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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第1节：引子

- 第2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1)

- 第3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2)

- 第4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3)

- 第5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1)

- 第6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2)

- 第7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3)

- 第8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4)

- 第9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1)

- 第10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2)

- 第11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3)

- 第12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1)

- 第13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2)

- 第14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3)

- 第15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4)

- 第16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1)

- 第17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2)

- 第18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3)

- 第19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1)

- 第20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2)

- 第21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3)

- 第22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1)

- 第23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2)

- 第24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3)

- 第25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1)

- 第26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2)

- 第27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3)

- 第28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4)

- 第29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1)

- 第30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2)

- 第31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3)

- 第32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4)

- 第33节：第十章 红玉美人(1)

- 第34节：第十章 红玉美人(2)

- 第35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1)

- 第36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2)

- 第37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3)

- 第38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4)

- 第39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5)

- 第40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1)

- 第41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2)

- 第42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3)

- 第43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1)

- 第44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2)

- 第45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3)

- 第46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4)

- 第47节：第十四章 送君礼物(1)

- 第48节：第十四章 送君礼物(2)

- 第49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1)

- 第50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2)

- 第51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3)

- 第52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4)

- 第53节：第十六章 谁?清秋(1)

- 第54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2)

- 第55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3)

- 第56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4)

- 第57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1)

- 第58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2)

- 第59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3)

- 第60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1)

- 第61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2)

- 第62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3)

- 第63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1)

- 第64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2)

- 第65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3)

- 第66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4)

- 第67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1)

- 第68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2)

- 第69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3)

- 第70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4)

- 第71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1)

- 第72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2)

- 第73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3)

- 第74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1)

- 第75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2)

- 第76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3)

- 第77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4)

- 第78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1)

- 第79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2)

- 第80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3)

- 第81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1)

- 第82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2)

- 第83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3)

- 第84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4)

- 第85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1)

- 第86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2)

- 第87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3)

- 第88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4)

- 第89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1)

- 第90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2)

- 第91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3)

- 第92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4)

- 第93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1)

- 第94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2)

- 第95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3)

- 第96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1)

- 第97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2)

- 第98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3)

- 第99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1)

- 第100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2)

- 第101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3)

- 第102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4)

- 第103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1)

- 第104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2)

- 第105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3)

- 第106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4)

- 第107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1)

- 第108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2)

- 第109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3)

- 第110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1)

- 第111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2)

- 第112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3)

- 第113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4)

- 第114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5)

- 第115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1)

- 第116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2)

- 第117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3)

- 第118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1)

- 第119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2)

- 第120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3)

- 第121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4)

- 第122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1)

- 第123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2)

- 第124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3)

- 第125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4)

- 第126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1)

- 第127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2)

- 第128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3)

- 第129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4)

- 第130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1)

- 第131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2)

- 第132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3)

- 第133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4)

- 第134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1)

- 第135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2)

- 第136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3)

- 第137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4)

- 第138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1)

- 第139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2)

- 第140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3)

- 第141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4)

第1节：引子

引 子

太阳已经向西边偏去，躲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把半边天都映成了瑰丽的红色。远山重叠起伏，却有一条蜿蜒迤逦的队伍在红霞的掩护下，就像一条火龙，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蔓延过来。

走到近处，才发现那是一支奉迎送嫁的仪仗队。迎娶的是燕国的皇后，送出的是孤竹国王室的宗室女。奉迎队伍的最前边，身着红袍的正副婚使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其后紧跟着的是仪驾、册亭和宝亭。他们或是执着凤旗、凤扇，或是香炉、凤伞，光是执伞的侍女就有二十人之众。浩浩荡荡的仪驾之后，便是燕国未来皇后所乘坐的凤车。

整驾凤车都是鲜艳的明黄色，镂云鎏金的舆顶高耸着一只单脚而立的凤凰，那凤凰似是引亢高歌，引得顶盖四角的八只凤凰都齐齐衔珠仰视。整个凤车都明晃晃的，在夕阳下，显得绚丽夺目，好似神鸟匍匐。

凤车的四周各有一名命妇骑在马背上，将凤车护在中央；凤车的两旁是盛装的扈从，扶舆步行；凤车之后则是浩浩汤汤的陪嫁队伍、送亲车舆以及护送的军士。

凤车车壁忽而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一位骑马的命妇读懂了车内未来皇后要如厕的信号，上前轻声向车内说道："小姐，前边不远有一间废弃的破庙，不如到前边稍事休息。"

命妇得到了默许，便向婚使传达了这个讯息。整个车队都放缓了进程，几个太监先小跑进庙里拣了一处设起帷帐，放好如意桶，简单收拾后才退了出去。一命妇护着未来皇后步下凤舆，未来皇后掀开头上帷帽的珠帘，对命妇轻语了几句，命妇便差了一个小宫女扶着她进帷帐，自己则留守在凤车旁。

过了好一会儿，小宫女才扶着皇后重新出来，一步一步地迈向凤车。命妇走上前想要搀一把，皇后却好像无视命妇，连手都没有抬起来。命妇受到冷落，有些意外，侧眼想偷睨皇后的表情，饰以珠翠的帷帽却将皇后的脸都挡住了，哪里猜得到皇后的意思。命妇只好垂手立于一旁，眼看着那怯弱的小宫女扶着皇后踏着马凳上了凤车，放下了车帘，外面重新响起了开拔的乐声。

只是这庞大的队伍离去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宫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掉了队……

第2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1)

第一章 破庙惊魂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溶溶泄泄，如同涓涓流淌着的水波，扔一颗石子，水纹迭起，足以惊起女子们心里的千层浪。

杨柳池，是孤竹国边陲一个废弃的小镇。小镇上的百姓早两年就迁徙到地势更高、风水更好的地方去了。

一场秋雨过后，雨后的飞鸟鸣虫叫得格外的响亮，而满地的泥泞冲刷了之前的一切痕迹。镇子里的房屋多已残破不堪，保存最完好的只有镇上的关帝庙。关帝庙是用花岗岩堆砌而成，即便饱受风吹雨淋，也岿然不动，只是因无人打理，庙檐上早已爬满了黄黄绿绿的野草。

宛思秋揉了揉自己有点儿饿扁的肚子，听见那鸟叫声都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唇，一边安慰着自己：好了，好了，等下到了杨柳池的新镇子，就大吃一顿，补充补充行囊，再往东走两天就该出了孤竹国的国境。

宛思秋伸手摸了摸袖子边的口袋，心头一凉，盘缠告罄了！她掂了掂身上的首饰，只有等出了孤竹国的地盘，才可以把这些御赐的首饰当了，再寻别的生计。

作为孤竹国大将军永南王的女儿，宛思秋知道有朝一日会被作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而嫁掉，所以从她穿来的那一年起，就在想方设法地替自己敛财，等到钱凑够了，就来个卷财私逃，找个陌生的地方过自己富足的生活。

当她得知自己被孤竹国王嫁给燕国当皇后的时候，便知道自己逃离的这一天来了。只是自己太过于贪心，一直在等待着国王为自己置办的嫁妆和赏赐，以至于到最后居然错过了潜逃的最佳时间！国王似乎知道她的念头似的，在快要出嫁的日子里，一直派人守着王府，直到自己出嫁的那天离开了王府，出了京城，走走停停了好几日之后，她才寻了个机会，迷倒了一个宫女，来了个掉包计，得空逃脱。

只是她那搜刮了几年的金银珠宝，全部都打了水漂。一想到此，宛思秋就无比的心痛，但也只能安慰自己，钱可以慢慢挣，但嫁到燕国去，这一生可就毁了。怎么着也得珍惜这重生的机会啊！

宛思秋长吸了一口气，想到马上可以离开孤竹国，想到他们再不能逼她去嫁人，想到可以先到小镇大吃大喝一顿，就不再犹豫，也不等庙外的积水退去就要冲出去。

脚步还没迈开，就听见外边儿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宛思秋下意识地往回一缩。她听见那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回头一望，只瞄见偌大的关帝老爷雕塑，便拿着包袱，匆匆地爬上供桌，往神像后边儿躲去。

已经躲好的宛思秋忽然想起，自己干什么要躲进来？听这脚步声，只有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步履轻浮，肯定不会是追她的兵士。看来这几日自己东躲西藏，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宛思秋这时候想要出来，却已经不可能。那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跨了进来，只听见一个有点儿阴柔的男声吩咐道："小玉，赶紧去拾些干柴来，本公子得把湿衣服烤干，如今这样子，实在狼狈。"

另一个声音略显稚嫩，但却清脆温润，便如同他的名字"玉"一样，掷地有声，"公子，这刚刚下过雨，哪里还有干柴可以拣……"

宛思秋心里揣测着，看情形，是一个书生领着自己的书童。

那公子有点儿不满，"这外边儿下雨，里面是湿的吗？你自己动动脑筋，在这庙里找点什么出来当柴烧不就完了！"这公子矫揉造作，咄咄不休起来，"唉，你家公子好歹也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才子，难道就这样浑身湿答答地见人？那还不被人笑话死！……哎哟，我的绿绮琴啊，被雨淋湿了！"

被叫做小玉的书童只得连忙应声。那公子对于小玉只答应不做事的行为十分不满，马上又斥责道："你怎么还愣在那啊！赶紧，赶紧生火啊！信不信我晚上抽你！"

在神像后面的宛思秋虽然见不着两人的面，可是听到一个书生说要抽自己的书童，无法抑制地联想到原先看过的一些小说，脑子里无可避免地浮现过一出香艳的画面，宛思秋赶紧制止自己这种漫无边际的想法。她不得不盘算着万一那书童找柴火找到这里来，一眼见到她，她该寻个什么样的理由比较好。

宛思秋竖起耳朵，听见小玉放下背囊，脚步声忽远忽近，到处翻腾着东西。她正警惕地等待着，却听外边儿忽然有一阵疾风驰过，只听见小玉哎哟一声，应声倒地。那公子啊地惊叫一声，"你是……"话没说完，就又一声惨叫，伴随着金属碰触到实物嗤的一声，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宛思秋心底一寒，大气都没敢出。尽管她身为大将军的女儿，看到的血与杀戮不算零；尽管社会的冷漠，能让人对无关自己的旁人的死生变得麻木，但却更让她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过了好久，直到确认外边儿再无声响，宛思秋才思虑再三，大着胆子探头往外一看，心陡然一突。只见一个华服男子倒在血泊之中，殷红的血从脖子上一道深黑色的血口子往外冒了一地，染红了几块地砖。

宛思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想到刚才还在这里念念叨叨的公子一眨眼就变成了死人一个。她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三声"阿弥陀佛"，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躲在神像之后，谁知道杀他的人会不会也顺道把自己给灭口了。以那杀手高超的武功，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两秒钟内解决了两个，连给公子说话的时间都没有，那捏死自己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她正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出去，出去早了，不知杀手还有没有在附近；可若是不走，要是再被别人发现这庙里的两具尸体，自己哪里还脱得了身？

正犹豫间，却只见眼前什么一晃，宛思秋定睛一看，旁边儿那个扎着双髻的青衣书童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原来那杀手只是把这个小书童暂时打晕了。

宛思秋心里石头落地，看样子，这个杀手只是针对公子，倒不累及无辜，那么自己大概也没什么性命之忧。

第3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2)

那书童小玉已经奔到了公子旁边。他背对着宛思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瞧见他抬手探了探公子的鼻孔。

小玉并没有如宛思秋所料地大叫一声，蜷缩到角落去，而是不屑地喊了一声"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声音里还有一点稚嫩，只是这冷漠的声音从一个十几岁的书童口里说出来，总让人有点儿不自在。

宛思秋心想这个小玉八成是被公子虐待得够呛，才会对他的死这么冷漠。现在公子一死，以后晚上终于不用被他折磨了。

宛思秋心里暗道，你快些走吧，别看这具尸体了，赶紧逃离你的噩梦吧，这样我也好趁机开溜啊。可是小玉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他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在那尸体身上一阵乱摸，里里外外都不放过。

宛思秋心想这个书童不会已经被逼得有点儿变态了吧。她伸长了脖子，只瞅见他从尸体衣襟里翻出一个荷包。小玉把那荷包往地上一倒，宛思秋的眼睛都要直了，荷包里滚出了一地的猫儿眼、祖母绿、玛瑙、珍珠……宛思秋看着每一颗都比蚕豆大的宝石，想要不动心都难。

谁料那书童抖了抖荷包，却好像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似的，转身抱住旁边的书箱，把书箱里的书本都扔了出来，衣服散了一地，在书箱最底下寻到了一个绸布包。那布包裹着一个小匣子，匣子一打开，宛思秋差点儿就要惊呼出声了。

这匣子里的珠宝比起公子荷包里的宝石，更甚一筹！宛思秋见过不少珍宝，她一眼就相中了最上面的一柄仙人楼阁金钗。那枚钗在自己的嫁妆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孤竹国国君赏赐，价值千金。可惜自己只顾着逃出来，别说那枚金钗没能顺带捎上，预先准备在身上的几个银锭子也都告罄了。

眼瞧着小玉把匣子里的珠宝全部都翻了一遍，宛思秋的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小玉翻了一会儿，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公子，终于觉得留在此地不妥，便不再寻找，而是把地上的宝石又重新拾起来，放进荷包，合上匣子。

宛思秋看他收拾起来，眼看着就要夹带私逃，再按捺不住，出声道："喂，见者有份！"小玉正把匣子往书箱里放，猛地听到背后冷不丁地冒出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松，怀里的匣子啪嗒落地，匣子里的珠宝首饰散落开来。

宛思秋看到满地琳琅的珠宝，恨不能弯下腰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看样子老天爷倒也没有把自己逼到绝路，这不？在自己快要山穷水尽的时候，又给自己送钱来了。

宛思秋心情大好，毫不理会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小玉，一上前就眼疾手快地抢了那支仙人楼阁钗，轻轻拍了拍灰尘，幸好，没有摔坏。

她对着小玉嘻嘻一笑，稍稍放粗了嗓子说道："这可是江湖上的规矩，见者有份。喏，这些珠宝首饰，咱们两一起平分了！"她说得十分豪爽慷慨，倒好像这些珠宝是她的。

小玉瞪着一双汪汪的大眼，怎么都没想到关帝像背后还躲着一个人。小玉上下打量着眼前一身男装的宛思秋，只见"他"身着一件墨色长袍，头顶包着一方纶巾，袍子虽是新袍，却比不上自己公子的料子好，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穷酸的书生。

宛思秋这几日都扮作男人，倒也没有人对她这看起来有点儿细皮嫩肉的书生表示怀疑。谁让古代的读书人都孱弱金贵得很。眼前这书童显然也看不出宛思秋的真身。

宛思秋刚才只顾把注意力放在珠宝上了，倒没细看这个书童，这时候她也打量了一下小玉。这书童和自己一般高，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就如同孩童般，清澈见底，稚嫩的脸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有些惊魂未定，倒更衬得书童的清纯，宛若一朵芙蓉出水，濯清涟而不妖。

尽管只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少年，但眉宇之间已经能将他成年后的模样瞧出几分来，但见他灵透隽秀，不消两三年，定是一个能迷倒一片的美男子。宛思秋盯着他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溶溶泄泄，如同涓涓流淌着的水波，扔一颗石子，水纹迭起，足以惊起女子们心里的千层浪。

第4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3)

那书童见这陌生人盯着自己看个不停，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了。虽然看对方也不像是什么大有来头的样子，但公子新死，他心底多少有点儿犯虚，于是强作镇定地说："你是谁？想干什么？"

宛思秋嘿嘿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死的这个人是你家的公子。你家公子死了，你身为书童不但不悲伤，不料理后事，还想趁机携宝私逃。要是让官府知道，你少则杖笞三百，多则发配边疆。最糟糕的是，官府寻不着杀你公子的凶手，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到时候把你推出去当那替罪的羔羊，说你为谋夺财物，杀死主人，到最后连这条小命都没了。"

宛思秋偷睨了书童一眼。小玉的脸色已经有点儿难看，"你，你想说什么？"

宛思秋趁机蹲下，拣起地上的珍宝，"没什么，小兄弟，我这只是善意的提醒。再说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在场，我也算得上你的人证。咱们两个人把宝物分了，就算官府问起，我也可以替你证明清白，好过你一个人申辩啊。"宛思秋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脸皮，不过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也顾不得什么廉耻了。自己挑中的财宝，足够自己还算凑合地过大半辈子吧。

小玉自然听明白了宛思秋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想管他要封口费。小玉眼见面前的书生拼命地往自己怀里揣着东西，恨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据为己有，便也不甘示弱，自己再不往回拿，一定被这个无耻的书生都拿光了。

宛思秋揣了一堆，地上已经没剩什么好东西了，她侧头瞟了一眼已经冷却的尸体，心里想着这个人究竟是谁啊，看不出来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能有这么多珠宝。

"小玉，你家公子是谁啊？"

小玉抱着匣子正捡着被挑剩下的珠宝，心里本就对宛思秋愤愤然，不禁大声道："不要叫我小玉！"见宛思秋愣在那儿，书童咬牙道，"我有姓的，我姓索。"

"索玉？"宛思秋心想，这名字不见得比小玉好多少，"好吧，索玉，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他就是自诩的天下第一才子呗。"小玉回望了一眼血泊中的公子，语气里满是不屑，"哼，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

宛思秋想了半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配得上天下第一才子的，只有楚国的轩辕季老先生，只不过老先生三年前便销声匿迹，没了踪影。"

索玉朝董清秋努了努嘴，"他不就是你口中轩辕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么?只不过人家轩辕季淡泊名利，他则仗着师名坑蒙拐骗！"索玉对已经成为死人的董清秋依旧咬牙切齿。

宛思秋算是明白董清秋这么多珠宝是从哪里来的了。她看到书箱背后的那尾被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古琴，心中一动，刚才听董清秋提到"绿绮"，她记得这尾曾为司马相如演奏《凤求凰》的名琴是被轩辕季收藏，董清秋既然是轩辕季的徒弟，这尾名琴应该不假吧？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能亲眼所见！她怀里的珠宝差点儿又全部掉地。所有的珠宝加起来，也没有那管琴值钱啊！

宛思秋眼睛放光，立即就扑了过去。索玉以为宛思秋要抢书箱，眼疾手快地把书箱护在怀里，想来那里还有一些银两。宛思秋对几十两银子才没兴趣呢。她一把拽住古琴，对不识货的索玉说道："喏，那书箱归你，我就勉为其难拿这琴，这样比较公平吧？"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布袋一角，摩挲了一下这手里的旷世名琴，心满意足地笑了。这琴断纹清晰流畅，轻轻一拨弦，音色沉浑而不失亮透，果然不愧是好琴！今天的收获真是不小。

掂量着自己已经把能捞得都捞得差不多了，宛思秋把琴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对索玉似模似样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得了这一尾名琴，再不消失，到时人财两空，可就亏大发了。

索玉没想到宛思秋说走就走。他背着书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一咬牙，也不再犹豫，跟着宛思秋就出去了。

第5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1)

第二章 第一才子

索玉抬眼看着宛思秋，忽然明白过来他现在才是天下第一才子，更是大骇。

宛思秋背着琴，尽管身上的重量陡然增了十几斤，脚步却欢快得很。她想着先到镇上大吃一顿，再走个半天就可以进入楚国的国境，听说楚国人比孤竹国更好音律，这尾琴应该能卖个超级好价钱吧？到时候买个豪宅，置些奴仆……

宛思秋想得正高兴，冷不丁地发现索玉就跟在自己后面十几步的距离。宛思秋放慢脚步，他也放慢；宛思秋加快，他也加快。

"喂，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大家各走各的，你这样跟着我，不是惹人怀疑吗？"宛思秋看着索玉那双死死盯着自己行囊的眼睛，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这书童八成是反悔了，觉得和自己平分珠宝不太划算。

索玉眉头一拧，"这条路又不是你一个人走的，你去镇上，我也要去的。"他紧紧护着胸口，估计还怕宛思秋抢夺剩下的财物。

宛思秋看着小心谨慎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索玉，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儿过分，便不再理会他，只是说道："哦，那你就走你的，别看着我，咱们出了那个庙，就谁也不认识谁啊！"说完也不理会索玉，握紧了行囊，脚步上加快。

杨柳池的新镇就离旧镇不远，从废弃的旧镇往后山上走两个时辰便是。新镇建在半山腰上，再往上翻过这山头，便是楚国的地界。

宛思秋只觉得胜利在望，眼看着前边山上隐隐透出楼阁屋檐角上插着的旌旗，偌大一个酒字让她的肚子又配合地叫了两声。

快入镇子的时候，只见镇口外面一溜站着许多锦衣华服的人，看装束，像是当地的乡绅财主。他们每个人都引颈望向上山的路，像是在等着什么。

宛思秋累得气喘吁吁，一抬头看到所有人都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疑惑、猜测，接着是窃窃私语。宛思秋被他们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只觉得情况不妙。她不由自主地加快步履，正想快速通过这群人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人高声嚷道："是他！你们看，他背上还背着绿绮琴呢！"

宛思秋心里一沉，完了！坏事了！

其他那些乡绅听到这人的高喊，脸上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个都像是狗熊见到蜜糖一样地围了上来，把宛思秋困在正中央。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礼貌客套敬仰的笑容，个个作揖头都要碰到地了，"久仰才子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实在是我等之幸。"

"公子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子。公子仪表堂堂，相貌非凡，吾等一见，便知公子乃是人中之龙……"这帮人说着蹩脚的文绉绉的话。

宛思秋一看见他们的油头肥耳，便知道是平时的猪油吃得太多的原故。听着这些肉麻的话，她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连说道："你们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这伙人都是一愣。他们也不曾见过董清秋的模样，只是得到消息，知道董清秋今日会路过杨柳池，所以在这里等待；只见宛思秋也是书生模样，又背着琴，心里便认定了是他。现在宛思秋连连说认错人了，乡绅们不禁尴尬地愣在那里。

又是之前那声音说道："公子莫要唬我们，你背上明明就是绿绮琴！"宛思秋只觉得背上一动，似是有人挑开了琴上的包布，她慌忙护住自己新收的宝贝，"别动我的琴！"

"公子果然是爱琴之人。"

宛思秋这一举动，加上那人认出了绿绮琴，顿时又把诸人的疑虑给打消了，"素来听说公子不喜人扰，行事作风都十分谦逊，今日吾等总算是受教了。"

"是啊，公子，我们虽然不是什么雅士，但也都对公子敬仰得很，还请公子不要见外。我等在此处恭候公子已久，只为见公子一面……"

这伙儿肥头大耳的乡绅一个个都表现出对宛思秋虔诚尊奉的样子，让宛思秋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这一路都十分低调，就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哪知道已经快出孤竹国了，倒一下子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她若是坚决不承认，又怕惹来其他人的怀疑；可要是承认，势必会惹来更多人的注意。

正矛盾着，却只觉得眼前被什么东西照得刺眼，定睛一看，只见一人捧着黑漆木盒，盒子里躺着一块透雕玉璜，看成色至少是汉时的古物。

那人恬着脸道："这古物原来是一朋友送的，搁在我这里，却也是金子埋进了沙子。公子是高雅之人，古玉配雅士，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第6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2)

宛思秋心里咯噔一跳：这块玉哪里是什么薄礼，这要是搁在现代，还不得卖个几百万啊，古代虽然没这个好价钱，但至少也够好吃好喝个两三年吧？

宛思秋不由心动，那帮人察言观色，也纷纷说道："公子，我们也都备有薄礼。公子不如移步镇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听着他们的话，宛思秋的眼中顿时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这里有这么多的乡绅地富，不知道都要送给自己什么礼物呢？这个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能够让这么多人巴巴地送东西上门，还真是厉害得很啊。

宛思秋早已被珠宝烧得异动，心想反正是孤竹国最后一站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既然这些人盛情难却，非要给自己献宝才觉得心安，那自己没有理由不成全他们啊；更何况真正的董清秋已经死了，好歹自己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秋字，就勉为其难替他接受这些人的虔诚吧。

宛思秋于是说道："既然诸位盛情相邀，在下若是一再推辞，倒辜负了各位的盛情，便这是在下的不是了。"

那些乡绅听了宛思秋的话，顿时放下心来，连连请宛思秋往上行。正在此时，又听一人道："那不是公子的书童吗？"

宛思秋扭头一看，原来索玉刚好从山脚走上来。他看见他被众人团团围住，脸色一变，心底一虚，不自主地就想到庙内惨死的主人。

乡绅看到索玉愣在那里，一边儿对宛思秋说："即使是公子的书童也比别家的要灵光得多。"一边儿朝他招手，"这位小哥行快些，一起到镇上吃些酒去。"

"是啊，是啊，天下第一才子的书童也该是天下第一书童才对！"这帮人不合时宜地拍着马屁，顿时让索玉脸色煞白。宛思秋明白索玉的心境，定是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眼看着索玉转身就要撒腿跑，宛思秋赶紧喊住他，"小玉！"

她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话里有话地说："怎么了，还在跟我闹别扭？你再这样不识好歹，不是要让旁人看本公子的笑话吗？即使不管别人说些什么，到时候你又有什么好处？"

索玉抬头看着宛思秋，忽然明白过来他现在才是天下第一才子，更是大骇。那群乡绅在旁边还是一个劲儿地恭维，宛思秋却心安理得地受用。她捏着索玉的手微微用力，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喏，这个你先替本公子收着。"宛思秋把玉璜塞到索玉的手上，"仔细些，可别弄丢了，辜负了老爷们的一番好意。"她相信后边儿还有更多的宝物，就先用这个来安抚收买一下索玉，别让他出什么茬子。

宛思秋认定索玉并非一般的蠢顿稚童，自己点到即止的话，他听得明白。果然，索玉不再挪步，只是心有不甘地看了宛思秋一眼。他没想到宛思秋会无耻到假装董清秋骗钱。

宛思秋瞪了索玉一眼，心里对他说道：又不是我想装的，谁让你那个该死的公子名气这么大。我要是不承认，那帮人怎么肯放我走？再说，你瞪什么瞪，不满你收起盒子干什么？还不是也想捞一笔。

宛思秋拽着索玉的手，礼貌地朝那伙儿人友好地一笑，众人便簇拥着宛思秋朝镇上走去。

杨柳池镇不过是个新建的小镇，但因为处于孤竹国的边陲，是来往于楚国与孤竹国的商贾的必经之路，所以镇子热闹非常。

镇上的有钱大户人家也不少，尽管宅子不大，但都修得精致富贵。这帮乡绅摆酒便在其中一户人家里。

宅子的主人并没有到山路上迎接，而是在家里指使着下人收拾一切，等宛思秋到的时候，他赶紧笑吟吟地把这位天下第一才子迎了进来。

正厅内满满当当摆了三张圆桌，最中央那张圆桌可以围坐二十人。众乡绅簇拥着宛思秋坐到上席，然后就一窝蜂地开始抢座位。土豪劣绅自然不会像读书人一样假模假样地讲究什么风度，他们一个个掏了银子出了珍宝，自然都想离才子近一点儿。

地位略低、没抢到位置的乡绅就只能到旁边两小桌上就座，坐在小圆桌旁的索玉也受到了非常的礼遇。想来巴结不到董清秋，巴结一下他的书童，也是赚了的。

第7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3)

宛思秋心情大爽，桌上摆着的酒菜都非凡品，几番客套，主人便邀功似的向宛思秋介绍，"早知道公子要来，十天前就请了上等的厨子过来。公子尝尝这道菜，名叫贵妃鸡，我请的厨子，可是从前在宫里的御厨，这道菜，是咱孤竹的紫贵妃最爱吃的一道菜，所以叫贵妃鸡。公子远道而来，也尝尝咱孤竹国的御菜？"

主人献宝似的数说着，但宛思秋到底不是董清秋，她对什么孤竹国的紫贵妃没啥好感。她作为孤竹国永南王的千金小姐也不是没吃过什么御厨的菜，只不过现在肚子饿了，也懒得那么讲究，于是抬起筷子，就要下筷夹去。

筷子还没碰到鸡，就被旁边坐着的一个乡绅拖住，"公子还是先尝尝咱们楚菜吧，我们可是特意把楚都最好的酒楼厨子带来，请公子先尝尝鲜。要不先试试这个艳香红烧鱼，嘿，这鱼也是我们带来的刀鱼。我们怕鱼在路上死了不新鲜，就带了一百条来，还好，剩了不少活鱼。这刀鱼的肉可是最鲜美，公子尝尝鲜，哦，对了，小心鱼刺。"

宛思秋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道："没想到还能吃到刀鱼，说起来，这长江上游的鱼虽肥，但终究不及中下游河湖里的味美鲜嫩。"宛思秋一直呆在孤竹国，相对于楚国，孤竹国属于高原山地，或许他们会觉得刀鱼味腻，可对于宛思秋来说，早已怀念起中原东部的美食，否则也不会一心逃往楚国。

宛思秋不再客气，夹了一筷鱼肉就送入口中，"嗯，不错，不错！鱼皮肥糯滋润，肉质软嫩香酥，这上面勾芡的酱，酱味鲜咸之中有甜。地道，地道！"宛思秋心情畅快，不由又夹了一筷。

乡绅们不觉心情大快，由衷赞道："公子不愧是天下第一，连楚国的鱼都这么了解。也不枉我们不远千里地从楚国赶到此地了。"

宅子的主人见宛思秋兴趣在鱼，顿时有被比下去的挫败感，他力图挽回面子，"公子马上就要去楚国上任了，到时候天天都得吃楚菜，不如先多尝两口咱们孤竹国的佳肴，以后想吃恐怕也不容易……"

宛思秋正吃得高兴，一边点头敷衍，一边夹了别的菜送入口中，吃了半晌，才蓦地想起刚才众乡绅说的话。她停止咀嚼，打量了众人一番，惊诧道："你们……不是这个镇上的？"

那些乡绅相视一笑，对宛思秋尴尬地笑道："是，我等是专程从楚国到此地来恭迎公子上任的。"

宛思秋没吱声，望了邻桌的索玉一眼，暗自埋怨着自己只顾着高兴，其实应该问问这个董清秋的贴身书童，董清秋去楚国是做什么的。她还单纯地以为天下第一公子就是四处游历，到处骗吃骗喝呢。她刚才还一度萌生要继续伪装董清秋的念头，可是看情形，这个董清秋似乎是要去楚国当官的？

宛思秋擦了擦嘴，打着哈哈道："清秋何德何能，劳烦各位千里迢迢到此地来迎接在下。清秋到了楚国，自当去拜访各位才是。"

明知道宛思秋说得是客气话，这帮土豪劣绅却也是心情大快，一个个站起身向他作揖，又各自送上自己的礼物，一边对宛思秋谄媚地笑道："公子一到了楚境，皇上早已遣了钦差大人恭候公子，我等又哪里有机会见到公子一面？所以才斗胆到孤竹国来恭迎。"

"是啊，公子，为了见公子一面，我们在此镇都住了半个月了。不过，总算是没白费工夫，呵呵。"

宛思秋见众人送的礼物都已经在面前堆成了小山，笑得都要哭了，好半天才把听到的话给回味过来。为了迎接董清秋，楚国的皇帝竟然还派了所谓的钦差大臣在边境等候？这个董清秋有什么能耐，能够受到这样的待遇！

