是去永远是阳光的夏威夷晒太阳。有朋友更是想出点子，集体去了一个南美洲的私人小岛，三天三夜狂欢，也不知道会玩出什么鬼把戏来。

安妮圣诞节在香港过，她手头的工作紧张极了，电话里她说：“我的打算是，加班，然后出去站在街上，听别人倒数。”

丽萨要照顾自己的生意，圣诞节是所有娱乐行业的印钞机。加上新年，这两天做得好，这两三个月的租金和人工，都赚回来了。

“你一定要来，我的圣诞树上都是礼物。卖门票。我请了很棒的乐队来演出，一定玩得疯掉。”她说。

圣诞节时候眼睛盯着客人桌子上酒水的老板娘，估计不会有什么娱乐的心思。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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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洲说过来看我，每一年的圣诞节，我们都是一起的。”熙茜和我透露圣诞节计划。她穿一件黑色的上衣，配一条修长的黑色裤子。脖子上，却戴一条造型夸张的红宝石项链。

“给我看看，这么大的红宝石。好漂亮。”我的注意力全被这条项链夺走了。

她把项链摘下来，放到我的手心。“我们可能推掉所有活动，去泡温泉。”熙茜说。

“你疯掉了，圣诞节跑去泡温泉。全城都在狂欢，你跑去郊区？”我停下来数一块两块三块以及估计可以卖多少钱，对她说。

“没办法啊，他说想去的。二人世界啦。”她咪咪眼睛，居然蛮开心的样子。

肯尼也要回去香港过圣诞节。走的时候他问我说，要不要去香港玩。我想想也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北京过圣诞节了，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城里和我相熟的不过是这么几个人。圣诞节还有两个礼拜，每个人都已经算盘满满。节目种种，核心是，都一定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一起。

突然想起，上个圣诞节，我和Lim的晚餐。后来我在佛罗伦萨的小巷里，坐在路边看着晚上出来庆祝游行的人群，香槟和啤酒打湿了整个街道。我一直想贴一个硬币在那个牛头人身的雕塑上，贴住了就可以许个心愿。身上所有的硬币试完依旧一个没有贴住。我只好站在水池旁边，双手相扣，闭上眼睛。

我想了很久，想要一个什么心愿。到最后说，神啊，如果我不能和身边的这个男人在一起，请保佑他快乐。

此时的他，在哪里？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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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没有端由地红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快乐不快乐。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圣诞节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家，沉湎往事落泪伤心的事情，我是死也不肯做的。但是约谁哪？其实也有几个不错的男生，约我圣诞节吃饭，但是圣诞节和谁吃饭都太敏感。圣诞节和一个男士单独吃饭，太严肃了。任何严肃的约会和任何可能产生严肃关系的暗示，此刻我碰都不想碰。

“你圣诞节做什么？”我拿起电话，看到菲利的号码，随手就打了过去。和他吃饭，应该不会闷吧。

“上班了。我是在夜店上班的，小姐。”

“上班前陪我吃饭了。你们总要允许员工圣诞晚餐吧。”

我说。

《夜北京》 圣诞快乐(2)

“可能会很忙，可能不可以。我要问一问。”他回答。

这惆怅依旧太多，多到身边有没有人，都觉得空洞。圣诞这周却一如往常的热闹。节日前的一周最是繁忙，周一穿深玫瑰红色的裹胸公主裙，在意大利使馆的酒会上。周二是某个洋酒品牌推介会，聪明地做出漫天飞雪的背景，我穿孔雀一样的七彩裙子，站在他们做出来的模拟雪地上微笑。周三城里最著名的私人俱乐部提前庆祝圣诞……这圣诞节，却推不掉地转眼就到。

菲利打来，告诉我，已经想到了一个餐厅和我吃饭。

这是一个小小的意大利餐厅，并不出名，装修也颇为简单，红木桌子配上绿色条纹桌布，每张台子之间短短的距离，一点不奢侈亮丽，空间里充满了田园气息，像极了外国的某个普通乡间小餐厅。

圣诞节的晚上，很多地方都是圣诞节套餐，这里也不例外。

我们选了两个不同的菜单，要了两杯红葡萄酒，碰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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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这个夜晚。

今天大家却都穿得很正式。

他不知道从哪里定的衣服，红黑色相间的呢绒外套佩银色的领结，深灰色的裤子配黑色的马靴，这一身打扮，活像从一部古代电影走回来的二十世纪的英国骑士。我则早早为这个晚上定了一件金色露背小晚礼服，外套是一件鹅黄色的羽毛大衣，打扮成一个有翅膀的踩着金色高跟鞋的鸟小姐出场。

到哪里都吸引着了大多数人的眼球。并不在乎，碰碰杯子。

“庆祝这糟糕的一年，终于过去。”我说。

“庆祝开心的一年，早早开始。”他说，“我去年也不好。我去年遇到三个女生，都不了了之。其中一个，我对她蛮好的，有一天，我问她，你最看重的有什么东西，她说，打麻将，睡觉，吃东西。”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话并不多。他却并不追问，自顾自地说一些话题，看起来倒是蛮开心的样子。

旁边桌子是两个单身女子在一起，吃她们的圣诞餐。突然觉得一点安慰——是的，我从来都不要做那个，圣诞节自己在房间发呆的人。

只要我要，永远有人在旁边陪我。我有点赌气地想。

“这好像是我们两个，第一次，正式出来吃饭。”他突然说。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哦，我们甚至，都没有白天见过面哪。”我逗他。

“是啊，每次见你都是在晚上，在酒吧里，以后我们白天见面好吗？”他说。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我挖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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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再回答你了。”他一概这样作答。

这夜晚空旷迷乱，散布着欢天喜地的气氛，散布着美的肥皂泡沫一样的幻觉。我们去跳舞，理所当然的是全场的中心。

长期的节食，脸被当成机器人修理，每天在舞蹈房子里连续跳两个小时 ……每一样事情都会有结果。这个夜晚我就像一颗星星一样发出美得不可思议的光。所有的人都自然不自然地看着我，不停有陌生的人走过来， Hello，Angel。Merry Christmas。

这一切都是完美的。

这被爱被关注的虚荣，这光华靓丽的幻觉，让一切不想去沉湎的回忆都远去了。周围是大束的白色百合花，欢呼的人群一齐跳舞，五颜六色的节日彩带在空中旋转，圣诞的钟声终于敲响。

扮骑士的他只是缺一把剑，用羽毛装饰的她则仿佛是天使，在驯鹿的铃铛中，最后一秒终于来了。来不及许愿，就被他抱起来在空中打转。然后他放我下来，周围的人都在尖叫狂欢跳舞，他站在那里，亲吻我的额头。“圣诞快乐。”他说。

生前往事关在身后。我亦知道这瞬间快乐是借来的，但是一切太美太好，我闭上眼睛，沉溺下去。“圣诞快乐。”我回答他。

《夜北京》 谜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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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命运这样注定，如果我有一百只眼睛一百只眼睛都会看着你

—普希金

去年的圣诞节，我在佛罗伦萨。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学期。最后的五门课，临近考试，我停止出去每天昏天黑地地写论文，所有的笔记也复印下来，背笔记，看课本。Lim只要有空，就帮我划重点，或者帮我修改论文。成绩下来之后，我居然有了从来没有过的高分，一走出学校就开始欢呼，看见他，自然地冲了上去，抱住他的脖子雀跃，我居然拿了A+，我居然拿了A+哎。

我们决定去旅行庆祝。随便拿了几样东西，就跳上了从巴黎去佛罗伦萨的火车。

到达的时候却是周末，购物天堂家家门口紧闭。依旧兴高采烈，去逛摆在街道上的地摊。五个欧元买条丝巾，也欢天喜地地包在头上仿佛要开车去整个世界兜风。看著名的大卫雕像。和路边装成雕像的行为艺术家聊天……一直这样没有任何目的走走笑笑到了晚上，我们去LA FOU吃东西庆祝。他穿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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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的褐红色牛皮夹克，黑白条纹的Arimani的裤子，他总是穿这一身最近。

“我买新的衣服给你啦，你不要总穿这个啦。”我对他讲。

“不要，我很喜欢这一套衣服，这是你买给我的第一套衣服，我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啦。”他在对面答我。

对面的这个男子，从小就辛苦学习做工，两个月睡在我家里的地板上从来不曾抱怨，一身稍微漂亮一点的衣服，他就这样安慰开心。

我突然吃不下去东西，放下刀叉，“Lim，”语气忍不住温柔起来， “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会一直帮你买漂亮的衣服穿，好不好？”

他自然是呆住了，保持同样切沙拉的姿势，抬起头来看着我。

“苏珊，你这么漂亮，我已经老了。”他突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你不爱我吗？”我看着他。

“怎么会不爱？”他紧张而匆忙地解释，“你是我心里，最甜蜜的东西。”

“你不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这是这个世界上，现在我最想要最想做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爱我？”他突然问。

“你自己，看不到你有多好。 ”我的语气温柔起来， “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你看不到你是一个多么高贵的人。对人真诚，善良，充满爱心，聪明，努力工作，对自己爱的人很好很好……我说不出来你有多好，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看到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老了也不会闷的，你看我们成天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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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觉得我想安定下来，遇到你之前，甚至完全没有在一个城市落脚生活的打算。我总觉得我可以去任何地方，爱上任何人，开始任何一种生活。我很讨厌有人在旁边约束我。直到我看见你。”

“你真的看不到你有多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让你知道。我只能和你说，我愿意一直和你在一起，来表示我对你最高的欣赏和认可。我家世清白，个人也没有任何不良习惯，有理想有追求，如果接下来不去念博士，明年春天开始实习，一定会努力工作。”

我微笑着讲着这些话，生平的第一次求婚就在这个白色餐厅里完成。一切来得突然极了，没有香槟杯子里的戒指，没有大朵的鲜花，没有全餐厅成员的围观。音乐断断续续，听不出是什么曲子，最要命的是，说“我们结婚吧”这句话的不是对面的这个男子，对了，生平的第一次求婚，是我向人家求婚。

对面的这个男人，眼圈马上红了，我不禁惊慌起来。 “干吗，是我和你求婚哎，你哭什么？”

他并不作答，开始摘掉眼镜擦眼泪。

《夜北京》 谜底(2)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当我没说。”我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有故事对你讲。”他的眼泪依旧大滴大滴。

“从前有个小孩子，努力读书工作，大学有了女朋友，没有钱，坐船去苏格兰看她。回来的时候，乞讨回来的。到了最后家长还是不同意，他于是回去自己的国家，开始工作。

工作到第二年的时候，有人介绍女朋友给她，是个保险推销员。不是特别漂亮出众，但是也温柔可亲。

他们结婚，是因为他要出差去另外一个国家一年，走之前，女孩说，‘我们结婚吧’，于是就结婚啦。

他沉下心来。所有心思都在工作上，第二年他们生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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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女孩子。

他工作非常努力，也经常出差，每个月的收入，结婚前交给妈妈，结婚后妈妈说交给太太。后来他工作得已经很好了，他们又要了多一个孩子。还是女孩子。他逐渐有了好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过上了小时候所设想的生活。他觉得他的生活很幸福，有个很好的家。

他很爱他太太，完全没有看一眼别人。结婚十四年，除了工作，出差，就是回家带小孩子。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太太很好，小朋友也很听话。

他的钱全部给她，也还买鲜花，或者别的小礼物回家给她惊喜。

一切都看起来很好。直到几个月前，他才发现，他太太背着他和别人来往，已经很久了。

最要命的是，在他妈妈死的那天晚上，她还撒谎，出去会情人。

最初他还想原谅她，说：‘你们来往多久啦？’她回答： ‘几个月。’

后来才知道，已经四年了。

这四年里，他就像一个傻子，相信她是去做头发，是去见朋友，是去做任何她说的东西……

他于是拿着一个箱子离开家，来到巴黎。整个人每天和幽魂一样走来走去。幸好这里有工作要做。于是他整日就埋头工作，下班之后就不知所措。

后来，他认识了一个从北京来的女孩子。

她美丽天真，对万事万物充满了兴趣和爱。和她在一起，这个世界永远是欢声笑语的。他希望每天可以看到她，每天晚上害怕回去对着空荡荡的家，宁愿睡在她的沙发上……”

他的声音开始高高低低，在空气中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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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突然失聪一样，这一刹那天地安静，我竟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看着他。只是说不出话来。聪明如我，认识他第一眼，就去看他手上的戒指。平常也留意他的电话短信。他除了工作之外的时间，完全百分百地和我分享，也从来没有听到任何陌生女子的名字和声音。自以为聪明绝顶的我，谁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难怪他不要回去新加坡，难怪他去酒吧也郁郁寡欢，难怪他不肯回家，难怪他恨不得每天每秒都看到我……

Lim在我家，常常深夜做恶梦，每次他都大喊着Stone醒来。我开灯问他，他说，梦中总有一块大大的石头掉下来，砸在他的身上。

那块石头，那块你梦中的石头。终于掉下来了。只是这次，那个喊着Stone stone惊醒的人，换成了我。我死死地被压在下面，呼吸不得。

我居然没有眼泪，梦游一样地站起来，也不穿外套，推开椅子往外走，却不知道要去那里。

外面，欢呼的意大利人兴高采烈正在庆祝耶稣的生日，路上到处是欢天喜地的笑脸、拥抱和亲吻。地面到处是水，原来整条街道被洒向空中的啤酒和香槟淋湿。

原来佛罗伦萨的圣诞节，居然是冷得湿得让人发抖的。

《夜北京》 都市女郎的烦恼(1)

第五章 这些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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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调绝望极了：“我已经找了人，你知道吗？