宛思秋心念一转，明白过来。董清秋的师父轩辕季曾为楚国开国皇帝的军师，替楚国开辟了大片疆域，开国皇帝曾打算封轩辕季为王，与其共享富贵，可是轩辕季替楚国打下江山之后，就放下一切，游历名山名川去了。听说现在的楚国皇帝，虽只登基三年，却励精图治，大有楚国开国皇帝的风范，估计是想有一番作为的。现在轩辕季早已不问世事，又不见了踪迹，反倒是冒出来一个自称是轩辕季徒弟的天下第一公子。楚皇求贤若渴，虽不知第一公子到底怎样，但料来轩辕老先生收的关门弟子定然有过人之处，自然不肯放过。宛思秋扫视着众人。看来这班楚人对自己这么客气，八成是因为楚皇的态度，想先巴结自己，有求于己。

第8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4)

宛思秋心里暗笑，且不说那个真正的董清秋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要是知道董清秋早已横尸荒野，现在这个不过是个女扮男装、招摇撞骗、混吃混喝的假清秋，肯定要气得吐血。

宛思秋暗暗一喜，多亏这帮人先一步在这里堵住自己，要是到了楚国还被认为是董清秋，要拉着自己去见楚皇，到时候身首异处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诸位实在是太客气了，以后有用得到清秋的地方，只管说一声，清秋定当尽己所能！"宛思秋十分慷慨地许下了一个空头支票，惹得众人一个个感激涕零，恨不能又把钱财多送些来。宛思秋看了一眼索玉，这个小少年对自己理所当然地笑纳众人的礼物而目瞪口呆。宛思秋顿觉好笑，只觉得这眼睛明亮的小书童实在有趣。

这一顿饭吃完之后，宛思秋算是明白了这伙人之所求。这班士绅听说楚皇有意施行新政，恐触及到自己的利益，又知道楚皇对轩辕季的关门弟子十分推崇，便想借董清秋的口来反对新政，而他们许诺给董清秋的，自然是大把的财富和土地，宛思秋当然一一允诺。反正她又不是真的董清秋，捞完这一笔，就找个地方隐居。

在众人的马屁声中，宛思秋不觉地多喝了两杯，酒足饭饱之后，微微有了醉意。作为董清秋的书童，索玉也被灌了两杯。到底是没开化的小童，他的酒量还不如宛思秋，才喝了两杯就闷头坐在一旁说不上话了。

主人将宛思秋请到偏厅休息，只让乡绅当中最有势的两个坐陪，免得吵到了才子。一阵香风袭来，宛思秋只觉得那浓郁的香味太刺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抬起头，差点儿没把酒给吓醒了。不知何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已经端着茶站在自己身边，她行了个万福，举着茶杯至齐眉，用一种做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娇腔发嗲道："公子，请用茶。"

宛思秋要不是因醉酒身体反应比较迟钝，定能被这样一句话给震到桌下。主人趁机向宛思秋介绍道："这是小女桂花，对公子敬仰得很，每天早晚都吟诵公子的诗词。"

宛思秋头皮发麻，"哦，多谢小姐美意。"说着伸手就去接桂花端着的茶杯。

桂花扭捏地把茶杯送到宛思秋手里，然后手捏兰花指，取了手帕，掩口浅笑。宛思秋看不下去，只有别过头去，一瞥眼，见主人正在打量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主人八成是想让他的女儿色诱自己，不过他女儿实在是……这样的色诱能成功才怪，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女人！

宛思秋再不敢拿眼去看桂花，务必要让主人看出自己对他女儿实在没兴趣。

那主人见桂花骚首弄姿也不能吸引宛思秋，只得一皱眉头，说道："桂花，你二妹在做什么？也不给公子送上点心！"

宛思秋一颤，抬头看到主人的二女儿从后堂出来，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位小姐画的妆比刚才那位更甚，都看不出是人是动物了。宛思秋为防主人又整出个三女儿来色诱自己，只得站起身道："清秋叨扰多时，也是时候赶路了。"说罢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有点儿不稳。

第9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1)

第三章 满屋春色

那手温润如玉，雪白如莲藕，简直比女人的手还要滑嫩。冯广不禁一呆，心里忍不住狂跳了一下。

主人和另外两名乡绅看了看外边，齐齐制止道："公子，天色已晚，这要是上山去，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野兽，还是等明天一早，我等再雇人送公子上山。"孤竹国山林较多，行人赶路多结伴而行，或者请人护送。

宛思秋也知道现在离去不太现实，于是改口道："既然如此，清秋就到客栈休息一晚再走，明天再到此向诸位道别。"

宛思秋其实也知道，好客的主人又怎么会轻易放她走？宛思秋推脱再三依然无效，何况带着那么多金银珠宝，也不好就这么走了，再加上头有点儿昏沉，只好留下来暂住一晚，又怕那主人喊出自己的女儿们来抛媚眼，骚首弄姿的，便直接装醉睡下。

尽管天下第一公子董清秋留宿在李老爷家里，这是个很大的机缘，但李老爷想到董清秋明日就要去楚国，不禁心里犯愁。

李老爷可是花了不少钱，才说服那些楚国来的乡绅在他的宅子里招待董清秋。他的本意是想攀龙附凤，可是末了才想到董清秋要做的是楚国的官，他自己虽然离楚国不远，但家业都属于孤竹国，就算认得董清秋也基本上占不到什么便宜。

李老爷越想越不甘心，对着自己两个精心打扮的女儿面斥道："把你们生养出来，怎么一点儿事都办不好？！害老子赔了这么多钱进去，到时候血本无归！"

李老爷越想越气，看着两个女儿，自己都觉得丑，"真是没用，生了你们这两个赔钱货！一点儿用都没有！"

桂花和二女儿梨花被李老爷骂了两句，很不甘心地辩解道："那个什么天下第一才子，那么柔弱，说不定那个就不行呢，看见我们姐妹俩居然没反应，定是想掩饰他身体上的不足！"

"不足你个头！"李老爷气得不行，"亏你还成天说要替爹爹分忧，这么点儿事都办不好？人都已经给我弄到家里来了，结果见你一面，就倒胃口！"

梨花也很不服，"爹爹，说不定是他想着到了楚国，皇帝一高兴就给他赐婚呢，所以他在外头不敢胡来。"

"你知道个屁，这普天下的男人，就没有不吃腥的！"李老爷被自己两个女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花这么多钱把他留下吗？我托人打听到的消息，楚国的皇帝有意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嘿，他这一去楚国可就是驸马爷了！你们要是费点儿工夫用自己的身子留他一夜，日后你老爹我也可以到楚国去攀攀亲。到时候驸马爷还不多拿些好处来塞住我们的口？他要是没当驸马更好，直接把你们扶做正室，成了什么丞相夫人之类的，咱们李家可就飞上枝头一个个都成了凤凰了！"

李老爷想得正爽，连带着两个女儿也跟着幻想起来。桂花的眼睛一转，对李老爷说道："爹，我听说有一种药，若是给男人吃了，就可以……"

李老爷瞟了大女儿一眼，心里默想着，看样子平日镇子上的传言果然不假，自己这个大女儿名声不好，还没出阁，就连这些催情的药物都知道，真不知道平时都整出过什么乱子，以至于现在二十多了，连个说媒的都没有。李老爷虽然觉得自己女儿不堪，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

李老爷也不拆穿她，只说道："这药你能弄来吗？"

桂花点点头，"只需要在茶水里放一点点，不消半柱香就能见效。"

李老爷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女儿，真希望她们能早点嫁出去，"你们能不能飞上枝头，就看你们今天晚上的造化了！"

宛思秋锁上房门，在床上睡了会儿，也不知是因为担心自己被拆穿，还是不放心自己的那些宝物，睡梦中便猛地惊醒。她借着桌上并不亮的灯光，扫视了一圈，看到自己的绿绮琴和一堆锦盒都安静地躺在旁边的书案上，这才放下心来。

宛思秋心里念着一只汉时的彩绘耳杯，记得父亲的好友曾想花十万两银子买这杯子，没想到今天却到了自己手中。她脑子一热，不禁有点儿兴奋，想到明天得寻个理由甩掉这些人，然后再乔装入楚，就可以把这些宝物分批变卖……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宛思秋吓了一跳，放低了嗓子问道："谁啊？"

"公子，是我们，桂花和梨花。"外面传来的声音让宛思秋的头皮又瘫了半边。

"哦，有事吗？我已经睡下了。"宛思秋有种不祥的预感，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怎么都不能让这两个女人进来。

"公子，爹爹让我们给公子送来醒酒汤，公子开门喝一些吧。"

"不用了，我不喝了，替我谢谢李老爷的好意。"宛思秋不打算开门。

"那不行，公子不喝，爹爹定会怪责我们姐妹俩的。"

"是啊，公子不喝，我们就不走。"在此时，桂花和梨花非常适时地使用上了死缠烂打这四字绝招。

宛思秋心里虽然鄙夷，却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好太不给李家面子。

宛思秋只好打?房门。还没等她发话，桂花和梨花就非常灵活地抢进门来，不由分说地在桌边坐下，这样宛思秋就赶不走她们俩了。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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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2)

"公子，睡了一觉，感觉好些了没有？"桂花手托着自己的腮，冲宛思秋挤眉弄眼，还趁机抬了抬高耸的胸部。两人的穿着都十分暴露，在昏暗的烛灯下，绫罗和轻纱将里面的肚兜小衣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宛思秋只有站在门口，拿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似模似样地朝两女拱手道："多谢两位小姐关心，清秋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天色已晚，还请两位小姐回去休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怕影响两位小姐声誉。"

桂花和梨花都笑了，"公子怕什么，这是在我们家里，外人又不知道。"

宛思秋正义凛然地说道："君子做事坦荡荡，凡事但求一个问心无愧。孔圣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还请两位小姐早些回去吧。"说着，便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双目之间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气。

桂花和梨花到底不了解才子的性子和底子，也不敢太勉强宛思秋。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公子先把醒酒汤喝了，我们姐妹俩才好向爹爹交代。"

宛思秋哪里知道醒酒汤里早已被两女下了药，只是想着快些把两人赶走。听两女这样说，她当即走过去咕咚咕咚把一碗味道奇奇怪怪的汤喝下肚，把碗递给两女。

两女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姐姐桂花探手取了果盘里的一颗蜜饯，送到宛思秋的嘴边，"公子吃颗蜜枣吧。"还挺着胸部差点儿就蹭到了宛思秋的手臂。

宛思秋赶紧后退两步，迂腐地作揖道："多谢两位小姐照顾周全，还请小姐早点儿休息。"

两女站起身，撒娇道："公子真是不解风情，好歹我们姐妹俩辛辛苦苦为公子熬汤，还送到房里，这就要把我们往外赶呢！"

宛思秋心里暗暗叫苦，不是我不留你，也得看你们是不是赏心悦目啊。

宛思秋早知道这两个女人没那么好打发，她一拍脑门就往门外走，"啊，是了，我的书童到哪里去了？这个小子，我才睡个觉他就没了影子……"

两女连忙上前拖住她。宛思秋拉长了脸，一脸正气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姐请自重！"言语之中的冷冽让桂花和梨花不敢再造次。

两女心里均想着，看你现在这么嚣张，等一下你药效发作了，还不得在我们姐妹两裙下摇尾乞怜？到时候看你还能这样假正经不！

但现在宛思秋还是清醒得很，两女只有忍气吞声。桂花恬着脸道："不如就让我去帮公子喊他来吧。公子小坐一会儿。"桂花朝妹妹梨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这里等着，不要让宛思秋把门给关了。

三人正拉扯着，一个小厮一路小跑而来，差点儿就和桂花撞了个满怀。桂花把小厮往后一推，扯着嗓子喊："干什么啊，走路不长眼？"忽然想到自己嗓门太大可别把宛思秋给吓着了，于是说到后半句，声音斗转直降，像是一个大喇叭被打瘪了。

小厮唯唯诺诺，赶紧低头躬身道："老爷……老爷请董公子到前厅去，有贵客登门。"

梨花和桂花都一惊，"胡说，这么晚了，哪里还有什么贵客！"

她们给宛思秋下药，也是她们爹爹暗中授意的，这个时候怎么又会找他去会客呢？

宛思秋听到李老爷要他去前厅见客，顿时觉得碰到了救星，连忙对那小厮说道："既然有贵客相见，就劳烦小哥带我去吧。"说着就要从两女中间穿过去。

"不许去！"两女下意识地地拦住了宛思秋的去路。她们姐妹两好不容易下了药，眼看着就要马到功成了，怎么能功亏一篑？

桂花转过头对那小厮命令道："去与老爷说，董公子要一个时辰，哦，不，两个时辰以后再去见客，就麻烦那位贵客多等一下吧！"

小厮为难地站在那儿。宛思秋眼睛都直了，这女人想干什么？还没等她想出来，桂花和梨花就一左一右把宛思秋夹在中间，往房间里直拖。宛思秋身子柔弱，比起彪悍的桂花和梨花，简直就是任人鱼肉的分儿。她不禁高声喊道："救命！索玉！李老爷！来人哪！来人哪！还有没有王法！"

桂花和梨花不由分说地就把宛思秋往床上拖。宛思秋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两个女人竟然想来个霸王硬上弓，想让自己和她们来个生米做成熟饭，好借此相要挟。等一下大家脱光光，发现是三个女人，那就真不是一般的有趣了！

第11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3)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一阵疾风闯入，正要大展身手的桂花和梨花啊的一声，分别向左右飞去，撞到墙上，又跌落下来，扑通两下，没了声音。

宛思秋抬起头，只见面前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正稳稳地扎着马步，刚才便是他伸手把两人给扔了出去。那男子收了掌风，看着床上有些狼狈的宛思秋，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坏了宛思秋的好事。

李老爷随后赶了过来，看到两个女儿倒在地上，不禁大骇。他正要哀嚎时，那男人出声道："她们只是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之后就会醒来。"那男人的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听声音便知他定是武艺高强，内功深厚。

宛思秋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向李老爷拱了拱手道："两位千金实在太过热情，让清秋愧不敢受，所以才会让这位壮士误将两位千金打昏，都是清秋的不是，还望李老爷勿怪这位兄台。"

宛思秋这么说也是替李老爷挽回些颜面。

李老爷心里感激宛思秋，一面让人把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弄回房去，一面向宛思秋作揖道歉，"都是小女鲁莽，才会冲撞了公子。公子不加怪罪，已是我的荣幸了。"他也不知自己的女儿下药是否成功，但两个女儿意图强淫天下第一才子的事只怕明天就要传遍杨柳池。

李老爷自觉颜面无光，只向宛思秋拱了拱手，就灰溜溜地退出房去。房中便只剩下宛思秋和救她的壮士。

宛思秋细看眼前的男子，眉粗如剑，双目如星，一张略显黝黑的面孔，配上他宽阔而健硕的臂膀，倒更有些健美的味道。

宛思秋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速，眼光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胸膛上扫过。她赶紧敛了敛心神，向那男子拱手道："刚才，多谢兄台出手相救，若是不然……清秋……"她尴尬一笑，"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来人对宛思秋的客气有些受宠若惊，抱拳道："不敢当，在下冯广，乃是楚国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受命与钦差大臣前来迎接董公子入京。"

宛思秋一惊，没想到他们居然耐不住性子也乔装到孤竹国来迎接了，只得说道："清秋不才，承蒙楚皇如此厚爱。劳烦冯兄和钦差大人在楚境等候，这会儿还冒险到孤竹国来，清秋真是愧不敢当……"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可怎么逃跑啊？

冯广道："董公子客气了，公子今晚不如随在下去楚国吧。如今孤竹国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两日忽然设关卡严格排查过往商旅。在下收到消息，孤竹国明日恐怕会下令不许国人出境。消息虽不知真假，但到底还是未雨绸缪的好。今晚就由在下护送公子过去吧。"

宛思秋心里一惊，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跟自己有关。如果由钦差大臣一路护送着进了楚国后，她再想带着那么多宝物开溜，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宛思秋不禁婉拒道："今晚实在有些不便，在下的书童已经睡下了，行李也没有收拾。另外，清秋还要在此等待一位朋友，所以可能后日才能去楚国。不如冯兄先回去，清秋办完私事就去找冯兄，如何？"

冯广看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宛思秋，想到刚才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两个女人按倒在床上，一面替他觉得不好意思了，一面做主道："冯广还是留下来陪董公子，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宛思秋听冯广这意思，竟是要与自己同进退了，心中不免烦躁，"不需要。"

说着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看到桌上那摇曳晃动的烛火，让她觉得头晕目眩，人差点儿就立不稳，要跌倒下去。

冯广慌忙扶住他，不解地问道："董公子没事吧？"

宛思秋只觉得浑身都发热，伸手把自己的领口松开了一点儿，"奇怪，怎么这么热？"

冯广听着宛思秋不大对劲儿的声音，再看宛思秋，只见他的脸微微泛红。冯广握了握宛思秋的手，也是滚烫的，不禁眉头一皱，"公子发烧了？"他只是个侍卫，懂刀法，医术可就一窍不通，当即便扶着宛思秋往床上躺了。

宛思秋本来还好，但被冯广粗糙却有力的手一握，加上他身上特有的男人气息好像小虫一样钻入自己的鼻孔，心中便好像有无数的蛇虫在爬。被冯广放倒在床上的宛思秋，像一条蛇一样，在床上扭动了两下。

冯广不禁愣住了，只见床上的第一公子正用一种撩人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眼神魅惑妖冶，自己本来托着他的手，反而被他死死地拽住不放。那手温润如玉，雪白如莲藕，简直比女人的手还要滑嫩。冯广不禁一呆，心里忍不住狂跳了一下。董清秋发出一声女人才有的娇吟声，他的汗都湿了半边衣衫。只不过，董清秋终究是个男人啊！这个念头在冯广脑子里一出现，顿时就让他背脊透凉，刚才萌动的绮恋早就烟消云散。他再看向床上妩媚的董清秋，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慌忙把手从董清秋的手里抽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袍子，似是被董清秋这一靠，都有些脏了。

而此时床上的宛思秋，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扔进了火炉里，她喘着粗气，口里喃喃道："好热，好热，口好渴……"她眼巴巴地看着冯广，一双?仁都要焚烧成灰了。

第12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1)

第四章 不是男人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伪装董清秋，就必需把索玉留在身旁提点自己。只有这个小书童才熟悉董清秋的一切，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冯广一想到一个大男人，此时像个女人一样在床上扭捏，就觉得头皮发麻。再看这公子细皮嫩肉，长得女里女气的。他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胸怀富国之策，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只见床上的董清秋支撑着身子又向自己招手，"冯兄，麻烦倒杯水……"冯广想要飞速逃出去，听见他的恳求，却又不好再走。

宛思秋虽然浑身燥热、头昏脑胀，但意识却是清醒的。随着下腹的燥热沿着血脉传入神经中枢，宛思秋终于猜到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李老爷和他的两个女儿，可已然于事无补，目前最主要的是找到解药。

冯广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递到宛思秋的跟前，生怕惹来什么尴尬。

宛思秋心想，目前也就只有冯广能帮自己去寻解药来。她一边伸手接茶碗，一边说道："冯兄，清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冯兄助我。"没等冯广答应，宛思秋就又松了松领口说道，"清秋一时大意，被人下了春药。清秋也实在找不到可以信赖的人，还请冯兄帮我……"

她话还没说完，冯广端着茶碗的手就一松。整个茶碗滑了下去，落在床上，茶水洒到被褥上，蔓延开来。冯广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他赶紧后退了几步，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对男人，没……没什么兴趣的。我只喜欢女人！你这个忙，我……帮……帮不了。"冯广心里暗暗叫苦，原来这个才子是好这一口的，说什么被下了药，找这样一个烂借口。

宛思秋半天才明白冯广话里的意思，见他要和自己保持距离，好像自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冯兄，清秋不是开玩笑，我只是要你……"

"唉！不好意思，我真的帮不上忙！"冯广才不管宛思秋是不是真的被下了春药，也不听宛思秋说完，就贸然打断，"啊！这样，我去把你的书童叫来，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他要是真的被下了药，那自己呆在这里不是更危险？这汉子心中已认定董清秋是个好断袖的男人，只怕这印象再也改不了了。

冯广逃也似的从宛思秋的房间里奔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一个小厮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想来是自己跑得过于狼狈，冯广赶紧站好，对那小厮吩咐道："董公子的书童在何处？你去把他喊来，他家公子，公子病了……"

小厮应声，不一时就拉着一个睡眼惺忪的人过来。冯广低头看那稚嫩的书童，眉清目秀，眉眼间还有一股单纯的稚气。冯广一边暗暗替他可惜，一边却把他往火坑里推，"你家公子有点儿……有点儿不对劲儿，你去看看吧。"

索玉还没弄明白就被冯广推进宛思秋的房中。冯广瞧见李家的仆人有些好奇地朝这边探头，心想这样不堪的事如果让别人知道，多少对董清秋声誉有影响，那也就是对皇上的声誉有影响，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在附近巡逻，不让旁人靠近。他一门心思认定书童去了就能把宛思秋的事搞定，也不去请大夫，免得丢人。

第13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2)

索玉正在疑惑间，隐约看到床上有一个人影。索玉小心地迈着步子，走上前却差点儿被吓了一跳。

只见宛思秋趴在床上，两只手扯着自己散乱的头发，身子如同鲤鱼一样，翻来覆去。宛思秋转过脸来，潮红的脸宠都快要渗出水来，"你来了？"

索玉的心不禁一抖，却还是放低音量应了一声，"你找我来做什么？"

"其实我早该找你来的。"宛思秋努力维持自己的意识。她同索玉之间得谈谈，还好索玉今天喝多了，没有穿帮，但是明日要对付那个冯广，她得和索玉串好供。"不过，这件事，过会儿再谈，你先帮我多倒点儿水来。"宛思秋有气无力，全身软瘫在床上，只剩下嘴巴还能喘息着说话。

索玉倒也乖巧，马上过去替宛思秋倒了水来，送到他面前。

宛思秋想要伸手接过，抬起来的手也软绵绵的。她无奈道："好歹你现在也是我的书童，就喂我喝些吧。"宛思秋倒利用起职权来了。

索玉一愣，却没有反抗，一边扶起宛思秋，这才发现床上还打翻了一个茶碗。索玉终究是细致的人，看出了宛思秋的异常，"你病了吗？"

宛思秋心里无奈，可却不好当着这样一个小童说什么，"都怪我一时大意，被别人下了药，你扶我喝些水，再帮我弄一桶冷水来，我去泡会儿。"

宛思秋说得隐晦，索玉却一下子听明白了。他冷冷地看了宛思秋一眼，却不再喂他喝水，而是把床上的茶碗拾在一旁，自己却把布鞋一脱，挨着宛思秋就躺下了。

宛思秋看得目瞪口呆，"你……干什么……"

索玉眼波流转，看了一眼惊甫未定的宛思秋，平静地道："公子想要就直说好了，不需要费那么多周折的。"他说着，就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把上身的粗布衫往地上一抛，露出他那光滑亮泽的半身。虽然索玉年纪不过十五、六的样子，但也早已成人，加上长期挑行李做活，胳膊和胸膛也都有着紧实的肌肉，整个上身匀称而富有朝气。

宛思秋转过脸去，咬牙切齿地道："把你的衣服穿上！"她想要把这句话说出威仪，让索玉自重，可是从自己口里出来，却变了个调。

索玉却还是一动不动。宛思秋简直要吐血了，"我不是你家那个公子！你误会了……"

索玉却冷笑道："公子不用觉得难为情，天下间的公子相公都是一样的。索玉虽然不喜欢，可做了这么久的书童，也就认了。公子你不用假装。"

宛思秋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你我不过是合作骗钱，又不是我真正的书童，犯得着这样吗？"她原以为索玉被董清秋逼迫，所以才对他深恶痛疾，没想到一转眼却主动跑到自己跟前来自荐枕席，还真的是习惯成自然啊！

索玉不急不缓地道："公子既然要假扮董清秋，那我自然便是公子的书童，至少在此地是。难道公子吃下欢药，又找人把索玉找来，是为了和索玉讲经说文的？"索玉的一席话让宛思秋一时语塞。

宛思秋自知无法解释，便只好说道："好，那你去弄大桶冷水来，我们玩鸳鸯戏水好了。"

"可是公子吃了药，若是碰到了冷水，那药效不就散了一半，那公子可就白吃了。"索玉说着就伸手探向宛思秋的腰间。

宛思秋没想到这个小书童竟然动手动脚起来，顿时觉得羞愤难当，一把伸手将他推开。

索玉只当宛思秋是欲拒还迎，并不理会他，继续伸手一扯。腰带随着索玉的手飞了出去，外边的袍子散落开来。

宛思秋大惊失色，大叫了一声。这声音落在外边的冯广耳中，只觉得浑身又是一抖，便再也不能忍受，赶紧离开。

索玉忽然僵硬着，一动不动。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胸前，那里软绵绵的，不是男人应该有的。宛思秋忍无可忍，怒斥道："混蛋！住手！滚开！"

"你，你……"索玉小小的嘴巴张成了O型，一双眼睛也都瞪成了浑圆，"你……不是……不是……男……"

宛思秋看着吃惊的索玉，只怕他要坏事。她强忍着难受，恐吓道："行了！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你要是敢对别人说，你自己也得死！"

第14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3)

索玉忙不迭地点点头，蓦地想到自己还跟一个少女同床睡着，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慌忙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连鞋也顾不得穿。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位细皮嫩肉，说起话来娇滴滴的公子是个女人假扮的呢？

索玉正自懊恼，宛思秋暗暗好笑。虽然被索玉占了一下便宜，就当是自己挤公交车碰到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手臂好了。宛思秋尽管尴尬，却不得不吩咐他道："现在相信我是被人下药了吧？还不去帮我弄凉水来！"

索玉连忙低头答应道："公子稍候，索玉这就去。"

公子？看着慌里慌张出门的索玉，宛思秋心里想着，这个少年倒是有几分机灵。

在水里泡了大半夜的宛思秋，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思考了。幸亏那个傻乎乎的冯广把索玉找来，也幸好发现自己女人身份的是这个与自己属于同一条船上的书童。要是换了别人，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安然在此。她已经逃到了孤竹国的边境，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只是从此之后，她更该小心谨慎。

宛思秋找了几块裹胸布将自己牢牢地缠了好多遍，务必让自己的胸膛在不小心撞着的时候，也是结结实实的。还有喉结、鬓角，该伪装的都得伪装一下。

宛思秋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随意地走着，过了一个院落，就是李老爷家的偏厅。

偏厅里传来李老爷的声音，宛思秋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只听那李老爷抱怨道："不让所有人去楚国？这条政令未免太霸道了，我还有好多茶叶得送过去，别人赶着要呢。"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这也不过是上边下的公文，咱们还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不过最近这两天，估计排查有点儿严，上头要是派个钦差来监视着，就没那么好办事了。"

李老爷奇怪道："老哥，你倒是透个底，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封路了？"

"嗨，你这是在边陲，不知道京里发生的事！永南王的小姐本来要嫁到燕国去做皇后的，哪知道她中途逃跑了！王上为这事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把当初去迎亲的人统统都杀了。还把其中一个丫鬟给活活地煮了！永南王的家被抄了，一家老小也都被打入了死牢。"

"永南王不是有先王的免死金牌吗？王上能动他？"李老爷虽然地处边疆，却也知道永南王早年的英勇事迹。

"是有啊。可是先王只是给了他免死金牌，没说不能把他关起来啊？"那人说道，"不过，好在咱孤竹国的兵权掌握在永南王手里，王上虽然恼怒，却不敢对他怎么样。可是王上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当然是派人追捕那小姐。她既然不想嫁到燕国去，那肯定是要去楚国的。找了这么多天还没她的踪影，王上只好下令封路，不让任何人出去，来个瓮中捉鳖……"

宛思秋听着两人的对话，腿好半晌都迈不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个被孤竹国王烹煮的丫鬟，便是替代自己、坐进凤车里的那个吧？！她心里第一次如此地愧疚，她身为将军之女，见过许多人的生死与伤，她珍惜自己的二次生命，却不想让这么多人为自己赔上了性命！宛思秋一个人蜷缩在角落，身子在晨风中瑟缩，拳头捏得紧紧的，牙齿不知是因为冰凉还是愤怒而格格地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中的。她一进房间，就看见索玉站在那儿。宛思秋盯着这少年，脑子里的意识却不知道驰骋到哪儿了。

索玉被宛思秋盯得发麻，于是低下头，低声说道："公子，索玉过来跟你说一声，索玉要走了。"经过昨晚上那件事，索玉自然不好再陪在宛思秋身边了。

宛思秋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想的是她这几年所住的庭院早已物是人非了吧？永南王为这位嗜血的君主做了多少事，现在却成了阶下囚。她再生后的父母，尽管相处时日不长，到底是这具身躯的亲人。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还算安全，只是天牢之中，老迈的人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她原以为永南王夫妇有着免死金牌，又掌管孤竹国的兵马，即使自己逃跑了，孤竹国王也不能动他，可万万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第15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4)

或许，她是该做些什么？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

宛思秋正想着，背后却传来一声咳嗽。宛思秋转过身，只见楚国的那位御前侍卫冯广站在门口。他看宛思秋的眼神有些怪异，只是礼貌地朝宛思秋抱拳，"董公子，既然董公子这两日还有私事，那么在下便还是同钦差大人一起在楚境恭候公子大驾。"昨天晚上，冯广不敢来打扰宛思秋，所以硬是等到今天早上才来同他告别。

宛思秋没想到冯广会突然改变主意。她昨天还在犹豫着该怎样摆脱这个壮汉，今天他却因为怕自己对他有什么意图而吓得要先走。

只不过，冯广改变了主意，宛思秋也是一样。

她淡淡一笑，向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冯广说道："冯兄不急，清秋的那位朋友托人来说，他忽然染恙，来不了此地，所以，清秋还是同公子一起去吧。"

冯广嘴角一僵，抱在胸前的双拳久久都没有挪开，"真的不妨事吗？或者董公子去看看自己的老友再来也不迟？反正我和钦差大人在这儿住着也很习惯。"冯广认定了董清秋是洪水猛兽，就是不想和他同行。

宛思秋看着冯广这模样只觉好笑，干脆不回答他，而是对索玉道："小玉，还不去把东西收拾好，待我同李老爷他们道了别，好同冯侍卫一起上路。"

站在一旁的索玉也是一愣。他怔怔地看着宛思秋，他原本是来向她辞行的，"可是，公子，我……"

宛思秋怎么会就这样让索玉离开？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伪装董清秋，就必需把索玉留在身旁提点自己。只有这个小书童才熟悉董清秋的一切，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何况，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女子的人，自己怎么能轻易把他放走呢？

宛思秋拍了拍这小少年的肩头，索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宛思秋察觉到这书童的变化，轻巧一笑，话里有话地说道："小玉，你以为公子去楚国就不需要你了吗？楚皇待人宽厚，你家公子这次去了，若是受到楚皇的封赏，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你只需要同以前一样，旁人自是取代不了你。你要是回乡去了，坏事只怕比好事要多。"她拍了他的肩头三下，暗示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患难，共富贵，以后有福同享，自然不会吃亏。

冯广赶紧帮腔道："是啊，你家公子到了楚国就要飞黄腾达了，你还不好好护送你家公子？以后你跟着你家公子也有好日子过。"

索玉在两人的劝说之下，只有乖乖地去收拾行囊。

过了一会儿，李老爷代表诸位乡绅来恭送宛思秋。那班土绅听说御前侍卫亲来迎接，都不敢露面。宛思秋心里明白，他们怕御前侍卫向楚皇说出他们的身份。

李老爷因着女儿的缘故，始终觉得颜面上惭愧。他把宛思秋送到门外，一路上只是唯唯诺诺，都不敢正眼瞧她，只是同冯广说，已经向把守关卡的兵士打点过，三人要过关去，应该问题不大。

宛思秋拱手向李老爷道别，从此，她就是那个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而她下次再来的时候，要带着千军万马，救出狱中的永南王，让孤竹国的君主臣服于这具身躯的脚下。这恐怕是她为这具身躯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也是为自己不安的内心找到的最好的良药。

第16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1)

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

厅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就好像是一颗石子落到了平静的湖面，顿时在人们的心底惊起了一片涟漪。

自从索玉告诉她说真正的董清秋并没有到过楚国，一直只是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才子后，董清秋就心情大爽。只要自己不出什么篓子，那有谁会知道她不是真的第一才子呢？

一路之上，每个人都各怀心事。董清秋收获的东西越来越多，索玉的书箱也越来越沉。

董清秋没想到当才子能如此地创收，这可比自己之前精打细算，四处盘剥来的私房钱要多得多呢！董清秋成天都笑得合不拢嘴，要是真的董清秋泉下有知，一定气得吐血吧。他哪里知道入了楚国，收入比起之前他搜刮的要成百上千倍的增加呢？

董清秋一心盘算着，只要能把永南王夫妇解救出来，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下半生，这些东西够自己花一辈子也花不完了。

行了月余，到京城的时候，正好是傍晚，空气中隐隐送来警示的鼓声，示意行人早些回家。楚都也和历朝的京城一样施行宵禁，这沉闷的鼓声一旦停止，即表示白昼已尽，京城里的民众便不许在路上随便走动。除非是生老病死等特殊情况，巡逻的士兵才会放行。

偌大个京城，每一条笔直的街道都好像望不到尽头，但行人匆匆，所有的店铺都开始关张打烊，白天的繁华却衬得这傍晚越发的萧条。相比于楚国，孤竹国只能算是蛮夷之国，所以尽管萧条，董清秋坐在马车里，看着外边栉比鳞次的商铺，第一次看到古代颇具规模的国都，还是有点儿兴奋。

一边是许多店铺开始打烊，另一边则有些妓院堂子已经开始掌灯。同后世一样，宵禁是规定，但规定永远只对一部分有效。这些青楼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然登场，红灯绿纱间，一些身影开始忙碌起来。

董清秋看得饶有兴致，马车却戛然而止，差点儿没让董清秋从座位上滚出去。董清秋打起车帘，只见钦差大臣已经下了自己的马车，朝前边拱了拱手，看起来是有人拦住了马车。董清秋不禁有些奇怪，钦差大人是要领着董清秋进宫面圣的，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抢在天子之前把他给截住。

董清秋坐好，只听见外边有人高声道："国舅大人在侯府设宴，有请董公子前往一叙。"尽管说的是恭请的话，但那声音却高亢而自大，毫不谦卑，倒好像董清秋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董清秋打起帘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只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奴才八面威风地站在正前方，看到了董清秋却也只是拱了拱手。董清秋倒也没同他计较。有个词叫狗仗人势，区区一个奴才就敢骑马拦住钦差大臣，这个国舅大人，恐怕已经骑在了皇帝的头上。

果然，钦差大人面露难色，但还是不得不解释道："微臣赶着去向皇上复命，皇上求贤若渴，对董公子翘首以盼，只怕要晚些才能去赴宴，还请侯爷恕罪。"

那奴仆倒没有走的意思，就好像是国舅的钦差一般，"我家大人只是请董公子前去一叙，大人只管去向皇上复命，并无冲突。"

钦差大臣不禁脸上尴尬。这奴仆简直是不给他面子，那边冯广倒是十分不满地叫嚣起来了，"你这个大胆奴才！董公子是皇上要见的，哪容得你在这里替人做主？快些让开！"他的声音里自有一股威仪，对皇帝的忠心可见一斑。

但是那奴才却岿然不动，到底是国舅爷的后台要硬一些，"我家大人已经备好酒菜，也等了公子好久。满座的宾朋，就差董公子一人了。"

"你……"冯广扬起马鞭，却终于还是一鞭子挥了空，啪的一声空响，扰起了无数尘埃。钦差大臣一下子犹豫为难起来，国舅爷文昌侯是得罪不起的，可是又该怎么向皇上复命，怎么同董清秋说呢？

董清秋察言观色，终于主动道："清秋本就当登门拜见国舅大人，没想到国舅大人如此看得起清秋，清秋若是推辞不去，实在是不恭。就劳烦小哥带路吧。"

他这一席话，倒是让冯广瞪大了眼睛，看了董清秋一眼，心里直为皇上不值。楚皇一直受制于国舅爷，他以为来了个董清秋，就能助皇上一臂之力，是以一路之上虽然看不起董清秋，却一直压抑着没有表露出来。或许他真的怀有治国之策呢？可没想到才入京城，就又被国舅给拉拢过去。不对，这位才子是主动把脸贴过去的。

冯广脸色一沉，对着董清秋冷哼了一声。娘娘腔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的钦差大臣却松了一口气，国舅派人拦车，董清秋主动选择前去，那么责任就都不在自己这里了。

董清秋朝钦差大臣拱了拱手，也懒得理会冯广的表情，就坐回马车，任由文昌侯府的仆人接过这边的担子，掉转头往另一边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董清秋才不傻，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国舅侯爷的权势让皇上都敬畏五分。看那仆人的强硬态度，今天自己若不给他面子，非要先进宫去，势必要得罪侯爷。到时候侯爷只要随便伸一脚，自己小命就翘翘了，连自身都难保的皇上又怎么保?？

第17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2)

而看那钦差的态度，恐怕也不好拂逆侯爷的意思，自己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前去赴宴，也能让侯爷看出自己即使没有投诚之心，至少也绝无加害之意。

董清秋坐在马车里晃悠晃悠，心里不停地盘算。一入朝堂，只怕所有事都身不由己，轻轻一触便牵扯着性命，且不说这些朝廷的党派之争会殃及池鱼，自己这个假冒伪劣的身份，一旦发现就该掉脑袋了。

她抖擞了一下精神，心里自我安慰道，入朝为官又有什么难的？还不和现代的官一样，都凭着一张嘴皮子说话。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好歹也是个金牌培训师，每次讲课都把那些销售经理、营销人员讲得热血沸腾，深受鼓舞。不过是吹吗，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就凭自己这张小巧嘴，还不吹个天花乱坠，把这上上下下都唬得找不着北去？

只不过自己也需要小心谨慎，再不可发生李老爷家里那样被人下春药的事，此后若不嬉皮笑脸、马虎大意，应该就万事大吉了吧。

董清秋自己想得甚好，然而，一进侯府就差点儿穿帮。

下车的时候，董清秋不得不为文昌侯府的气势所折倒。正门有五间覆着绿色琉璃瓦、朱红漆就的大门，鎏金的门钉在火红灯笼的掩映下，更显得富贵大方。门外蹲着的两只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在晚上尤其显得狰狞。

董清秋默数了一下石狮子头上的疙瘩。作为九五至尊，皇宫里的石狮子疙瘩该是十三排，而侯府的就有十二排。看样子称呼文昌侯为九千岁，倒一点儿不为过。

董清秋由仆人领着从最中央那个门旁边的第一侧门进入。文昌侯府里也是极尽奢华，务必要做得比皇宫只差一点点的感觉。董清秋回头看了一眼索玉，他还背着自己的金银珠宝。董清秋心情稍定，那可都是自己从礼物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依旧背着自己的绿绮琴，几进几出，绕过一块一人多高的玉石，便到了侯府的正厅。文昌侯便在此设宴招待。

董清秋领着索玉步入大厅，一眼就瞧见坐在中央的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头儿。老头儿戴着的冠帽，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黑珍珠。董清秋眼睛一亮，心里不禁想着这颗珍珠镶嵌在自己的腰带上是不是要好看一些。

那老头儿自然就是文昌侯。董清秋目不斜视，一进门就向老头儿躬身一拜，"董清秋见过侯爷，祝侯爷仙福永享，寿比南山。"董清秋本来想说个寿与天齐，想想天是天子，为免遭人诟病，还是低调些好。

文昌侯对董清秋的表现实在是意外而满意，没想到皇上钦点的天下第一才子会对自己如此恭敬，他还以为这个才子会和他的师傅轩辕季一样不可一世，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呢。

文昌侯不禁有些洋洋自得，朝董清秋抬了抬手臂，"董相公一路辛苦了，请坐。"他指了指自己下手边的一个客位。

董清秋面露喜色，又毕恭毕敬地朝文昌侯作了一揖，"承蒙侯爷错爱，清秋实在受之有愧。"一番推脱，这才屁股挨着凳子坐了。

董清秋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整个厅里，文昌侯的两边都各摆了几排几案，除了董清秋对面那张几案暂时空置，其他的几案后都已经坐了人。

董清秋便也向看向自己的众人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文昌侯客套之后，便向董清秋介绍起坐上的诸人，"这位是兵部尚书刘大人，这位是文治大将军……"均是朝廷上的重臣。董清秋心里明了，文昌侯今天在侯府开小宴，坐上诸人即使不是他的党羽，也是他的帮凶。文昌侯无非是要告诉自己，他才是楚国的太上皇！

董清秋不动声色，又一一向众人行过礼。文昌侯介绍完才对董清秋道："董相公是英才，皇上明日召见，必定会委以重任，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朝同僚，还都指望着董相公照应着点儿呢！"

文昌侯看似随意的发话，其他人也都接着附和。

董清秋一听就知道这老头儿说的是反话。她作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慌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文昌侯躬身行大礼，"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清秋不过是一介书生，平庸无能，皇上与侯爷抬爱，清秋才有机会站在这里，才有机会与各位大人同朝为官。就算日后清秋果真飞黄腾达，能够衣锦还乡，那也是侯爷的恩情！侯爷今日说这样一番话，岂非说清秋是个忘恩负义之辈，狼心狗肺之徒？实在是让清秋面容羞愧，无言以对。清秋这就奏请皇上，实难供职于楚，明日便回乡去。"董清秋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让其他的大人都不由目瞪口呆。这马屁也拍得太慷慨激昂了吧？自己当了这么久的官，都没有说这样厚颜无耻的话，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跟真的似的！原来轩辕季培养出来的接班人，是个马屁大王啊！

第18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3)

文昌侯也是大出所料，脸上浮现笑意，赶紧劝道："董相公，老朽不过是随意说的话，你不必如此在意。"

"侯爷在楚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常言君无戏言，皇上如此，侯爷亦如此。侯爷说的话又岂是儿戏？清秋如何能不在意。"董清秋还真的认真起来。

"唉，老朽只是素闻董相公的声名，按捺不住自己求贤之心，替皇上先瞧瞧。董相公你且放宽心，老朽并无他意。"文昌侯看着眼前的董清秋，心里不禁有些纳闷起来。文昌侯是何等人也，阅人无数，自然是知道董清秋这番话是真还是假。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董清秋先一步"请"到府上的目的。

小皇帝想搞新政，文昌侯这班旧臣自然是反对。小皇帝千里迢迢派人把董清秋请来，不就是想效法当年的太祖皇帝仰仗轩辕季建国变法吗？他抢在皇帝之前，先一步把董清秋弄来，一是要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二是要立个下马威。若是他肯来，则说明他还可用，否则就杀无赦。

现在，这个董清秋非但大方赴宴，还对自己谦卑恭敬，话语里处处透露出要唯自己马首是瞻，投靠自己之意。文昌侯怎么也想不到天下第一才子竟然这么自觉就为己所用，不禁朝面前这位书生多看了两眼。

只见他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异于常人的灵气，形容举止端庄大方，面容姣好却有些娇弱，说话拿捏到位却细柔，整个人柔柔弱弱，毫无阳刚之气，这和当时堪称枭雄的轩辕季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个董清秋是真有真才实学，还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空有虚名之徒？

文昌侯正想着，董清秋这边却也打着小算盘。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文昌侯明摆着是摆出一桌鸿门宴来试探自己，多拍他的马屁，即使不能获得他的赏识，也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吧。董清秋眼瞧着文昌侯并没有让众人动筷的意思，她再匆匆一扫，便知道所有人面前的酒菜都还没有动过，文昌侯恐怕不止是在等自己？而是在等对面的那个人？

董清秋不禁有些好奇，向着文昌侯莞尔一笑，"侯爷今天似乎还有一位贵客。"

文昌侯回过神来，不禁笑道："是啊，因为要为董相公接风洗尘，老朽特意派人去请明大人过府小聚，也不知明大人会否赏这个脸。"

"哦？哪个明大人，竟然连侯爷的面子都不卖？"董清秋稀奇道。

文昌侯看了董清秋一眼，眼里的疑惑更深了，"董相公竟然不知道？便是"东月西秋"中的"东月"，和董相公齐名的、我楚国的右丞相明月松啊。"

"东月西秋"还南帝北丐呢，什么东西！董清秋心里暗骂，脸上却已经拿出了自己上课培训时候的无耻架势，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些虚名，清秋却也从来没有当真过。至于这位明月大人，还恕清秋孤陋寡闻，若有机会定要向他讨教讨教。"

董清秋话语虽然谦恭，但身子挺得更直了，好像隐隐透露出一丝自己不屑与明月松齐名的味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厅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就好像是一颗石子落到了平静的湖面，顿时在人们的心底惊起了一片涟漪，董清秋不禁转过头去。

第19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1)

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

一边是穷追不舍，一边是见招拆招，两个人各自为政地弹着自己的琴，吹着自己的箫，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音乐声中的硝烟。

她这一转头，视线再不能从眼前那男人身上挪开。所有人的眼球都被来人的衣服所吸引了。

宽大的湖蓝色长袍，是上等的织锦面料，中央偏下绣着一朵富贵大方的牡丹花。这朵灿烂绽放的粉红牡丹，被长袍外边罩着的轻盈丝罗笼着。透明的丝罗给那牡丹戴了一层面纱，更衬得其娇艳欲滴。

这袍子便是一幅生动的国画，可这幅画还裹着一个如同画一般的人物。他从暮色之中走出来，衣袂翩翩起舞，像是刚刚腾云而下，让董清秋顿时有一种画仙下凡的感觉。

这男子论五官，不见得比索玉强多少，但索玉到底只是个还没有长开的少年，不能和这男人一起评论。

眼前这男子不仅气质不寻常，还非常恰当地穿了一件惹人眼球的长袍，衬得他更加飘逸遥远，超凡脱俗。看来人靠衣装这句话用在男人身上，也是同样的适用啊。

尽管其他官员也都是身着便服，但无一能和他相提并论。他学着魏晋时的隐士一般，头戴角巾，约略地拢着自己乌黑的头发，虽然和坐上诸人的服饰格格不入，但却实在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文昌侯看到来人，脸上不禁浮起了笑容，"没想到明大人真的肯赏光，老朽甚是荣幸。"想必这个男子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明月松了。

除了文昌侯，坐上的其余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十分客气地向明月松拱手。明月松淡淡地笑，风吹过他随意绾着的发，连着飘飘而起的衣袂，就如同这世上一味珍馐，董清秋看得差点儿口水横流。

明月松侧眼看了董清秋一眼，刚好把她那有些失态的模样收在眼底。他的目光没有在董清秋脸上停留半秒，就挪开了，"听闻侯爷请了与月松齐名的董兄，月松特来拜会。"言下之意倒好像承认了自己一般情况下，多半是不会给文昌侯这个面子的。

文昌侯倒也不跟他计较。这位右丞相仗着自己有几分惊世才华，在楚国文人心中的地位崇高，多少有些恃才傲物，自然不愿把他们放在眼里。也正因此，文昌侯才十分好奇董清秋怎么和明月松截然相反。

"呵呵，如此甚好。董相公擅长抚琴，明大人吹得一手好箫，东月西秋，今天齐集一堂，正好来个琴箫合奏，也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明月松的提议正中文昌侯下怀。正所谓曲由心生，他无法知道董清秋的治国之策，但至少可以通过他的琴声来看出他为人的一二，也好验证一下这位才子的虚实。

董清秋心里都要冻成冰块了。抚琴……这辈子她就没有过什么音乐细胞，唱歌都跑调，更何况让她去弹什么琴。

然而，她心里虽发虚，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清秋琴艺拙劣，不敢在诸位大人面前献丑。"

明月松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毫不客气地就在董清秋的对面直接坐下了，"董兄谦虚了。谁人不知，董兄的《广陵散》已经出神入化，堪比当年的嵇康。"明月松看了眼董清秋背上的绿绮琴，"董兄是惜琴如命，不肯赐教，还是认为月松不配与董兄一较高下？"

明月松说话的语调十分平缓，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文昌侯不禁暗暗欣喜。这个明月松，是皇上钦点的右丞相，虽是破格录用，但因明月松在楚国读书人当中的威望甚高，竟无人质疑。还好右丞相只是掌管楚国的科举取仕及档案文化一类，重要的兵权边防、律令和地方郡事都归左相掌管，这一职司由文昌侯暂代。然而，当比明月松还要出名的轩辕季徒弟横空出世，也甘于为楚国皇帝效力，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董清秋将和明月松一样，成为新皇的左右膀。

文昌侯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左相之职会不会被皇上以年迈为理由，剥夺了送与董清秋。此次设宴，本就是鸿门宴，董清秋若是不来，或者应答令他不能满意，文昌侯都随时准备发难。

文昌侯心怀鬼胎，这个明月松又何尝不是呢？左相比右相权利更大，地位更高，董清秋一来，楚国这位本土的大才子，又该如何自处？是以平日不屑与这班腐朽老臣为伍的明月松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文昌侯心里暗笑，忽然觉得踌躇满志的新皇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既生瑜何生亮？一山哪里容得下二虎？既然如此，文昌侯也乐得作壁上观，就让他们两人去斗好了！

文昌侯也不帮腔，也不插话，把身子向后一仰，手搭扶手，靠着椅子，干脆来个默不作声。

董清秋哪里知道那只老狐狸肚子里转了这么多圈，眼看着对面的明月松咄咄逼人，其他人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便只有硬着头皮假装不屑与明月松比拼，硬撑到底。

董清秋把背上的绿绮琴解下，背了好久，猛一解下还有些不习惯。她轻抚着绿绮琴，"俞伯牙弹琴，只为知音钟子期，子期死而伯牙碎琴。明月大人或许是阮籍，不过清秋不是嵇康，只怕要让明月大人失望了。"董清秋虽然要表现得对明月松不屑一顾，但对于明月松这个名字却是超级友爱，直接无视他的姓，而将明月二字连读起来。

第20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2)

文昌侯及其他大臣均想：哟，坏了！这还没怎么着，没入朝为官呢，就先杠上了。董清秋这话是说明月松不配做他的知音，他自然也不会在明月松面前抚琴。

明月松也是不动声色，自顾自给地自己斟了一杯酒，把玩着手中的玉杯，"董兄是说在下非董兄的知音，还是说在场的诸位大臣也都不配听琴呢？"说完一仰脖子，酒杯里的酒滑落下肚。他端着杯子，看向微窘的董清秋。

董清秋脸色发白，这个明月松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呵！正盘算着该怎样把他这句话给化解了，身后的索玉忽然开口道："小子不才，愿意替我家公子弹奏一曲，还请明大人赐教。"只一句话，顿时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董清秋掉转头，却看见索玉背着双手，一本正经地看向明月松，清秀的脸因刚才的高声发言而微微泛红。

"小玉？"董清秋试探地看向他，得到索玉一个肯定的眼神。他的自信与正经不像是胡闹。

"公子，索玉平日得公子传授琴技，虽然驽钝，但自认为也学得公子的一二分。就请公子让索玉和明大人先较量一下，若是索玉输了，公子再抚琴不迟。"索玉毕恭毕敬地对董清秋道。

董清秋心里恨不能好好抱抱索玉，再把这个小书童狠狠啃两下。这句话实在是说得太好了！没想到自己的书童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简直就是绝地反击。看索玉这样子，自然不是开玩笑，相信他的琴技不会差到哪里去。

董清秋于是佯怒道："胡闹！明月大人乃是一等一的才子，岂是你这黄毛竖子能比的？说了让人笑话！"

索玉配合地把自己的头埋了下去，董清秋歉然地朝明月松拱了拱手。这主仆两人倒好像是事先故意安排好的，合唱的双簧，想着法子来羞辱明月松。

明月松冷冷一笑，倒也还算不失风度，"既然董兄的书童都身怀绝技，月松便先向这位小哥请教请教吧。"他从腰间取下一管透亮的玉箫，这是要和索玉琴箫合奏了？

董清秋故作尴尬，"这怎么使得？"背过脸却用足以让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对索玉说，"明月大人是尊长，你可不许太过放肆了！"

索玉点点头，"公子放心，索玉有分寸的。"说得到好像是董清秋要索玉让着明月松一样。面前已经有仆人上前来摆下桌案，董清秋见明月松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音孔上，便将自己的绿绮琴抱给索玉，"公子的琴先借你用用，你可得小心仔细着。"

明月松却也懒得理会董清秋，薄薄的两瓣嘴唇已经贴在了玉箫之上，先一步地送出了一个音节。

纤长的玉指按在玉箫上，如同几只小鸟在树梢上欢快地跳跃着。那玉管里发出的声音就这样被他轻易送出，婉转清幽，在这起起落落的指间，清空逍遥的箫音流淌而出，时间如静止一般，忽然，一道铿锵的沉音凭空插了进去，就好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将黑夜里静静流淌的河水给映成了白昼。啸声忽然斗转，雾音成水声，在闪电的刺激下，水波荡漾，无风自起了浪花。

一边是穷追不舍，一边是见招拆招，两个人各自为政地弹着自己的琴，吹着自己的箫，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音乐声中的硝烟。

虽是比试，但闭上眼，却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两只翱翔的鹰儿在塞外广袤的天空中欢快地你追我赶，时低时高，时而上前，时而退后。那天空好蓝，沉淀着清澄的光……

"铿--"

"呼--"两只大鸟越飞越高，直冲云霄，却忽然一下，从云层之中直落下来，声音戛然而止。

董清秋睁开眼，只见明月松的神色有些难看。董清秋暗暗一喜，赶紧对索玉说道："索玉，你输了。"是人也听得出二者旗鼓相当，董清秋之所以这样说，一是顾全明月松的面子，做人不能不留后路；二来，是怕别人看出她是门外汉，这样先声夺人，无论事实是什么，都无关紧要。当然事实上，堂堂一个丞相爷和小书童对决，无论输赢，董清秋都是最大的赢家。

明月松黯然地垂下头，鼻子里轻轻一笑，不知是嘲笑着自己还是别人。他手捏着玉箫，半晌才站了起来，朝董清秋拱了拱手，"今日受教了，告辞。"说完再不看任何人，直接大踏步离席而去。

第21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3)

董清秋心里暗喜，没想到明月松看起来不好相与，原来却是只纸老虎。他要是和自己脸皮一样厚，要同自己再比试一回，那自己就该翘辫子了。

如今他这一走，董清秋顿时觉得自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她看向文昌侯，这个老头儿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竖子无礼，让侯爷和诸位大人见笑了。"然后板着一副脸，挥手示意索玉把琴收好，退到一边去。

文昌侯端起酒杯，向董清秋道："董相公的小书童便能有如此的造诣，董相公的琴技只怕天下间无人能比了。无怪乎董相公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按我说，也只有董相公才配得这样的美誉。来，老朽这杯酒敬董相公……"

他说着，其他的官员也都齐齐举起酒杯，目光都刷地飘向董清秋。董清秋受宠若惊一般，继续向文昌侯示好，"侯爷太抬举清秋了，清秋初来楚国，人生地陌，以后还请侯爷能多加提点才是。"

文昌侯如何不知道董清秋的言下之意，这是要投靠自己吧。文昌侯笑道："董相公太自谦了。这样吧，董相公，东院有一处清浦园，十分安静，闲置已久，董相公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清浦园暂且住下，等到皇上给董相公安排了府邸再搬出不迟。"

呵！这老头儿算是拉帮结派吧。董清秋脸上惊喜一现，站起来，毕恭毕敬又是向文昌侯一揖，"承蒙侯爷厚爱，清秋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这一句话说得露骨至极，文昌侯赶紧道："董相公此言差矣。我等都是为皇上办事，董相公是人才，要为皇上做大事的。老朽为皇上分忧，不过是替董相公寻个住地罢了，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这就劝着在场的人喝酒。

董清秋心里暗笑，我要是不说得这么露骨，你会这么放心？还把歌舞伎都叫上来陪酒了。董清秋生怕自己喝醉了，一边喝，一边往旁边倒了些。

清浦园内，书童索玉帮董清秋打来洗脸水。这一路为了不惹人怀疑，索玉在董清秋的要挟之下都尽力做书童该做的事儿。

董清秋用布巾擦了擦脸，冷不丁地问正在整理书箱的索玉，"索玉你是哪里人？"

索玉一愣，没想到董清秋怎么突然问起自己这个，"生在孤竹国。"

"哦？父母可都还健在？"

索玉看向董清秋，"公子怎么问起这个？"

"你跟着我也有一个多月了，公子关心一下书童，不是应该的吗。"董清秋看索玉抬起笔替自己写下收到的礼单，不禁笑道，"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亲友？不如把一些礼物变卖了，托人给你家里捎些钱去？"

索玉抬眼看着董清秋，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公子为什么对索玉这么好？之前的那个……"索玉似是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缄口不提了。

董清秋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跟着之前的公子有半年了？"

"是。"索玉沉痛地回答着。

"哦，"董清秋胸中明了，拍了拍索玉的肩头，"以后跟着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书箱里，你看要些什么，只管拿去。说起来，今天多亏了你，才帮我逃过一劫，你需要些什么，只管开口说。要是我办得到，就一定帮你。"

她看到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那丝异彩转瞬即逝。索玉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工工整整地写着字。

董清秋不再发话，而是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索玉倒是个可人儿，见董清秋有些犯困，便主动说道："公子先休息吧。索玉明天再来抄这些。"

董清秋点点头，等索玉端着脸盆出去之后，便吹熄了蜡烛。

第22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1)

第七章 竹林黑影

明月松挑起旁边的一颗松子，扔进池中，月影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他轻轻地笑，但那笑里藏着深深的寒意。

树梢上的月已经挂了好久，整个文昌侯府都静悄悄的。清浦园内，一个消瘦的身影披着月色从一扇门内悄悄地出来。

今夜，这个瘦小的身影在侯府私宴上大放异彩，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书童身份和楚国的右丞相明月松比拼，让明月松败退而去。他使得他的主子明日便将扬名楚国。

可是此时，这个书童却蹑手蹑脚地趴到正屋的窗边，伸手轻轻戳开了窗户纸。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书童放下心来，公子应该已经睡下了吧。他出了清浦园，往园后的竹林走去。林子里的虫鸣声不绝入耳，但细细聆听，这些虫鸣声中隐约夹着乐声，是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箫声。箫声压得很低，似是怕人发觉。

书童脚下是软绵绵的、堆积已久的树叶。他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听那箫声所在的方向。终于，箫声渐渐近了，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你来了。"

书童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暗处走出来，手上的玉箫映着月光，很是清冷，"出来吧。"

书童一愣，走向黑衣人。自己明明已经在这里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却还是说道："此间月色正美，既然董兄来了，何不一起赏风赏月？"

"呵呵，真有趣，刚才还在坐席上以琴箫比拼，水火不相容，一眨眼，便人约黄昏后了。"董清秋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只好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向着书童道，"我的好索玉，不要告诉我，楚国的明月松大人也是你的旧相好哦？本公子当真是小瞧我的好书童了。"

那个黑衣人正是明月松。

明月松冲着董清秋淡淡一笑，手中的玉箫收了回去，对于董清秋顺藤摸瓜而来似是早已料中。

倒是索玉，脸上现出一丝讶异，"你装睡骗我？"

"我要是不睡，你又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把我带到这里来呢？"董清秋朝索玉眨了眨眼，很想看看索玉真实的表情。

"你怎么猜到的？"索玉这个时候，不再流露出他惯常的天真单纯顺带还有些可怜的表情，而是一脸的疑惑和凝重，似是被董清秋的看破后，感到不解和担忧。

董清秋心里暗想，这个时候的索玉虽然不太可爱，但脸还是一样的好看。她看索玉愁眉深锁，便不再卖关子了，"说猜到什么，我还没那么聪明，不过一个才跟了董清秋半年工夫，就能够把琴弹得已臻化境的小书童，这样的天才少年，是不是太完美了点儿？而这样的天才少年，却忍辱负重地跟在一个并无真才实学的才子身后，也不知道是图他的什么哦？"

董清秋思绪回放，"东月西秋，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才子？！索玉，恐怕所谓的天下第一才子也不过是你们杜撰出来的吧？"她双目如炬，逼视着索玉。

她还记得她在破庙里看见他，便在刚刚死的公子身上搜着什么东西。像索玉这样的人，不可能和她一样是找着简单的金银珠宝吧？

而他这样的弹琴高手，按照常理也不该在董清秋去抢夺绿绮琴的时候，放任不管吧？那么理由只有一个，那个什么第一才子不过是个脓包，还没有到楚国就被人杀掉了。意外之下的索玉，看中了她的贪财，故意放任她被别人认作什么天下第一才子，好继续骗吃骗喝，做他下一个傀儡，省得他再去另寻一个。

可是索玉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是个女人，便想一走了之，却又被冯广死活按着，不让他离开，于是只好将错就错，继续任由自己假冒。

"妙极，妙极。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有如此的眼力，月松实在是敬佩得紧呢。"明月松故意点破董清秋的真身，好让她有所顾忌。

董清秋不屑地一笑。明月松既然和索玉是一伙儿的，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又有什么稀奇？

"我刚才还在想，两个操琴吹箫的高手，是不是能够用琴声和箫声对话，约好时间地点，甚至作暗语交流。现在看来，这倒是真的可行呢。"

明月松双目如星，即使是深夜，月下的两只眸子却还是清亮透彻。他看向董清秋，"古人常言，言多必失。小姐不知道有些话说得太多，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命都不长吗？"

董清秋却也胸有成竹，"如果你们想要杀掉我，就算我知道得不多，也一样活不成，不是吗？"董清秋直接站在了明月松对面，和这个仙一般的男子面对面站着，只觉得有一股暗流在心里直涌，"两位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让我的出场就如此令人惊艳，就这样把我给杀掉了，是不是有点儿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说得没错吧，明月大人？"

第23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2)

明月松眼角里的笑透着一股寒意，"小姐来这里，不是要说这些的，对不对？"

"大家彼此彼此。"董清秋也懒得同两人打哈哈，"这里蚊子又多，露水又重，我才不想多呆，只不过，我来是要告诉两位，你们利用我打掩护，我不介意。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料来也不会对我实话实说。我只是想告诉两位，只要不伤害到我的利益，我也管不着，也乐意为两位行方便之门。

"不过，若是两位想把我当作替死鬼，清秋也不会甘心任人鱼肉的！"董清秋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坚决肯定地说道。

明月松双手扳在身后，静静地听董清秋说完，"小姐女扮男装混入朝廷，不会是为了金银珠宝那么简单吧？"

"我女扮男装，自然有我的目的。我不问你们，你们也别问我的来历。总之，要么大家一拍两散，要么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阵幽风吹过，脚底下的树叶被风吹得颤动起来。明月松轻笑了一声，望着董清秋道："好，董兄，那么，就祝你我三人合作愉快。"

董清秋看了两人一眼，虽然不知这明月松是否可信，但自己要说的已经说完，转身要走，"那你们慢聊，我不打扰了。"身影只一会儿就隐匿在林中，周围重新响起了聒噪的虫鸣。

"她……走了吗？"

"走了。"

"我没想到她会跟来，我还以为她只是一个贪财的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聪明地猜到……"索玉有些懊恼。