真的有黑社会接这种生意的，十万块一条命，我已经付了订金。两万块已经给了。

”

☆☆要学会对自己残忍，因为如果对自己不残忍，别人对你更残忍。要学会爱自己，因为如果不爱自己，别人更不会爱你。

不必为爱忏悔，爱无罪 —莫芮儿·帕斯克

不管是不是真命天子，圣诞节这阵子，大家身边的男主角，戏份最多。

圣诞节过后，熙茜带了小洲来看我。

这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看上去大学生的样子。有些人，就是有办法终身保持一种孩子般的气质。即使岁月逝去，永远的白皙的脸，一丝皱纹没有。看得出的家境卓越，万事无忧。

和他相比，熙茜自然显得成熟得多。她的身上，始终有一股凌人的风情，旁边的这个男孩子，虽然也是年少英俊，穿着打扮举止也是看得出来的斯文高贵，却始终在她的光芒之下。

她却非常开心，拉着我的手转了一个圈，脸上散发着平时少见的光芒。连开了几瓶香槟，居然还要再叫。抱住我的手臂，和我喝交杯酒。说他们的温泉之旅真的开心，但是没有朋友，也是遗憾。

她不顾忌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凑过去，亲吻他的唇角。

眼睛温柔，那少女初恋一样的情怀和极美的脸庞，我除了暗自心中惊叹，竟然完全没有语言。

安妮虽然没有人共度圣诞节，但是照样有圣诞节情事。她的新烦恼是分析电子邮件，新认识的男子在圣诞节前夜写信给她，每个字母都暧昧。

“你说，一个外国男人，圣诞节前夜11点钟写信给你，是不是喜欢你哪？这么珍贵的时间……”她说。

“他是很有名的，有自己的私人飞机的那种。约过我两次。说过喜欢我。”

“他信里是怎么写的？”我问她。

他说：“他想到中国买房子，想来中国，乱乱的，东一下西一下的，说很想我。”

“你怎么回答的? ”

“我原话是，Please， don’t push me too much.”她回答。

我笑：“对一个男人说，请不要逼我了。对男人讲这句话，就仿佛对他说，Come on， plesase do it harder.”

这个圣诞节情书故事之后，我于是更加觉得安妮是看似每次总找我分析，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爱情女神。

丽萨的情况，最是在空中，最痛苦的样子。虽然她最近成功地和已婚男士恢复交往，但是照样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经常早上4点的时候，打电话到我家里。每天深夜的时候，如果我听到电话响，就知道电话那头，一定是她。

她是爱讲电话的女人，她可能在任何地方打给我。床上，洗手间，加油站，超市，酒吧，酒店，机场，甚至，我家楼下，她的电话从不同的地方打来。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夜里，深夜里的她的声音总是疲倦而迷乱。

“其实狠狠心，我也就不要他了，早都想清楚了已婚男人不能再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他耗上了。”

“最近我也没闲着，我也见了两个其他的，就那样，也没什么。他还是说让我等他，我说，‘没关系，你净身出门都没关系。’但是他说，要给他太太一笔抚养费。

我现在哪，这么努力工作，你知道在干嘛？她妈的我在给别的女人赚钱，等差不多了，我就给她一笔钱，她爱去美国爱去加拿大，爱干嘛干嘛去。”

《夜北京》 都市女郎的烦恼(2)

她有的时候，下班的路上打给我。喝得微醉，车里的音乐却开得极大。

而菲利对我，看得出的，认真起来。最让我跌破眼球的是，他开始以我的男朋友自居。开始常常打电话找我，带我出去。

他疼我疼得要命。什么都顺着我，怎么样都可以。

小公主，小公主，他笑笑，用手碰我的下巴，逗我玩。帮我买很多东西填满冰箱，带我去吃东西，求我白天出来见面拍照片。

“我们能不能在白天见面？可不可以，不是在夜店？”他认真地抱怨。

我决赛的日子到了，并没有通知大家，他却不知道怎么找到，离北京一百多公里的郊区，居然赶到，坐在台下。帮我录完整个比赛，然后拍一张照片给我，第二日打印出来，镶在相框里，送给我。

带我出去见他的朋友，一起吃饭，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介绍我说“这是我女朋友 ”。我呆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白天的时候，我看着他买来的东西发呆，吃不下去。

多饿也吃不下去。内疚矛盾卡在那里，让我每一寸皮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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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感——又不是傻子，一天一天看得到他的真心，我反而不敢玩了。

“我想你以前是被男生宠坏了，这样的坏脾气。”有时候，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有一天，等你把我气走了，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不要后悔。”

“我从来不会后悔，后悔有用吗？做人往前看。”我笑笑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

再去消遣，他开始不能容忍，我和其他的男生，过分亲密。坐在一起，讲话或者玩得太久，他都会走过来，目光奇怪。开始不太照顾客人，整夜的在我的周围活动。

偏偏一日坐在我旁边的男生刚刚二十出头，英俊透明的脸以及藏不住的年少气盛，他们不知道为何开始争执。我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两个人，已经快要打起来。

我呆在那边，“你做什么？”我问。

“我当你女朋友的，你这样子，我应该怎么做？”他看上去生气极了。

“我不是你女朋友，我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我大声答他。一切像极了一出闹剧，音乐轰鸣，醉酒的客人穿过我和他之间，踉踉跄跄地走去卫生间，我则仓皇跑下楼梯就此离场。

整夜不能入睡，愤怒散去，内疚浮上，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打给他。

“对不起先，然后，到底怎么了？”我说。

“你喜欢他？”他问。

“当然不是了。我谁都不喜欢。”

“这是我认识你之后，第三次哭着回家。”他却声音哽咽起来，“我现在在家，我煮了东西吃，明天带给你吃。”

“你真的喜欢我了？”我像个女巫一样，非要看到听到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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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喜欢你，你不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个女生，我希望她可以做我女朋友。后来知道你没有男朋友，就约你出来。我想过的，我们好好拍拖，过两年，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也希望安定，有自己的家庭和太太……”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下矛盾而忐忑，挂上电话，抬头却透过窗户看见天空的月亮，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椭圆的月亮像极了一只人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12月是节日多到头痛，短信发到手痛的一个月。刚刚说完圣诞祝福，就是新年。几天之后的新年前一日，他打来电话约我新年晚饭。我一边听电话一边用手抓头发——圣诞到新年，原来不过是不到一个礼拜。

“我想我不要出去吃饭了。”我答。 “重要的节日，应该一起吃饭。” “不了，我每年新年都是自己过的，反省的最后晚餐。” “算了算了。”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抢先挂电话。

我挂上电话，自己出去。孤魂野鬼一样地在马路上走来走

去，最后走到一个茶餐厅，空荡荡的厅里，只有一桌人吃饭，一堆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这个单身长发女子。

挑了最角落的座位，叫了柠檬蜜、菠萝油、罗宋汤、青炒生菜。一个人，所有的东西却很快被吃完。

向服务生要了一支笔。简单地回顾自己今年的新事情。对自己的要求是，每年十件。

1.第一次认真做工。为了一份工作连续做三个通宵。 2.第一次一个女生对我说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3.第一次一个礼拜七天每天都去派对。 4.第一次喝东西喝到失去记忆。 5.第一次听这么多摇滚乐，认识这么多音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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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领教办公室政治。 7.第一次打脐环。 8.第一次被激光电脸。 9.第一次选美。

写到第十条就写不下去了。 10.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开是错的。

《夜北京》 夜北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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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金钱并不重要—无论你是否有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英国最富居民印度钢铁大王米塔尔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夜北京

新年伊始，照例总结过去规划未来。生为现代女性，永远有个最好的借口和避风港就是专注工作。据调查越来越多的女人把工作排在了男人前面，最基本的理由就是工作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让你伤心，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而爱情，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意外，让你投入和储蓄的每一份精力和爱心顿时烟消云散。

都市流行完《欲望都市》之后，《绝望的主妇》又成了新的话题。终于有人出来讲了一个公主和王子三天三夜婚礼之后的故事。

谁敢结婚谁举手变成了新一期的时髦话题，于是城市里的所谓熟女又多了一个理由，把晚上约会的时间，放在加班上。

加入这本夜生活杂志已经几个月了，经历了漫长的创刊期，杂志终于上市。新的一期选题会上，我刚刚告诉大家我的一个新想法。

“我想做一个北京最红的夜店老板娘系列。这些漂亮的，精彩的，独立的，八面玲珑的派对女主人们，她们的爱情她们的生活，她们不为人知的小委屈，她们得意洋洋的小幸福。”

我连贯地把这个构想说了出来，然后习惯性地看了看我的顶头上司北京某出版集团的刘总和投资方的黄总。

全面开放之后，国家对媒体行业也由全部国有改为允许民营企业和外资涉足，媒体行业经常一本刊物有两个老板，一个是拥有刊号的国家原有机构，一个是拥有物质基础的投资方，我们的杂志也不例外。但幸运的是，至少在这本杂志，他们相处默契良好，并且都对我钟爱有加。

“不错的主意。但是需要细化。有几个人，这几个人的特点，采访拍摄在那里，需要多少编辑摄影师配合 ……”善长细化的刘总照旧批示。她是典型的北京第一代大学生和职业女性，每天上班都穿一丝不苟的套装，眉眼之间画淡妆，说话客气而温和。

黄总则眉开眼笑：“这样好啊，以后去他们酒吧，帮我介绍认识。”这个早年北京师范大学的高材生在出版界交际甚广，离了一次婚，正在筹备第二次婚事。他的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严肃的选题会顿时轻松起来。

找谁哪，我坐在我的小办公室，从一堆名单里面筛选出四个。Rose，嫣姐，我的死党丽萨，以及Mary。

选他们，一方面因为这四个女人，开着北京夜店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标志性的几个店。一方面也是因为彼此熟识，知道她们的故事。她们本人，也像他们的店一样，有着让人目不暇接的精彩。

短发，略为发福的Rose有过三次姻缘。“我的第一次婚姻在中国的云南，但过了不久，我觉得不开心。为了追求我想要的幸福，一个人去了澳洲，那年我27岁。我和我的现任丈夫很少有摩擦，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半辈子过来了，缺点不是我一两句唠叨就能帮他改掉的，反而会让我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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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叨的女人，这要讲究技巧。我们相处得很好。”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在中国，很多女人成家之后都会为丈夫、为孩子慢慢变老，人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我要追求我自己的梦想，女人要活得自我、自信。”

瘦瘦小小的嫣姐刚刚和一个法国人订婚，42岁的她却一点也不忌讳别人问她的年龄，“每次我左手挽着1米83的儿子，右手挽着1米90的未婚夫在路上走，他们都高高的，我小小的，我就觉得：哇，我这么个42岁的老女人，还怕什么？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我过去看她的时候，刚刚听到她在讲这句话。

我知道他们的故事。那时候她刚刚离婚，和朋友一起做了酒吧，他们在这里认识。她有次胃痛，他背她回家，故事就此开始。她有个小孩子，他带着他们一起吃饭，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他们订婚的时候，小儿子开心极了。

见过他们在一起，她温柔极了，一会拿吃的一会拿水一会问他闷不闷，手上的宝贝一样。

丽萨实在是太熟悉，这个三十多岁还经常会很孩子气的女人，我放她到旁边直接去拍照，然后我过去听Mary他们那边的谈话。他们的酒吧曾经是北京一个阶段性的标志。

《夜北京》 夜北京(2)

每个人都知道，Mary每次出去，都不停地和不同的男孩子疯玩、跳舞，Jack则是坐在那里不停地和人讲话或者走来走去，最后带她回家。每个人都看到的，也是我最初看到的。外面的人有人说他们太疯癫，也有人说他们每次都吃药吃得太 High。而此刻的Mary，正穿这一件黑底金色刺绣的裙子讲他们的故事。

很多年以前，Jack还不是现在的Jack，只是在澳洲念书的一个学生而已。Mary也和现在不同，24岁漂亮单纯的一个年轻女生。他追求她的时候，没有太多的钱每天烛光晚餐，于是每天在家给她和她妹妹煮饭，煮了三个月，她终于做了他女朋友。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分开过。“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直到现在，从没有分开过。”Mary说，“他最初做酒店，我就做家庭主妇，每天就是等他回来。他疼我，什么都给我。”

“我虽然没有和她结婚，可是我所有的东西都给她，这哪里比不上结婚？”Jack说。

“我从小在澳洲，可是这么大，一个外国男人都没有睡过，真是亏啊。”Mary讲给我一个秘密。

“你过去的十年呐，除了Jack，真的没有别人啊？”我不依不饶，不相信的样子。

“怎么可能，圈子这么小，最多见面抱抱。剩下的，吃个饭别人都会知道，我还真的就这么傻，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想想真亏啊，接下来我要行动啦。”边玩笑边认真地和我商讨接下来去哪里泡。

“其实也有过不好的时候，也不是才开始就彼此这么信任的。那时候我不行，看到Jack和别的女人，我也不开心也闹啊。也有过问题，我有我小女儿的时候，他出了问题，我说： ‘好了，你白纸黑字写下来，你什么都不要了，我就让你走。’后来他想想，可能觉得太不划算了，就又跑回来求我了。”

“Jack口袋里一分钱没有的，全部在我这里。”

“当然煮饭啦，所有家务我都做，地上掉一根头发我都不可以的，擦完了的杯子放的位置不对我都不可以。”

“我最爱他的，是他的大度。”