"贪财和聪明并不冲突。更何况，今日你在堂上的表现太过出彩，她不生疑倒奇怪了。"明月松望向索玉，目光犀利，"你是否该解释一下，为何改变计划？你明知道今晚的比试是引出那个人的绝佳时机。让天下第一才子身败名裂，把轩辕季的英名都给败光了，那个人才会自动现身，这是你我早已定下的计划。你现在自作主张，替她操琴，倒使她在楚国一夜之间扬名立万了。"

"我……"索玉眉头紧皱，"我有我的理由，没必要向你解释。"

"是，你我是平级，你不需向我解释，却得向主公解释。"明月松脸上被月色蒙了一层寒光，"主公费了多少心机，才让我们杜撰出的董清秋名扬天下，如今心血都被你给白费了。呵！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对她动了心吧？喂，燕国的媚使难道不该喜欢男人的吗？不要告诉我，咱们的媚使，刚刚出师碰上个女人，就动了心了。喂，不会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让你转了性吧？"

"够了！"索玉怒视着明月松，"这件事是由我负责，你不过是从旁协助。主公若是派人问起，我自然会交代。你用不着在这里出言嘲讽，越俎代庖！"

"哦？"明月松冷冷一笑。

"再说，你怎么知道董清秋把轩辕季的名败光了就能把那个人引出来？倘若他根本就非我们所料，根本就不在乎轩辕季的名声，你这招用过一次之后，就再没用了！"索玉也不想和明月松发生太多冲突，"她既然想要留在朝廷，以后机会多的是，说不定那人会主动联系她也未可知。我呆在她身边，自然会留意。"

"哼，媚使你心里有数就好。"明月松冷冷一哼，"不要因一个人，而坏了主公的大计！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到时候尸骨都找不着了。"林中的绿竹剧烈地摇摆起来，沙沙作响，阴影把天上的明月都遮了去。明月松转身离去，只剩下索玉一个人站在那里。

城西莫愁湖畔，一阵阵琴音从湖中央的雨寒亭传出来，这乐曲便是索玉在文昌侯府弹奏的曲子。只不过，现在弹着这琴的，乃是明月松。

乐声戛然而止，后边穿着紫色罗衫的佩剑女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青瓷茶碗，"少主，怎么不弹了？"

"同样的曲子，操不同的琴，效果竟然会相差这么大。"明月松淡淡地笑，看着水里边似真似幻的月影随着水纹晕开，"恐怕现在皇上就已经知道，他每天盼望着的那个天下第一才子，一出现就以琴击败了明月松。"

"少主，你为什么不告诉媚使，主公已经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你处理了？"紫衫女替他急道，"媚使他擅自做主，坏了少主的计划，少主可以按帮规处置他的！"

第24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3)

"媚使他只知道主公让他找人假扮轩辕季的徒弟是为了引一个人出来。可是那个人是谁，我为何会卧底于楚这么多年，他却不知道。我不告诉他，是因为时机不到，更不想打草惊蛇。"明月松淡淡地道。

"那主公打算下一步怎么做？"紫衫女出主意道，"那个假的董清秋如果真的被皇上封为左丞相，那么兵权岂非落入旁人手中？少主？"

"轩辕季虽然擅长带兵打仗，可是他的徒弟却不一定。你以为楚皇不会考察她？只要我让她在皇上面前一再出丑，既可以羞辱到轩辕季，又能令左相的大权不至于旁落他人，这样是否该叫做一箭双雕。"明月松淡淡笑道，好像所有的事都会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是，少主这样做，会不会让楚皇怀疑到少主？"紫衫女是真的担心明月松。

"放心，就算皇上知道又如何？今天晚上这一场比试，不就是右丞相主动刁难董清秋的？轻罗，文人相轻，皇上会原谅文人之间的为难的。"明月松毫不在意地拨弄了一下手下的琴弦，梆的一声，琴弦发出了噪音，让明月松不知怎么有一丝不安，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假扮成男人？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女人，但她在竹林中现身的时候，却让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威胁。

"轻罗，帮我做一件事！"

"你到孤竹国去看看，最近有发生什么事？"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的身份不会很简单。

明月松挑起旁边的一颗松子，扔进池中，月影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他轻轻笑，但那笑里藏着深深的寒意，"我倒要看看她是谁？真要是坏了我的事，一样让她有来无回！"

第25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1)

第八章 菜市三雄

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好像是天边佛前的一朵云，无法触摸，不敢亵渎，却又让你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董清秋还在屋子里睡觉的时候，外边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董清秋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感觉天才亮没多久，还是清晨，不禁有些懊恼。这些天日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昨天又为了逮索玉和明月松，硬撑着自己守了半夜。

董清秋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干什么……"

"董相公，是皇上派人来啦。"仆人着急却又小心地道，"董相公，小的已经把洗脸水打好了，给相公端进来吧。"

"哦，皇上派人？进来，唉！等等！"董清秋迷迷糊糊地说着，正要放那人进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等一下，等一下。"

董清秋慌忙把床上厚厚一摞的裹胸布一层一层地往身上缠，缠了三四层，这才把衣服穿好，把门打开。

一开门，就见一个仆人朝自己哈腰点头，而他身后则站着前来传旨带董清秋入宫的侍卫冯广。

董清秋看到冯广，眼睛一亮，"冯兄，早啊。是皇上召见吗？"

"是皇上让在下陪董公子在京城先逛逛。皇上还在上朝，处理完政事再见公子，省得公子久等。"冯广心里总是替皇上不值。皇上对这个董清秋实在是太过优待。从来皇帝召见，都是要让臣子候着的，这下可好，还怕他在皇宫里等久了，居然让自己陪他去逛街！

"哦？皇上真是体恤清秋啊！"董清秋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才蒙蒙亮的天，心里真是不知道说这位皇帝什么好。大清早的非要人拉自己去逛街，还自以为很体贴。

她虽然不满，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对冯广说道："不如在里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冯广看了一眼董清秋的卧房，始终有些抗拒，"哦，不了，我在这里等就好。"

董清秋也不勉强，洗漱完毕，这才跟着冯广出门。

早晨的楚都已经热闹非常，可能古人都喜欢早起，也都喜欢在早间的时候就把要采购的东西都买齐了。所以无论是菜市口，还是丝绸铺子，都已经开张，有许多店老板端着饭碗就坐在铺子前头边吃边吆喝。

董清秋对楚都很是偏爱，相比于楚国，孤竹国根本就是穷乡僻壤。董清秋也顾不上吃早饭就拉着冯广进了胭脂铺、锦绣庄和首饰店。

她拿起一盒碟形的胭脂盒，掀开盖子闻了闻，又递给冯广跟前，"冯兄，你闻闻看。"

冯广的脸抽动了两下，"谢谢，我没这个嗜好。"

董清秋又换了一家店，挑了一个金镯子戴在自己手上，"好不好看？"

冯广照例又是一寒，这下连脸都抽动不了，"你自己喜欢就好……"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已经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董清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吗。她赶紧补充道："我是买给我那些相好的。你知道的，女人吗，最喜欢这些东西了。"她说着就要把镯子从自己的手上摘下来，谁知卡得太紧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镯子给脱下来。

冯广看着董清秋取镯子时那费力的样子，怎么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董清秋一边对掌柜的说："帮我把这个包起来。"掌柜的见董清秋试了半天，才挑了一个镯子，不禁有些扫兴。

"五两银子。"掌柜的打了个哈欠。

"五两？你抢劫啊！我看这个镯子顶多值四两吧？"董清秋嗓门大了一倍。

冯广打量着为了一两银子就要和掌柜的大干一场的董清秋，简直是难以忍受。这还是不是男人啊？喜欢男人，喜欢女人的胭脂水粉，就连女人最讨厌的习性都有。讲价！他居然为了一两银子要和别人讲价！如果冯广没记错，他这一路来收的银钱没有上万，也有八千吧？！

"喏！十两银子，不用找了！"冯广受不了董清秋，终于忍无可忍自己替他垫上了。

掌柜的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奉上银子，不禁笑开怀，正要去拿柜台上的银子。董清秋一把抢过，"掌柜的！四两银子，你不卖就算了。说实话，你这做工很一般，式样也不够新呢。我看隔壁的那个什么花满楼就比你做得好，你看到没有，这个纹，这蝙蝠的翅膀都没有雕出来……"董清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听得掌柜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好吧，好吧，四两银子，你拿走。你再不走，我都不能做生意了！"掌柜的赶紧称了董清秋递过来的银子，把镯子让给她。

董清秋这才欢天喜地地出了门，一边走还一边向冯广炫耀，"喂，其实这个镯子值五两银子的。哈哈，我赚了。"她说着把银子塞回给冯广，"谢谢啦！"

冯广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董清秋的喜悦，"啊，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现在进宫吧。"冯广擅作主张道。皇上让他快过午的时候，才把董清秋带进宫去，可是冯广实在是无法忍受单独和他在一起逛街。当然他要是知道董清秋是个女人，而且大多数女人都这样，他就不会有这个痛苦了。

"啊，这就要进宫去吗？"董清秋恋恋不舍。她刚刚瞄中了对面的一家小馆子，馆子里飘出来的酱香让她的肚子起了反应。好像是牛肉面馆，她还没吃早饭呢。

冯广其实也怕自己没有满足董清秋的愿望而无法向皇上交代，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指了指身后的茶楼，"董公子，在下便在这茶楼里等公子。公子先转转，一个时辰后来这里找在下，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董清秋眼睛一亮，带着冯广逛街，实在是一点儿趣味都没有。

"董公子记得一个时辰之后一定要回来。"冯广叮嘱着，董清秋早已边应承着边跑开了。

董清秋在面馆里要了一堆食物，正狼吞虎咽着，面馆里忽然一阵喧哗。董清秋抬起头，只见几个大汉从外面走了进来，长得五大三粗的，十分地刺眼。而他们中间有一个一身丧服的女子，披麻戴孝，正哭哭啼啼的。

董清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心里嘀咕着，这样的事真是坏了自己的兴致。好好一碗牛肉面，硬是被那哭声搅得吃不下去了。

只听见大汉说道："哭什么哭？老子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帮你的死鬼老爹买了棺材。我们兄弟三个是你的大恩人，你以后就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媳妇儿，一定要好好伺候相公，知道不？"

大汉伸手捏了捏那女子的脸蛋，女子的哭声更大了。

董清秋一听便明了了，定是那女子卖身葬父，不想却被几个歹人给买去了。董清秋叹了一口气，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总是会有这样令人扼腕的事发生。

第26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2)

"小二，结账。"董清秋早已麻痹了，对于这样的事，她见多了，也管不了。虽然心里还是会一样地难受和心痛，但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这种事进入自己的眼睛。

那边几个大汉已经当着许多人的面开始调戏那女子，"好啦，在外边哭什么，等会儿回了家再哭。我们哥几个会好好安慰你的！"

"哈哈，是啊，大哥，你先，还是我先？伙计，怎么牛肉面还没好啊！"

"要不咱们一起吧。嘿嘿，我的媳妇儿。"

"求三位大爷放了奴家。"那女子听到三个人说的话顿时吓得跪倒在地上，"奴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三位大爷……呜呜……"

"看你这话说的，不用做牛做马了，就做我们的老婆就行啦。"

三个人的话都污秽不堪，董清秋听着那女子的哭声，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她这个时候也希望有一个打抱不平的英雄能够从天而降，把那三个大汉打得满地找牙。然而无论是面馆里的伙计还是过路人，除了侧目，无一敢上前制止。光是看那几个壮汉的身形，就知道上去除了挨扁，不会有第二种结果的。

现实毕竟不是理想，每天都有悲剧发生的，楚国也不例外。董清秋付了账就准备离开。才走到门口，她的长袍就被人死死地拽住。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公子救我！公子，奴家求公子带奴家走，奴家做牛做马都愿意！"

董清秋闭着眼，只感觉到女子拽着自己的长袍都要拽烂了。那三个大汉连拖带拽把那女子往回拖，女子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公子，公子救我，公子你怎能见死不救！"

董清秋依旧不动，不忍回头看身后的女子。

"喂，臭小子！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找死啊？"一个大汉挑衅地向董清秋走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只对董清秋轻轻一碰，董清秋就差点儿摔倒。

董清秋好不容易才站稳，也顾不得地上那梨花带雨的女子，便点头哈腰道："走，走，我马上走。"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就是，媳妇儿，你以为这样的小白脸能够靠得住吗？还是乖乖地听相公们的话就对啦！"那几个大汉眼见得把董清秋恐吓地够呛，不由都得意扬扬，伸手就把那女子揽在怀里，当着众人的面就东摸西摸起来。

董清秋转身就要出门，却听见一声高喝："住手！"

众人都像看天神一般望向门外，众人心中那个打抱不平的英雄人物终于从天而降了么？

董清秋也看向门外，只见背光处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那。因为背光，董清秋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但却只觉得这身影是这世界上最美最伟岸的，那人是这世界上真正的救世主一般。那道身影也不知寄托了多少人的期望，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是呵，虽然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但都希望正义会出现。

那三个大汉停止了动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狰狞地看向门外，"哪个家伙吃了熊胆了！敢出来管我们菜市口三雄的事！"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岂容你们这群败类为非作歹！"那声音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就好像是三年不曾下雨的沙漠逢了甘露，每一个字，都好像甜甜的雨水一般落在人的心田，滋润了每一个人，让人差点儿就忍不住出声为这声正义之音而喝彩。

那人走了进来，不再背光。董清秋这才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尽管只是穿着一件粗布的衣裳，脚上蹬着草鞋，但是却丝毫不能掩盖他周身散发的那股贵气，无法遮蔽他原本就非同寻常的美貌。用貌似潘安来形容这位英雄，应该一点儿也不为过吧？

这是董清秋见过第三个美得让人无法阻挡的男子。他长得虽不如索玉端正，不如明月松飘逸，却自上而下有一股威仪，有着高贵不可攀的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好像是天边佛前的一朵云，无法触摸，不敢亵渎，却又让你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你是谁啊？！"尽管三个大汉每个人的体积都比他大半分，但也确实为男子刚才的气势所震慑，一下子不敢造次。

"我是谁？"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就好像是来自瑶池的仙家，让人看了只觉得如痴如醉，好像随着那笑就能登上极乐世界。可是当听到男子下一句话的时候，董清秋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27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3)

"我不是谁，我家公子才是谁。"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看他所指的公子在何方，却只见他的手指向了董清秋。

董清秋左右前后上下看了一个遍，最后确实发现他指的就是自己，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男子已经走到董清秋身旁，小声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众人拾柴火焰高。"这声音暖暖地送入董清秋的耳畔，有些痒痒的，像只小虫钻进她的心底。

"你有把握？"董清秋看向那男子，尽管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他的公子，但下意识里却不知为何没有反驳他。

那所谓的菜市口三雄，看了一眼董清秋，立即就哈哈大笑起来，"你家公子？你家公子刚才差点儿吓得屁滚尿流！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回去睡觉罢！"

男子对着董清秋一笑，"公子，你不是常对我说，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吗？公子，你倒是去救人啊！"那笑容变得有些憨厚，这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全然不同。

"我？救人？呵呵，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董清秋脸色尴尬，这个人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这个人相貌不凡，虽然布衣草鞋，但他绝非凡人。只是这个人是谁？一来就拿自己寻开心？应该不是无意的吧？

男子干脆就来个装傻，"公子，我是刘产啊。公子不认得我了？"

流产……董清秋简直要吐血了，这个人摆明了就是戏弄她吗，谁家爹妈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叫流产的？

"行了，行了，你们少废话！是不是要单挑啊！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一只手就把你们的脖子给拧断！"那大汉说着就伸手一拳，把桌上的瓷酒杯给砸了个粉碎。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拳头要是砸在骨头上不是也差不多了？

董清秋心里紧张得要命，一把就把自称刘产的那个男子推到前面去，"好，你叫我声公子，那公子就命令你，过去把他们都给打趴下！"

刘产朝董清秋露出苦色，"公子，我不懂功夫，还是你上吧！"他说着就往董清秋背后一躲，刚才的英雄气概全然不见了。

董清秋只觉得这个刘产就是成心让自己出糗的。他往她背后躲，董清秋就不会躲吗？

"刘产，少废话！公子平时都怎么教导你的？用你的降龙十八掌啊！"

那三个大汉见两人互相推诿了半天，早已不耐烦了，"你们别婆妈了！老子一拳打倒一个，看你们还吵不吵！"说着，就有两个大汉分别包抄，董清秋看到他们胸部的大肥肉一跳一跳的，胳膊比自己两个还粗。她一边向后退，一边赔上笑脸，"两位大哥，有话好说，在下身上有些银子，给大哥买酒喝？"

她说着就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两个十两的银锭子给抖了出来。那三个大汉显然不为这银锭子所动，"就这么点儿碎银子？你也太小瞧我们菜市口三雄了吧！"他说着就把那两个银锭子随手甩在了地上。

董清秋反而不那么紧张了。真要是什么菜市口的地霸，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就将二十两银子扔在地上？她猛地想到了刚才那大汉捏碎杯子的情形，光凭力气就能把一只杯子捏成粉碎，似乎也不太现实吧？这三个人应该是练家子，武林高手才对吧？

他们设计这样一出戏，就是想让自己去英雄救美，可是没想到自己直接要走人，于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产硬生生要拖住自己，逼自己和那三个人对峙。是想当街把自己给打死吗？不过真要是这么变态，只怕董清秋想走也走不掉吧。既然是冲着她来的，她倒想看看，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们想怎样？"董清秋冷冷地道，临风而立，还有那么点儿气度，"或许你们用不着搞这么多事呵！"

"怎么样？先打死你再说！"那三个人显然没听明白董清秋后面那句话的意思，齐刷刷地冲了上来，一个人出拳，一个人出脚，还一个人把头都顶了出来。董清秋站在那一动不动。不是她故意耍帅，而是她两条腿已经吓软了，根本动弹不得。

应该有人要出手吧？

这个念头刚刚在董清秋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只觉眼前一道绿影飞过。她定睛一看，那道绿影已经飞入三个大汉中间，好像一团绿色的火苗，绕着三个大汉转了三圈，那三个大汉还没有弄清楚方向，就已经被人点了穴道，一个个都哀恸地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第28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4)

那团绿影又飘回董清秋身畔，董清秋这才看清楚，这个人是索玉。

原来出手的是他，这么说来，他根本就一直在暗处跟踪着自己。董清秋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这是演一出苦肉计吗？因为自己拆穿了他们，所以来演这样一出戏，向自己示好？表示他们要和自己结盟？

"小玉，看不出来你的武功这样好啊？"董清秋不无讥讽地道，当初在破庙里可是直接就被黑衣杀手点倒了。

索玉一窘，还剧烈喘息着的俏脸不禁红了，"公子，你没事吧？"

董清秋似笑非笑，"有你们在，我能有什么事？！"

索玉不太明白似的看了董清秋一眼。董清秋心里暗笑，还装蒜呢。她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刘产。他义正辞严地对那班倒在地上的三个大汉道："看你们还敢为非作歹么！还不过来向我家公子求饶。"

那三个大汉听了刘产的话，马上跪地求饶，"以后再也不敢了。小的这就把人放了，乖乖回家种田去。"

看样子便知道三个大汉是听刘产命令的，董清秋也不当面拆穿，就对索玉说道："那你就把穴道解了吧。"

那三个大汉被解了穴道，齐齐向董清秋磕了两个响头，飞也似的逃出了面馆。

不明就里的店家和食客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那店家还过来要把董清秋吃面的钱退给他。董清秋享受着店家和众人的追捧，莫非他们导演这出闹剧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声名更响亮些吗？

正想着，自己的双腿又是被什么一箍，脚下赫然多了一个人影。那披麻戴孝的女子，正哭得梨花带雨，"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的恩情。"

董清秋只有继续扮英雄，把银子捡起来递给她，"姑娘请起，我也没做什么，这些银子，姑娘拿回去买两亩田地，过些生活。"

那女子一个劲儿地摇头，坚决不受，"不，奴家要跟着公子，服侍公子。奴家一个人孤苦伶仃，离乡背井，与其被别人欺负，还不如跟着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抛下奴家。奴家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做的。"她说着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满了妩媚。平心而论，这女子也算得了上等的姿色，只不过刚才自己没注意。这时候，她又哭得娇弱，自是让男人看了心疼。她这是要色诱自己吗？

董清秋正不明白现在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旁边的刘产却忽然握住了董清秋的手腕，提醒她道，"公子，这个姑娘长得真的不错哦。"

"你……"董清秋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有些酸麻，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第29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1)

第九章 觐见楚皇

可是谁想到，求贤若渴，苦等了董清秋半年的楚皇语出惊人，竟然赐给天下第一才子这样小的芝麻绿豆官，就是宫里的女官，皇上跟前的侍卫都比他高好几个等级。

索玉也插手过来，一把抓住刘产的手，把他的手给甩开，那股电击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董清秋横了刘产一眼，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对自己施了什么歪门邪术。

索玉却防备地看了刘产一眼，横在董清秋和刘产中间，不让他再动手。

刘产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索玉自作主张替董清秋说道："我家公子不需要女仆的。"

那姑娘还是跪着不肯起来，又哭了一会儿，才说道："公子如果不肯收下奴家，就请收下奴家的家传之宝，否则奴家死也不肯走。"

董清秋正好奇她会拿出什么宝贝，却只觉得眼前一亮，那女子手中赫然捧着一枚精致小巧的状元锁。那锁约摸婴儿的拳头大，用纯金打造，似有三层。最外面一层是福禄寿三星贺岁；中间一层是凤戏牡丹，祥云托月；最里边一层则是白菜蝈蝈，寓意百财、哥哥。整个锁都是由状元及第纹铺垫，雍容华贵、富丽精致，绝对是一件国宝级别的宝物。饶是董清秋近日收获颇丰，但看到这样一件宝物，还是眼睛都直了。

虽然这锁并没有镶嵌什么宝石之类，但难就难在这锁是雕刻了三层，工艺实在是复杂至极，即使是最了得、最顶级的师傅恐怕也得花上三年时间来做。这锁和绿绮琴应该算是同一级别的宝物吧。

董清秋眼中流出来的那个光彩，实在是无法遮掩。那女子自然是看出来了，"就请恩公收下奴家这个家传之宝，奴家感激不尽。"

一个寻常人家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宝物，董清秋看了刘产一眼，这个东西是用来向自己示好的吧。想送给我就直接送吗，拐这么多弯干什么？

董清秋大大方方地把那金锁接过，"如此，我就却之不恭啦！"那锁掂在手里一点儿也不重。董清秋小心地把那锁用帕子裹了，这才放到袖中。

那女子一呆，似乎没想到董清秋就这样把状元金锁拿走了。她探寻似的看了刘产一眼，终于还是对董清秋感激涕零，然后离去。

董清秋想想，也差不多该去找冯广了。她回头看了眼刘产，"还有事吗？"

刘产眼眸抹了一层霜，"本来有，现在没有了。"

董清秋也没有理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向他拱了拱手，"那我就此谢过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刘产这时候也不再露出那傻笑，更不出来阻止，只是任由董清秋离开。

董清秋走进茶楼，冯广正坐在茶楼进门的地方打盹。董清秋走上前，敲了敲桌子。冯广蓦地睁开眼，看到董清秋，精神一抖，差点儿没跌下条凳。

"就来了？"冯广估计长期缺乏睡眠。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董清秋的身后，"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那如鲠在喉的表情，董清秋下意识地回头，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索玉孤零零地站在店门外。

"你不会打算带着书童去觐见皇上吧？"冯广的脸好不容易停止了抽搐，一转眼又要开始了。

董清秋也没想到索玉会跟来，"你来做什么？"

"我怕有人对你不利。"索玉脸一红，声音微弱，"刚才那伙儿人差点儿就要伤了你。"

董清秋冷笑，戏还没演够吗？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大家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是了。"

"什么？"索玉似乎不大明白董清秋的意思，继续解释道，"刚才那个人用内力试探你的武功……"

"好啦！"董清秋不想看索玉继续装纯的样子，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赶着进宫呢，真要有什么事，冯兄会保护我的，不用你费心啦。你还是去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吧。"

索玉听到董清秋这一句话，脸上现出一丝失望，也不再解释，转身离去。

旁边的冯广口里含着的茶差点儿喷了，"不敢，不敢。"

在他眼里，董清秋无论说什么，都会让他理解出歧义来。

从宫廷最北边的明光门进去，便是楚皇宫的御花园。此时正值初秋，苑中的早菊已经开得灿烂，今日皇帝特许几位大臣在御花园内一同赏花：先是到粲锦堂赏桂；再过小池，在照妆亭赏荷，兰亭小憩；最后是到钟美堂饱览群芳。

钟美堂建在一个方方正正、长三丈、高一丈的高台之上，可同时容纳数十人。高台之下花团锦簇，各种菊花已经遍布。有粉红的桃花菊、白色的木香菊、纯白而硕大的喜容菊，这钟美堂下的万树菊花，灿然炫目。坐在钟美堂，闻着风中夹杂着的浓郁桂花香，品着花糕与果酒，看着对面戏台上优伶们的表演，一切都如同诗画一般。

董清秋因为平白得了一个状元金锁，心情大好，见到皇宫里的景致，那就跟仙境一样。她跟着冯广朝钟美堂走去，一边走一边想，这楚国的皇帝就是比孤竹国的皇帝会享受。那孤竹国相比于楚国来说?根本就是蛮夷之国吗，口味又重，宫廷游戏也都是些野蛮的斗鸡、斗牛，哪里像楚国，一进这御花园就听到那优伶咿咿呀呀的伴着婉转的曲声，这才叫中原大国！

董清秋不知不觉地闭着眼，随着这美妙的音乐向前走去，还没走两步，就梆的一声碰到了一个障碍物。董清秋睁开眼，却见那障碍物--冯广已经跃到了三米开外，用一种紧张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冯广压低声音道，"这里是皇宫！"

冯广朝四下里看了看，一眼就瞧见皇上连同众位大臣已经坐在钟美堂里了。

董清秋笑了笑，"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算是个佳境，要是以后能住在这样的地方，那就……"

第30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2)

冯广脸都已经白了，慌忙按住他的嘴巴，"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心想这个才子要死就赶紧死一边去，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不是把自己也给连累了。

"呜，呜！你干什么！放开……唔……"董清秋被冯广的一双大掌把鼻子嘴巴捂得严严实实，顿时觉得气憋，两只手在他的胳膊上扑腾扑腾地乱拍。只听高台之上一声咳嗽，冯广这才如梦惊醒一般，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恶狠狠地瞪了董清秋一眼，只怕刚才这一幕都被皇上和诸位大人给收进眼中了。

冯广顿觉倒霉，却也无法，只有快步朝钟美堂走去，一心想要甩掉董清秋。董清秋跟着冯广扶阶上了钟美堂，中间只设有一个座位，其他十几个大臣都簇拥在座位旁。这些大臣多数是董清秋昨晚上见过的，其中包括文昌侯和明月松。而坐在中央宝座之上，背对着董清秋的，就只有楚皇一人了。

"微臣已将董清秋董才子请来了。"冯广松了一口气，他总算交了差了。

董清秋正想着该行什么礼节好，离董清秋最近的明月松已经转过头来，冷笑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董兄刚才在台下唱的是哪一出？"

冯广脸色一变，想要解释，皇上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董卿可算是来了。"

这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好像是一只小锤子轻轻打在人的心间，一下子就让人与之起了共振似的；又好像是从悬崖峭壁上一泄到底的瀑布，落入碧潭之中，惊起了大量的浪花。只不过，为什么这个声音有那么一点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董清秋心怀疑虑仰起头，只见他已经转过头来。这赭黄色龙袍下罩着的男子赫然呈现在面前，董清秋只觉得一下子拨开了瀑布水幕，所有的一切豁然开朗，而她的心也顿时从珠穆朗玛峰做自由落体运动而下。

因为，眼前的这个帅哥皇帝，不是别人，正是刘产！

董清秋简直想要哭死。她努力想要告诉自己，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是揉了两遍再睁开还是他！刘产，街上刚刚遇到过的刘产！

她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国的皇帝会乔装成一个草民，跑到市井之间去为难自己。她一直都认为刘产和索玉是一伙儿的。可是现在看来，完全是个误会！自己完全理解错误了整件事儿的动机！

不是索玉和明月松要向自己献宝示好，而是楚皇在试探自己的虚实。

他找人假扮恶霸抢占民女，是要考察自己是否有颗赤诚之心；他把自己推向恶霸，用内力试探自己，是要考察自己是否会武功；而他让找个美貌的女子，送上无价之宝，是要考察自己是否贪财好色……

这下好了，五毒俱全了！董清秋心都凉了。作为楚国军师轩辕季的徒弟，应该有一颗赤诚之心，应该有高超的武艺，应该有高尚的品德……

可是自己恰恰相反。她想到刘产最后说的那句话，"本来有，现在没有了。"他一定已经考察完毕，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轩辕季的徒弟了吧？

董清秋只觉得袖子里那个状元锁沉得要命。枉自己自认为聪明，一个状元锁就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的，自己怎么就会傻乎乎地认为他和索玉是一伙儿的？

董清秋看向楚皇。你说一个好好的皇帝，取什么名字不好，要叫流产？而且还长那么帅，还让美女送自己金银珠宝，让自己的大脑秀逗了。

董清秋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要是没有见着刘产，她以后的上司长得这么养眼，那她当公务员的效率也高得多的。可是现在好了，官估计是当不成了，还不知道这个皇帝要怎么整她呢。她就这样站着，旁边的大人们都不知道这个董清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见到皇帝，也不下跪，也不称颂，光站在那儿发呆了。

文昌侯都有些看不过眼，在旁边小声咳嗽起来。

楚皇其实复姓上官，乃是先秦时期楚庄王的后裔，因为一直居住在上官邑，遂以地名为姓。这个皇帝名叫上官凛，刚刚登基满三年。

"董卿在想什么？"被董清秋直视的楚皇上官凛讶然道，好像他和董清秋从来没有见过一样。他的表情并无任何变化，刚才浅浅的笑容好像是硬生生贴上去的一样，依旧保持着。和刘产努力营造出的傻呵呵的样子全然不同。

第31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3)

"啊？哦。"董清秋回过神来，只见所有人都怪异地看着自己，只有明月松站在一旁，眼睛里似笑非笑。

"我只不过在想，皇上身上这件龙袍，应该有九条龙才对，为什么我只看见了八条？" 董清秋看着明晃晃的、在日光下耀眼的龙袍，以及龙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的腾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赶紧掩住了口。这个借口好像有点儿烂……

所有人的嘴巴都又大了一倍。这个……这个天下第一才子见到皇上没有说任何称颂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可是这叫什么问题？！

明月松看着微微发窘的董清秋，笑意更深了。

"还有一条龙绣在里边。"上官凛淡淡地回答。他倒是有问有答。

"哦，原来如此。"董清秋又接了一句。当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她时，她却把嘴巴闭上了。得了，就看上官凛怎么玩吧，反正自己到了他的地盘，是砧板上的肉，他老人家就看着割吧。

整个钟美堂顿时鸦雀无声，有些冷场。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文昌侯若有所悟似的说了一句，"老臣懂了！龙袍乃是天子之衣，绣龙自当取至尊之数--九数，而最关键的一龙则被绣在衣襟之内面。董相公是想借此告诉皇上，只有先修身方能平天下，就如同孔圣所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便是这个道理。"

这句话在文昌侯的四两拨千斤之下，顿时被披上了一层辉煌的外衣。这些大臣们见文昌侯开口，也都一一附和起来。董清秋心里暗笑，心想文昌侯不愧是个官场老滑头，这样都可以给他瞎掰出来。

"是吗？董卿？"上官凛探寻地望向董清秋。

董清秋不知道上官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既然装作不认得，自己当然也得配合到底，表现一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朝上官凛躬身作揖，"皇上在御花园中遍植菊花，只因菊乃花中君子，傲霜而立，不媚不俗、幽芳清远、风骨逸致、荡污涤垢、亮节不阿，皇上今日方有雅兴在此邀各位大人同来赏菊。清秋今日所问，侯爷刚才所说，也不过是皇上要我等顿悟做人处事的道理。"

众大臣又是一阵附和。文昌侯斜睨了董清秋一眼，暗忖着这小子马屁拍得不比我差啊。

上官凛轻轻笑了，视线已经从董清秋脸上挪开，转向站在一旁面容淡然的明月松，"明丞相，听闻昨天晚上，明丞相和董卿在国舅府上比拼了琴艺？"

明月松俊目悄动，脸上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淡漠，"月松尚无缘与董兄对弈，董兄的书童便几可与月松打成平手。在董兄面前，月松恐怕是班门弄斧，实在是不值一提。"

说完又转过脸看着楼下的风景，好像对于明月松而言，楼阁下的风景，比起任何事物都要吸引人。董清秋心里冷笑，这个人伪装得还真是好。

明月松的说法让上官凛面容一动，再次把视线挪到董清秋身上，但目光稍停，便听见旁边的文昌侯说道："董相公非但是琴技超凡脱俗，更得了轩辕先生的真传，皇上要治国平天下，得了董相公，实在是如虎添翼。"

董清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文昌侯一眼，看来他是把自己划为他麾下的棋子了，上官凛却好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董清秋心里淌血，要是文昌侯知道上官凛刚才已经试探过自己之后，就不会再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是什么治国之才了。

上官凛只瞟了她一眼，就重新坐了回去，遥看着不知何处的风景，"唔，国舅说得对。朕把董卿找来，原本就是要委以重任，助我楚国称霸天下！国舅认为该封董卿一个什么官职好？"

"皇上，原来的吏部左侍郎因家中丧事已经回乡守孝去了。这个职司一直空缺，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文昌侯试探地问着，吏部侍郎掌管吏部任免，虽是个正三品的官职，但权力不小。文昌侯当然不会傻到跟皇上说封董清秋为左相，把自己的职权白白送出去，不过以他的经验，皇上会在他建议的官职上再加重封赏，董清秋至少也得是个二品大员吧。

上官凛听文昌侯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这才出声道："不如就封董卿为起居舍人，可好？"

第32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4)

"起居舍人？"文昌侯脱口而出，两只眼睛盯着上官凛，生怕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几乎所有人都差点儿跌倒，怀疑皇上的大脑是不是被谁水洗过了。

就连明月松也都眉头一皱。他之前还在担心上官凛会直接把左相的职位交给董清秋，他想着文昌侯必定会反对，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可是没想到上官凛会直接封董清秋一个起居舍人，这实在是有点儿可笑和令人费解了。

确实好笑呵！起居舍人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所有人都以为董清秋一来就会被楚皇封为左丞相，即使不然，至少也是个二品大员，甚至连孤竹国的土豪劣绅也都听说楚皇有意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可见所有人都认为，董清秋在楚皇心中的地位应该比明月松还要略高一筹，否则楚皇也不会为了迎接董清秋而亲设了钦差大臣站在边境上。

可是谁想到，求贤若渴，苦等了董清秋半年的楚皇语出惊人，竟然赐给天下第一才子这样小的芝麻绿豆官。就是宫里的女官，皇上跟前的侍卫都比他高好几个等级。

所有人里，只有董清秋一点儿也不惊愕，甚至还有一点点放心。或许上官凛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轩辕季的徒弟，他的试探说到底也只是关于她个人品性的。而且自己说到底声名在外，好歹也是天下第一才子，岂是他一句话就能够颠覆的？所以为了不引起过多的争论和猜疑，上官凛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当然在他心里，恐怕早已认定，即便自己是轩辕季的徒弟，也只配做这么一个六品的小官儿。

还好，蚊子再小那也是肉，起居舍人再小那也是个官，或许自己可以慢慢往上爬的。董清秋安慰着自己。

然而，群臣哗然。文昌侯见楚皇半天没说话，于是宛转提醒道："皇上，董相公是轩辕先生的高徒。轩辕先生内有治国之策，外有练兵之道，这是皇上常同老臣说的。这个起居舍人嘛……"

第33节：第十章 红玉美人(1)

第十章 红玉美人

她望向上官凛，只觉得他的表情都是招牌式的。笑、怒、不耐烦，每一种表情都像是输入到电脑里的程序，让你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感情，只能凭感觉揣摩他是真怒还是假笑。

上官凛站起身，打断了文昌侯，"唉，老国舅，你可莫要小看这个起居舍人。起居舍人需记录朕的日常起居行为，自当同朕寸步不离。正因为董卿深得轩辕先生真传，朕需要时时请教董卿。若是封董卿一个将军、侍郎，朕又岂能天天见到、时时请教了？"

文昌侯一看就是敷衍他的话，不禁有些不满，"可是皇上……"文昌侯看了明月松一眼，这个明月松身为外臣，还不是随时入宫吗？

"唉，我还听说董卿写得一手好字。朕将董卿留在身边，岂非可以日日欣赏？"上官凛转头看了一眼董清秋。

董清秋迎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眼里都如一潭平静的池水，不知眼眸背后藏着什么。文昌侯还要再说什么，董清秋已经拱手道："多谢皇上赞赏，清秋自当尽心尽力。"言辞简单明了，不带任何不满。

她望向上官凛，只觉得他的表情都是招牌式的。笑、怒、不耐烦，每一种表情都像是输入到电脑里的程序，让你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感情，只能凭感觉揣摩他是真怒还是假笑。即使是他伪装成一个憨厚的草民，也都透着一股深不可测。董清秋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以后想要从这个皇帝身上捞点好处，估计得下苦功。

"如此便好。"上官凛满意地点点头。

正说着，钟美堂下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破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接着是几声嘈杂的争吵。

上官凛眉头一皱，示意旁边的近侍去瞧瞧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近侍过去，一会儿过来，回道："有奴才把舒华公主最喜欢的一盆名叫"红玉美人"的花儿给打翻了。"

"那又为何争吵？"

"两个奴才互相推诿，都说是对方打翻的，所以争吵起来，惊了圣驾。"

上官凛脸色阴沉，似是认为这班太监太没用了。

旁边的明月松忽然出声问道："最后可知道谁是元凶？舒华公主可不是好惹的。"他眼中含着笑，似是看到了那太监被公主折磨的下场。

这个舒华公主想必就是上官凛的妹妹吧。听明月松这口吻，董清秋面前顿时浮现出建宁公主那狰狞的样子，莫不是所有的皇帝妹妹都是刁蛮无礼的？

那近侍露出一副苦瓜脸。元凶既然刚开始就赖账，那就只有一赖到底，当然不会承认。

明月松笑了，指了指董清秋道："这些小事确实令人头疼，不过，董兄来了，这样的事便再不难解决了。轩辕老先生精通易经八卦，每卜一卦，十中其十。想来董兄深得轩辕老先生的真传，只需要掐指一算，就能明了于胸，对吧？"

董清秋脸都黑了，这个轩辕季就不能消停会吗？会带兵打仗也就罢了，有治国良方也的确是应该的，可是好端端地还要弹什么琴，卜什么卦啊？这古代又没有全能才子的比赛!再这样下去，什么书法绘画下棋射箭，都得整一遍。明月松也是有意刁难，知道自己不是轩辕季的徒弟，却要让自己弹琴卜卦，摆明是要让自己在上官凛和百官面前出丑。

唉，他要是知道上官凛早已先他一步把自己的底细摸了个透，他就用不着在这里搞这些事了。

董清秋心里虽然打着小鼓，脸上却也不表现出来，只是拱手说道："恩师乃是世上一等一的才子先贤。清秋不才，跟随恩师时日尚浅，未能学得恩师的万一……"也算是间接向上官凛解释自己的无能。

"董兄过谦了，"没等董清秋说完，明月松就打断了，"董兄说自己琴技一般，可是诸位大人却见到即使是董兄的书童也能有一流的琴艺，董兄在皇上面前也要深藏不露吗？"

看着明月松那张如画儿一般的面孔，董清秋的牙齿咬得格格地响。这个明月松绝对是落井下石的第一人。把上官凛都搬出来了，董清秋还能说不字吗？他只是要让自己在上官凛面前丢一次脸吗？

董清秋不言，上官凛也没有发话，明月松便替他提醒那近侍，"还不把那两个奴才找来？"

片刻之后，台下来了两个太监，齐双双地跪下。一个说道："红玉美人是王二摔坏的。奴才刚才只是在旁边修剪桂树，看到对面王二抱着红玉美人过来，脚底下绊倒什么，整个花盆就被他给扔了出去。奴才过去看看，谁知道他却拽着奴才的衣袖，一口咬定是奴才故意打翻他的花盆。皇上，冤枉啊。那红玉美人一向是王二负责照料的，奴才好端端地去打翻作甚？摆明了是王二怕公主追究，想要奴才当替罪羊！"

"皇上明鉴，都是李四想要置奴才于死地。上个月李四借了奴才三两银子，那银子是奴才要寄回老家的，所以这个月催得急了。李四想赖账，奴才当然不肯，为此李四早就怀恨在心。奴才正好把红玉美人抱出来晒晒太阳，走了一半，奴才放下花盆回去拿个花锄，他就趁奴才不注意，过来摔破红玉美人，好让奴才受罚。皇上，都是李四他陷害奴才，求皇上替奴?做主！"

……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死咬着对方不放，叽叽喳喳，分贝越升越高，直听得所有人头都大了。可是，每个人各执一词，也都煞有介事，再加上没有其他人亲眼目睹，这简直变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明月松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上官凛，转向董清秋，"董兄，现在就看你的了。"他尽管是面带笑容，但是那笑如同蛇蝎。

董清秋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表面上却还是得装作一副成竹在胸、毫不在意的样子，即使文昌侯明知道明月松是故意刁难董清秋，这个时候也不会出声阻止，毕竟他也想看看董清秋的真本事不是？

她看了上官凛一眼，他虽然面无表情，却也没有出声制止，莫非他心里还对自己抱有一线希望？是否能加官进爵，就看这次了！

看着底下的两个喋喋不休的奴才，董清秋一咬牙，豁出去了。

"对付这样的区区小事，何须卜卦？皇上，清秋斗胆，向皇上讨要两杯清茶。"董清秋的这个要求，顿时引来了众人的注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官凛挥挥手，近侍端上来两个茶碗，董清秋解下随身带着的荷包，从里挑了两颗宝石，一个茶碗里放了一颗，向众人介绍道:"这两颗石头乃是恩师从塞外带回来的神石，名叫七步断肠石，又叫倚天石，只因这石能识破人心，以茶水浸泡此石，给人服下。倘若那人说真话，便没什么反应；可要是说假话，轻则腹痛，重则当场立毙。"

第34节：第十章 红玉美人(2)

董清秋胡诌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堂下的两个太监，两人都是一惊，现出骇色。钟美堂内的诸位大臣也都议论纷纷，一些人也不禁脸有敬畏之色，"当真有这样的奇石？"只有上官凛继续面无表情，明月松继续冷笑。

董清秋端着两碗茶走到两个太监身侧，"两位公公，可有胆量饮下这杯茶？"

两人互望了一眼，都没有伸手。

董清秋笑道："若是没有说假话，喝下茶不会有任何问题。"见两人还是不动，董清秋心想或许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夸张，所以不敢贸然喝下，于是耐住性子补充道，"不如这样，在下问两位公公一个问题，两位公公只需回答这一个问题便可。倘若据实回答，这碗茶便是补茶，倘若不实，则是毒药。"

"什么……什么问题？"

"红玉美人可是公公打破的？"董清秋把一碗茶送了出去。

那公公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当然，不是，不是我打破的！"他看了旁边的李四一眼，又望了望台上，终于一咬牙，接过董清秋手里的茶碗，喝了两口。

董清秋看他喉咙蠕动了两下，茶水确实落肚，便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第二个公公李四身上。谁知道李四也是同王二一样，支支吾吾说了一样的话，然后也是看了一眼台上，把茶给喝下了。

董清秋顿时变得疑惑不解。她这么做，无非是学着那电视剧、小说里的伎俩。古人多迷信，真正的元凶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喝下茶水，可是这两个太监都是一般的胆怯，却又都是一起承认没有打破花盆，让她根本就分辨不出到底谁是真凶。

"董兄这个法子，真的有效吗？"明月松若有若无的声音飘来，好像是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

董清秋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众人，心中豁然开朗。不是自己这个法子不奏效，看那两个太监颇为忌惮的神情，就知道他们确实把自己的话当真了，可是为什么却还是在看了台上一眼后，就把茶水给喝了？

原因不是他们不信董清秋，而是也许他们并没有说谎话！或者说，他们俩都说了假话！

真正打破红玉美人的奴仆恐怕是另有其人！既然没有打破花盆，当然不用怕自己被毒死。这两个太监的任务只不过是说这样一番混淆视听的话，无论董清秋如何努力，这两人都只会咬死不承认。

董清秋明了于心。这本身就是一个局吧？一个让自己难堪的局。否则两个大胆的奴才，怎会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争论不休？不论谁有理，都逃不脱惊扰圣驾的罪名。那么他们往台上下意识看的那一眼，是在探寻主使者的意思吧？

用脚趾头也想得到，除了明月松还有谁会想出这么龌龊的点子呢？上官凛已经在宫外试探过自己一次，自然不会在宫内再费力试探。

这样说来，一定是明月松安排的这一出好戏，授意这两个太监无论董清秋说什么都坚决不承认。好啊，你想让我出丑，我就偏偏不让你得逞！

董清秋冷冷一笑，"明月大人不会真的以为世上有这样的神石吧？清秋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元凶。恐怕打翻红玉美人的既非王公公，也非李公公，而是另有其人。"

"哦？"明月松眼中一丝流光闪过，笑里藏刀地问，"那么真凶是谁呢？"

董清秋看向上官凛。他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完全是个旁观者。

"清秋斗胆向皇上借三样东西。"

"董卿请说。"

"这三样是铁棒、铁锤和匕首。"董清秋脸上带着微笑，终于看到上官凛也显出疑惑之色，知道他终于也有了兴致，"王公公和李公公虽然不是真凶，却知道真凶是谁。清秋会问公公三遍，第一遍公公不回答，清秋就用铁棒打公公的双腿；倘若第二遍，公公还不说，清秋就用铁锤敲公公的膝盖；如果第三遍，公公还是不肯说，清秋就只好替皇上结束了两位公公的性命。欺君罔上，搬弄是非，原本就是死罪。"

董清秋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色变。那两个太监的脸色尤其夸张，猪腰子一般，四条腿都抖了起来。这个时候就算明月松向两个太监使眼色，他们也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个太监扑通一声，又重新跪下去。董清秋只要再恐吓一下，八成就招了，却听上官凛忽然出声道："好了，今日便到此。诸位爱卿先回吧。"他一开口就把这一段好戏活生生地给掐断了。

董清秋有些失望地看向上官凛，却只是换来他冷漠的眼神，"董卿，明日便可上任了。今日且回去好好歇息。"

上官凛倒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自己参与的这个好戏，连闹剧都算不上吗？她又看了一眼明月松，他的神情也有些古怪。

明月松没想到自己安排的这道难题会被董清秋轻易地解了。虽然上官凛事先并不知道自己的安排，但他一向放任自己，也会在其他人面前袒护自己。可是明月松没想到董清秋来了，上官凛还是一如既往地袒护自己。

这让他很意外。眼看着闹剧要穿帮了，上官凛一句话就把这事给带过了。上官凛对董清秋如此冷漠，这还真有些蹊跷。难道上官凛把董清秋千里迢迢地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羞辱轩辕季的传人？为了让董清秋当芝麻绿豆官？

明月松不懂，董清秋却懂。上官凛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只怕是坏到了极点，即使董清秋之后的表现好，他也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董清秋虽然懂，却不甘心。她颇有些不甘心地迎上他的眼神。谁知道上官凛根本就不再看她，而是转头携了明月松的手，"明丞相暂且留下，陪朕下完昨日的那盘棋。"

明月松临风而笑，"微臣遵旨。"

第35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1)

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

唯独这个上官凛，像是把自己罩在一个完全绝缘的瓷桶里，无论你怎么看，怎么探寻，他都让你无法琢磨。

回去的时候，文昌侯憋了一肚子的气，刚刚回到府就迫不及待地破口大骂："也不知道这江山是谁为他争取来的。哼，如今站稳了脚跟儿，他就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忘记当初的好了。好，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还能守得住这江山吗？！"

文昌侯屏退了左右，只剩下董清秋及几位心腹大臣在左右。

董清秋心情低落，却不得不劝道："侯爷息怒，为了清秋，不值得侯爷如此动怒。"

文昌侯看着眼前的董清秋，脸上竟毫无不快之色，不禁奇道："董相公，你可是堂堂轩辕季的徒儿。你师父是我楚国的开国军师，你是他的高徒，皇上却不对你委以重任。这份耻辱，相公怎么受得了？"文昌侯见董清秋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义愤填膺，更是不解地说，"更何况，今天董相公明明马上就要逼那两个太监把实话供出来了，可他却拆你的台。哼！董相公，即使是老朽，都为董相公不值，皇上对你实在不公！"

董清秋淡淡一笑，当然不是上官凛刻意刁难自己，而是自己出乎他的意料，让原本对自己有太多期望的他一下子跌入谷底。可是她当然不能跟文昌侯说自己让上官凛太失望，所以他才封自己这么一个小官。要是这么说了，她以后还怎么混？

董清秋这一路早已想好了借口，现在见文昌侯问起，便压低声音在文昌侯身旁说道："侯爷，您也说皇上如今站稳脚跟，自然想要培植自己的亲信。侯爷在皇上面前一再替清秋说好话，皇上又知晓清秋到京城第一夜便宿在侯爷家中，自然猜得到侯爷您有心栽培清秋。试问皇上又怎会对清秋委以重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文昌侯眼皮跳动了两下，冷哼了一声，"你说得不错。说起来，他翅膀硬了，这两年也不知分了我多少权去，甚至一意孤行借那些文人之口，非要立明月松为丞相。"文昌侯认可了董清秋的分析，反倒是又轻松下来，"不过还好。大部分兵权都掌在我手中，包括宫中御林军，京城京兆尹也都是我的人。"

在文昌侯的眼里，楚皇上官凛还是当初那个靠他才赢了其他皇子、坐拥天下的傀儡皇帝，而眼下上官凛只不过是在皇位上坐得不舒服，才蠢蠢欲动而已。只要他稍微挥两鞭子，上官凛自然会乖乖地坐好。

"侯爷说，兵权都在侯爷手中？"董清秋像抓到重点一样，豁然开朗。

"自然！否则我岂容他封那个什么明月松当右丞相？哼，那明月松也不过是个无甚权利的空壳子，我就当卖个人情给皇帝好了。不过兵权在我手上，我看他能怎么飞。"

第36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2)

董清秋心里暗喜，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表面上则摆了摆手，"侯爷此言差异，侯爷兵权在握，自是岿然不动，但侯爷手下的左膀右臂，却不见得能善始善终。皇上今日想分兵部尚书的权，明日就有可能借故把京兆尹调离出京。难道皇上每说一件，侯爷就要阻止一件吗？就拿清秋来说，皇上随便用一个起居舍人就可以把清秋给打发了。时日越久，侯爷身边能用的人便会如蚂蚁搬家一样，渐渐少去，终有一日，侯爷手上便再无可用之兵！"

文昌侯听董清秋这样一说，心中不禁一动，不由自主地就顺着他引导的方向而去，"那董相公的意思是？"

董清秋扫了其他几位大臣一眼。文昌侯会意地冲自己的心腹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董清秋这才敢附耳说了四个字，"取而代之。"

"不行！"文昌侯听到董清秋说这四个字，还未及细想就脱口而出。这反应速度之快简直把董清秋给吓了一跳。文昌侯重兵在握，那么皇宫里的那个皇帝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既然上官凛对自己因失望而厌恶，因厌恶而放弃了，那么自己想要通过他来封侯拜相，当成大官，只怕有些难度。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说服文昌侯取而代之，到时候董清秋可就是一等一的大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她想引兵灭孤竹国，才有机会。

可是看文昌侯现在的表现，似乎董清秋高估了他的魄力。

"这个说起来，皇帝虽然不听话，到底是我的外甥。若是找别人取代，老朽又能摊得多少好处，也不过是平白背负了骂名。此计行不通的。"文昌侯摆摆手，看来在他心里，不过是要保住自己现在的地位，真要他去篡位，连贼心都没有。

董清秋不禁有些失望，没想到文昌侯人越老胆子越小，根本就扶不起来。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念头，现在被他拒绝，便怎么瞧这个文昌侯也不像是有皇帝命的。

董清秋也知道再劝已无意义，要是勉强为之，只会让她功亏一篑，看来只有另辟蹊径了！

"此计不通，清秋还有一计。"见文昌侯急迫地看向自己，董清秋眼睛一转，"皇上故意疏远清秋，盖因清秋忠心于侯爷。倘若能让皇上改变此想法，清秋虽不才，却也不至于做一个小小的起居舍人，到时候，在明处清秋虽与侯爷不相往来，却正因此而方便不少。若得皇上重任，反倒能帮侯爷更多，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她说着，信心满满地看着文昌侯。

文昌侯咀嚼着董清秋的话，抬眼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才子。他相貌仪表堂堂，恃才傲物，在明堂上的表现丝毫不逊于明月松，就连他的书童都能一鸣惊人。作为轩辕季的关门弟子，他定有着非凡的能力吧。

文昌侯微眯着眼，看董清秋充满自信的笑，只觉得这才子周身都透着隐隐的神秘感。这样的人，确实远不止什么起居舍人的芝麻绿豆官。只是这个和明月松截然不同的董清秋，靠得住吗？

"要让皇上改变对董相公的看法？老朽该做些什么？"文昌侯尽管半信半疑，却还是已然意动，在董清秋一席吹捧加表忠心的话后，默许了董清秋的这个方案。

董清秋心里窃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侯爷无需刻意追求，只要碰着合适的机会，清秋自然会同侯爷商量。"

既然不能改变文昌侯，董清秋只有试着改变上官凛对自己的看法。在他眼里，自己虽然又无正义感，又贪财好色，但如果能为他解决兵权和文昌侯这根长刺，一定会让他对自己改观吧？有句话说得好，不管是白猫黑猫，能捉到耗子的，那就是好猫！

第二天，董清秋就到吏部报道，正式上班。吏部的右侍郎在早朝之后引着董清秋再次入宫。

楚国的皇宫也和历朝历代一样，分为内廷和外廷。从正面的午门进，一直到章华门为分界点，是为外廷，楚皇上朝和处理政务一般在此。章华门后章华宫，是楚皇的寝宫，外臣只能到此，再往后的内廷，便不允许踏足。除非像昨日一样，上官凛邀请于御花园赏花，那是皇上的恩赐，另当别论。

第37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3)

董清秋到章华宫的时候，上官凛正在和明月松下棋。吏部侍郎和董清秋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上官凛多少注意。他手握一子，作苦思冥想状，似乎全身心地投入到棋局当中。

吏部侍郎小声地说了两句，上官凛只作没有听见。吏部侍郎尴尬地看了董清秋一眼。董清秋心里火大，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站在一边咬牙切齿。

明月松看着董清秋微微的愠怒，眼含笑意，"哦，董大人第一天上任了？"

吏部侍郎也跪了好半天，听见明月松问起，趁机说道："启禀皇上、丞相，董大人来了。"

上官凛正好下了一子，喊了一声，"杀！"差点儿没把旁边的吏部侍郎和太监吓了一跳，听这话还当是要把董清秋推出去斩了呢。

"皇上，要杀……谁？"吏部侍郎变得有些口吃。

董清秋却脸色不变。他摆明了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好啊，就同你玩玩。

她站起身来，一伸手把上官凛面前的一盘棋局全部都搅乱了。

吏部侍郎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想着，完了，今天竖着进来，只怕要横着出去了。

上官凛看向董清秋，眼里现过一丝恼意。旁边的明月松正捏着一只绿釉杯荷叶杯，喝了口茶，坐着看热闹。

"董大人，不可……不可放肆。"吏部侍郎到底是文昌侯的人，在能照顾的时候，自然该照顾些。他不停地朝董清秋努嘴，示意他跪下请罪。

董清秋心里暗骂，自己要一鸣惊人，当然不能走寻常路；不走寻常路，自然得冒点风险。董清秋朝上官凛拱手道："皇上昨日才言，要时时向清秋请教。清秋不才，自问不敢当皇上的老师，但却不得不提醒皇上，沉溺于棋，差点儿就断送了皇上的大好江山。"

上官凛冷冷地看向董清秋，"怎么就差点儿断送了朕的江山了？"两个人都绝口不提在宫外见面的事。

"南朝梁武帝也沉迷于棋，一日下棋正值酣处，其磕头师至，太监刚刚传报，就听见梁武帝大喊一声"杀"，太监误以为是要杀磕头师，就把磕头师推出午门斩了。及至梁武帝下完棋，方知法师已经被自己误杀了。梁武帝痛悔不已，此后再不下棋。"董清秋说起这些事例，头头是道，"梁武帝文治武功，也算得上是南朝诸帝里的翘楚。梁武帝当日斩的，不过是一位法师。而皇上今日，可是差一点儿就要杀了楚国的栋梁。这位栋梁之才，能保楚国万世之基，能助皇上平三山五岳，一统天下。皇上岂非差点儿就犯了天大的错误？断送了大好的江山？"

董清秋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旁边的明月松都不禁被她的阵势所慑。他心里暗笑，这个女人当真是大言不惭。

旁边的吏部侍郎听得目瞪口呆，却只见上官凛双目如鹰隼般逼视着董清秋，但董清秋却把身子挺得更直，迎上上官凛的目光，毫不畏惧。说实话，她别的本事没有，就只会吹吹牛，骗骗人，把架势拿出来撑场面。再说了，当着几百人讲课她都没有脸红过，和一个帅哥对视十秒，又算得了什么？

上官凛轻笑了一声，收回犀利的目光，"董卿，平三山五岳，一统天下，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完了的，朕劝你还是先做好分内的事儿。"他语气平淡，虽然没有责罚董清秋，但对董清秋的态度也没变好多少。

董清秋心里苦笑，就算一个人的品行不咋地，也不见得没治国之才啊。她自问自己已经把一个胸怀大计、智谋诸葛的形象塑造出来了，可是上官凛却一点儿也没有被自己骗到。

唉，想要改变一个人对待人或事的看法，不太容易，尤其是改变一个君主的想法。自以为是，固执己见，应该是所有皇帝的通病，谁让皇帝一言九鼎，说了什么都不能更改，而他的意志见解更是如此。

"是啊，董兄的任务可是掌记录。方才董兄搅乱棋局，似也可记上一笔，董兄便可名留青史了。"明月松讪讪地笑，当着上官凛的面嘲讽董清秋，上官凛却也不出声制止。

对于明月松来说，挖苦董清秋，好像是件最有乐趣的事儿。

董清秋心里十分恼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吏部侍郎有些尴尬地看向董清秋。刚才真是太悬了，要不是皇上没同他计较，侯爷的新幕僚就要去见阎王了。现在皇上让他去做分内的事儿，董清秋又端起了架子。

第38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4)

可是，不是董清秋端架子，而是她的毛笔字实在是不敢拿出来见人啊！这要是让上官凛看到自己那拙劣的字迹，恐怕是真的没命出去了。

"董兄怎么不去？"明月松不依不饶，好像看穿了董清秋写字不行似的。

"皇上千里迢迢把清秋招徕，就是让清秋做这些七岁孩童也能做的事？呵！清秋来是辅佐明君的。这明君堪比秦皇汉祖，有清秋襄助，定能扫六合，扩千里，令百越之地，尽皆俯首。不过，说起来，清秋似乎有眼无珠，看错了人。"董清秋诚心讽刺激将道。她虽然对上官凛不了解，但也看得出他是个有野心的家伙。无奈兵权被文昌侯死攥于手中，所以他手脚被缚，根本就施展不开。尽管他费尽心思才培植起自己的心腹，但即使如明月松，虽是丞相，却也只是个毫无权柄的空头壳子。

董清秋不禁叹了口气，"清秋早该听师父所言，隐居于山中。不该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明君，更不该来此地。"以退为进，董清秋干脆摆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上官凛听到他说的话，嘴唇轻轻翘起，终于还是没肯放董清秋走，"董卿今日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几日再来不迟。"

这就向董清秋下了逐客令。董清秋一时哑然。她以退为进，费了这么多唇舌，原本奢望上官凛会说一丝挽留的话。好歹自己也是轩辕季的徒弟，就算没有什么本事，供着也可以给天下的士子做个榜样吧？却没想到他还是表现得满不在乎。他不咸不淡地把自己吊在这儿，究竟是为什么？

董清秋自问阅人无数，老的、少的、狡猾的、单纯的，即使像明月松这样伪装得再好，她也能感觉到几分他的意图。唯独这个上官凛，像是把自己罩在一个完全绝缘的瓷桶里，无论你怎么看，怎么探寻，他都让你无法琢磨。他的笑，他说的话，都让你猜不到这背后的含义。

董清秋后背有些汗涔涔的，正不知该说什么，上官凛就已经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吏部侍郎拽着董清秋出了章华宫，一边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劝着董清秋，让他下次再不可和皇上顶撞之类。

董清秋向吏部侍郎躬身道谢，瞥了一眼后边跟出来的明月松，对吏部侍郎道："大人先回去吧，清秋有几句话要对明月大人说。"

"啊？这个……"吏部侍郎有些为难，看董清秋那张灰色的脸就知道她想要去找明月松的晦气，这让他可怎么向文昌侯交代？

"放心吧，这里是皇宫，清秋有分寸的。"董清秋猜到了吏部侍郎的担心，赶紧补充道。

吏部侍郎自知再劝也没结果，只好先离开了。

董清秋行至章华门，左右无人，便站在那门中央，等着明月松过来。

明月松本来只在董清秋背后十几步远，眼见得董清秋站在门上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更是放慢了步伐，"董兄好兴致啊，莫非觉得这宫墙太漂亮了？想要以后都留在这儿？"

董清秋一言不发，直到明月松已经走到近前，她才冷冷地道："为什么？"

明月松笑道："原来董兄是跟我说话啊！"

"少装蒜！回答我的问题！"董清秋已经忍了很久了，"我想那天晚上，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我各有目的，我不拆穿你，你却一再地刁难我，想让我在皇上面前穿帮。明月松，你是否太过分了！"

明月松淡淡一笑，"小姐是不是误解了在下的好意？小姐这两日在皇上面前出尽了风头，要不是有在下同小姐配合，只怕效果要差得多。"明月松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尽管这门左右三十丈都没有人经过，董清秋还是有些心里发毛。

"请明月大人注意一下称呼。"董清秋瞪大了眼睛。

明月松看董清秋紧张的样子，顿觉有趣，"哦，你还知道自己的性别啊。不过，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冒名顶替，条条都是死罪。喂，你觉得你能瞒得了多久？" 说着，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费尽百般心思，可惜皇上好像不太吃你那套。小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看你不太适合在这里的。"尽管明月松表面上嬉笑，心里却闪过一丝忧虑。事情虽然向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可是这一切并非是他所设计的。皇上为什么会对董清秋态度冷淡？董清秋见到皇上时的那个表情为何会那么奇怪？结果会如何，明月松心里竟然没底。