三个女人一出戏，六个女人一锅粥。在这个200多平的摄影室，对着四个美女、三个化妆师、六个记者、八个相关人员和三个摄影师，一个人对着二十多个人。又要补妆又要换发型，从一点钟拍到七点钟。然后我发现我的手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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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手机不是我的，前一阵子我的手机突然死机，因为新买的还在保修期拿回返修，菲利拿给我一个他的电话暂时让我用。结束拍摄之后我打电话挂失号码，然后用别人的电话打给他。

“对不起，我丢了你的电话。”我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缘由。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他飞快地回答，听不出一点不愉快。“晚点你要不要来玩？”他问我。

“我不知道，可能要写一点东西。”我下意识地回避他，然后就坐在化妆间发起呆来。

女人其实总是为爱情活着。这四个女人，说起自己的所做事业时候也确实眼中发亮，但是说到自己爱的那个人时候，才是整个人发起光来。也不是每个人都和王子在一起，但是人群中的那个男子，之所以在群落里变得卓越而有意义，只是因为彼此瓜葛的时间和感情。

夜间打开电脑，快快地为这个大专题写下序来。

“在北京Clubbing的我们，让我们一起回顾我们曾经玩过的。最初真的没有什么玩的，很多地方要护照才可以进去。三里屯开始酒吧平民化，大家图个新鲜，一拥而上。那时候，全是乱哄哄的外国人和外地人。后来流行Selution、Den、88号、 99号。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每周四去Selution跳舞到天亮，后来变得有名的老板那时候就和保安一样，一推开那个黑帘子就能看到他。周末会在Den。那时候还有Hardrock，以及满是外国人和不明来历女人的Magai，Vics那时候还没有装修，88号、99号结束之后出现了一批蛮有特点的店：Suzie Wong、Inner Affar、 Green Tea House，然后北京突然出现很多酒吧的样子，Centro、 Babyface、Cargo、Tango、Angel、Mixs……一片繁荣，夜生活前途一片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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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专题收纳了北京夜生活很重要的一些人，这些女人和男人，正是他们，为我们乏味的生活增添了很多很多乐趣。

在Mary家，看到他们堆积如山的照片，相信喜欢拍照的人和喜欢写东西的人一样，都非常地重情。因为照片和文字都是回忆，都是记录，想要记录想要回顾想要留住是因为我们舍不得——舍不得，但是却留不住——只好拍照或者写日记。

在整个专题的组织拍摄中，想到最多的字眼是纪念。今日这一刹那的你，过了这一秒就?不再来。新的走向新的选择每天充斥在生命里，以后不知道彼此会在哪里，可能以后不是像现在这样玩到天亮了，可能以后不开酒吧了。我们都会变都会往前走，只是希望可以记录这个瞬间，记录大家在一起的日子，记录大家现在的样子。

有一天老了，如果还没有扔掉这本杂志的话，拿出来看看彼此，应该会是微笑吧。”

是啊，新的走向新的选择每天充斥在生命里，以后不知道彼此会在哪里。有一天老了，想想以前的这些故事，应该会是微笑吧。

《夜北京》 背叛的爱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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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听过一个男人开口向人请教如何才能让婚姻和事业两全其美

—葛罗丽亚·斯坦能(《女性》杂志创始人 )

背叛的爱人

路过丽都，突然发现以前常去的法国餐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家家具店。各种从现代摩登到中国传统的摆满了房间。老赵和佳佳那，我一边内疚我最近疏远了这些一段时期内，曾经天天一起消耗时间的朋友，一边找出电话号码，打给老赵。

他的声音嘶哑而消沉，告诉我他刚刚收了人家几万块定金

就转身走出了自己的餐厅，永远不要再回头看。

“怎么了？”我问他。 “难道你不知道吗？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以为我是最后一

个知道的，佳佳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追问他。 “她对我说了，以前，我就看到他们在一起玩，但是我怎

么想得到。他是我好朋友啊……” “她喜欢北京，我就来了北京。她喜欢法国餐厅，我就开了这个餐厅，也生意不好，她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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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到，她会和别人一起……”

我叹了口气，怎么说哪，我印象中的佳佳极为豪爽，经常和老赵的男性好朋友不忌讳性别地搭肩拥抱，之前我虽然常常看到，但也觉得是个人性格，无可厚非。我亦从未多想。

隔着电话就能感受到那令人恐怖的绝望。事业低谷不是最可怕的，怕的是自己爱了5年的女人爱了别人，过去的情深种种如今想起来全部变成心痛。为她离了婚。为她和父母亲属疏远。为她来了北京。为她开了这个法国餐厅……然而突然之间，所有的付出都变成了泡沫，而很多很多的爱此刻成了很多很多的痛。

“我的心跳得很快，好像就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甚至想到了买凶杀人。最不可以忍受的通奸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而第三者则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他的语调绝望极了：“我已经找了人，你知道吗?真的有黑社会接这种生意的，十万块一条命，我已经付了订金。两万块已经给了。”

“知道我现在每天都做什么吗？我每天花钱，我现在还有一些钱，我剩下的生命，就是要杀了那个男人。我每天起来吃东西，喝酒，还有，我嫖妓。”他说。

《夜北京》 背叛的爱人(2)

电话这头的我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记忆中的那个老赵，中等身材，微微发胖，从来都是满面微笑，对朋友爽朗客气。他和佳佳的感情，当时看来也颇为稳定，小小的佳佳经常一边大叫老公，一边跳上老赵宽大的后背，吊在他的背上。

而老赵，记忆里一个连黄色笑话都不讲的人，此刻，告诉我，他现在每天去嫖妓。以及，已经做好了买凶杀人的准备。

“你不要乱来。生活还长，过一阵子就好了。一定要疼一阵子的，过了这阵子，就好了。”我慌忙安慰他，“不要乱来。杀人要偿命的，你的家人怎么办？恋爱了，没有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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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有下一个。没关系啊，会有珍惜你的人的。不要因为这个人不好，就把所有人否决了，以后还有很多哪，没什么的……”

“怎么偿命，根本查不出来。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干的，那些人，干了就跑了，到处跑，警察找到我，又怎么样，证据哪，没有证据，什么都别说。”

“你知道吗？他也知道完蛋了，他跑了。现在，我就在北京，等着他，我一定要他死，我才甘心。”他听上去又严肃又疯狂。

“苏珊，我也没有几个朋友，但是我拿你当朋友的。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我也不赚钱，我就在北京等着他，等着杀了他。你哪天来和我吃饭喝酒吧，我们随便喝，我现在，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

“我现在是看透了，哪里有什么狗屁爱情，我不会再相信女人。都是骗子，骗你的。有些女人，简直猪狗不如。”

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解释……我慌乱极了，不敢挂电话，生怕他做出任何过分过激的行为。

“真的不能这样，好不好。我们见面聊聊，好吗？”我遏制住我的惊慌，竭力保持平稳的语调。

“我一会要出去，明天我们再通电话吧。”他说。

我挂上电话，依旧在这个消息给我的震惊中。这样的痛，局外人都觉得残忍。这样无耻的背叛，爱居然如此折磨，活生生的把另外一个人的心撕成碎片。为什么不可以两个，相亲相爱到永远？

为什么，总是你最爱的人，把你伤到整个人都要去死掉一样。这样的痛。

余下的整个半日，我整日地陷在老赵的故事里，我是这样清晰的，隔着电话就感受到他的绝望和疯狂，那种可以把天堂变成地狱的邪恶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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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佳佳的错吗？

也不一定。我们向往的爱情，虽然是彼此忠贞，从头到尾。但这始终是最理想的假设状态。另外一方面，忠实地讲，每一分钟，都和前一分钟有所不同。人总会变的。今天的你不同于昨天，今天的她自然也和昨日不同。希望两个人相爱到底是你的梦想，如果在整个旅途中你们一直手牵手是你的幸运，如果一方抢先离席，不要抱怨不要恨。因为变化每天都是存在的，而变心更没有理由。

不要追问为什么？发生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到底怎么样你会回来？

爱永远是个绝对的姿势。倘若不爱了，你怎么样都是错的。

这个人不爱你了，怎么样都没有用。要学会放下，学会开始新的生活。是你当初从很多人中选择了对方，现在也许是上帝给你另外一个机会，让你去看更多的东西，让你去尝试另外的爱。换个角度看对方的离开，未必是坏事情——人生苦短，能够一辈子爱一个人是好，可以爱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人，也未尝不是另外一种体验。

而我该对这个绝望的男人说些什么哪？

我们每个人都要去学习的一课，也是最难的一课，原来就是，放下。

《夜北京》 最珍贵的东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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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爱情它高飞，逃避爱情它跟随 —英国谚语

最珍贵的东西

后来，我才记得他说过的一些别的话。我想，在他的心里，我一定是残忍而决然的女生。我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我来开头，我说：“弄得这个样子，我也不开心。”

他眼睛红了，却微笑地对我说：“你没事的，苏珊，我知道你，你两天就把我忘了。”

这样的惦记关心，逐渐被困的感受。爱是奢侈，爱是消耗，谁的感情都非永不枯竭。最初的溺爱纵容，中间的容忍，最后的无奈。

我低头，“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喜欢我。我还没有打算好爱别人。我不想你浪费你的时间在我身上。我们做好朋友多好。”我说。

“OK。”之前我说了很多次，他却是第一次这么快地答应。

他伸手要和我“拉钩上吊”，两个人发誓做好朋友。拉完勾，大拇指却摁不下去。两个人都在那里僵着，我的大拇指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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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和他相碰。突然两个拇指相碰。世界就这样停掉了。

“你照顾好自己。”我说。

突然看见他的眼睛是红的。夜色诡异沉静，一切都安静不

像是真的。

我下楼离开，最后的时刻我往后看，走廊里的那个男人也在回头。四目相对，我随即低头。

我的专长就是，常人最崩溃的时候，我最镇定。回到家，非常安静。打开电脑给朋友写信，若无其事的样子。

早上两点钟的时候，我的电话开始响，是他的号码。响了两次，我没有接，就没有了。电话再响，却是丽萨的号码。于是半夜两点钟，我穿上衣服去找她。

酒吧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乐队散了。丽萨已经微醉，穿一件黑色裹胸的裙子坐在办公室算账。我在外面的沙发听完第十首曲子，她终于算完出来。

“你每天都自己结算啊？”我问她。

“对啊，刚开始，还不什么都亲力亲为？今天还可以，全满了。都是住在旁边的客人。有人要和我合作，买我的股份。”她一派生意经。

“我今天对菲利说，大家暂时不要见面了。”我对她倾诉。

“你们有来往吗？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啊你，藏得这么紧。不来往了才告诉我。我以为你去哪里就是玩，原来是去陪人家上班啊。”

“我就是去玩。我没有陪他上班。”我严肃地解释。然后转念一想，算了，这个时候，没什么可解释了。 “玩？那你干嘛三更半夜满脸烦恼跑来找我倒苦水！”丽

萨一副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 “他对我是真心的。”我没有缘由地说。 “真心是什么，夜场里的男人，天天见那么多女人。他们是真心。

《夜北京》 最珍贵的东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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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真心，但是他们确实选择太多了。 ”她实事求是地说，“真的拍拖结婚，太难了。”

“我没有想要爱别人，也不觉得我会爱上别人。我出来也不是为遇到什么人，我只是消遣。遇到他，他的工作就是陪客人消遣，我就顺理成章地和他消遣。我从来不觉得我会爱他。”我恶狠狠地要了一杯Long Island，喝了一大口。

“我喜欢的电影他从来不喜欢。他的世界，桌子上唯一的书籍，就是八卦杂志。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我亦不赞同。性格方面，合不来的地方也很清楚。但是，他对我是真心的。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我的每一件事情他都在意，做很多事情为我。

外界说起他各种评价，有人说他是同性恋，有人说他是专和女生玩乐的舞男。我也曾经见过，和他在一起玩乐的女生，存他的电话号码时候，不存他的名字，存的是“男流氓”，他也曾经醉酒闹事，别人眼中的举止不堪。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认识他这阵子，他没有做过一件让我不开心的事情，他像呵护小公主一样的把我捧在手心，做所有可能的事情让我开心……人家对我好，我也是珍惜的……”

我神经叨叨地说这些话，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

丽萨看到我的眼泪颇为意外，顿时心疼起我来。

“要么你就和他一起，人生这么短，及时行乐吧。何必让自己这么难过。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和他一起啊，多个人照顾你，也是好的啊。但是我告诉你，玩是一回事，真的结婚嫁人，又是一回事。他的经济怎么样，在北京没有房产吧，公关经理，薪水即使拿得高也不会有很多吧，你要想清楚。”她实际地帮我盘算。

“我不在乎，”我实事求是地说，“人生这么短，而且我不至于温饱问题解决不了，接下来，只是看自己开心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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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对方在一起不开心，有钱也没有用。因为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个空间，住多大的房子都不开心。穿多好的衣服都是浪费，因为不是给自己喜欢的人看。”

“所有的别的事情都不重要。我只是，不确定我对他的感情。以前的恋人我不觉得我真正忘却，现在的菲利或许只是我习惯被人照顾陪伴。然而他却对我好像是认真的。所以我不敢玩了。我要走开想一想。”我认真地说。

接下来这阵子，我开始很少出去。他所在的俱乐部，我更是争取绕开。

偶尔也去过一两次。但是一定是很晚很晚。出来参加活动或者有别的安排，一直结束之后，喝了不少东西，喝到已经有些醉了，醉到可以不顾及我和他之间的尴尬，同行的人又号召坚持去那里。我也就随着大家，过去晃晃。

我最初完全不和他说话。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可笑的事情是，他过来我们的桌子打招呼，我完全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只好去洗手间——逃跑一般地去了洗手间。