第39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5)

"月松奉劝你，女孩子家最好还是回去绣花做女红的好。国家政事，本就不是女人该过问的，董兄。"明月松终于不再嬉笑。可他一本正经，板着脸的样子，却没有他云淡风轻时迷人。

"我的事，用不着明月大人操心！"董清秋强硬道，"总之，明月大人少为难在下的好。狗急了还要咬人呢，到时候反咬大人一口，大家一起入地狱，阎王爷不知道收不收呢！"董清秋眼神迷离，看着明月松讪笑。

明月松颇有些哭笑不得，还没听谁打比方把自己比作狗还兴高采烈的，这个女人还真是有些奇怪。

正想着，背后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喊着："董大人，董大人。"

那个太监跑到董清秋跟前，躬身说道："没想到董大人还没有走远，太好了。皇上请董大人把东西交给奴才。"

"东西？什么东西？"董清秋一愣，自己有拿他的什么东西吗？见太监也是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董清秋蓦地反应过来，上官凛是要自己把那状元金锁还给他啊！

董清秋的脸上顿时像被霜打了一样。那金锁价值连城，好不容易进了自己的腰包，现在居然要自己把它再吐出来，那不是割她身上的肉吗？可是，董清秋除了吐出来，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依依不舍地把揣在怀里的状元金锁拿了出来。这金锁是她认为最值钱的东西，所以贴身保管，还用帕子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

那小太监从董清秋的手里接过，看着帕子里的金锁，不禁一愣，尴尬地冲董清秋一笑，然后就捧着金锁告退了。

倒是旁观的明月松，却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皇上把这个金锁给你了？"

"怎么了？难道是我从他身上抢的啊？"董清秋不满道。

明月松一看董清秋那样子，就不知道金锁的来历，"这金锁本是太后薨逝时，交给皇上的。太后让他随身携带，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中意的皇后人选，便将这金锁送与皇后。皇上把这枚金锁送给你？"

董清秋听得目瞪口呆。想来是上官凛匆忙之间布局，又在宫外，找不到价值更高的东西来考察自己是否贪财，情急之下便解了自己的金锁，让那演戏的女子伪装成什么家传之宝。

"送给我有什么不妥吗？"

明月松心里暗暗吃惊。难道说皇上早就知道董清秋是个女子？而皇上和董清秋之间的对话，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该不会他不仅知道她是女的，而且还属意她为皇后的人选？这么说来，他把董清秋安排为起居舍人，并非是鄙夷她，而是真的想把她天天带在身边？

"但是他现在又问你把锁要回去了。"明月松更是疑惑。且不说上官凛是什么时候认得董清秋的，把锁送出去又把锁要回来，怎么瞧都像是两个小情侣在闹别扭。

"不就是一把金锁么，我也没那么稀罕。"董清秋强撑着，心里却在淌血。可是那把锁对上官凛有那么重要的意义，他当然得把锁要回去！

这话听在明月松的耳朵里，更像是气话。明月松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又贪财又势利，琴棋书画，没一样行，除了样子勉强还算个美女，脑子也还算聪明，其他也没什么优点了，怎么媚使索玉和皇上都一一中招了？媚使初出江湖，没见过什么女人也就算了。上官凛也这么没有品味？

董清秋要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这样想自己，非得气死不可。

"明月大人，清秋先告辞了。"

"董大人，不如到在下的寒舍，小坐片刻。"明月松忽然发现了新大陆。这个董清秋若是和上官凛有着那层关系，说不定可以为他所用。

"我看没这个必要吧？"

"怎么？怕在下会吃了你吗？"明月松似笑非笑。

第40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1)

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

明月松取下束发的簪导，乌黑的长发被湖面上掠过的清风吹起，发丝拂在董清秋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明月松的相府位于城西。整个府宅环绕着中间的莫愁湖而建，依山傍水，风景宜人，最适合文人雅士往来其间。

董清秋一进来就看见中央的莫愁湖。水汽在阳光下蒸发而上，罩着整片湖面，如同是一片片的云雾从湖底升上来。人站在湖畔上，隐隐绰绰地看见中间的亭榭，好像是仙境一般。

明月松取下束发的簪导。乌黑的长发被湖面上掠过的清风吹起，发丝拂在董清秋的脸上，有些痒痒的，连着心痒。董清秋自动往旁边挪了两步。

明月松转过头看向董清秋，温和又飘逸的笑容配着如诗如画的风景，绝对是女人的必杀技。董清秋不再看他，"明月大人叫我来，就是要我看风景的？"

明月松不说话，忽然拦腰把董清秋抱起。董清秋未来得及惊叫，就被明月松抱着腾空而起。他双脚左右互点，借着湖面上水的张力，轻快地踏着湖水，往湖中央走去。

董清秋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置身于湖面之上。尽管武侠剧里飞檐走壁的轻功让她艳羡不已，可真被人就这样抱着在水上飘，她却一点儿美感和成就感都没有。

她一双手死死地拽着明月松的衣领，"喂，你干什么啊！别发神经啊！"

明月松看了一眼怀里紧张兮兮的董清秋。这女人总算是有了些女人的娇羞。看她急红了脸，明月松不禁戏谑道："别乱动，要是一不小心把你扔进水里，我可救不了你，我怕水的……"

"什么？你怕水？喂，我不会游泳的。你别玩了……"董清秋眼见得自己已经离岸边越来越远，不知道湖水有多深，想到自己大秋天的要是这样掉进湖水里，简直快要把指甲抠进他肉里了。

"你不会真的不会水吧？喂，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啊，为什么非要玩这个……"

"小姐，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怕死啊……"明月松被董清秋的手指甲抠得脑门冒汗，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失去重心。

"我当然怕死了，你要是死过一次就知道死有多么可怕了……"董清秋唧唧歪歪说个不停。

"好了，小姐你可以下来了。"明月松松了一口气，见董清秋还是没有松开自己魔爪的意思，不禁把脸凑向她，"你再不下来，我可要一亲芳泽了。"

董清秋下意识地把头往后瞥，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湖中央的小亭中，这才把手松开。脚踏在了地面上，心里才有些踏实。

明月松揉了揉被董清秋掐痛了的背部，"小姐的力气还真不小。别人不知道的，还当月松非礼了你呢。"

董清秋啐了他一口，没好气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吗？"

明月松斜倚着亭子的栏杆坐下，海棠色的大袍被他敞开些，颇有几分放浪，"和小姐聊聊旧事啊，月松怕被狗咬，所以决定和小姐联手。大家各取所需，岂不妙哉？"

董清秋白了他一眼，"这就奇怪了，明月大人忽然转了性，主动要和清秋联手？我没听错吧？"

明月松只笑不语。

董清秋环顾了四周，蓦地发现整个亭子都是四面封闭，根本就没有一条水榭或者长廊连向岸边，"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月松笑道："咱们聊完了，月松自会送小姐回去。若是不然，小姐就只有自己游回去了。"

"你……"董清秋有气也无处撒，只好妥协道，"有什么狗屁就快点放吧。"

"女孩子家的，总说这些粗言秽语可不好。我看，皇上也未必喜欢你这副模样吧。"

"皇上喜欢不喜欢，关你什么事？"董清秋对明月松是越来越讨厌了。

明月松用手勾了勾自己的秀发，"的确与我无干，但小姐却在乎的，不是吗？小姐从孤竹国千里迢迢赶到楚国，乔装成男子入朝，无非就是为了皇上。可是皇上对小姐却很是冷淡，甚至将定情的状元锁送出又索回。小姐与皇上之间，不知有什么误会？"

董清秋心里一咯噔，这才转过弯来。怪不得明月松忽然转了性说要和自己联手，闹了半天，原来他以为自己和上官凛之间曾有过私情？因为怕自己向皇上泄露出他和索玉的秘密，所以把自己拐来这里？

"我和上官凛之间有什么误会，凭什么要同你说？"董清秋故意卖弄道。

听董清秋毫不客气就直唤上官凛的名字，明月松心中更是一讶，看来两人的感情果然非比寻常。明月松故作镇定，"明月松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小姐若是想同皇上解除误会，月松或许可以帮上忙。"

"哦？明月大人对清秋这么好，是不是怕清秋一不小心将明月大人找人假扮轩辕季徒弟，在楚国处心积虑为自己谋夺什么的事情透露给皇上知道啊？"董清秋瞬间掌握了主动权，不免得意扬扬。

第41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2)

明月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笑里藏着刀，但还是隐忍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在下这么做，也并非损害皇上的利益，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是。"他和董清秋之间当然还有商榷的余地。

董清秋占了上风，眼见得明月松说的虽不是实话，但对自己已经有些忌惮，便见好就收，"好，你和索玉的事，我就当没见过。我说过了，咱们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你想干什么，我都管不着。"

见明月松露出轻松的笑，董清秋就又长驱直入道："现在既然你想知道我和上官凛之间的事，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和他是有旧情，但是他以为我移情别恋，所以对我冷淡。我从孤竹国赶到楚国，本来就是要向他解释，谁知道误打误撞，你们让我成了什么天下第一才子。我正愁没办法进宫呢，所以就勉为其难帮你们假扮董清秋咯。"这个借口编得董清秋都觉得棒极了。这都是拜她长期当培训讲师的经历所赐，说起大话来从来都不用眨眼。

"不过，他还是对我不理不睬，假装不认得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董清秋叹了一口气，露出惋惜的神色，"喂，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你知道我是个女的，还知道他和我之间的事啊，他最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掏心挖肺，要不然他醋意一犯，以后就再不会理我了！"

"这是自然。"明月松应道。可是想到上官凛会为了这个女人而打翻醋坛子，明月松怎么都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董清秋心里暗喜，只要明月松和上官凛永不对峙，那就不会有穿帮的一天。自己就可以安心周旋于他们之间。

"唉，上官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另结新欢了。我不要爹娘，从孤竹国赶到楚国，却没想到他对我这般冷淡，让我好伤心……"董清秋脸上满是哀恸，在明月松对面坐下，失魂落魄一般。

"这个，皇上这两年刚刚登基，心思都放在国事上。即使是当初太后为皇上甄选的两位贵妃，皇上也极少临幸。小姐放宽心才是。"明月松忽然想到什么，"不过，皇上这几年都一直在楚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小姐的？"

"我和他很早就认得了。"董清秋模糊道。

"可是皇上又是什么时候把金锁给你的？"明月松还是想不明白，"太后薨逝不过是去年的事，小姐一直在孤竹国……"那金锁他前两日还见着似的。

董清秋心知明月松怀有疑虑，还是面不改色道："我还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呢！我刚到楚国就派人送金锁给我，明明给了我，又找人把锁给拿回去。他以为我就那么稀罕什么状元锁么！"

明月松顿时释然，安慰她道："皇上也许是和小姐赌气呢。我看皇上未必对小姐无情，否则也不会封小姐一个起居舍人，好日日把小姐带在身边啊。"

"是吗？"董清秋露出欣喜之色，随即又黯然，"可是他让我回家休息几天，摆明就是不想见我。"表情变化之丰富，实在是让她自己都佩服得不行。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明月松轻轻一笑，"不过，小姐若是想见皇上，无论宫里宫外，月松都能帮忙。小姐有其他的需要，月松办得到，也自当尽力。"

"哦？明月大人这么好，让我无所是从呢。"董清秋巧笑盼兮。

明月松笑道："小姐，你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说话就用不着拐弯抹角，小姐若是以后贵为皇后，不要忘记月松今日为小姐费的心思就好。"

"那是自然。"董清秋最喜欢利益结合的伙伴了。

董清秋的住所还没有安排下来，她只有继续暂住在文昌侯府。

文昌侯对董清秋这两日都蜗居在家中倒也没有意外。那个吏部侍郎自然是把董清秋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话都全数报告给文昌侯了。

文昌侯也自是知道皇上对董清秋的冷落。明着说让董清秋回家休息几日，可是该休息多少日呢？皇上没发话。他没发话，董清秋是否去上班，那也是个尴尬的问题。

文昌侯虽然现在没说什么，董清秋却不愿这样待下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上官凛继续就这样把自己晾着，终究不是个办法。她得主动出击。

第42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3)

董清秋找到索玉。自从自己识破了这个书童的身份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倒好像自己识破了他，多打击他似的。

"索玉，帮我传个信给明月松。"

索玉一愣，抬起头看着董清秋，"公子你要做什么？"

董清秋莞尔一笑，"哦，他立功的时候到了。我要见皇上，你让他去帮我制造机会吧。"

索玉脸上的疑惑更浓密了，"他帮公子？"

"是啊，你只管去就是了。"董清秋看向索玉。难道他们两人之间都没有交流的？看索玉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自己和明月松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

"可是，公子，明月松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主儿。公子，你确定……"索玉的脸儿急得红扑扑的，眼里的情意都要盛不住了。

董清秋看着这样的索玉，不禁一滞。她知道明月松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帮自己本就不是出于真心，要是一旦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多利用价值，只怕自己的性命堪虞。

但是这样的话，从和明月松一派的索玉口中说出来，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如果说索玉和明月松消息互通，那么他应该会告诉明月松自己曾遇到刘产的事，也会告诉他自己拿到那枚状元锁的来龙去脉，可是他没有。

所以自己才能够瞒天过海，骗过明月松。

看着索玉满是关切的眼神，董清秋不禁疑惑了。难道说这个小书童对自己是真的关心？是啊，明月松一直设局想要令自己出丑。自己来京的第一日，明月松让自己当众抚琴就是为了让自己把脸丢尽，那么索玉主动请缨替自己抚琴，则是替自己挣回了面子，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不是吗？

后来，索玉又在自己出门的时候尾随自己，在刘产派人试自己武功时，又正巧救下自己，难道说他真的关心自己？真的怕自己受人欺负？他难道不该同明月松一条心的吗？

董清秋更加不解了。二十几年的人生告诉她，大多数情况下，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无缘无故的好。这个索玉，年纪虽小，智谋却不低，要不是他一时疏忽，只怕董清秋到现在也没有识破他。

眼下的索玉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看向索玉，这个还未长开的少年，此时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幽幽的哀愁。瞧他之前假装的那个被公子凌辱欺负的书童形象多逼真啊，现在，明知道自己已经拆穿了他，居然还可以故伎重施？

"索玉，你干吗对我这么好啊？"董清秋逼视着他，出水芙蓉似的脸庞，让人总是止不住幻想他长大后的模样。唉，孔子说的太对了，食色，性也，明知道索玉都是装出来的，董清秋还是很享受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逼着自己回归正题，"你和明月大人好像是一家的吧？现在当着我的面说他的坏话？"

索玉似是没想到董清秋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不禁有些窘迫，"公子，不用……不用问那么多，总之，索玉说的是实话……而且索玉是为公子好……"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像犯了什么错误。

"哦，那好吧。你为我好是吧？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和明月松找人假扮轩辕季的徒弟，处心积虑地做这么多事情，是为了什么？"

索玉一咬唇，绛红色的唇被咬得发白，"这个……我不能说。但是，把你拖进这淌浑水，我有责任的。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周全，不让你有事！"他说得斩钉截铁。

一个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对董清秋说他要负起责任，这种感觉怎么有些怪怪的。不过，索玉说的话，忽然让董清秋心里有一丝不安，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在杨柳池镇破庙里横死的那个董清秋。为什么索玉对他的死毫不意外，又是什么人要置董清秋于死地呢？

董清秋看向索玉。眼前这少年又拿出一副无辜和令人爱怜的样子，可就是死守着一张嘴。她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只好放松表情，"索玉，谢谢你。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公子，你有事就尽管吩咐索玉去做。"得到董清秋肯定后的索玉心情大畅。

"是吗？"董清秋眼睛一转，"那好，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让你去帮我做。"

"是通知……"索玉还没有说完，董清秋就摆了摆手，"通知明月松，你随时可以去办。我还有件事要你帮我。"未等索玉说完，董清秋就直言道，"我要你帮我去查一个人，楚京的京兆尹大人。无论是他的来历出身，家里有几口人，都有谁，关系如何，还有他为官怎样，你都必须全部详细地帮我查到。能做到吗？"

索玉虽然有一丝好奇，却也没有过多的问，只是拱了拱手，"公子放心，索玉一定能完成。"

董清秋满意地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书童。如果可以，也不要让明月大人知道。"索玉一愣，旋即肯定地点点头。

第43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1)

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

只听一阵空灵的琴音忽然破空而来，就像是一把锐不可当的利刃冲破了所有的阻碍，穿刺了人的耳膜，让人不禁浑身一震。

对于明月松来说，既要帮董清秋制造机会和上官凛相逢，又要不着痕迹，让皇上看不出是他故意安排的，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北面的玄武门出了皇城，再继续往北走两里便到了京城的北门--太平门。太平门外有一片后湖，原本就连着明月松府上较小的莫愁湖，从城门内流到城外。

因正值秋日，楚京久晴无雨，不免有些暑气逼人，正是俗称的秋老虎。京城的百姓为了解暑，总是成群结伴地前往城外的后湖游泳戏水，或是赛龙舟，或是在水中演傀儡戏，品种丰富，种类繁多，十分热闹。

明月松知道上官凛有与民同乐的意愿，便邀请上官凛微服出宫，坐一艘游船在后湖上，看着众民嬉戏。明月松是右丞相，掌管文化，对于这些文娱活动当然在意，请皇上微服考察，实在是再自然不过。至于后湖那么大，寻常百姓都不知道有多少，碰到董清秋，那也是再自然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明月松租的游船乃是京城大户主动贡献出来的。游船虽只有一层，但极尽奢华，可供二十人宽松坐下。明月松同时还邀请了京城的一些名流士子。这些士子虽没有在朝为官，但都极有才情，吟诗作对，信手拈来。

这些士子都是董清秋要求的。她特意要求明月松专门找一些风雅之士陪伴上官凛左右，还要求这些人必须品行高尚、文韬武略、满腹经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务必要把她自己给比下去。

明月松不知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乐得照做。他原本就是这群风流人士之首，找这群符合要求的士子再容易不过。

游船之上，众士子早已到齐。明月松陪着上官凛一到，众士子都起身朝明月松作揖行礼。明月松也不介绍上官凛，只把上官凛让至主位，自己陪坐。

那班士子都没有见过上官凛，只见丞相明月松对他推崇尊敬，一个两个都不禁猜度起来，"听说与明相齐名的董清秋已经到了京城，敢问这位公子便是有"天下第一才子"之名的董兄吗？"

"听闻董兄琴技超凡，又深得轩辕先生真传，神乎其神，今日可得闻一二？"……

明月松脸上适时地现出一丝尴尬。上官凛开口说道："在下不是董清秋，在下乃是明相的远亲，这几日刚到京城，听说后湖此地热闹得紧，所以过来瞧瞧。"

"哦，原来如此……"士子们都不禁有些失望。

"说起来，明相今日怎么没邀董公子前来？我等也好讨教讨教。素闻其名，可是却无缘见到，颇有些遗憾啊。"其中一个士子不明就里地感慨了两句，顿时遭来其他士子的冷眼。明月松和董清秋水火不相容，早已广为流传，明月松又怎么可能去邀董清秋来？

明月松不以为意，只是命令掌舵人开船，另有伶人抱着琵琶过来弹奏。众士子开始摇头晃脑，吟诗作对。

上官凛不禁有些无聊。吟诗作对原本就不是他所喜爱的，行酒令轮到他的时候，明月松便替他作了，他就更加地寂寥。舟上伶人弹的曲子虽然悦耳，但夹杂着那些士子的高谈阔论，又好像变了味道。他也试图以游客的角度问寻这帮士子楚京的风情，但这些士子却都只是浮于表面，说些空泛无力的话，让上官凛觉得在此有些虚度光阴。

第44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2)

他正想对明月松说自己出去走走，却只听一阵空灵的琴音忽然破空而来，就像是一把锐不可当的利刃冲破了所有的阻碍，穿刺了人的耳膜，让人不禁浑身一震。所有的士子就像是触电一般，刹那间停止了所有的活动。而弹着琵琶的女伶，拨弄着琴弦的手就有些不听使唤，也不知为何节奏一变，弹出来的调子都被那琴声左右了。

"这世上……竟然能有这样的琴声？真正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啊！"那些士子一个个都露出惊艳的神情，只有明月松一言不发。这琴声他是听过的，除了媚使索玉，还有谁能有这样出神入化的造诣？看来这女人该出场了。

士子们都暂停了手上的酒令，一个个探出头去张望，看是从哪里传来的琴音。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目标，原来湖中央有一座小岛，琴声便是从那儿随着水波传来的。

"明相，不如就将船靠岸，我们上岛寻访一下是哪位高人能有这般的造诣。"

盛情难却，明月松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上官凛也有了好奇心，便跟着这班人上岸寻琴。

岛上郁郁葱葱，正是乘凉避暑的好去处，许多游湖的百姓便在这岛上小憩片刻。小岛高石之上有一座纳凉的小亭，琴声便是从那儿传来的。众士子伴着琴音赶到小亭的时候，琴音却戛然而止。

只听亭子里传来一声叹息，"唉，有人打扰，这琴只怕是弹不了了。"所有人都是一愣，只见亭子中央石桌旁，一个人背对而坐，桌上放着一尾古琴，想来弹琴的人便是他了。但说话的却是另一个靠着栏杆的书生。这书生正是董清秋，那弹琴的则是书童索玉。

董清秋见明月松一行人过来，便对索玉说道："把琴收了，不要在这扰了别人游玩的雅兴。"

那些士子忙不迭地上前来，"这位公子且慢，我等在湖上就听得此间琴音，堪称天籁之音，我们乃是慕名而来。"

"是啊，是啊！敢问两位公子高姓大名，师承何处，琴技能有这般造诣，恐怕当世能和公子相比的，屈指可数。"这些人都对索玉的琴技佩服得很。今天索玉弹的一曲，比在文昌侯府与明月松比拼的那首更加悦耳动听。或许古琴原本就是修身养性的，最适合在这山野之间无人之地弹奏，才能把那空灵、超脱的旋律发挥得淋漓尽致。

明月松冷不丁说道："真没看出来，董兄这位书童一曲《凤求凰》，倒也真正把司马相如夜诱卓文君时那股味道给弹出来了，这份功力还真不简单呢。"

董清秋心里一愣，没想到自己觉得不错的这首曲子，就是那首后人为卓文君夜奔所作的《凤求凰》。她看向索玉，却只见他微红了脸，收拾琴的手都迟钝了一下。

那些士子听明月松口里唤着董兄，一个个都不禁疑惑起来，"莫非阁下就是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

"董公子的书童便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功力，那董兄的琴技该到了何种神乎其神的境地，天啊！吾命休矣！"这些士子一个个都惋叹不已。

董清秋看了明月松一眼，微微哂笑，"诸位说笑了，清秋不过是因为天气闷热，带着书童出来散散心，说起清秋的琴技，又哪里能和明月大人的箫功相比？"说到这儿的时候，董清秋只觉得脑袋后在滴汗，怎么就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这么猥琐呢。

"董兄太谦虚了。"那些士子哪里相信，眼见得董清秋要走，一个个都围着不让他动。董清秋这才看见走在最后边的上官凛，故作吃惊道："咦，这不是刘产刘兄吗？这么有雅兴同明月大人一起游湖啊？"

上官凛本来还是一张冷脸，听董清秋叫自己刘产，不知怎么觉得本来了无生趣的游湖有了点儿乐子，顿时换成了一副笑脸，"是啊，公子，你在啊，既然大家都让公子弹琴，公子就弹一曲让大家听听啊。"

明月松一愣，回头看上官凛，从来没见过上官凛露出这样憨笑的表情，心里不禁嘀咕，看来董清秋和他确实非比寻常。

董清秋也不理会上官凛是不是又要考较自己的琴技，直接说道："恐怕要让刘兄失望了，清秋不会弹琴，也不会作画，更不懂得吟诗作对。"她看向上官凛，他的眸子里有一丝惊异，似乎没想到董清秋会如此坦率地承认自己是个假冒伪劣的才子。不过她更看得出来，上官凛并没有失望。

第45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3)

他当然不会失望，董清秋让明月松找那么多品格高尚，喜欢舞文弄墨的才子去陪伴上官凛，就是想让他知道这样人的生活是多么的枯燥。她看得出上官凛不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在明月松的游船上一定会无聊至极。而他同时还会发现，这些所谓的才子根本不能对国家提出多少有用的建议。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下，自己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的人反而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一定不会让上官凛失望，甚至还会有一丝庆幸，一丝惊艳，幸亏自己同他们不一样啊！

上官凛笑道："那你也配叫天下第一才子吗？"

"唉，董公子是开玩笑，董公子若是不懂吟诗作对，那我等就根本连字都不识得！"那些士子当然不相信。

只不过，上官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董清秋也不理会那些士子，只看着上官凛，对明月松道："清秋想同刘兄单独说两句话，不知道方便否？"

明月松看了上官凛一眼，他没有回决，明月松便也不多说话，只对上官凛说道："我们先回船上。"这就领着其他依依不舍的士子离去。

董清秋也对索玉使了个眼色，索玉认得上官凛就是上次要试探董清秋武功的人，不禁有些担忧，"公子，他……"

"索玉放心，你家公子虽然没有半点儿功夫，但还不至于要你每日都守在边儿上。你先下去吧，刘兄不会伤害我的。"董清秋偷睨了上官凛一眼，连自己不懂武功也直接承认了。

索玉这才下去。

董清秋临风而立，看着明月松和那群士子摇着扇子往船上去了，这才对上官凛道："清秋想见皇上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呢，要不是打听到明月丞相有意邀皇上来游湖，清秋只怕都要在家里窝得发霉了。"她可不想让上官凛知道自己和明月松串通好时间的。谁知道明月松暗地里有什么阴谋，她还不想有朝一日被他给连累。

"这么说来，你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上官凛不再笑，而是正襟危坐，终于算是正正经经地看着董清秋。

"清秋的消息不灵通，只不过是文昌侯爷的消息灵通罢了。"这个顺手的借口应该是再好不过了。上官凛显然没有理由怀疑文昌侯的影响力。

上官凛伸手摸了摸手边的绿绮琴，"琴是传说中的绿绮琴。"

"可是人却不是传说中轩辕先生的徒儿，是这样吗？"董清秋接过上官凛的话茬，"清秋斗胆，就猜猜皇上的心思。皇上派人假扮成强盗强抢民女，试探清秋，结果清秋既没有正义心，又手无缚鸡之力。不止如此，我还根本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却又贪财图利之徒，一进京就因为害怕强权做了文昌侯爷的幕府之宾。入了朝堂，又只会说些恭维奉承的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轩辕先生的徒儿。"

上官凛微笑不语。

董清秋继续说道："皇上因为对清秋有了第一印象，无论清秋再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皇上心中的想法，故而对清秋也毫不在意，随便给清秋一个闲官打发了，也不再宣召清秋进宫。"她一口气把上官凛可能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今日，她务必要让上官凛彻底对她改观。

"皇上，清秋斗胆，想请问皇上，轩辕先生的徒儿应该是何等模样的？"董清秋回转头指了指已经上船的诸位才子，"难道就该似那些公子吗？"

上官凛站起身，随着董清秋一起挪步到亭边，看着船上那些士子又开始如同刚才一般行酒令，做诗词，顿觉得乏味困顿。他莞尔一笑道："文昌侯没有告诉董卿，为官之道，最忌讳的就是揣度圣意吗？"见董清秋愕然地看着自己，上官凛补充了一句，"看来今日董卿是豁出去要让朕重新认识董卿？不知还有什么别的节目？"

董清秋这才放下心来，知道上官凛并没有动怒，而他所说的话，就好像是窥破自己所作的一切似的。董清秋看了一眼上官凛，这个皇帝揣度人心的本领丝毫不比自己差。她瞥了一眼湖面，正有一艘小船疾速朝岛上驶来，而小船后边更有一条大船穷追不舍。董清秋嘻嘻一笑，朝上官凛躬身道："微臣斗胆，也学皇上，来一出菜市口三雄人前戏民女。微臣也想看看，真正的士子应该怎么做才对。"

第46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4)

上官凛兴趣来了。他也很想看看那群迂腐的书生能有什么样的反应。

小船上一个男子扶着一弱女子从船舱里跳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往岸上跑。那大船一靠岸，就从大船上跳下数个壮汉，后边有一个穿着绸缎的公子高声喊道："快，快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抓回来！把那男的给我打死，活活打死！"

那一对男女才刚跑了没几步，就被那群壮汉给团团围住。那些壮汉打手，一个个身手敏捷、龇牙咧嘴。本来是男的护着女子，现在那女子眼见得自己走不掉，连忙护着男子。那个有钱公子走上来，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陈大爷，求陈大爷放过奴家，奴家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报答陈大爷。"

"放过？放你妈个屁，老子每天给了翠红楼多少银子，就为了给你捧场。你倒好，嘿嘿，学会跟别人私奔了！行啊，我就把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打死，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跑！"

"不要，不要！"女子抽噎着哭了起来，"是小虎哥真金白银帮奴家赎身的！奴家不是翠红楼的人了！陈大爷，您行行好，放过奴家和小虎哥！"

听到那女子的哭声，明月松船上的人都已经闻声赶了出来。眼瞅着那个有钱公子不耐烦地命令打手把那个小虎给往死里打，几个颇有正义心的士子已经站了出来。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这等匪徒行凶作恶！"说话的架势就和当日的刘产一模一样。

董清秋噗嗤一笑。旁边的上官凛也觉得这模样有些好笑，想起自己那日的装扮和说话，心道幸好没有别人看见。就连上官凛也说不清自己是哪根脑弦搭错了，居然扮演了一个那么猥琐的角色。他岔开董清秋的注意力，"那个小虎的真金白银就是你给的吧？"

董清秋点点头，上官凛还真不是一般的敏锐。

那有钱公子见凭空出来这么多围观的士子，火气更大，"你们是哪根葱啊！本少爷处理家事，打死狗奴才，轮不到你们管！"

"这两位分明不是你家的仆人，众目之下，岂容你这等刁民放肆！"一个士子叉腰怒斥，毫不畏惧。

那有钱公子冷笑一声道："在京城的地头上，可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我打的就是他，怎么着！"说着就上前给那小虎子一脚，其他的几个壮汉见主子发话，马上配合地拳打脚踢起来。那有钱公子向着那些士子道，"怎么着，谁皮痒了，老子连你们一块打了！"

"我们都是有功名……"那些士子话还没有说完，就只见雨点般的拳头从头上砸了下来。一个个顿时没了样子，哪里还顾得上把手扳在后头装模作样。士子们一个个抱头鼠窜，鬼哭狼嚎般地哀嚎起来，真是丢死人了。

董清秋指了指下边，"皇上，难道皇上希望真正的天下第一才子也同这群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却以为凭着一把扇子、一张嘴巴就能够英雄救美的书生一样吗？"

上官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董卿想让我看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董清秋笑得更甜了，"皇上英明，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47节：第十四章 送君礼物(1)

第十四章 送君礼物

董清秋明白，或许也只有这样冷酷的人才能够像秦始皇一样，狠下心来一统天下。只是，这样的人靠得住吗？

上官凛犹豫地看了董清秋一眼，似是没能一下子领悟他话内的含义。董清秋朝下边努了努嘴，只见其他没被打的士子已经着急地赶了上来，一个个高声叫道："大胆狂徒！明丞相请的客人你们也敢打！赶紧住手！住手！否则送你们去见官！"

这个时候明月松也已从船内走了出来，眼见得自己请的士子被打，慌忙让手下过去帮手劝架。那些歹徒好不容易才停下手，一个个都意犹未尽地看着被打得头破血流、哀嚎着的书生们。

那些人到底是明月松邀请的客人，明月松原本有义务保护他们的周全。这时候明月松只有站出来命自己的仆人护住士子们，脸色凝重地对那有钱公子道："在下明月松，阁下无故遣人殴打无辜士子，且不论阁下现在做的是什么非法勾当，在下都有理由直接押你去刑部！"董清秋见识过明月松的轻功，相信以他的本事，这帮五大三粗的打手不大可能是他的敌手。而此时的明月松不过是一个空有丞相盛名，也一样只会动动嘴皮子的无用书生。

他的威名到底还是震慑了那帮打手。有钱公子见自己的打手们都停了手，立即露出凶悍神色，"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停了的？除了你家公子，谁能指使得了你们啊？"

"公子，他们好像是丞相家的……"那帮打手听了明月松的话，又看见明月松仆役的衣服，早已相信了一二。

"是啊，明丞相在此，你还敢放肆？"一个士子狐假虎威地说道。

"丞相？"有钱公子看了一眼明月松，冷冷一笑，"丞相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没权的小子！我老子可是京兆尹大人，是咱楚京的最高长官。知道啥叫最高长官不？那就是这块地头上最大的官！这块地头上的皇帝！"

"你……你大逆不道！"那些士子一个个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那有钱公子却得意地笑，"怎么着，有本事去告御状啊。我老子可是文昌侯的亲信，就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扳倒我爹啊！扳得倒吗？"他哈哈笑得可开心了，转头对自己的打手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个男的给我打死啊！"

"董卿……你这是？"上官凛看向董清秋，眼睛里放着一种透亮的光彩。那眼光好像是船行迷雾，终于拨开云雾见着了彩虹。董清秋不得不承认这双眼睛到这个时候才最是好看的。

"皇上，是时候去接受微臣的礼物了。"董清秋费了这么多心思，就等着上官凛这样的眼神，"微臣斗胆，今日不止是想让皇上知道所谓的真才子并不能为皇上做什么，而且是想送给皇上一份见面礼。"

董清秋看着上官凛那双放光的眸子，便知道他已经猜出了一二，"微臣知道，皇上心里头一件要操心的事，便是收回文昌侯手中的兵权；而要夺文昌侯的兵权，就必须先要掌握把守紫禁城的御林军和掌管京师的京兆尹。微臣打听到京兆尹陈大人的公子是个不学无术，只知为非作歹的家伙。他草菅人命、强抢民女的事干了不少，但都被他父亲只手遮下了。微臣知道这陈公子最近迷上了一个妓女，便给妓女的相好小虎子一笔银子让他把妓女赎出去，那陈公子当然不肯。微臣再让老鸨透风给他，让他追着妓女而来，势必又要引起一阵纷争。"

"现在好了，陈公子冲撞了明月大人请来的诸位才子，还引发了流血事件，更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他爹是京城土皇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皇上！陈公子犯的是死罪！他父亲京兆尹包庇儿子，纵子行凶，也一样是死罪！明月大人请来的书生虽无用，但却都有一支笔杆、一张利嘴。皇上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联名上书请皇上严惩京兆尹父子俩！"董清秋越说越溜，越说越眉飞色舞起来，"皇上，到时候民情激愤，皇上亲眼所见，他父子俩想赖账也赖不掉的！清秋斗胆，要送给皇上的礼物，便是这京兆尹的职位！清秋自有方法让文昌侯妥协。"

时至今时今日，上官凛还有什么理由怀疑董清秋的能力呢，这样的礼物应该是上官凛最梦寐以求的吧！而自己虽然和他想象中的天下第一才子有些差距，但是一出现就能够为他解决一件棘手问题的实干派，天底下恐怕没几个吧！

那么，自己这个轩辕季的徒弟可算是合格否？

"这么说来，你拜入文昌侯府也是为了跟朕里应外合？"上官凛听董清秋一口气说完才发问。

"皇上总算是明白微臣的苦心了。"董清秋如释重负，颇有几分俏皮。

上官凛微微笑了，"我看京兆尹大人这个位置，非你莫属！相信，这也会是文昌侯的意思。"董清秋默契地回以一笑。上官凛的意思是自己作为文昌侯的新心腹，接班京兆尹的位置才会让手握重权的文昌侯没有怨言。

董清秋低头看了下面一眼，那个小虎子被打手拳打脚踢，都有些奄奄一息了。她不禁对上官凛说道："皇上再不下去，这个礼物的代价，就有些大了。"

上官凛淡淡看了她一眼，"草菅人命和致人伤残相比，还是前者?为筹码的赢面要大一些吧。"

董清秋心里一寒，顿时明白了上官凛的意思。他就是在等陈公子打死人，才好让他父子俩偿命，这才叫做一国之主，无毒不丈夫。

第48节：第十四章 送君礼物(2)

"可是，皇上！"董清秋只觉得心一下子被扯了起来，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孤竹国送亲的那一长列队伍，因为自己的脱逃而让那些无辜的人全部枉死。今天她做这些，原本就是为了替她们那些枉死的人报仇，替宛思秋的父母报仇，可却因此又连累了新的人，要更无辜的人赔上性命吗？董清秋心中抑郁，急于替那小虎子保住性命，"皇上！草菅人命，岂是仁君所为？"

上官凛的寒光在董清秋的脸上一扫而过，似是不相信董清秋会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似的，他冷冷一笑，"董卿当日在面馆中，不是对旁人的生死无动于衷吗？怎么这个时候又学起了妇人之仁？"

董清秋心底一咯噔，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不是对别人的生死无动于衷，她会同情，会难过伤心，可是二十几年的社会经验早告诉她凡事都要量力而为。她根本就救不了别人的时候，又何必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可是，现在明明她可以做到，甚至说，这两个人的生死原本就是掌握在她、掌握在眼前这位楚皇的手中，她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

更何况，这两个人还是她找来的。仇要报，父母是要救，可是这两人的性命便可以这样耽搁吗？

董清秋心有些急了，只有继续劝道："皇上，天下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虽然皇上以大业为重，可一统天下的理由，不就是为了让皇上的子民有好日子过吗？子民的身家性命对于皇上来说，便应该是头等重要的大事。这句话不论真心还是假意，皇上作为仁君，都该将子民的性命放在首位才是。"

"把百姓的性命放在首位？"上官凛看了董清秋一眼，似是对他这句话有些新奇，但最终还是换作不屑的语调，"我看没这个必要。"

他的话里自有一股冻结人心的冷酷。董清秋心里不得不想这个皇帝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所以自己猜不透，他也没有任何的怜悯之心。董清秋明白，或许也只有这样冷酷的人才能够像秦始皇一样，狠下心来一统天下，才能助她完成心愿。只是，这样的人靠得住吗？董清秋看了上官凛一眼。他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被活生生打死。他的表情凝重，眼眸里起了一层寒霜。她又看不明白他了，刚才还会憨笑的刘产此时成了冷面君王，倘若有朝一日他知道自己利用他攻打孤竹国，会不会也对自己这样残忍？

"董卿在想什么？该不会是自己要下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吧！"上官凛好像看穿了董清秋的心思一样，"不过，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这一句话，没有点出董清秋的心思，却让董清秋察觉到他心中的坚定。自己虽然为他铺了路，可即便自己有功，一旦有碍于他的大业，只怕随时都会遭致杀身之祸。

董清秋抚摸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同情心，与虎谋皮，不知道自己这步棋究竟走得是对是错。她愣了愣，终于收拾起所有的怜悯，回眸笑道："微臣只是在想，微臣不便露面，待会儿就站在这儿看戏好了。"

上官凛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董清秋能铺的路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只需要他去露露脸就行。上官凛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一个人转头从后边的小道往下边儿走去。

董清秋看着上官凛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有种后怕的感觉。

她只顾着看上官凛，却没注意到底下那些惊呼失措的士子背后，也还有另一人做了冷眼旁观者，对别人的生死看得云淡风轻。

第49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1)

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

两个人便如同两只展翅的仙鹤，宽大的袍子在他们身形的带动下飞舞，这一玄一青两只仙鹤踏着灌木，直接往林中隐去。

上官凛出现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扑倒在血肉模糊的小虎身上，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旁边那些士子虽然一个个愤怒地不行，但前车可鉴，英勇站出去的同伴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所以也只是站着干瞪眼。

陈少爷意气风发，一手扯起那女子的头发，狞笑道："逃啊，我看你还往哪逃！爷的手心是那么好跑的吗？"

那女子闷声不语，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得意的公子哥啊！"

上官凛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士子也都抬起眼看着这位沉默寡言的丞相远亲。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挺身而出。

明月松睫毛一动，抬起眼看着被树影掩映的凉亭，隐隐约约能看到董清秋的身影。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少爷眼见得又出来一个送死的，嘿嘿一笑，"正打得不过瘾呢，明丞相，你的客人这么不识趣，我只好帮你调教调教。"

上官凛故作不知道，"公子连明丞相都不放在眼里？公子不知明丞相是皇上跟前最信任的人吗？"

"皇上？皇上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听文昌侯的？还不是得看我爹的脸色？"陈少爷一脸得意。

"是吗？你是说皇上得看你爹的脸色？"上官凛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是啊，怎么着，怕了吧！"陈少爷拍了拍胸脯，"怕就快些滚蛋。"说着就揪着女子凌乱的头发，看了一眼刚刚咽气的小虎，对打手使了个眼色，示意收工回家，"别拦着爷回家的路。"这句话是对上官凛说的。

上官凛淡淡地说道："慢着。当众行凶，就想一走了之？我看还是等官差来了再说吧。"

"官差？哈哈？哪个王八蛋傻到去报官？"陈少爷顿时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我看看京城有哪个官差能管得了本少爷。"

"不知道京兆尹陈大人，管不管得了？"上官凛这句话是说给陈少爷听，却也是说给董清秋的。

董清秋暗暗佩服，自己刚才只顾着小虎子，都忘记告诉上官凛，京兆尹大人已经在自己的安排下带着许多官差在前来此岛的途中，没想到上官凛举一反三，已然猜到自己会把京兆尹弄来。是呵，只有让父子俩当面对质，才没那么容易耍赖。

"是你太傻还是耳朵太背！京兆尹就是我爹。"陈少爷狞笑道，"你要不就自己跳湖死了算了，要不然见着我爹，我要的可就是你全家一起死光光！哦，不对，不对，男的统统杀掉，女的都送我家里去！哈哈哈--"

"哦。这样？"上官凛对于陈少爷的无礼好像并没有动怒，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少爷的后方，"京兆尹大人好像已经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的全家都杀掉。"

董清秋听来，不免有些兴奋。

陈少爷一回头，果然见到一艘船已经靠了岸，走下船来的正是自己的老爹。陈少爷对着上官凛冷冷一笑，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这次完蛋了，不止你完蛋了，你家的男人女人小孩孕妇也都通通完蛋了。

陈少爷甩了甩自己的衣袖，就冲他爹走去。京兆尹领着一众衙役正疾步而来，冷不丁碰见自己的儿子，还一愣，"你怎么在这儿？"半晌没反应过来，"是你找我来的？"

"不是。是有人要报官告你唯一的儿子。"陈少爷满不在乎地样子，"我看你来得正好。正好让他们把这里给收拾了。"估计这陈少爷在家里也是一小祖宗，对他爹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哦，对了，还有那个人，"陈少爷指了指上官凛所在的方向，"爹！他完全不把你老人家放在眼里，还牛气地想要把你儿子我给送官！你不想让太奶奶生气，就给我把他给砍了，把他家抄了！"

京兆尹抬起眼顺着自己儿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翩翩公子站在那对自己淡笑。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京兆尹大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那公子还是在对自己笑，只是脸上的笑看起来就像是地狱的阎罗王在对自己招手。

"咳……咳……"老迈的京兆尹大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抬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哆嗦，都要把他的心给抖掉了。

"陈大人，你儿子要杀我全家，要把我家的女人都送到你家里去呢。"上官凛淡淡地说着，缓缓朝京兆尹走去。

"是啊，怎么着！别以为明丞相能帮你！嘿！我爹可不卖他的账！"陈少爷完全没注意到京兆尹大人的神色，得意扬扬地道。

"是呃。你刚才说京兆尹大人也不用买皇上的账是吗？"上官凛循循善诱，"你说你爹是这京城的什么来着？"

京兆尹大人的脸都已经变成猪腰子色了，两只腿也已经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就差抽筋中风过去了。

第50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2)

"是啊！我爹就是这京城的皇帝！我爹的话最大！怎么着！"陈少爷推了他老爹一把，"爹，你站着干啥？赶紧让他们动手啊！"

他这一推不要紧，京兆尹大人的双膝直接就扑通跪了下去。陈少爷还没有明白过来，就听见京兆尹大人哆嗦地喊了声，"皇--上"。

陈少爷好像没听清楚他老爹说了句什么，正要去把他爹扶起来。他爹的头已经挨到了地面，任由陈少爷怎么抬就是死磕头不动。

"爹，你干啥……"

京兆尹大人只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遍了，自己的儿子还在旁边想要把自己的尸体翻出来鞭笞两下，"逆子！还不……跪……下！"京兆尹大人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都要断气了。

陈公子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上官凛，又看了一眼在地上屁滚尿流的京兆尹大人，这才回味过来父亲口里说的是哪两个字，不禁双膝一软，整个人也跪倒下去。

明月松背后的士子们眼见得京兆尹大人和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公子双双跪倒在上官凛面前，虽然离京兆尹很远，但一下子也都明白过来似的，和其他面面相觑的衙役，以及岛上鲜有的几个旁观者一起跪倒在地。

除了特许不跪的明月松，所有人都俯身于上官凛脚下。惟我独尊，这种感觉，上官凛一定很享受吧。

威风凛凛的上官凛阴沉着一张脸，刺眼的阳光下这张脸看起来透着丝丝的寒气。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历数京兆尹陈大人的罪状，纵子行凶，包庇儿子，每一句话都说得不大声，但每一句话都直戳重心，让旁边听着的人不禁热血沸腾，恨不能上前把京兆尹父子俩撕成两半。两父子跪倒在地，战战兢兢，想要辩解，上官凛却压根儿就不给京兆尹辩驳的机会。京兆尹带来的差人，以及戍卫京师的禁军兵士原本都算是直接听命于京兆尹的人，但这个时候，却不得不把他们的顶头上司给锁回去。

那些士子耳听得上官凛为他们出头，历数京兆尹的罪状中便提到其子对士子们的不敬，总算是挽回了一些面子，这时候齐齐拜倒在上官凛跟前，也不能免俗地歌功颂德。

零星的几个围观的群众，看到真龙天子一出来就除去了京城里的恶霸，不免都大呼青天，感激涕零。

这时候的上官凛意气风发，尽管没有说任何话，却让人感觉到那金灿灿的皇权散发出的耀眼光芒足以淹没任何人。

然而，在一片歌颂声中，却有着不和谐的啜泣。上官凛闻声而去，只见那被抢的女子抱着血淋淋的小虎子，伸手轻轻地擦拭着他满是血污、早已没了活气的脸，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地叫唤着什么，一点儿不嫌他脏，一点儿不在乎他已然断了气。

上官凛不知怎么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看。有个自作主张的兵士估计觉得那女子碍眼，就走过去示意她不要再哭，免得冲撞了皇上。

那女子抬起眼，看了一眼上官凛，往昔妩媚的脸庞此时早已如同一张白纸，白纸上写满了哀戚。

她一动不动，还是抱着怀里的小虎子，对他说道："虎子哥，你醒醒啊，皇上救我们了。是皇上啊！虎子哥，你不是一直都说咱们楚国的皇上是一位好皇帝吗？你瞧瞧，他就在这儿呢！就是他救了咱们啊！虎子哥，你睁开眼睛，好吗？你就看一眼，好吗？"

"大胆！"那兵士听得女子在上官凛跟前放肆地说话，不禁大喝道。

上官凛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任由女子就这样说下去。董清秋眼睛湿湿的，看着上官凛有些迟钝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是否也会想，他若是早出去一分钟，或许那男子便不会死？他是否会心里也会有些愧疚？

忽然，小虎子的手指头动了两下。女子敏感地觉察出来，伸手擦掉盈满了眼眶的泪，有些哆嗦地握住他的手，"虎子哥，虎子哥，你醒了？你是不是醒了！你还活着，对不对，你还活着，对不对啊！"她不顾一切地喊着她的情郎，连嗓子都快要喊破了。只是这夹杂着惊喜、希望的破音为什么听起来会那样的动听？

第51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3)

上官凛快步走上前，在众人的惊讶中，摸住了小虎子手的腕脉，对那女子说道："他还活着！"说完，便转头对禁军说道，"快，送他们俩回去找最好的大夫！若是不行，就把御医也找去！"湖上的小岛，自然是寻不着大夫的。

那女子没想到皇上会主动关切小虎子的伤势，甚至要为他请御医，眼中的泪不知不觉哗啦啦又流了出来。她还要说什么，上官凛已经着人过来把小虎子抬上那艘大船去，连带着那些需要诊治的士子一起先送回去，同时押解着陈大人父子回京。

董清秋心中稍稍安宁了些。虽然不知上官凛刚才的做法是出于真心还是做戏，但倘若能够留住小虎子的性命，便足够了，不是吗？

"他是皇帝？"索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董清秋的身后，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显得有些意外。

"是啊，我让你做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讨好皇上。"董清秋转过头，看来明月松和索玉之间的交流真的是少之又少啊。

"讨好皇上？你为什么要讨好他？"这个时候的索玉变得有些不够聪明了。有些事情，即使问了也不会有结果的。

"我有我的理由。"董清秋没有解释。

索玉神色黯然，"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忽然，索玉感觉到什么似的，眼眸中含着一股凌厉，"什么人？"他这还带有几分稚声的暴喝，把董清秋吓了一跳。

董清秋还没弄明白状况，就从旁边的树林中闪出来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长剑，长剑反射着澄亮的日光，把她的眼睛都要晃花了。

刺……客？！

董清秋顿时想到了当日在破庙中暴尸荒野的那个"董清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会不会是自己的下场？

"你们是什么人？"董清秋大声地喊道，务必要让下边的明月松和上官凛听到。虽然不知道这伙儿黑衣人是什么来历，但只要不是明月松、上官凛派来的，知会他们一声，总比不作声好吧。

"你是不是轩辕季的徒弟？"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董清秋才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回答。她自觉地站到了索玉的背后，心里暗暗地祈祷：小玉啊小玉，这次公子能不能活着回去，就靠你了，你一定要给我争气啊，回头你管我要啥我都满足你。

索玉也张开了手臂，虽然手无寸铁，却蓄势待发。

另一个黑衣人横了自己的同伙一眼，"问个屁啊！有点儿常识好不好？能弹出这样琴声的，除了轩辕季的徒弟，还能有谁？"

"哦，那还废什么话？上啊！"

十几个黑衣人这时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拥而上。索玉把董清秋往背后一推，自己一个人冲上前去。

董清秋被索玉一推，碰着亭子的栏杆，磕得自己腰疼，只是这个时候却也顾不得自己的腰疼，高声叫喊起来，"救命啊！"

这一声叫唤，总算是惹来了明月松和上官凛的注意。两人方才在底下听见董清秋的喝问，便一齐往这边看来，这时候又听见她的叫唤。两人犹豫了一下，互望了一眼，隐隐听到那边传来了打斗声，终于还是一齐抢了出去。

两个人便如同两只展翅的仙鹤，宽大的袍子在他们身形的带动下飞舞，这一玄一青两只仙鹤踏着灌木，直接往林中隐去。

明月松和上官凛赶到的时候，索玉已经很是吃力。那十几个黑衣人的武功并不是特别高强，加上并没有一出招就要置索玉和董清秋于死地，所以索玉还能勉强招架。这时候突然冒出两个人，一个用随身的乐器箫做武器，一个掌风凌厉，武功又都在索玉之上。只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落入下风，接二连三地被打倒。

董清秋看见明月松和上官凛赶来，多少有点儿欣慰，到底他们也没有对自己袖手旁观。

"你们是什么人？"上官凛喝问一声。那十几个黑衣人被打倒在地，却没有回答，反倒是董清秋大难不死，心情畅快，不禁深呼吸了一口，"嗯，好香啊！"

这句话刚说完，明月松和上官凛都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地上呻吟的黑衣人顿时冷笑了一声，"迟了，早迟了！"

第52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4)

董清秋刹那间明白过来，这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只怕是毒药或者是迷香之类。他们在打斗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就在空气里撒了毒。果然，索玉率先就软瘫下去，明月松和上官凛强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斜倚着亭中的石桌歪了下去。

"嘿嘿，武功比我们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抵不过我们的毛毛虫三步倒？！"其中一个黑衣人伤势有些重，但却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连毛毛虫都得倒下，何况你们？说，你们是什么人？"

明月松和上官凛互看了一眼。看情形这伙人是从小岛的另一边上来，一上来就直奔凉亭，倒没注意到底下发生的事情，否则也不会不知道两人的身份了。

上官凛和明月松都缄口不语。在没弄清楚状况前就贸然开口，不是聪明人的所为。

"好了，别同他们废话了！"有一个黑衣人见几人半天不说话，有点儿不耐烦了，"说，你们谁是轩辕季的徒弟！"本来已经认定了董清秋，不知为何又冲上来两人，一下子让他们迷惑了。

董清秋心里一咯噔，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用眼角的余光睨上官凛和明月松，只等着他们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也看向他们，做面面相觑状来掩盖自己的身份。这伙人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董清秋才不会傻乎乎地去承认自己就是轩辕季的徒弟，任人鱼肉呢。

还好，上官凛和明月松还没有到落井下石的地步，并没有指认出自己。

"没人吗？到底谁是？快点！别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啦！"一个黑衣人勉强站了起来，第一眼就相中了董清秋。

第53节：第十六章 谁?清秋(1)

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

他的脸和董清秋的脸凑在一处，鼻尖相互碰触着，或是蜻蜓点水一碰触就分开，或是紧紧地相贴，恨不能揉到彼此的肉里去。

说到底董清秋是最早就在凉亭里的，看他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倒也像是一个所谓的才子。

"你！是不是轩辕季的徒弟？？"黑衣人的宝剑抵住了董清秋的咽喉，只需要再往前一公分，董清秋就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他不是！"索玉眼见得董清秋危险，紧张地想要爬过来，可是四肢无力，连张张嘴巴都觉得费力，"他不是！"

董清秋望向索玉。只见这少年的脸上早已急红了一片，心里不禁有些感动，看着他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想对他笑，却笑得满是苦涩。

"哦？那谁是？"黑衣人把宝剑收了回来，挑衅似的在每个人的头顶都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索玉的头上。

"我！"索玉停顿了半秒，忽然昂起头看着那人，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就是轩辕季的徒弟--董清秋。"

听他这样一说，明月松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媚使还动了真情啊？

董清秋一听索玉这样说，看他一副满不在乎，准备慷慨赴死的样子，顿时觉得胸口气闷，一股暖流从心里涌上了眼眶，"不，他不是！"

"我是，我就是！"索玉也是个执拗的性子，"不信你们让我弹琴，只有董清秋会弹琴，你让每个人弹一遍不就知道谁是了吗？"

"有道理哦。"黑衣人点点头。

另一个黑衣人立即反对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弹琴？说不定他们是在拖延时间，等着救兵来！"其实，载有京兆尹和禁军的大船早已开走。剩下的一艘游船，只有几个丞相家的仆人，即使过来，也不过是徒劳送死。

"有道理！"那个黑衣人又打消了让众人弹琴的念头，"可是，你们到底谁是那个什么董清秋？"他的剑尖又指向董清秋，"你是不是？"

董清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让索玉出去送死她不忍心，可是她更不忍心自己自杀啊。

"那你呢？"

"还有你！"

黑衣人又把上官凛和明月松指了个遍，两人都不回答。

上官凛只是淡淡道："你们要找董清秋做什么？"

"干什么？报仇！"黑衣人有些气恼，"快说！到底谁是董清秋，要不然我连你们一起砍了！"

如是问了几遍，明月松和上官凛似是看穿了这几人不想滥杀无辜似的，索性就陪着董清秋看笑话。黑衣人的耐性终于被几个打死不承认的人给磨平了。

"得了，干脆绑回去，让寨主慢慢审问！"

"都……都绑回去？四个？"

"那就这三个吧！"黑衣人对受伤的同伴们指了指董清秋、上官凛和明月松。

索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没有我？我才是！"

黑衣人不屑地看了索玉一眼，"越是不承认的，就越有可能，你一门心思要承认，八成就不是！还有，别以为俺们不识货，你衣服的布料能好过他们三个？一看你就跟俺们一样是穷人！"

"好了！说完没有！"另一个黑衣人对自己的同伴有些不满，已经走过来率先就把董清秋给五花大绑了。董清秋简直是哭笑不得，浑身酥麻无力，又这样被人绑了，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谁让她的的确确是董清秋啊！

索玉在旁边急得面红耳赤，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是董清秋，可惜就是就是没人相信他。眼见着几个黑衣人手脚麻利地把明月松和上官凛也都绑好。于是两个人扛一个，把董清秋三人当货物一样扛着，往亭子后边的小山坡走去，只余下索玉一个人在那里带着哭腔叫唤……

董清秋等人被抬上一艘泊在水草茂密处的游船上。那十几个黑衣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大黑袋子，把三个人一起装了进去，又把衣服一脱，直接就往董清秋三人的口里塞。那带着泥土和汗臭味的夜行衣，着实让董清秋难受得直掉眼泪，不知道自己老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都报应在自己头上了。

董清秋只能感觉到这伙人船行了很久，都让她有些晕乎乎了，才弃了船，又换了个手推车把三个人扔在上边。一路上很颠簸，想来走的是崎岖山路，都把董清秋颠簸地要吐了。

又过了好久，董清秋都要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又被抬了起来，又被扔了出去。她已经做好要嗷嗷大叫，直呼痛的准备，落地的时候，却只是觉得身子底下是软的，一点儿也不痛。

黑布袋子被打开，外界传进来的光亮刺痛人眼，伴随着一个粗犷的声音，"把他们先关在这屋子里，看好了！我去请寨主过来。"

外边铁链子响了几声，想来是把门给锁上了。董清秋只感觉到光亮又黯淡了一些，这才渐渐看清楚这间屋子。这是用土夯的土屋，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干柴就是稻草，应该是一般人家里都有的堆杂物的柴房。

董清秋还没有看够，就只觉得下面的软垫子在上下起伏。董清秋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哪里是软垫子，分明是人肉垫子，还是九五之尊的人肉垫子。

上官凛有些恼怒地看着董清秋，想来是董清秋在他身上十分享受地样子让他不满到了极点，却又不能发作。倒是旁边的明月松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董清秋。

董清秋歉然地看了上官凛一眼，这又不是自己故意的，她还不想躺在他身上呢。正想着，门外忽然一阵骚动，只听见有人喊着"寨主"。董清秋心里正想着什么山寨这么小，寨主这么快一喊就到了。还没想停当，门就已经被打开，一个人率先踏了进来。

董清秋扭头看着有些辛苦费力，却还是扭头看向来人。只见来者是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汉子，皮肤黑得暗红，长得十分壮硕，穿着一件短衫，打着赤脚，同湖边靠打渔为生的渔民差不多。那中年汉子一进来就把董清秋从上官凛的身上给提溜起来，扭头对后边的人说道："就是他打伤咱们这么多弟兄？他就是那个轩辕季的徒弟？"

后边的人回道："他不是，他没武功，另外两个才是。不过，我们都不知道谁是轩辕季的徒弟，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就把他们三个都带回来了！"

"笨脑壳！"那寨主听闻董清秋没武功，顿时就把董清秋一甩，训斥他的属下道，"轩辕季武功那么高，这个人没武功，怎么可能是他的徒弟？！你真是笨脑壳，你多抓一个人回来，不是要多一个人吃饭？！我还要等夫人回来才能处置他们！唉！现在又这么多兄弟受伤了，谁去打渔！"

董清秋被寨主摔得屁股开花，心里真是在吐血。就连山大王都能想到轩辕季的徒弟该有武功，但听到这个寨主的话又简直不敢相信，难以想象，原来山大王能穷成这样？这年头，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啊。

第54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2)

"寨主，您又没跟我说他没武功，那要不……我把他再扔出去？"

"扔你个头！"寨主横了他一眼。董清秋明白，他们这个山寨想来是十分隐蔽，多跑一趟，就多一分泄露山寨的危险。

寨主朝自己的手下使了使眼色，手下便上前去把明月松和上官凛口里塞着的东西给取了出来。却因为刚才寨主已经肯定董清秋不是轩辕季的徒弟，直接忽略了她，任她在旁边呜呜了半天，就是不理会。

寨主看向明月松和上官凛，"你们谁是轩辕季的徒弟？"

上官凛便又问了一遍，"听说你们是要报仇，不知道是报什么仇？"他对轩辕季十分推崇，自然关心一些。

寨主冷笑一声道："血仇！当初……"他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不足为外人道出他们的身份，便立即收了声，"冤有头，债有主。总之，我们只要轩辕季徒弟的性命！其他无干的人，我们绝不伤他一根汗毛。虽然你们打伤我的弟兄，但我们出手在先，也怪不得你们。只要轩辕季的徒弟站出来，其他两人，我马上送他们下山去！"

董清秋心里拔凉拔凉的。她这个时候其实只要亮出她的女儿身，寨主肯定得放人，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是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吗！可是她当着上官凛的面说这话，就是欺君之罪，那么自己入朝为官的梦也就此破灭了。当然，此时就算董清秋此时想要说些什么话，却也说不出来。

上官凛依然没有搭腔。董清秋心里怦怦直跳，或许他是念及自己刚刚帮他立功，所以不舍得就这样把自己给牺牲掉；明月松也没有如往昔一般落井下石，或许是他真的相信自己和上官凛有一腿，所以不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推进火坑。

这样一想，董清秋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可是那寨主连问了两遍，两人还是不答腔，不禁眉头一皱，"怪了！难不成你们就这么想一起死？！"

"寨主，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把他们都带回来了吧！"后边的手下松了一口气，总算让寨主也体会到他们的难处了。

寨主最后也无可奈何，"得了，还是等夫人回来，听她处置好了。"说着，又小声嘟囔了两句，"又得浪费我几碗饭！"说着还横了董清秋一眼。

董清秋心里叫苦。大哥，其实我吃不了你多少的，大不了我出点儿伙食费好了。

寨主转身要走，忽然看到自己手下的脸上被明月松的箫划伤的口子，尖而锐，可见功力实在深厚。要是这两人手上拿的不是箫，而是刀剑，自己的这些手下，恐怕多数都缺胳膊少腿了。

别看寨主胡子拉碴，心倒是颇细，"去，把夫人的那两根捆仙索拿来。"

不一会儿，手下拿了两捆更粗的绳子过来，那绳子似是沾了药水，看起来噌光滑腻，"这绳子就算是神仙来了，都别想挣脱。"寨主狞笑着，把上官凛和明月松两个人又绑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拍拍手上的灰，"行了，就等夫人回来！"

寨主带着满意的笑转身出去。想来他把董清秋等人捉来，八成也是为了讨好他夫人。门外落了锁，屋子里没有窗子，只有茅草做的屋顶和简陋的木门能透些光过来。上官凛和明月松也说不准外边的人是否会偷听，所以一直没有说话，只等过了好一会儿。那些门外看守的人已经坐不住了，瞬间便传来聚赌的声音。