他的情况也时好时坏。有时候他显得已经毫无芥蒂，肆意地和来玩乐的女生抱成一团，嬉笑跳舞，还会跑过来，抓我一起，跳一曲舞。有的时候，会突然站在我面前，发呆一样地说，“我好想抱你一下。”因为喝了一点酒，他的神情仿佛痴呆一样，但是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有一次，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不理他，他突然抓狂，“以后你不要来这里，不要让我看到你。要么我让保安带你出去。 ”他凶狠地对我说，然后第二日下午醒来又打来电话道歉。

我也因为他的过分行为生过他的气。但是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他。北京这么多约我出去的男生里，为什么我把他和别人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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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为爱情堕落，别的和我约会吃饭的人，不会。他会为我落泪心碎，别的和我约会吃饭的人，不会。

在这个大家都把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的摩登北京，豪宅公寓名牌跑车，暧昧的眼神甚至身体的交集，都遍地皆是，无足轻重。在这个每个人都打扮得漂亮出场的社交娱乐生活中，那最珍贵的一点点东西，此刻反而就

《夜北京》 如何如何说分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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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just don’t love you anymore.我不再爱你了。

2. It’s really not working.我们的感情行不通。

3. I’ve met someone else.我遇到其他人了。

4. We’ve grown apart.我们都各自长大不同了。

5. The magic’s gone from our relationship.我们之间的爱情魔力不见了。

6. I think we should be just friends.我想我们当朋友就好。

7. It’s not you，it’s me.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自己的问题。

8. I really don’t wanna be tied down.我真的不想被绑住。

9. You’re really too good for me.我真的配不上你。

10. You don’t really love me anyway.反正你也不是真的爱我。

—全球分手名言排行榜

如何如何说分手

一直在尝试联系曾经的餐厅老板老赵，却一直联系不到。

每次打过去，他的电话就是关机。我一边担心他真的做出什么

发疯的行为，一边也想，或许，爱情之中，多多益善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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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不要爱太多。爱一些是甜蜜的，爱太多对你对对方则都是包

袱。而如果最后分手结束。你的爱，完全可能变成刺死你的痛。

难怪那么多人不要去恋爱。

我的日子则回到从前。工作杀时间，下班之后继续杀时

间。和朋友吃饭，喝东西，想穿什么衣服去参加活动，但是去酒吧的次数，开始减少。周六晚上收拾家，突然发现一个黑色的蝴蝶脐环，意外惊喜，因为自己的脐环已经掉了很久，总是很忙，没有时间去买。我躺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的肚脐眼，用力地想穿上去。弄得出了血，却还是不行——原来已经长住了 ——我想想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只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戴，就长住了。当时曾那么痛过，一个月不戴就没有了。而那个曾握着我的手说很快就不痛的人呢？我神思恍惚。

“你要的，看，到了最后，你后悔。”我眯起眼睛，回想起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而我多么骄傲天真，从来都是无所谓的样子。

这个本应该去恋爱的春天，因为人类的肆意纵情，探索革

新而面目全非，全然变成一个分手的季节。 “我和小洲可能真的过去了。 ”熙茜有一天突然和我说。 “长大了，可能真的不一样了吧？现在想起我们差点结

婚，好像上个世纪的事情一样。”

“我们又见了一次面。这次见面，还是那个样子，我长大了，他还是小孩子。我们之间，很奇怪，说分手吧，已经不在一起了。说在一起吧，但是都知道，回不去了。”

而下个周末，换成丽萨对我倾诉。她班也不上了，自己的酒吧放在一边，约我去另外一个酒吧见面。 “有个女人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和我男朋友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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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啊，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本来的三角恋情突然出来了第四个人。我严重要求把这个男人空降来北京，让我看看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夜北京》 如何如何说分手(2)

“你问清楚再说了，说不定是他的仰慕者，偷偷打给你的，故意破坏离间。”

“她用他的电话打的！”丽萨终于说出来关键，“如果他们不在一起，她怎么可以拿到他的电话。如果是个不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她怎么可以找得到我的号码？”

“男人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有钱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没有多少钱，长得有点本钱也照样勾三搭四。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真的一点没错。”

“我这次一定要和他分开了。”她恨恨地说。

鉴于全世界都是一个离开的姿势，我的专栏编辑问我本月专栏写什么的时候，我想都不想地就答：“如何如何说分手。”

而我则文如泉涌，啃着一个苹果在办公室，一行行地写道：

女朋友问：爱一个人容易还是分手容易？

我答：当然是分手容易了！！！

你曾经这样地爱过他。纵容自己的世界为他一片狼藉，

忘记去健身，忘记去美容，忘记和别人的约会，忘记自己曾经是指点各种关系的高手，僵在那里，半夜里自己一个人，可爱地为对方哭出声音。如何如何说分手，这个人，变成自己心头的痛，一旦想起来，就是止不住的面部抽搐化成眼泪，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觉会是最后一次，每次都说这次可以离开，每次都暗自嘲笑可怜自己，然后每次之后，下次又是哭到眼睛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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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一个人，应该比爱一个人容易很多吧。爱一个人，需要他的关怀他的注视他的怜惜，他一日一日的眷恋和舍不得。而不爱一个人，只需要离开，只需你放大他的缺点，比如他的任性无礼，他的不守承诺，他做错过的所有事情，他周围的异性和他的花心薄情，他没有房产或者年纪太大，鼻孔朝天或者走路姿势难看。总之，找出一个人的缺点，比找出他的优点，容易很多。总之，你要相信和说服自己，不爱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很多。爱他，或许需要三个月的时间，点点滴滴，潜移默化。而对自己说不爱他，你如果足够坚强摩登，只需要列出一张不爱的理由清单，站在那里看两个小时。

爱一个人，你需要爱他的缺点和全部，而不爱一个人，你只需无限放大他的缺点。这样比较的话，哪一个更容易？

如何如何说分手，也许最好的方式，就是投奔于一场新的恋爱。不要舍不得不要再心怀期待，不如带着一颗自毁这段感情的心，投奔另外一个人的怀抱。

如果他真的弄痛你，如果真的不开心，为什么要僵在原地，自己把自己弄到那么难看。不要固执地想要收回失地，收回失地不如转战他方，新的恋情新的对象一定会是疼你的吧，为你等待为你准备，被爱的感受，总是强过在那里勉强期待。即使新的对方持续不久，但是至少可以减痛可以消灾，可以给你另外一个怀抱。即使哭泣，也有另外一个人紧紧抱你。即使到了最后也是分手结束，也强过你最辛苦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落泪疼痛。而新的一方，因为从开始你就明白他的替补救命地位，不会爱到哪里痛到哪里。如果真的爱上，也算是误打误撞，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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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相信他还爱你。这个人已经走了，他做的很多事情是出于寂寞或者习惯，他不爱你了，请对自己讲，他不爱我了，他只是自私残忍依旧在利用我。即使讲完这句话依旧痛了心流了眼泪，也要讲，他不爱我了。允许你大哭一场。要学会对自己残忍，因为如果对自己不残忍，别人对你更残忍。要学会爱自己，因为如果不爱自己，别人更不会爱你。

不要浪费钱去外地散心，因为这个时候，再好的东西和景色你都看不进去，反而旅途的寂寞让你更加落寞。我有女朋友失恋之后去意大利度假，失魂落魄地购物，刷完了信用卡可是买回来的东西，日后看一样都不喜欢。问起佛罗伦萨的景色，她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想不起来。离开的时候，请不要独自一人去陌生的地方，如果可以，请呆在一个让你最自信最舒服的地方，请呆在一个，有人疼你有人尊重你有人需要你的地方。

找你最清醒尊贵的朋友聊天，看到对方的高贵理性，来嘲笑自己的失态。不要再打电话给他，因为每次拨通一次，你又多想他一次为他付出多一点的时间。扔掉或者藏起来所有和对方有关系的纪念物品。不再去你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场合，不再去所有让对方自信和满足的场合。可以花点钱买点东西奖励自己，但是不要剪头发或者搬家，不要改变自己，不要弄得自己找不到自己。

时刻谨记和提醒自己，他离开我是他的损失，把你的优点写出来，仔细微笑去想别人爱你的理由。反复阅读他的缺点清单，相信不爱一个人，比爱他容易很多，大家都不是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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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狂，何必自己弄自己难受。尽量呆在让自己自信和满足的场合。认识新的异性来提醒你的优点和受欢迎度。做你最喜欢和擅长的事情，千万不要颓废不打扮自己，不要酗酒失态，如果可以要穿得比平时漂亮精致，做所有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尊贵美丽的事情。

如何如何说分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请你自己，务必务必爱自己。发生的一切不是你的损失而是你的幸运。

请时时刻刻保持你自己最精致漂亮的样子，给自己足够的鼓励，让你觉得自己这么好，任何人错过你都是对方的损失。

这篇文章一经刊出立即收到了大量读者来信，负责查收外部对编辑部来信的小贝每天早上看邮件时都会感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回馈关于失恋这个话题。同时这篇文章也被一个网站评为两性关系类年度最有用文章之一。办公室的一个美女编辑洋洋，最近正在分手，经常在洗手间哭泣，以至于我们用洗手间的时候，都要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敲门。这篇专栏出稿之后，洗手间明显利用率缓和。一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 “我一想到他，我一有任何想去找他的念头，我就把这篇文章拿出来看三遍，然后我就平静一些了。”

“这句话说得最好，如何如何说分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请你自己，务必务必爱自己……”她连续地流利地背出了几条，然后变魔术般地打开了钱包，我的那片文章正端端正正地被剪了下来，夹在透明的塑料格后面。

好了，两性关系分手专家。也算是个社会角色社会工作吧。我无可奈何地想。

《夜北京》 时髦的傻女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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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样一个人

—张爱玲

时髦的傻女人

安妮的告别派对在Bed bar如期举行。事业为重的她收到新的Offer，被派去美国工作。当夜她穿一件蓝色CK的小礼服，胸口露出一支飞起来的蝴蝶纹身，风情又性感。这城市每个人的社交圈子之间都充满了交集，不少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这两年她转了不少地方，英国，北京，前一阵子在香港跑来跑去，现在又去新的地方。“我有时候也觉得我老板很烦，每一次，我刚刚在一个地方落脚，交了朋友，就要去新的地方。”她站在一棵树下面，对香港设计师Alex说话。

曾经和她约会过的Alex，如今好像他们已经波澜不惊地做了好朋友。

“Timing is not right.”Alex有一次聊天的时候和我说，“我和上一个女朋友，真的是很糟糕。我们分手的时候她快疯了一样，要找人杀我。我真的没有调整好，以及准备好开始下一段新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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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和安妮哪，你们不是在来往吗？”

“她很好啊，可是我说过了， Timing is not right。”

可是照样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消遣，他买了整箱的鲜花从云南送到北京安妮的办公室。两个心不在焉的当事人各有心事却相处良好。

万森已经成了往事。安妮最近挂念的是那个有私人飞机的奇怪的美国人，Alex对上一段关系余骇未了。但两个人都看得到对方的美好，也觉得对方不错，于是也就没事时候，偶尔见面约会。城市这样的鸡肋感情，不知道还有多少。

鸡肋感情也有鸡肋的好处。至少大家相处和谐，温婉有礼，都不会伤身动气，我想。

安妮换了一次发型，初识她时候温和的短发烫了一次，她看上去现在更像一个时髦而精干的都市精英。

“你可是我在北京，第一个全心全意，每天都会想的人啊。现在你要走了，以前不好意思说的，现在终于可以说了。”我逗她开心。

“真的吗？”她问。一说到感情的话题，她就有很多问题。

“当然是真的啊，还帮你大热天去买电，送花讨你开心。

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和你讲。恨不得天天看见你……”我对她挤眼睛。

“我会想你的，”她认真地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你不知道苏珊永远是单身吗？以后等你结婚了，等你离婚了，等你老了没人要的时候，也还可以来找我啊。”我笑笑亲吻她的面颊作为告别。

“你的祝福就是祝福我结婚之后离婚啊，谢谢你。”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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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地在楼下的书报亭买杂志，买了一本日本的时装杂志，看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停了下来。是一条黑色纯皮腰带。

这条腰带的腰扣非常特别。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生，白底金属牌上写着黑色的字。这些字是Feili， The best in town。中间还有一颗红色的心，非常抢眼可爱。关注那一页，是本月邮购栏目。上面有电话号码可以马上购买。

我不知道为了什么缘由，打电话过去问，动作亦非常连贯。

《夜北京》 时髦的傻女人(2)

这样讨巧的礼物，送给朋友，一定有趣。幸好对面的声音说，本月邮购从25号开始。

我放下杂志，暗自嘲笑自己。

我会在很多时间，因为很多细节，想起这些在我生命中的人。

即使没有恋爱结婚生子，传统意义上的修成正果。但对每一个，我都心怀感激，因为他们都曾经是那么疼我。

一条杂志上的皮带，一颗恋旧的心。

有一些，没有再联络了，因为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要去打扰了。估计见面了，有的也没有什么话说。但是，会有那么一些瞬间，会因为一些与之相关的东西，突然想起他们。回忆的感觉是非常奇怪的，整个人呆在那里，不能动。会有写信或者电话的念头，但是打开电脑，往往是写了“可爱的，你好吗”，就写不下去了。打开手机，拿出他的号码，拨通键却摁不下去。写信做什么？打通了说什么哪？

就像买一条夸张的腰带做什么哪？我是不会穿这种腰带上街的。买回来送给同名的男生，你是觉得好玩，幽默一下，别人说不定还多心，又弄出麻烦来。我摇摇脑袋打消这个念头。

和菲利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但有时候，半夜我会突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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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对着窗户外面的黑色夜幕，突然想起他，无端惆怅起来。

有的时候我想，或许，我希望我可以有个机会，问他，开心不开心，今天想吃什么东西，然后煮一锅汤给他。买张电影票带他去看电影，在他痛的时候，有个机会握住他的手。在他去比赛的时候，坐在下面为他呼号打气。看到什么好的东西都想起他，买衣服给他，叫外卖给他，帮他把家里的冰箱填满……

我只想，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对不起。

或许，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就可以安全地，没有任何歉疚地离开。

他却并不再给我这个机会了。我们清楚地疏远了。而这个店重新装修，连以前破破烂烂的两个洗手间的位子——女生排着等位子，用各国语言在外面催促叫骂——如今也变得时髦漂亮，用红木和大理石装修。以前从头顶垂下来的那根冲水时候拉的绳子，如今也被自动感应冲水器替换。

以前那个破旧的楼上小酒吧，已经成功扩张，几乎把整栋楼拿了下来。以前我们喜欢的楼上，现在变得冷清，倒是楼下新装修的区域，生意好极了。楼下的音乐风格与之前的也不相同，这变成了一个典型的狂欢Clubbing的地方。我之前习惯喜欢的那个可以谈话可以跳一曲慢舞的地方，或许经营者认为不是最好的商业模式。

以前属于小圈子的朋友带朋友来的地方，现在开始变得有名。来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周末的晚上，常常连过道都人挤人水泄不通，似乎每个人都狂热而焦躁地寻找着什么，沿着过道走过去，常常会有不认识的男子用手碰你的肩膀。

所有的东西都一去不复返。

但是好的是，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在城里越来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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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派对认识的一些新的女孩子们，说起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很多人总会兴致勃勃地提起这个地方。

有时候，我们也会提起菲利。

“其实他从来没有给我打过折，但是我们也就是愿意去他那里。”刚认识的三十多岁的丝丝说，“你也认识他吗？”她问我。

《夜北京》 时髦的傻女人(3)

“见过几次吧。”我安静地回答。

离开书报亭回家的路上，电话响起，并不认识的号码。一个让我意外的声音响了起来。凯文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在北京有个项目，会呆两天，路过看我。

和他在一起工作的那几个月是我职业生涯最压力重重的一段日子。就是在那段日子我开始习惯借助酒精睡眠。很快他也离开了那家公司，现在在另外一家公关公司。这次来北京做一个奢侈品的晚宴，于是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喝杯东西。

所有的人似乎都来北京做生意了。像凯文这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之前在巴黎的同学也不停地打回来电话，询问国内的就业机会和各种情况。

“我也在想要不要回中国？”有一天巴黎时候最好的女朋友露露打给我。

“巴黎天气怎么样？”想到她站在那个法式小楼下面打电话的样子，我的心就恍惚起来。

“夏天了，不过一点也不热，很奇怪。”她的口气淡淡的，仿佛并不觉得稀罕难得。

我叹口气开始帮她分析情况。

“做工哪，就在巴黎做好了。每年工作十点上班五点下班，现在越多越多的地方四点半下班。每天工作6个小时。多过一分钟都会给你加班费。周末老板一定不会打电话找你。基本不会被解雇，如果被解雇，公司仍旧要两年继续付给你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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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80%，生活也没有问题。过了这两年，你可以领失业救济金。我记得大概是五百到一千欧元之间，怎么样也不会饿死的。所以很多法国人，不工作，每月等着领钱。剩下的时间，用来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看电影谈恋爱逛博物馆。”

“在北京，无数人涌到大城市来找生活。人人都是本科生，硕士博士也平常极了，海龟也越来越多，像你这样没有多少工作经验的小海龟，一不留心就会变成海带。但是你应该不会了，你年轻美貌，法文也不错，怎么样也可以去做个总裁助理或者公关经理。”

“每天工作八九个小时非常正常。下班周末或许也要见客户或者写文件。一定是辛苦的。这一分钟请你，下一分钟做错了被解雇，分分钟可能。”

“说解雇你就解雇你，没有什么保障吗？”她不安地问。

“指望和巴黎一样解雇之后，还付你两年薪水？做梦吧。”我回答她。

“自己回来找工作，你就不要回来了。好好地在那里赚欧元吧。除非你真的热爱祖国非要回来，也刚好有外面的公司给欧洲薪水派你回来。又除非，你的专业爱好，必须回到国内，比如研究中国甲骨文，或者黄梅戏京剧。”

“如果没有家庭背景，家族事业，以及被外派的机会，回来打工，真的不如在巴黎轻松自在。尤其是女孩子，中国人追求，外国人也追求，干吗要回来。别乱听什么在外国进不去主流社会上流社会，你在巴黎努力工作懂礼貌讲究外貌风度要进去也能进去，你回来北京，双脚落地就代表你进入上流社会主流社会了吗？”

“不过，这里的吃的玩的，倒是比巴黎方便一些。24小时的餐厅商场电影院，服务也越来越好，也是自己地盘，方便快捷变成第一大优点。你记得我们在巴黎，每天最多做两件事情。在这里，每天倒是做很多事情。看你要什么了。”我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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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洋洋洒洒长篇的一个分析。

她当时并没有多讲话。大概过了一个月，我收到她的一个中文短信：“苏珊，这是我的中国手机号，我会在北京呆一个礼拜。”

《夜北京》 时髦的傻女人(4)

我们约在工体附近的一个新开的印度餐吧吃饭。当年的小女孩全部长大成人，我在这短短一年多只觉得再世为人，她当年的婴儿肥却一点没有变地挂在脸上。一笑起来白皙的皮肤上有两个酒窝。谈起读书时候的我们在巴黎开粉红香槟躺在地毯上祈祷爱情的天真模样，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怀念而温柔的。

她终于正式恋爱建立稳定关系，和一个法国工程师。 “男朋友在那边，怎么还想着回来？”我问她。 “我男朋友有可能被派来中国工作，他们要开拓中国市

场，奥运会之前会过来，我可能辞掉工作来陪他。”我刚好在奇怪她为什么事业心上升，开始想着回国发展。原来她照旧一点没变，始终爱情放在第一位。

也不是什么坏事。她给我看男朋友刚买给她的新款手表，

我也要努力工作好一阵子才能买得起。 “我有遇到Lim。”她突然说。

是吗？这个名字恍惚得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两个月前吧，我和我男朋友在卢森堡公园散步，看到

他。他带着两个小女孩子在散步，两个女孩子一看就是他的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睛鼻子下巴。不过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他和小孩子。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他们玩得很开心。我想他没有看到我。”

“哦。”我出了一口气作为回答。

“你们，你们再也没有见过？”她尝试地问。 “再也没有。”我对她微笑，可是眼泪迅即地，充满了眼

眶。我于是转头去看旁边那个玩桌球的红发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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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真是可爱，那时候，听见情妇，第三者就仿佛是世界上最恐怖肮脏的东西，想得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从这件事情逃开。”我说。

“我记得他有说过想让你去新加坡。”露露问。

是啊，后来，好像，我们也曾经讨论过怎么办。这一幕，我故意放了很久根本不去想。也完全没有对别人讲过。大家知道的，只是我突然间就定了机票，卖光家里所有的东西，回来了中国。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之后，我有很久不能和他见面。我完全不能想象以及接受，他出现在我的视野之间。如果在马路上偶尔遇到，我想我最可能做的事情，是转身就跑，仓皇地不知所措不知礼仪地转身就跑。

他则日日站在我家楼下，拿着一束雏菊。这样大概过了一个月，我觉得终于可以和他讲话的时候，我们做了一次谈话。

“苏珊，对不起。”他看见我就兀自红了双眼。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了这个最老套的问题。

“你太好了，我不敢告诉你。”他怯怯地，低着头像个孩子，“我也不知道我们会每天都见面，我不知道我会这么爱你，而你居然也爱上了我。”

“我怎么会不爱你？”我咬着嘴唇哭了出来。他的美好我看得多么清楚。上进，勤奋，高贵，谦卑，温和……。对面的这个男子，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摩登时代，他如同千世纪的一个深海怪兽一样难得。

“如果你愿意，你去新加坡好吗？我和她已经分居了，一年之后就离婚生效。我什么都没做错，法庭会批准离婚的。”

他迫切地解释。

“我去新加坡做什么，呆在一个公寓里每天等你来和我见面？”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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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声地哭了起来，“苏珊，不要这么说……”

“Lim，我要走了。我不能再见你了。我也没有办法再在这里了。只要你在这个城市，我知道我和你分不开的。我交完毕业论文了，我要回去中国了。”

“你尚在一段婚姻之中，我和你，是怎样也不该来往的。” “做人有些事情可以混淆，有些事情，却万万不能。我知

道我自己，继续和你来往，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开心了。” “如果一年之后，你真的离婚生效了，你可以来找我。” “我不会那么快爱上别人的。我会等你。” “以后，没有离婚前，一定要戴戒指出来，免得再有像我

这样的人爱上你。”我伸出手去，忍住眼泪，抚摸他的眉毛。

我们终于在一起。

离开前的这两个礼拜，我们每一分钟都在一起。每多一分钟，我就越来越清楚，身边的这个人，对我多么重要难得。

那两个礼拜每天我都像个神经病一样，打电话给对露露说：“怎么办？我对他的感情非但没有减弱，而且翻倍递长。

如果说以前的他那些天真表现让我觉得他不?是个大孩子，这十四年他对家庭的忠诚可靠让我觉得他就是我想要的男人，他让我看到了我一直寻觅却怀疑存在的东西。我该怎么办？”

小说里的人，都那么高贵隐忍，爱一个人，却放他走。

我的恋爱史中，这么高贵隐忍的一笔则是我始终不通则痛的遗憾。

后来，我的女朋友之一丽萨谈到和已婚男人交往，透露给我很多招数。比如，联名买房子。比如，怀孕。

我有的时候也独自遗憾，尤其是一个人在空的房间想起他的好，觉得这样拱手送人自己完全是白痴的时候。尤其是，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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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新闻头条里，偏偏就有李嘉欣和已婚分居男士公然交往的照片，好像大家也没有用口水杀死她。我又何必为了一些看不到的东西把自己弄得这么难过。再后来，已婚男士正式离婚，两人好像一步步地朝结婚生子去了。

我不觉得我做对了。相反，随着时间飞逝，我越来越觉得，在人群中遇到一个相爱的灵魂，是多么地珍贵难得。再遇到和我当日同等状况的女朋友，我从来都是主张多给对方一点时间多去付出和等待。因为，这个人，错过了，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可是，至于我自己，绝对不和已婚男士约会是雷打不动的第一条。甚至，连对方有没有女朋友，我都会早早问个清楚，以免日后陷入不必要的道德困扰。

而且，我知道，倘若时间重回，我可以再回去一次，我可以再选一次，我猜想我还会做我曾经做过的事情。因为，这就是我。一个外表时髦内心迂腐的傻女人。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1)

第六章爱是恩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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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人伤心，我不会等待男人，因为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风格，我照旧有计划去看别人。

但是这个晚上我才知道一个刚刚被发现的事实，原来两年前，我已经碎在那里。

☆☆这一刹那，我只觉得眼泪涌出眼眶。

这世上，什么是幸福，终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定义。

爱情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范戴克

过去的两年，我们也并非一点讯息没有。每年的新年，圣诞节，情人节，我的生日，以及任何他想起我的日子，他都会写信给我。

但是我们始终没有再见面。

这结果并不意外。

他就是这个样子，恋旧而深情。对人对事，有着世间难得

的天真淳朴，一往情深。

他终究会成全了他的家人，留在孩子身边。纵然委屈，也

会默默承担。

这大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直到今天我依然一点都不怪他，他让我知道这个世上，有

十几年如一日爱一个女人，爱一个家庭的温存真挚男子，让我知道我曾经不屑一顾的爱情神话是存在的，他已经让这个一直说不相信的女生，相信了爱。

原来，爱是有的。

我怎么会怪他，他已经给我太多美好的东西了。

225

回来的第一年，他写很多信给我。

苏珊：

我很想很想你。

昨天晚上，整个晚上，一直看着窗外到天亮，不能入

睡。你微笑的样子，反复地在我脑海出现。

我是这样地不开心。

你离开之后我去了澳大利亚，我去那里的森林看鸟。

今天，我开车路过 Yarra Valley Forest -Nature Park “Dandongnen”。拍了一些鸟的照片。这里相当美丽，很安静的空间，让我想起加利福尼亚。

下周，我会去得更远一些，去到更东面的 Bribane。

呆在森林里让我感觉好一些 —我觉得孤单少了一些。

我反复回忆所有我们在巴黎开心的瞬间，那和你在一起的6个月。

我总是反复触摸我戴在脖子上的刻着M的项链，你买给我的Gucci戒指，也还在我的手指上。

我真的不觉得，我可以再爱一个人，像爱你一样，不

再会了。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2)

我还记得你唱过的那首歌……

我想念你很多很多……你做出的鬼脸，你吃过的蛋糕

盒子，你乱乱而漂亮的头发……

永远爱你的 Lim 2005/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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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

我想念你很多，真的。今天，如同过去的每天一样，我没有停地想起你。即使当我开车的时候，我总是仿佛看到你的脸。

我觉得很心酸当我回忆起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即使此时，我总是可以在我心里见到你。

只是让你知道，我如此想你。

我觉得如此心碎，不过，我希望你没事。

过几天，我会回去新加坡。

珊，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好好爱和照顾你自己，好

吗？很多人珍惜和爱你的—你知道的。

记得经常打电话给妈妈。

每个夜晚，我都是想着你，才入睡。

我好想好想你—这一切太让人伤心……

2005/3/24

苏珊：

你之前说过要的CD，我会尽快寄给你。

我保持自己很忙—尽我能做的一切。我做了一件新的事情，就像你曾经和我说过的一样。我去参加了一个航海冲浪的训练班，以及滑旱冰。我每天去游泳，游到没有力气为止。

227

尽全力保持繁忙—然后我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即使这一切都有用，当然，我还是想很多，每一天，关于你。

当我经过每一家音像店的时候，我总是会找你曾经唱

过的中文歌……在俱乐部，在电影院，在路上……

我将不会再说这些笨事情了……

很寂寞，也很不开心。希望你比我强—继续你的生

活，而且开心。

我总是看见你的脸，在每个单独的夜晚。真的很想你。

你的新工作好吗？是不是需要每天都要早起了？

保重

2005/5/16

苏珊：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3)

今天我路过眼镜店，听到一个小女孩子，让她的妈妈

买绿色的隐形眼镜给她。

马上，我感觉到了我的眼泪充满了眼睛……

我回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每一秒……你在试你新买的

绿色隐形眼镜，想变成一双绿色的眼睛去派对—虽然戴上去之后一点也不绿。 ……这一切，好伤心。

我保存着所有和你在一起的开心记忆。在我生命最低谷的时候，你进入我的生命，你给了我爱，而且挽救了我的生活……抱歉我没有给你100%你所值得的。我只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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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每天去回想你。

你不过二十出头，依旧有无数的人生巧克力盒子需要打开。我依旧记得你的论文题目，谈论中国的杂志文化产业，你要去选美的理想，你每年十件新事情的计划。

而我可能哪里也去不了了。在新加坡或者巴黎，照顾我十岁和四岁的两个孩子。

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我不能如此自私。

苏珊，你是否收到那些CD，和我给你的一件小礼物 —我知道那一定非常可爱，很配你白色的皮肤。

我将永远想你，爱你。

你改变我的生活……

2005/6/1

苏珊：

今天，我呆在我的房间，听着你刻给我的那些中文歌。我一直在想，所有和你在一起的珍贵的时刻。从今天早上，一直到现在（早上一点钟）。

我去了一个酒吧喝了一杯。真的需要一点点麻醉品。

这样深，这样深—我想念你。

我想起了那些开心的日子，我想起了那些不开心的日子。当然，我知道不开心的，都是因为我。

我想你的微笑，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在La Paris的亲吻。

229

我想起你怎么样告诉我，你想嫁给我。

我这样地伤心，不能入睡。

我反复地听着那些你唱过的歌，我看你的照片。相信

我每一下每一秒都是痛的。

我坚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是珍贵而真诚的，而因为

我的原因这样分开—是我让你不开心的。

珊，我只是不能忘记你。所以我去了北京看你。 7月23-25，2005年。我在Angel，然后在Babyface。只

是为了见你。

我看到了你。你甚至从我身边穿过。你穿着红色的裙子—如同以前的某个晚上，开心而明亮的样子。我好开心看到你。

依旧是同样的心酸，我的眼泪一片一片。在我犹豫要不要出来说你好的时候，你上了车子已经。

原谅我。

今天，我这样想你，我不能承受下去，所以，我写信

给你。

我也有心，而且我知道，谁对我好。

苏珊，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喝那么多酒。交

往好的人。找一个好的男生—你值得。

《夜北京》 什么是更好(4)

我反复反复地在听那些歌，《雪人》和“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

珊，我会永远爱你和想你。

Lim 200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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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

我反复地听着我们的歌，一遍又一遍……

苏珊苏珊苏珊苏珊！

你的Snow man 2005/8/8

苏珊：

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想你，每一天。

你帮助我度过了，我生命中最糟糕，最低谷的时期。

我在看我们的照片。有一张是我们在Photo-cabin照的

—在那里你没有化妆—最漂亮的一张。

我想你很多。

我不敢经常写信给你，是因为是我做错了。都是我的

错。

我没有脸见你。

我总是在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快乐的时

光，以及，我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

我还是非常非常想你。我记得在中国新年的时候，你做给我的饺子。我记得那次越南晚餐，我记得你怎么样吃你的蛋糕，我记得你怎么样玩你的电脑……

我也记得你的美好人生计划，我会支持你。

我希望你赢，不过如果你没有，你会更加坚强。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

对不起。

我确实爱你。我想也希望你知道这点。

231

正如我说过的，如果有下一辈子，我会做得更好，爱你更多。

想念你。

你的“不好的” Lim 2005/12/16

第二年信开始变少变短。

苏珊：

生日快乐。

我刚才和我的姐姐说话。

她提醒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此刻，我们是朋友。

珊，我希望我坚强?如同你一样。

是的，当然我们是朋友。

你乖一点，好吗？

爱你 Lim 2006/4/30

苏珊：

当我看到你写给我的信，我哭了。

我答应你，我会和你见面。我有足够的勇气。

Lim 2006/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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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

我还是很多时候会想起你，而且，希望你一切都好。

你做个好女孩，而且，不要喝那么酒好吗？

我哪，刚刚到家（昨天）。没有回到二楼的卧室，独

自住在四楼。自从我离开巴黎——也就是你离开巴黎之后，我一直去住在我姐姐家。和两个女儿消磨时间。

我依旧没有办法和她说话。

你哪？遇到任何值得你的好男人了吗？

永远不会忘记你

Lim 2006/11/2

我的眼泪再次满脸都是。

一点都没有错，我是回来了中国，一步一步地实现着少女时代的小理想，穿得漂漂亮亮去城里所有的派对，选了环球小姐拿了奖，做杂志写小说。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哪？可能我根本不会做这些事情，我可能会整天在家，以一种浪掷时光的优雅姿势，用整天的时间，研究一道菜的煮法，或者，忙着辅导两个小女孩的家庭作业吧。

爱一个人，注定包含了放弃，包含了牺牲，甚至，一定意义的沉沦。

沉沦在这平凡，重复，琐碎的日常生活，只是这一切，因为爱，而变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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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m以前总是对我说，爱一个人，是希望对方变得更好的

吧。

一个好的爱情，可以让你变得更好更强大。世界很大，生

命很短。他要给我，他觉得更好我会更开心的事情。

可是，到底什么，是好的标准哪？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觉得好，会觉得开心哪？

你放开我，要给我这个世界的精彩，而我只想拥有你。

《夜北京》 并不自知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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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幻觉，让我自觉好过了很多 —作家简·瓦格纳

并不自知的心碎

人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动物。转眼我回来中国快两年啦，在这两年我吃得好穿得好，照样会为一件好看的裙子得意洋洋，照样会为工作的小错误红脸懊悔，圣诞节也会找别的男生吃饭，出去玩，也一定身边要有好看的男生陪着，也会喝点酒站在台子上跳舞，所有的娱乐节目我照单全收，谁也看不出来我有什么不开心。我自己，好像也忘了。

但是在这个摆满中式红色家具的印度餐厅里，对着少女时代一起畅想爱情的女朋友，我第一次不合时宜地在公众场合哭得满脸是泪。从来没有在餐厅哭过。出来吃饭喝东西，一定是要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永远要快乐而忙碌的法则是我写给读者的。

重点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人伤心，我不会等待男人，因为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风格，我照旧有计划去看别人。但是这个晚上我才知道一个刚刚被发现的事实，原来两年前，我已经碎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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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这五个月，我把它叫作我的眼泪月。

有一个礼拜，一直在莫名其妙地流眼泪，完全不能停止。

泪水，仿佛不能制止的，回到了身体里面。在车子上哭，到了公司打开电脑，看着屏幕又开始哭，回家坐在马桶上哭，休息了躺在床上又开始流眼泪。有力气的时候嚎啕大哭，没有力气的时候，就一滴滴地掉眼泪。

我从来没有哭过这么多。

即使我看到Lim最后的决定，我还是擦干眼泪信心百倍地，对自己讲要继续精彩，这口气一直鼓着。我就像个气息奄奄的重病人，因为要见情人最后一面，所以一直心存希望，张大眼睛不肯离去，后来突然知道，情人原来十年前就死了。

于是这口气彻底崩溃，化成无休无止的眼泪。

同时，我突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Lim是真的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我遇到的男子，他们是一概地溺爱于我。这就是我曾经骄傲并广为布施传道的爱情模式。我的爱人，永远是他爱我，比我爱他多。

Lim还爱我吗？或许还爱。我们的告别方式太完美，找不到去怨恨对方的理由。而且，双方都觉得，自己是主动离开的一方，因此对对方心存内疚。

我会一直觉得，他是很好很好的，只是我自己发脾气转身离开。他会觉得我是很好很好的，只是后来他自己做了一个自私的抉择，没有来找我。

这爱，是一场灯火通明的歌剧演出。在最好的时候，演员决定谢幕。到了落幕的时候，因为告别方式高明，在最好的时候选择最美的姿势离开。谢幕的掌声也驱赶不走刚才的瞬间缭绕。大家都还存有，或许会再来一曲的幻觉。

236

我于是不肯醒来，一直在这个幻觉里，睡了两年。

菲利还爱我吗？一定是不爱了。因为我已经把他的感情，消耗干净。菲利醒了过来，清楚地知道，我不爱他，一点心思都没有在他身上放过。我视所有事情为所以然，从来没有给过他半点回馈和温暖。像个拉二胡的盲人，看不到琴弦的消耗磨损，一直到了最后嘎然弦断才意识过来。这结尾太突兀蹩脚，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他爱你爱得越痴迷，醒来的时候，走得越绝然。

但是本质上，这两段故事没有任何差别。

爱情课堂里我是那个从小就教育恋爱者，要对方爱你比你爱他多的人。要让他多付出要让他多牺牲，他对你的爱，用他为你付出多少来衡量。他对你付出越多，说明他越爱你。

然后我自觉攥着他那么多的爱，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舍得离开？

我一直是正确的。但是我忘记了，爱情其实是如同石油一样的有限资源。他付出，他付出。付出到再也不能付出的时候，他的爱，就没有了。

以及，这爱都是以前的事情。当你还握着以前的事迹，觉得对方是如此爱你的时候，其实说不定，此时，他已经不爱你了。

感情之中，付出多的一方，不一定就是失败的一方。

而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永远不会白费。至少，若干年之后，耿耿于怀，突然泪流满面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你。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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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延捱生命的唯一原因，便是其永远无法把握的不确定性—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位女性科幻小说家乌拉苏·奎因

幸福的定义

间间断断，大概哭了有半年那么久。这是完全没有思维不知所踪的半年。中间好像也做了不少事情，但是都想不起来了，为什么做，以及怎么做的啦。

我的2006，就在一片眼泪中结束了。年终总结，除了，写了一条，第一次哭这么多之外，想不起其他的任何新鲜事情。

2006年的圣诞节。三个单身女人决定一起庆祝。丽萨在她的酒吧准备了火鸡，以及找来两个来自法国的黑人跳艳舞。他们下身穿一条紧绷绷的短裤，上身用彩色的丝带绕住涂满亮油的肌肉，狂野而性感地在小小的台子上扭来扭去。

“怎么样，有感觉吧，一会我把他们找过来在你们旁边跳。”丽萨跑过来，对着我的耳朵说。她最近好像在和一个音乐家约会。一个年轻，时髦，对她很好的钢琴师。她心情大好，晚上居然做了一个兔女郎的造型，戴着两只兔耳朵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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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庆祝我们快乐的单身生涯。”熙茜举杯。 “少来，全世界单身也轮不到你。不是最近在见一个工作狂的建筑师吗？”我对她说。

“不算了，不靠谱的。但是这次，这个人比较神奇，我已经够忙了，他比我还忙。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她神采飞扬地描述起来，“新的一年，我要好好地恋爱一场，准确地说，我要认真地恋爱一场。以前旁边的这些人，我从来不认真的，我想要放下那段8年甜蜜的小初恋，认真恋爱一场。”她依旧没有心事永远不会烦恼的样子。

“你哪，最近有什么进展？”她回转过来问我。

“去年唯一学到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要随便和别人约会。

我这个人玩不起的，以后再也不玩了。我的新年愿望是回到古代，十八岁许配人家，然后从此到老。”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想在2008年结婚生孩子。”丽萨许愿。 “娱乐行业全部等着2008年赚钱，你干吗退休啊？”我问她。

“竞争越来越激烈，越多越多的店开，开门就赚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生意太难做了。我现在就知道又有五家店要开。他们竞争去吧，我要找个人，好好结婚生孩子。”她在圣诞前夕宣布她的未来计划。

丽萨真的叫那两个黑人跑过来我们的座位围着我跳舞，一个在我左面，一个在我右面，我在中间被夹成了肉饼。

肯德基的麦香鱼。两片烤黑了的面包，中间一条阿拉斯加

深海白鱼。熙茜逃到旁边，笑到弯下腰去。

这个夜晚大家照旧把香槟当成水来喝，我们都喝得很醉。 “你什么时候结婚啊？”熙茜居然问我。

我大骇，什么时候我身边的女朋友，也开始问我这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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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 “你什么时候结婚？”我反问她。 “一定比你晚。”她狡猾地笑，“你忘记了，我们认识的

时候，我对你说过的，算命的人说我终身有人爱。” “我不要长大。”我孩子气地沮丧地说。 “你永远比我大。”熙茜抓到什么一样，开心得要命。 “我昨天有打给他，这次我们是真的分开了。”丽萨突然

没头没脑地说。 “说好不谈以前的情感的，我们只谈新人，喝东西喝东西。”我和熙茜拉着她的兔耳朵，灌下去香槟满满一杯。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2)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我记得最后的最后，我对她们说：“我再也不要出去玩了，对的，我以后不出来了。我讨厌那些暧昧不明的脸庞和姿势，那些寻欢作乐的人，装腔作势的谈话，以及出来狂欢的人过了今晚不管明天的样子，那些毫无控制，眼神涣散的男人女人，再也不要烦我了。”我大声地说，仿佛这是我对世界最后的宣言。

“另外，我厌倦文艺圈，我厌烦我的工作，我讨厌我要用感情思维，我的工作，我的专栏，不管从杂志大专题还是后面的男女关系专栏，都要涉及这要命的感情，喜欢，厌恶，感动，遗憾……每个字都让我去碰这要命的感情，这要命的感情，醒来之后就要去想着要命的感情。我要一分白天做工的，用理智不用感情的，晚上倒头就睡的工作。”

我信誓旦旦的样子，然后就倒在那个白色的床上睡着了。

我果真按照我说的做了。

过完圣诞节我就离开了杂志行业。

接下来，我开始尝试接触一些家族方面的医药生意。他们

给了我董事会主席秘书的头衔，每天去公司上班。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公司就是家。生活非常规律，习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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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八点醒来，晚上十一点就开始犯困。饮食也由以前的每日一餐变成五谷三餐，因此比以前胖了一点。

家里的公司却并不顺利。因为两年前的两个大型工厂的投资失误，在加上原料药国际市场的突然不景气，开始产生流动资金跟不上等一系列问题。又涉及到我们在上市前私募资金，如果上市不成功主要法人很有可能有法律刑事责任。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之前和我商量，要求我转个外国护照。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伏笔的部分我尚未赶上，还在外面每天设计自己的着装打扮，到后来只赶上眼睁睁看到最后的部分。

爸爸谈起公司的事情就焦躁不安。而舅舅则被某个欠款商 “绑架”一次。被请到一个酒店，不允许出去，直到公司的人一天找到并交上百万欠款。

中国依旧是个充满奇迹的国家。每天有无数的人通过不同的方法一夜之间财产满贯或是成名成腕，也有无数人，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倾家荡产。

而这游戏，亦算公平的，亦是个个人都愿赌服输的。

我曾经看到过的资产上亿的公司，风光时候，亲属成团去欧洲开会，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最好的餐厅吃饭，如今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掩饰不住的危机和焦躁。到处找投资人投资公司。实在没有招数的时候，他们带着很多人去寺庙，烧香请愿。

而我，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形势越来越恶劣，占地近两百亩的八千万的工厂降价到两千万出售，仍因为担心公司的其他负债率无人问津。越拖越糟糕，乙方的一些欠款商开始寻求法律方式解决。很快收到法院的传票。此时，郊区运转的另外一个工厂又因为操作中不规范，工人出现中毒现象，被记者披露导致工厂被相关卫生部门关闭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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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尚且还有六千万的欠款，这部分通过卖掉办公大楼以及出售名下其他一些物业尚可以偿还。但曾经买过我们上市前私募基金的股民变成最要命的一块。卖掉办公大楼以及工厂后，上市神话就此破产。外面融来的几千万股民的钱一时半会无力偿还。遭受损失的股民开始集体闹事以及上诉。一个市值几亿的企业就此垮台。

一日回到老家和姑奶说话。她年事已高，眼睛上的皮肤已经塌下来盖住眼睛。躺在床上拉住我的一只手。

她说：“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要去做企业要去做人上人，到处跑一年见不到两次，老了老了却有可能被股民抓起来坐监狱。另外一个，做了小学老师，每个月一点点钱，但是早上上完课，中午就可以打麻将，晚上看电视，我一叫他就在我眼前。你说，哪个儿子好。如果让我选，我宁肯两个儿子，都是后面的那个平常人。”

这一刹那，我只觉得眼泪涌出眼眶。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3)

这世上，什么是幸福，终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定义。

大人已经被绑过一次。表弟表妹能走的，要么去外国要么去外地。走不了的，舅妈教我的小表弟，“如果有陌生人问，你是不是 xxx的儿子，你就说，xxx是谁啊，我不认识。”他睁着小小的眼睛，并不说话，一夜长大。

再过两月，公司彻底宣告破产。我也离开。

杂志界是真的不想回去了。我总觉得或许是自己以前看小说太多了，让我变得文艺气质太重，以至于根本不适合这快速旋转的商业社会。

而我，仿佛打定了心思，要和以前的自己脱离关系一样。

不再像个花蝴蝶一样整天想着什么包包配什么鞋子，整整一年不买任何衣服——反正我的衣服已经穿不完了。开始厌倦社交生活，遇到要出去的时候，能推则推。不看任何言情书籍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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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杂志，转而去阅读财经版，以及完全不和任何人约会。

靠家人以前的关系和这几年的媒体经验，开始运转一个小广告公司。做一些广告制作和相关的媒体投放策略顾问。

第一笔单子是以前公司的销售总监给的。公司破产后他跳槽到另外一个医药集团任职。业务上每年有一些市场推广活动，以及大量设计印刷品。给他看过我公司美工的作品，他半是帮忙地给了我一个商场的推广活动。交工之后他却意料之外地满意，于是开始长期大量合作。

公司也做新闻发布会晚宴派对这些市场推广活动。这是我看过参加过成百上千次的事情。放在什么样子的地方又漂亮又实惠，请什么人主办方和媒体才会满意，中间要喝什么东西又高档又经济，酒会的冷餐做成什么样子，以及一些别出心裁的主题设计和摆设。这些吃喝玩乐的东西我十六岁就会。我操作起来，自然驾轻就熟。很快就有很著名的企业找我合作，几个案子下来，就此立住阵脚。

我的女朋友们，他们自然依旧精彩着。安妮在美国继续着她的工作和恋爱。周末的时候要么约会，要么跑去纽约度假。

给我看她新拍的照片，站在纽约街头，头发在留长了。穿职业装，很严肃地样子。我看着照片想，哦，这就是我曾经几乎爱上的一个女人。

这次的神秘名人好像保持很久。但是据说不久她就要回来中国，这估计是他们 Tobeornotto be的一个分水岭。

我对她的建议是要么求婚要么分手。

可是她照旧说，“我从来不会给他看我的牌，在我知道他的牌之前。他不说，我一定不说的。”

但是我并不为她担心，她是现实的，甜美的，而且也一定会是圆满的。

《夜北京》 幸福的定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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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担心的是熙茜，这次，她和工作狂开始了持久的严肃的交往。好像她真的打算认真了对这个人。

圣诞节之后他们一起过了新年。她介绍他给家人认识。在妈妈前面，他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走在草地上。拍一张合照，她穿得朴素极了，白色运动衫配蓝色牛仔裤，旁边的那个男子，却是一身黑色Prada西装配一条当下时髦的超细黑色领带。照片的背景是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她的脸，也格外地纯净美丽。

但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打来，说，对方不能给到她想要的。比如，暧昧以及从不明确的态度，并不很充足的陪伴时间。

有时候她说，“每个人都说我花心，其实我最专情，只是每次都专错人。”

有一次她居然哭了。我们一起出去，叫这个男生出来。一向挑剔的我，这次也给了高分。温和而安静的一个日尔曼帝国的男人。和她身边之前出现的那些时髦张扬人士，全然不同。

她喝醉了一次，说到委屈的地方，居然落泪。我坐在旁边半晌没有发声，想，这次看来出状况了。

有一个晚上一点多，突然看到她的一个未接电话。这阵子我习惯收听她的最新恋爱进展。我坐在电脑旁边，顺手写个新歌词给她，打算下次去卡拉OK唱出来大家玩。歌名就叫《A Missed Call》

早上两点看到这个 Missed call

醉后哭诉的你

寻找可以依赖的号码

Sorry I missed your call Sorry I was not 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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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I missed your call Sorry I was not there

眼泪断断续续最多一年就会罢工故事讲过十遍自己也会开始惭愧有一天你会醒来像此刻的我了然的微笑

你的天真无畏勇敢决心委屈的眼泪不停地通报总有一天你会醒来微笑自己当年的可爱傻瓜

半夜的Missed call让我想念那个为爱哭过的自己半夜的Missed call相信我一边疼惜一边羡慕

My dearest Sorry I missed your call Sorry I was not there Sorry I missed your call Sorry I was not there

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她的电话又来了。对面的声音喜气洋洋，只听到她开心地说：“今天，我们终于决定，两个人谈好，我们正式拍拖，在一起了。”

大多数人的恋爱，不是生生死死的一个故事，而是川沙起伏的多个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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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还没有到，不知道丽萨的结婚生子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但是她不再参加市场竞争的心愿已经顺利实现。她的酒吧股份几个月前已经转给别人，自己，则开始玩消失跑去世界各地度假。

“我在泰国的时候，他来找我了。 ”话题还是那个已婚男人。

“怎么办？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每天都至少见二十个陌生男人的酒吧老板娘，在感情上反而是别人想象不到的优柔寡断。

反对和一个已婚男人交往吗？

这是他们的事情。

恋爱中两个人的事情，第三个人，永远没有资格评价。

而此刻的她，她是绽放的，柔软的，是在爱中或者被爱的。犯一次错又怎么样。

老了的时候回首，没有爱过没有错过，才最可怕。

《夜北京》 宅女生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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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真爱的时候，甚至是想不到自己，是爱着对方 —犹太谚语

宅女生活

至于我自己。则仿佛突然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隐约间仿佛所有年少轻狂，肆意张扬一夜褪去。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对人礼貌对事宽容的另外一个人。

对异性的态度也有变。以前偶尔也玩些花样，比如不听电话，不答好也不答不好。比如想个办法捉弄他一下，比如偶尔也撒谎，或者干脆不理人。

如今对人对事，都是宽容而珍惜。甚至，带一点迂腐的认真。甚至，对不靠谱的各种骗子混蛋无赖，全部都很客气（礼貌而冷淡地阻止在我的世界外）。甚至宁肯他人不仁，我也不会不义（这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答案）。

有时候做的事情，做完之后，就想，以前的苏珊要是看到，应该会冲着我大喊，You are so stupid!然后再给我两个耳光。

小时候总是觉得，我一定是走四方的“坏女孩”，现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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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的，要去上天堂的样子。

有一天，突然想起安妮，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喜欢我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的我，尚不知道爱和生活的残酷，即使说起来恋爱失败跑回中国，也依旧一片喜气洋洋把自己当成笑话来讲。

天真浪漫，肆意地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不在意周遭的一切。总是相信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翻开来，又是新的一页。

那个时候的我，世界里没有烦恼这两个字。即使一文不名站在街头，相信我下一秒钟就会想出方式来应对。

那个时候的我，有着，尚未被这个世界打碎的天真和爱。

可以去相信任何人，可以去爱任何人。

而爱过，醒来之后才知道爱的光，这爱的伤。

异常地自爱，很少去夜店，也完全没有约会恋爱。有一年的时间，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拿看来看电影，看完了所有有名的好莱坞大片之后，开始看美国的肥皂剧，之后轮到韩国的言情偶像片。

不说话，也不吃零食。在沙发上，抱着被子，一晚又一晚。

光脚走路去厨房，在橱窗的玻璃里看到自己的脸，一片模糊的光。

整整一年不约会，也几乎不出去社交。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大家各有看法。

丽萨坚持觉得我应该去恋爱，她和我吃饭，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现在这样，完全是浪费自己的美好青春。”

“什么是浪费？和不好的，不对的人在一起，才是浪费。

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你要的，可是与之纠葛，耗费时间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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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最大的浪费。”我答她。 “没有性生活皮肤会很差。”她自有自己的道理，娴熟的拿出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熙茜却认为这个行为酷呆了。

《夜北京》 宅女生活(2)

“太牛了，妞。”她说，“我也应该试一年。完全尝试另外一种生活。”

都市最初流行思想行为独立的“熟女”，接下来是不去恋爱的“剩女”，再下来出现闭门不出的“宅女”，每出现一个新词汇，好像都与我有点关系。于是苦笑，原来躲也躲不过的，依旧走在时尚前沿。

Lim的信，从最初的每周每月，到如今开始慢慢固定在每年我生日，圣诞节，新年。

苏珊：

希望你有一个顺利开心的猪年。

我最近被很多事情弄得很紧张。很多没有用的人……

都只会玩政治……

你好吗？

我只是保持繁忙工作，然后什么都不想。

Lim 2007/2/21

苏珊：

依旧记得你的生日。想起你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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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重。我最近出很多差。

生日快乐。

乖点。

Lim 2007/4/30

时光又温柔又无情，把曾经的灼然剧烈，熨烫成了如今的

不动声色。

两年下来，我们真的，仿佛心平气和，做了好朋友。

而我，亦是无能为力的。

这不动声色的日日被腐蚀被摧毁，我将信将疑，三分不相

信三分不甘心三分静观其变。突然一天发现心里已经多了一个

大洞，这个人，原来终究，真的去了。

眼睛和心里，都是酸涩的。但是眼泪却流不下来。

我连哭都哭不出来。除了，看到的时候，满心满眼的无能

为力。

再后来，工作却开始忙了起来。公司的事情越来越忙，经常加班为了第二天的提案，以前看也不会看的快餐盒，则成了家常便饭。我改掉在巴黎只吃头盘的习惯，也开始吃主食，米饭馒头来者不拒，生活规律，开始逐渐变胖。那个以前阿修罗一样的女孩，曾经在人群中尖锐耀眼的光开始变成柔和平淡。

我于是成了一个在人群中温和平静的最正常不过的女子，一点妆不画，素白着脸，穿着球鞋和最普通的黑色裤子走过街头。

日子仿佛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夜北京》 爱的成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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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经久忍耐，亲切友爱；爱是不妒忌；爱是不自夸不趾高气扬，不举止失当，不自私自利，不轻易动怒不心存恶念；不以行邪恶为乐，而以求正道为乐凡事宽容，凡事相信，凡事希望，凡事忍耐爱永不衰退

—《圣经》

爱的成全

少年时候，一直觉得来日方长，从来不觉得扔掉的东西可

惜，所以很容易铁石心肠。

如今醒来之后，才惊觉之前的年少无知和冷淡薄情。

我仍偶尔会想起提起菲利，才知道我的众多女友其实一直

对我每日去酒吧消遣略有微词，只是当年顾及我情绪，不曾说明。现在过了一两年，我提起他的时候她们大声地回应。 “拜托不要再提这个人好不好，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熙茜说。 “以前看他，还觉得OK，现在每次去，觉得他玩得越来越疯。他的工作就是这样，没有办法。”丽萨也这样说。

我欲说什么做点回应，终究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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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正常。有什么节日会互发短信，偶遇对方也会点头示好。偶尔路过他家附近，吃晚饭的时候也会问他有没有吃饭。

这样几乎两年没有来往之后，我们居然又吃了两顿饭。

他已经有个交往一年多的女友，对方是个学生。我见过一次，长头发，穿一件裹胸的黑白相间的上装，露着整个肩膀，站在舞池中间随着音乐扭动身躯。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不过并不重要。每个女孩二十岁的时候，都是一朵玫瑰。而这花期能持续多久，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有时候很好，有时候不好，平均一下，也算OK”，他

这样评价他们的感情。

我提醒他与学生恋爱最易变动，问他有无长远打算。

他反问我：“长远打算？没有长远打算现在就不活了吗？

我没有想那么久。”

我闭嘴不再建议。他就是这样活在当下的人，而我却从来

都是思前想后，然后自己就主动放弃了。

谁也不会改。也不用为此争执了。

我们坐在茶餐厅吃东西。他照旧全权为我做主，点他觉得

好吃的东西，也如同以前一样，每次都抢先买单。我喝了一碗汤又要了一碗，低声和他讲我这一两年的事情和变化。他什么也不吃，坐在我对面，一根一根地抽烟。

他说我这一两年自暴自弃，不爱惜自己。叫我去看皮肤医生，以及去香港找个好设计师剪个新发型。并且说我应该多出来一点。

《夜北京》 爱的成全(2)

“难道等你六十岁才出来啊。拜托不要出来吓人好不好？”他照旧偶尔瞪大眼睛，一副很夸张的样子。

我看他一眼，如同以前一样，在他姿势夸张的时候，不做任何回应。

我们两个，当年没有一起。如今，亦更加不可能。只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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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曾经的陪伴，我亦珍惜并深藏在某个角落。

我亦记得他如何受了客人委屈，半夜打电话给我说他不喜欢做酒吧公关，和哥哥吵架在我面前痛哭，被客人误伤嘴唇被打得通红，以及喝得烂醉独自回家不小心摔倒在路边。他亦知道我以前一下班就只身跑来买醉，一个女生独自叫一瓶来喝，如今每天晚上都在家看DVD，一个月也不出来一次，偶尔也会和朋友一帮来开香槟，却始终孑然一身。

“你应该找个男朋友了，”他居然对我说，“我会帮你留意的，我要求很高的。”

人和人之间，如何有周正安稳完美的情缘，我依旧不得而知。只是随着日子逝去，心智成熟，再遇到什么人，少女时候最爱占为己有的想法越来越淡。

有，是好的。没有，也是好的。

这相遇时候的温暖和恩慈，我总是感谢的。

而我亦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只要他（她）开心就好。

原来真正懂了爱之后，爱居然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熙茜对于我完全杜绝夜生活，并且不再出去，发明出一个新的词语，叫“社交厌倦综合症”。

她则每天继续忙着应酬，社交活动频繁。但是午夜时候，看见我还在网上，就会打电话过来聊天。周末有空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去喝咖啡。陷在暗红色沙发里，下载彼此的最新情况。

这一半年不再出去，一些朋友开始疏远，我对她说我的遗憾。她直白地告诉我那些不过是酒肉朋友。

“真的好朋友，她会打电话给你，和你两个人吃饭。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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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就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剩下的，都是假的。需要你或者利用你。她没有节目或者想认识什么人才想起你的人，不联系也罢。”

话虽说得残忍直接——但是往往让你觉得尴尬不想直面的东西，大多时候都是事实——她做事做人看似礼貌周全，其实亲疏远近，原来她自在心中。而如今的我，曾经的犀利无情日渐退去，常常对身边的人，有着盲目的爱意。

“你有无觉得，以前什么地方都要去玩，到了那里一定要漂亮闪亮，要VIP要坐在最重要的人旁边，忙碌风光的样子。

其实有什么意思，你认识全世界的人，又怎么样。”她没有来由地说。

“与其对陌生人微笑，不如把你的时间，给那些你知道的，爱你的人，”我知道她的意思，接了上去，“最大的幸福，就是你知道谁对你好，并且回报对方。”

“所以我现在不出去，偶尔出来也是和你们。”我顺理成章地解释。

她的建筑师再次人去楼空，他们真真假假来往了半年，还是因为一些事情合不来分开。对方如今和一个电影明星在交往，各家小报纷纷报道，居然占了娱乐头条。讽刺地是，他们居然是在她的生日派对上认识的。她也并不伤神，先是和另外一个著名的娱乐明星出现在公众场合，最近又在被好几个人追求。我开始要在每日娱乐新闻上寻找她的最新消息。

“你忘记了，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算命的人说我，身边追求的人来来去去，络绎不绝吗？”她总是拿这句话来调侃自己。

这名利场的浮华胜景无非外面看着新鲜，里面走走看看却极为无聊。我于是正式退休。熙茜于是打趣说，如今风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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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只是城中的名媛少了一位。

至于夜店和其他郊区狂野派对，更是避之三尺。

不能说去那里的人，都不是好人。我也去过。

《夜北京》 爱的成全(3)

只是我们去那里的时候，好像心都是乱的碎的恍惚不定

的。充满幻觉以及容易被各种幻象引诱的。容易把最坏的一面不受控制地展示。 “做好女孩会不会无聊？”丽萨有一日，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突然问我。

她又在策划她的新酒吧，看来她终究走上了一条独立繁华的娱乐之路。 “不无聊，只是有时觉得原来真的人性本贱，坏女人过得比较开心。”我答。

筹备了将近半年的一个项目终于宣告收尾。作为一个著名投资论坛高峰会议的中国协办方，全世界所有著名的投资银行主管和风险资金掌门人都在名单上，大家全部一股脑地要来中国投资，北京热闹得好像当年淘金热时候的旧金山。

每天发邀请函确定人数确定演讲者确定流程确定日期酒店……我暗自想做完之后要大休一半年，每天睡觉以及醒来健身美容。

演讲者之一汉可，我联系已经三个月。每次都是隔着越洋电话沟通，他是耶鲁毕业，美国某科技集团的创始人。我们洽谈的除了这个论坛的参与之外，还在谈他手头两个科技发明的中国推广。在会场和他握手的时候，我呆住了。

不是很高，带一副眼镜，瘦瘦的华人。他的样子，打扮，没有来由地像极了Lim——而之前他纯正的纽约腔让我一直以为他是白人。

而他也似乎非常意外。 “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会议组织者？我和你已经讲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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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电话了，从来没有想到看到的你是这样的。 ”他这句话似乎意味深长。

整个下午我没来由地关注他。他站在台上的姿势，他回答问题的样子，他的仪态，对人说话的口气，都是那么地像 Lim，那样的温和而高贵。甚至，他也是科学家，公司的第一个软件技术专利，就是他自己的发明。这么多巧合放在一起，我不禁忐忑起来。

开幕酒会结束，回到房间，发现他在线。为了交流方便我们已经添加彼此为线上好友。他的头像亮了起来。 “很开心看见你今天。你好美。真的好让我意外。 ”他说。 “我也是，很惊奇，甚至吓到我，忠诚地讲，你很像我以

前的男朋友。” “真的吗？” “嗯，他甚至和你一样，是个科学家。” “是吗？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一定永远不会让你从我手

心溜走。”

这种谈话太过暧昧，我微微觉得不妥，回答他一个笑脸，

打算结束这场谈话。对方的新消息却已经发送过来。 “你想出去喝一杯吗？”他问。

我对着电脑犹豫了一下。也许，看看别人是好的。我们认

识的场合，他的背景，彼此谈话对接的方式，都不算太差。

“太晚了，明天早上7点我要准备会议。”我终究说了抱歉。工作尚未结束，这个时候就去约会参会者，不是一个好主意。

《夜北京》 爱的成全(4)

他的头像沉默了下去。过了大概五分钟，电脑上显示，有一副照片需要接收。

我下意识的接受，打开，然后就惊讶地看着电脑。过了三分钟我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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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 Lim。Lim永远不会做这种事。我一边微笑一边摇摇头关上电脑。

谁能想到讲坛上面那个尊贵温和的耶鲁博士，会在午夜传给会议工作人员一组自己的裸体照片？这一切荒谬得像个玩笑，而我的生活，则总是充满了这种意外的惊喜。

我之前离开派对社交，也有一方面总觉得夜色下的人过于肆意纵情，有时候让人觉得混乱失控，所以一心要做白天的严肃高尚的工作。而出现在白天的冠冕堂皇的站在高峰论坛上演讲的已婚博士照样会发色情邮件。

白天黑夜，都是一个人。我们也不用认定夜间必定是混乱无章。何必这样刻意，非要躲开夜晚，觉得出现在日间的人，会更加的纯洁正直哪。

我终究释然。

在我的故事里，没有百分百的坏人。那个要买凶杀人的男子，曾经是我天天吃饭喝茶晚上和女朋友一起开车送我回家的好朋友。

百分百完美的人也是没有的，最最高贵善良在我心里代表了一切美好事物的昔日爱人，也依旧无法在爱情和责任中找到最佳距离，一百个日日夜夜的反复后才告诉我关于戒指的真相。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天使也住着恶魔。只是他们在不同的时间，打扮成不同的样子分别出场而已。

欢迎酒会上的两杯香槟起了作用，我脱了鞋子躺在床上。

并不开灯，窗子半开，月光倾泻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午夜都市的街道，依旧有此起彼伏车流驶过的声音和间或的喇叭声。

我恍惚地闭上眼睛，却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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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m站在我的对面，穿我最喜欢的那身浅灰色的西装，配黑色的衬衫，一点都没有变。我欢喜得像个孩子一样地跑过去，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你终于来了，快点带我走。”

他并不回答我，只是对我微笑，“你知道的，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对不对？”

我迷惑地看着他：“你真的不带我走啊？”

“你终究要长大的，对不对？”他伸出手来，拭去我眼角的泪水，“这世上万事，不是都能如我们所愿。但若没有这失望，我们怎会知道希望的珍贵，信仰的难得。”

“可是，我甚为想念你。”我低着头回答，眼泪兀自流了出来。

他并不回答，整个人隐去不见。而我在午夜的房间醒来，冬天的北京，窗外的风叫得像个饿坏了的孩子。窗户露了一角，桌上带回来的文件被风吹落一地。

我内心又怅然又安静。光脚走下床去，一张张地整好，走到窗前看出去，正看到转弯的路灯下，一个夜归的独身女子，光腿踩着高跟鞋裹着大衣转过街边。她抬头向我的方向看来，我不禁呆住了，这眼神轮廓背影这样熟悉——不正是曾经的我吗？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却在路灯下抬起头来，对我微微一笑，随即上车离开，鬼魅般消失在这无边的夜色之中——窗外，这寂寞又欢愉的城市依旧整夜不眠。

《夜北京》 后记

写这本书的时候，中间断了几次。05年开了头，写了两三万字，就停了下来。

再次接起来是因为和Sex and the City的编剧聊天，我对她说：“我在写一本书，很巧，也是四个女孩的故事。”她鼓励我写下去。她说：“如果北京有一个人可以写一本关于这些女孩的书，那个人应该是你。”

08年初的时候，终于写完。

这会是我的第四本书。

名字起了“”，是和《》这本杂志有关。在那里有很多美好回忆。没有想到，书刚刚写完，杂志却因为一些多方面的原因，已经停刊。

接下来的新书会继续关注都市生活和两性关系。

感谢人民出版社的潘少平先生和多位协助这部小说出版的工作人员，以及所有支持我写下去的我最亲爱的家人、朋友和读者们。

2008年1月7日一稿 2008年2月29日二稿 2008年4月28日三稿于北京

Table of Contents

《夜北京》 内容简介

《夜北京》 目录

《夜北京》 离开的姿势(1)

《夜北京》 离开的姿势(2)

《夜北京》 社交目录(1)

《夜北京》 社交目录(2)

《夜北京》 安妮(1)

《夜北京》 安妮(2)

《夜北京》 熙茜(1)

《夜北京》 熙茜(2)

《夜北京》 女人之间的友谊(1)

《夜北京》 女人之间的友谊(2)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1)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2)

《夜北京》 万圣节快乐(3)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1)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2)

《夜北京》 男女同化的时代(3)

《夜北京》 少年梦想(1)

《夜北京》 少年梦想(2)

《夜北京》 寂寞的灵魂(1)

《夜北京》 寂寞的灵魂(2)

《夜北京》 爱情玩家(1)

《夜北京》 爱情玩家(2)

《夜北京》 爱情玩家(3)

《夜北京》 爱情玩家(4)

《夜北京》 爱情玩家(5)

《夜北京》 爱情玩家(6)

《夜北京》 爱情玩家(7)

《夜北京》 爱情玩家(8)

《夜北京》 鸟儿的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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