上官凛心里窝气，被几个粗人绑来绑去，这样的待遇，他哪里受过？

"你过来！"这话是对着董清秋说的。

董清秋仍旧躺在那里，心里想着我要能动才行啊。

明月松笑道："那迷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又对着上官凛一阵苦笑，"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迷香，能够让人内力全失。"

董清秋听明月松一说，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可以挪动身子，之前的酥麻早就已经消失了。董清秋没办法，只好艰难地爬起来，向两人走来。由于她不会武功，最受歧视，所以除了手臂被捆，双腿还能动弹。那上官凛和明月松都是手脚双双被缚，完全不能行动。

上官凛用手臂碰了碰旁边的明月松，"帮他把东西取了。"

第55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3)

董清秋一愣，顿时不知说什么好。上官凛这意思是要明月松用嘴巴帮她把口里塞着的布给取了吗？她怔怔地看着上官凛，上官凛则没好气道："难道还要……我给你取吗？"这里就只有他和明月松的嘴巴是空闲的。

董清秋当然知道臣子没有要皇上动手的道理，可是她骗明月松自己和上官凛之间是有暧昧的，上官凛对自己这样，明月松怎会不怀疑？她挪向明月松，偷看了他一眼。明月松眼眸里的笑意怎么瞧都像是幸灾乐祸的味道，董清秋不得不怀疑明月松是不是已然猜到自己是骗他的。不过还好现在三人行，说话都有顾忌，自己到底握着明月松的把柄，他也不敢太嚣张。

董清秋猜得不错。明月松今天怎么看两人都不像是自己以为的那般缠绵悱恻，尤其是董清秋遇险的时候，上官凛分明是有些迟疑才和自己一起冲过去的。他真要是曾经对董清秋用情极深，怎会有这层犹豫？若真像董清秋所说的会吃醋，又怎会让明月松帮她从嘴里取物，和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明月松虽然怀疑，但却也不会造次，只是冲董清秋笑道："董兄好像不大情愿，那就不要勉强的好。"

董清秋白了他一眼，矮下身子，把脸凑过去。被那东西塞了这么久，脸早已僵硬不堪，血液循环不好，再迟些时候，脸上的肌肉都非坏死不可。

明月松有些玩味地看着董清秋，眼睛里写满了暧昧两个字，让董清秋不寒而栗。他的嘴唇缓缓地欺了上来，那双丰厚性感的嘴唇在董清秋的眼前晃了好久，假装出一副不知如何下口的样子。

好一会儿，见董清秋都要扛不住了，他这才张嘴咬住她嘴巴里的黑布，他的脸和董清秋的脸凑在一处，鼻尖相互碰触着，或是蜻蜓点水一碰触就分开，或是紧紧地相贴，恨不能揉到彼此的肉里去。董清秋心里生出一丝异样，说不清是羞辱还是心动，只能说被一个这样好看却又恨得牙痒痒的男人零距离的脸对脸接触，这种感觉真是难受。

明月松就这样折腾了好半天，连旁边的上官凛都有些闹不明白明月松这是在干什么。要是再离远一点儿，便压根看不清董清秋口里塞的那黑布团，只能看见两个男人嘴对嘴，鼻子对鼻子。

上官凛别过脸去，只觉得心里别扭，第一次对明月松拉下脸来，"有那么困难吗？"

明月松本来已经衔住布团，听到上官凛的话，不禁扭过头来，"要不你试试？"

上官凛一想就觉得有些恶趣味，闭着眼不再说话。

明月松又重新看向董清秋，"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

董清秋的一双眸子都对明月松下刀子了。他摆明了是故意占自己的便宜，可是自己却得强忍着假装没事。

这一次明月松趁上官凛闭着眼，胆子更大，唇不经意地就碰到了董清秋的脸颊，惹得她轻轻一动，横了明月松一眼。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董清秋正要离开，明月松则一口咬住了布团，轻松地从董清秋的嘴里给夺了出来，像是叼着一支野蔷薇，百媚横生，转头就吐掉。不得不说，即使是这样一个最平常的动作，在明月松做来，都不失潇洒。

董清秋立即直起身子，和明月松保持应有的距离，僵硬的嘴唇还算能说话，"有劳了。"说着一脚就狠狠地踩在了明月松横陈的腿上。

明月松眉毛一动，想要说话。董清秋已经先一步道歉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想要冷嘲热讽一把的明月松又找不着由头了。

"可识得这伙人？"上官凛这才睁眼看向董清秋。他的眼睛自有一股威仪，即使是被五花大绑于这样的地方，还是让人一碰触就不敢造次。

董清秋摇了摇头，为了显示出自己还算有些头脑，替他分析道："我看这班人的身形不像是地道的楚人，想来是别处迁徙来的，不知什么原因在后湖这一代打渔为生。"

"他们可口口声声都要找你呢，你不认得他们？"明月松故意逗她。看来无论在什么场合，两人都一定要杠上，"说起来，我们可都是被你拖累，才身陷囹囫。"

上官凛见两人半天没有说出什么内容，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可知现今身在何处？"

第56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4)

董清秋对这个问题简直无从答起。什么都看不见，就是被人扔来扔去，都快要吐了，哪里会知道被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明月松想了想，说道："应该离方才那小岛不远。"

"不远？"董清秋有些不解，明明感觉行了长时间的水路，怎么说也该在后湖的最北边了吧。

上官凛却也点点头，"我也感觉那伙儿人是带着我们在后湖上兜了两个圈子，想要把我们转晕了，这才又重新回到这里。他们既然是听到琴声才伙同上岛，想来老巢就不会离得太远。我记得小岛后边的水域全是芦苇荡，游玩的人鲜有去那儿的。这帮匪徒，便应该是长期盘踞于此。"

上官凛的分析让董清秋顿时明白过来。不是他和明月松良心发现，听到自己呼救就过来营救，而是他好奇这帮黑衣人为什么要刺杀自己，所以即使别人询问谁是董清秋，他们也故意缄口不说，就是想跟来看个究竟。

董清秋有些失望，但却又觉得再正常不过。人与人之间难道不该是冷漠的、互相利用的吗？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索玉，他的挺身而出是出于真心吗？他会来救自己吗？她不禁苦笑。索玉即使有心相救，恐怕也找不到这儿来，看起来只有靠自己了。

董清秋凝眸细思，决定努力和上官凛达成统一战线，"依我看，这伙人长期藏身于芦苇荡里，靠捕鱼为生，却又见不得光，想来和楚是敌非友。他们又口口声声要找轩辕先生的弟子报仇，八成是当时我家先生帮楚开拓疆土，灭诸国时留下的祸根。您以为呢？"她看向上官凛，自己这个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他们要找的人是轩辕季的徒弟，而非董清秋本人，当然是因为找不到轩辕季报仇，便只好寻他的传人来解气了。她之所以向上官凛点明，就是想告诉他，她作为轩辕季的徒弟和楚国的国君根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伙儿人要是知道他是皇帝，肯定会更高兴！

上官凛看了董清秋一眼，冷冷的一笑，笑里的寒意还是让董清秋心里发毛。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明月松冷眼旁观两人，怎么瞧都别扭。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坏坏的一笑，对外边大声叫道："来人哪！"

第57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1)

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

好啊，我才不管你和上官凛是真有旧情还是子虚乌有，今天都要让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哼，燕国主的老婆被楚皇睡了，这场戏才有看头！

见董清秋和上官凛都有些意外，明月松小声道："听他们的意思，还要关我们几日。我看还是主动些好。"他倒好，也不先吱声就擅作主张起来。

他说着又喊了两声。外边聚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使劲儿用手磕了磕门，"干什么，吵什么吵？！"

"人有三急。"

明月松找的这个理由差点儿没让董清秋给翻倒过去。一个儒雅的公子大声说着这四个字，怎么听都觉得猥琐。他就不能说肚子饿了？而且明月松这一提，顿时让董清秋也觉得下腹涨得难受。

"三急是啥？"有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问道，应该是个小童。

"就是撒尿。"外边看守的人答道。

"是啊。"明月松听外边的人说得那么直白，还更来劲儿了，"急得很。快开门带我去茅房。"

"你就在屋子里解决吧，哪儿那么多名堂！"

上官凛没好气地看了明月松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对外边说道："那麻烦大哥过来松下绳子，手都被绑了。"

"不行，松了绳子你们都跑了。你要不就忍着，要不就尿裤子里得了！"

董清秋被这句话差点儿没呛死，下意识地就高声回答："是大号的！到时候你家夫人被臭气熏死了，我们可不负责啊！" 脑子里却猥琐地浮现出两人裤子湿答答的画面，直想笑。

一抬头却见上官凛和明月松都有些呆滞地看着她，就差冲她竖起大拇指了。

董清秋这句话显然有了点儿作用。外边的人一下子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去请示寨主，你们先忍着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几人齐声唤道："寨主，夫人！"

屋子里的三人互望了一眼，没想到那寨主夫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只听寨主说道："怎么样？"

"哦，他们说要撒尿，正要去请示寨主……"

"咳，咳，注意用词！"寨主有些紧张地说道，"是小解！如厕！"

屋子里的董清秋笑得肚痛。打渔的莽夫还注意用词？看起来，八成寨主的夫人原先是个大小姐，比较难伺候。

"把门打开。"寨主夫人打断他们的对话，出声命令道。

铁锁落下，屋外的阳光顿时充满了整间柴房，一个穿着藕色衣裳的女子率先走了进来。女子长得有几分姿色，眉宇里透着股英气，身上配着一把长剑，像是个女中豪杰。她一进门，便脸色一变，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站在那儿半晌没有吭声。

倒是明月松笑着对上官凛道："我们好像不用耽搁好几天了。"

寨主夫人怔怔地看着三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寨主在旁边对夫人说道："他们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轩辕季的徒弟，就是都不承认谁是，夫人你看？"

寨主夫人扭头出去，吩咐旁边人道："把他们三个都给我分开关，我一个一个问！"董清秋瞪了瞪眼，这个夫人做事还挺麻利的！

客房乙，一炷香时间之后。

董清秋在房间里等了许久，门才打开。

寨主夫人拎着长剑走了进来，眼睛里的寒光简直比她手上的剑刃还要锋利，看得董清秋心里直发毛。

"他们已经交代了，你就是轩辕季的徒弟！"剑柄忽地搁在董清秋的肩上，如同千金般沉重。

董清秋一惊，脑子里飞快地旋转，马上否定道："夫人这样试探的把戏就别玩了。夫人没想过，可能寨主抓错了人，其实我们和轩辕季都毫无瓜葛呢。"

寨主夫人把几个人分开审问，就是让三人不能互相通气，她这个问题，只怕对所有人都问了一遍。

寨主夫人冷冷一笑，"就算抓错人又如何？我夫君是慈悲心肠，我可不是！你们不愿供出谁是，那就三个人一起死好了！"

董清秋心里一凛。还以为那莽汉的夫人是个娇贵心软的大小姐，如今看来，这个夫人完全不是那种角色啊。她赔着笑，试着询问道："不知道夫人和轩辕季的徒弟之间有什么仇怨啊？或许，或许我可以帮夫人，也说不定呢？"她说着耸了耸肩，被一把长剑压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寨主夫人没有挪开剑的意思，"我倒想知道，你能怎么帮我！"言语里全是不信。

"依我之见，夫人应该是同轩辕季有过节，而非他的徒弟吧？"董清秋察言观色道，"说实话，夫人的仇恨就算加诸于轩辕季的徒弟，就算真的杀了他，是否就能让夫人真正地畅快？"

寨主夫人眼中闪烁，拿着剑的手不由松了点儿。董清秋再次问道："不知是否能告诉在下，夫人与轩辕季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看寨主夫人眼中有些犹疑，董清秋又适时地给她下了一颗定心丸，"夫人要是觉得不该告诉在下，到时候再杀了我也不迟啊！"

寨主夫人收回剑，冷冷道："没什么不能说的。说到底，我们齐云山?顶天立地，从来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有什么不能为外人知？"

"齐云山人？"董清秋一愣，想来是什么边陲的少数民族，自己不太了解。

"齐云山，原本在楚国之南，终年云雾缭绕。齐云山上有许多奇珍异宝，都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物，我们的族人便世代住在那里。"寨主夫人回忆起自己的家乡，眼睛里冒着光，"可是，这一切都没了！就是轩辕季！是他为了所谓的统一，要让我们的族人离开齐云山。我们不走，就用大刀砍，用长枪挑！"夫人的眼里已经满是愤怒，"我出生的时候，便已不在齐云山。可是我身为族长的接班人，却不能领着自己的族人回家乡，这是多么的可耻。前些年，我偷偷地去过一次齐云山，可笑，整座山都被楚国用来栽枣树，就因为原先那皇帝喜欢吃枣子！"

"所以夫人才想着找轩辕季的徒弟以泄愤？"董清秋算是明白过来了。寨主夫人原该是族长，难怪寨主事事都要听从她的。

"不错，轩辕季早没了踪影，八成是被上天收了命去！我不找他的徒弟找谁报这个仇？！"

第58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2)

"夫人错了！"董清秋知道了症结所在，对症下药道，"夫人真正想要的，不是报仇，不是泄愤，而是帮助自己的族人重回家园。不是吗？"

"重回家园？"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游移。

"不错，回到家乡，过族人该过的生活，才是一个族长应该做的。不是吗？"董清秋看向寨主夫人。她的眉宇中已然有了几分心动，"可是，回齐云山，怎么可能？若是能回去，我们又何必苟且于此？每天偷偷摸摸，不敢被人发现身份？"

董清秋自信地笑了，"有没有想过，也许夫人心中的敌人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夫人的友人？说到底，轩辕季当初扫荡齐云山，也是为朝廷办事，并非他个人所愿，而他的徒弟更是与此事无关。"董清秋一咬牙，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实不相瞒，在下便是轩辕季的徒弟董清秋。"

寨主夫人看向董清秋，本来已经展开的愁眉顿时凝成了两道寒剑。董清秋趁她没发作时，赶紧按住她，"夫人忘了在下刚才说的？就算夫人杀了在下，又有何用？"见她情绪稍定，董清秋又赶忙道，"夫人，何不放下刀剑，听我一言？清秋不才，却也能在楚皇跟前说上话，夫人若想领着族人回到齐云山，就不如放下过往的罅隙，和皇上握手言和……"

客房甲，一炷香时间之前。

座上一个男子正揉着自己已经淤红的手腕，脸上挂着迷人的笑，但匍匐在他脚下的藕色衣裳女子却没有被这笑容感染，背后的衣衫都因为冷汗而紧贴着肌肤。

"晓荷任凭少主处置！"匍匐在地的正是外出回来的寨主夫人。

她的少主便是明月松。明月松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地上的寨主夫人，"任凭处置？那你又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晓荷不该纵容夫君擅自离此，还将少主缚来此地。"寨主夫人晓荷仰起头看向明月松，眼里满是担忧和祈求，"少主！我夫君一心替族人报仇，替我报仇，所以才会在听到琴声之时按捺不住，冒险把人绑来。他们都不知情，也怪属下没有对他们约束，都是属下的错。少主，还请少主看在属下的份上，不要怪罪他们。属下……属下愿意一力承担！"

"你一力承担？"明月松冷冷一笑，"你又承担得了吗？实话告诉你，那两人中，便有一个是楚国的皇帝！你们齐云山人藏身于楚的老巢被他发现，只怕你想要保全你的族人，也保不了了！"

晓荷的脸色顿时惨淡如水，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少主，求少主救我族人！"

明月松见晓荷这样子，却不慌不忙，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你们在后湖藏身也有数载。我看楚皇早就想要把你们揪出来，只是他一无兵权，二是寻不着你们的踪影。现在好了，你夫君急于报仇，倒把他掳获进来。国不能无君，楚皇他再没兵权，文昌侯也会带兵扫荡此处，救他出来。到时候你们全族上下，只会片甲不留。"

晓荷红了眼眶，越听越是心凉，整个人都已经泡在了汗水里，"少主，属下求少主救我族人。只要我族人、我夫君不死，属下愿以死谢罪！"

"呵，你死了又有什么用！"明月松冷冷道，"你族人擅自做主去杀轩辕季的徒弟，若真碍了我的大事，当时就把他们悉数杀了。只不过，既然楚皇有意要捣毁你们的老巢，那我们就将计就计，遂了他的心愿。你们只要假意投靠朝廷，楚皇便不会拿你们怎样。他现在手头无兵，就算怀疑你们的忠心，却也不会处置你们，说不定还会对你夫君委以重任。这样不是既保全了你族人，又能助我完成大业吗？"

说到大业，明月松脸上不禁浮现出微笑。

"可是，楚皇若知道我们是齐云山人，又藏身在此许久，突然投靠朝廷，他怎么会相信？"晓荷的担心不无道理。

明月松看了一眼窗外，"你贸然去投靠，自然他不会相信。不过，你绑来的另一个人，却能做你的说客。如果我猜得不错，她知道你要杀她，一定会凭她那张巧嘴，想要说服你把她放了。你只要说出你的难处，她定然还会劝你归降朝廷。到时候你就假装被她说动，劝你的族人归降，这一切便可水到渠成。"眼前不自禁地浮现出她怕死的样子，眼角里一股笑意萌生。

第59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3)

"那个人就是轩辕季的徒弟董清秋吗？"晓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光。其他两个人，一个是轩辕季的徒弟，一个是楚皇，都是自己的仇敌。她捏了捏拳头，隐忍着说道，"属下定会说服我族人，暂忍大仇。"

"知道就好，至于该怎么做，才能让楚皇相信你是真心投靠，你应该心里有数。"明月松轻轻笑了。这个晓荷虽是他的嫡系下属，却并不是他的心腹，自然不知道董清秋是媚使杜攥出来的人物，否则也不会纵容自己的族人和丈夫去寻仇了。明月松没有告诉她的意思，戏越真越好。

晓荷点点头，"谢少主明示。"她站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又躬身道，"少主，属下同轻罗刚从孤竹国回来，少主让打听的事……"

"你且说来听听。"晓荷不提这茬，明月松倒差点儿忘了自己曾经让轻罗去打听孤竹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孤竹国近来发生了大事！"晓荷说道，"孤竹国的永南王被孤竹国王关入大牢，家也被抄了。"

"哦？可知道原因？"明月松随意地问着。孤竹国对于楚国来说，只是个边陲小国，他平时也关心不多。

"属下找了个熟悉内情的人询问。事情原本是永南王家的小姐被孤竹国王献与燕国国主做皇后，哪知道小姐中途逃跑。孤竹王一怒之下，将送亲的仪仗队全杀了，还把永南王一家老小都打入天牢。"

明月松豁然开朗，"永南王家的小姐？那小姐叫什么名字？"

晓荷一愣，肚子里打小鼓，怎么都没想到明月松听完此事的第一反应是问那小姐的名字，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小姐名叫宛思秋，深得永南王疼爱，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中途跑了，而且孤竹王封锁了离开孤竹国的必经之路，在国内也大张旗鼓地捉拿她，都没有收获。"

明月松嘴角浮现出理所当然地笑，"就孤竹国那蠢钝嗜血的老头儿，又怎会是她的对手！"

"少主识得她？"晓荷一出声，便知道自己有些多嘴，连忙低下头去。

明月松没有怪责，只是继续问道："你说永南王家的小姐原本是要嫁给燕国国主的？"

"是。孤竹国王的亲信说，是燕国国主指名要她做皇后的。所以，如今宛小姐跑了，孤竹王上只有掘地三尺，把她找出来，才能向燕王交差。这一点儿，外人自是不知的。"

晓荷说完，半晌没听到回音，不禁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月松。只见他端着杯子，一动不动，杯子里的水都要洒落出来了。晓荷没敢吱声，怕打扰了明月松的沉思，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好一会儿，听得明月松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吃了能让男女神魂颠倒的药？"

"啊？什么？"晓荷一愣，脸一红，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月松有些不满，"别跟我说不知道，你们齐云山人不是最喜欢这些玩意儿？"

晓荷想了想，回复着主子，"我夫君倒是有，听说，是听说，是……是可以让男人……"

"那女人用的呢？"明月松完全没有理会晓荷的羞于启齿。

"女人？"晓荷有些尴尬，但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有，有的，名叫四时入门欢，据说能……"

"好。"未等晓荷说完，明月松就朝她伸出手来，"把那两个药都给我一些。"

晓荷一咬牙，出门去了。心里还在盘算该怎么同她的夫君说要那种药。

屋子里的明月松有些热血沸腾，杯子里的水洒在手上还觉得那温热可以点燃心中的欲望。他望着窗外，眼睛里的笑意如洪水一般向外泛滥：好啊，我才不管你和上官凛是真有旧情还是子虚乌有，今天都要让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哼，燕国主的老婆被楚皇睡了，这场戏才有看头！

明月松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董清秋躺在床上，扭捏嘤咛的模样，娇红的脸孔，火热的喘息，还有双手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衣裳，一想到此，明月松只觉得心里有着巨大的满足感。

第60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1)

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

寨主不知怎么就是不放心，对着一排五个杯子，一个念头闪过，把抹着四时入门欢的杯子给抽了出来。

寨主夫人晓荷从房间里出来，迎面碰见自己的夫君，"怎么着，夫人问出来没有？"寨主眼睛放着光，随时准备磨刀霍霍。

晓荷白了他一眼，夫君并不知道她另外的秘密。她把他拖到一旁，小声道："把四时入门欢和通天彻地散给我。"

"啥？"寨主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晓荷脸一红，深怕别人听出端倪，使劲儿掐了寨主一把，又说了一遍。

寨主脸上挂着坏坏的笑，手不老实地就在晓荷的屁股上摸了摸，"夫人，你怎么……嘿嘿，会问我要这个？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的吗？难道是夫人今天想通了……"

晓荷使劲儿踩了寨主一脚，"胡说什么，我拿来有用的！"或许是看到夫人变脸，寨主也不再戏谑，便把两个瓶子掏了出来。

晓荷对丈夫把这样的东西随身带在身上十分不满，但她现在有事在身，也不同他理论，只又踢了他一脚，才重新进去。

寨主不明白夫人拿着这两个瓶子进房间里去做什么，有些不放心地要跟进去。她却已经出来，手里掂着两个杯子，递给寨主，"过会儿饮酒，这只杯子记得给那个看起来白净瘦小的家伙，这只就给穿黑色衣服，看起来壮实些的那个。记住没有？"晓荷也不明白少主这么做是为什么，但却也不敢问。

寨主一手一只瓷杯子，有些不太明白，"等下干啥要喝酒？这两只杯子有什么不同？"说着，眼睛凑到杯面上细细地瞅着。

晓荷推了他一把，附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一只杯子的杯沿抹得是四时入门欢，另一只则是抹了能让男人着道的通天彻地散。寨主看向自己的夫人，实在不明白夫人这么做是为什么。

晓荷却也不能向他解释，只是又叮嘱了两遍，告诉他过会儿要跟三个绑来的男人喝酒，转身又进了另一间房。

寨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一个念头闪过，把抹着四时入门欢的杯子给抽了出来。这里面就自己婆娘一个女的，万一她中招了，岂不是要给外人看笑话？

可是万一自己婆娘这么做确实是另有目的，他这么做，会不会让她怪罪？啊！是了，寨主又拿了一个干净杯子，往杯口抹了些通天彻地散，自认为满意地笑了，"夫人对这些东西不熟悉，给男人吃，当然得吃通天彻地散。这样，我也不怕到时候杯子弄错，婆娘不小心拿了别人的杯子！"想着，便把这只杯子给放了进去。

客房乙。

董清秋费尽了唇舌，一个劲儿地在劝说着寨主夫人，为何要向皇上投降，为何要暂时放下仇恨，溯古引今，说了多少例子，滔滔不绝，让晓荷都不免有些真的心动。

董清秋要是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明月松设的局，知道她不过是被人利用，而且还有人再度阴谋给她下春药，她一定会气得吐血。

终于，寨主夫人在董清秋最后一句"难道你不想带着族人到齐云山的祖先跟前去说一声，我们回来了！"的亲情攻势之下，落下了眼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只要能让我族人回到家乡，我做任何事都愿意，董公子，求董公子帮我。"

董清秋朝自己的胳膊努了努嘴，晓荷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帮她把绳子解开，一边道歉。

董清秋打着包票道："夫人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夫人如愿以偿。"她揉了揉自己被绑的双手，提示道，"不如先把我另外两位同伴也放了吧！"

晓荷点点头，连忙命人去松绑，将那两人一同请来。

明月松和上官凛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董清秋正悠然地同寨主夫人坐在堂上喝茶，这架势倒是让明月松和上官凛同时惊愕了。

寨主夫人见两人走来，站了起来，向两人拱了拱手道："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是外子一时莽撞，让三位公子受累，妾身在这里先赔不是了。"

明月松摆出吃惊和不信的表情。董清秋自然是一脸得意，献宝似的对两人道："二位不必吃惊，夫人乃是深明大义之人，已然放下过往的恩怨，甘愿替朝廷效力。清秋愿意替夫人担保，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在她的眼里，寨主夫人并不知上官凛的身份，这句话乃是暗暗地探寻上官凛的意思。

第61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2)

"什么？夫人？"寨主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夫人突然做主要投靠朝廷，这简直是他想也没有想过的事，"你……怎么……我们怎么能……"

寨主夫人打断自己丈夫的话，"相公，你先别急着怪我，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

"我怎么不急？"寨主倒是个性情中人，"你让我们这些兄弟们怎么想？让我们这一大帮子和楚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又怎么想？你现在说投靠朝廷，竟然连商量都不商量，连我都不……"

"够了！我过会儿自然会向大家交代。"寨主夫人另有一番威仪，"说到底，我才是族长！"见寨主有些下不来台，夫人又温言劝道，"相公，大家想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一辈子躲在这样的地方，靠打渔为生，你甘心吗？"

董清秋有心在上官凛面前展现自己的成果，又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务必让寨主心有戚戚焉，"是啊，寨主，东躲西藏，有家不能回又岂是寨主族人所愿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童拿着书本在看。我想那孩子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往日的恩怨，这些小孩又岂会那么在乎？人该在乎的是未来。寨主，大家要什么样的生活？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还是东躲西藏，见不得光？寨主应该问问他们才行。"董清秋温柔地演完戏，寨主顿时说不出话来。

寨主夫人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向着董清秋说道："董公子，你一言九鼎，一定要助我。我齐云山族现有三百壮丁都愿为朝廷效力。妾身还会说服隐于后湖此地的其他帮派也一同为朝廷效力，还望董公子替我等向皇上言明。只要皇上允许我族人继续回齐云山生活，妾身定当为朝廷万死不辞。"

董清秋笑道："我自然会向皇上言明。"眼瞥向上官凛，"不知道皇上他的意思会是怎样？"

上官凛这才明白过来。董清秋凭他那张舌头，不仅和要杀他的寨主夫人化敌为友，还说服她投靠了朝廷。他淡淡地对董清秋说道："公子倒是挺机灵的。"听不出这句话到底是赞美还是讽刺。

"是啊，董兄都已经替皇上做主了，怕是还向寨主夫人打包票了吧。"明月松还是那样令人讨厌的笑，只是这笑是对着夫人的，"我还真好奇，董兄都同夫人说了些什么，怎么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呢？我还一直在房子里等着夫人来审问我是不是轩辕季的徒弟呢。"

寨主夫人赧然一笑，知道少主这么说是为了消除上官凛的猜疑，于是便将董清秋对自己说的一番话又说了一遍，听得旁边本来嗷嗷大叫的寨主更是一句话也没有插进来。

董清秋见上官凛并没有十分反感，便说道："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寨主和夫人能够投靠朝廷，皇上一定会欢迎的。"她指了指旁边的上官凛，随口道，"这位就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刘产刘兄。刘兄若是首肯了，皇上那边便没有多少问题了。"

上官凛白了董清秋一眼。自己那日不过是胡诌了一个名字，他倒好，越用越上口。虽然董清秋有些自作主张，但上官凛的确没有拒绝他们投诚的道理，"我看是没有问题。如果二位能够向皇上证明二位的忠心，莫说会让你们的族人回乡生活，只怕寨主加官进爵，飞黄腾达的日子也指日可待了！"

寨主听得眼前一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不知该如何证明忠心？"

上官凛见好就收，"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寨主夫人见聊得差不多，便对自己的丈夫吩咐道："相公去拿些酒来，权当是妾身先向三位赔个不是。"不经意地就朝寨主笑了笑。

寨主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老婆今天都有些不对劲儿。他端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一字排开的五个酒杯，寨主怎么看都觉得其中的两只是洪水猛兽。寨主一边按照夫人的安排，把余下的三个杯子分放在了三人面前。

寨主夫人拿起酒坛子，往五个大杯子里都倒满了酒，"妾身敬各位公子，先干为敬！"一仰脖子，把寨主递给自己的酒给喝干了。

夫人一擦嘴唇，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寨主又给自己的夫人斟满。

第62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3)

董清秋立即端起了自己手中的杯子。她看夫人那么豪爽，为了表示她的友好，也准备一口干了，"夫人是女中豪杰，清秋虽然酒量不行，也得舍命陪夫人！"

正要仰脖子喝掉，旁边的明月松却忽然阴阳怪调起来，"酒量不行，就别勉强自己。那杯酒落肚了，别到时候发酒疯啊！"

董清秋白了明月松一眼，"明月兄放心，清秋酒量再差，也不会让自己在明月兄面前出丑的。"杯子正要送入口，居然被明月松一把拉住，"等等！"

这一下，别说董清秋诧异地看着明月松，上官凛也抬起眼不明白明月松这是唱的哪出，寨主夫人就更不明白了。

"怎么了？明月兄，你又想说什么？"董清秋横了他一眼。这世界上就有这么讨厌的人，但这一次却没有看见明月松习惯性的坏笑和漫不经心，而是一脸狐疑。

明月松拽着董清秋的手，自己都不知道怎会突然之间站起来，会突然之间有那么点儿不想让董清秋把那杯放了药的酒给喝下去。

董清秋甩了甩自己被明月松握着的手，示意他松开手。结果明月松却把董清秋手中的酒杯一把夺了过来，放在自己的鼻前闻了闻，"董兄喝酒这么爽快？该不会是夫人特殊照顾董兄，倒给董兄的酒是不一样的吧？"

"公子真会说笑，都是一只酒坛里倒出来的酒……"寨主夫人有些尴尬，不明白少主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董清秋心里琢磨着这家伙又想搞破坏，挑拨离间，就是见不得她在上官凛跟前立功表现好，是不是？！她想要从明月松的手里把杯子抢过来，刚一伸手，明月松就把杯子举开了几厘米，硬是让她够不着。

看着董清秋一脸愠怒却又不敢怒的样子，拼命地想要把他手中的杯子夺过来。明月松这个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董清秋躺在床上的样子，朦朦胧胧的，也是含着嗔怒，但却有着几分动人的妩媚。

明月松侧头看了上官凛一眼，再看着董清秋，下意识地就不愿意想起两人滚在一处的情形。是的，他想到董清秋在吃了药以后会出糗的样子会好笑，会觉得兴奋，可是为什么当他精心设计的春药计划就要实现时，他却忽然不想看到它发生？他只想过董清秋在床上呻吟的样子，脑子里却没有把另一个同她将要拥抱在一起的男人放进来。只要一想到两人在一起，他会皱眉，心跳会加速，会觉得焦躁。

"喂！"董清秋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捞了两次杯子未果，有些失去自己的翩翩风度。董清秋一咬牙，干脆把自己的酒杯推给明月松，自己举起明月松跟前的酒杯，"明月兄要是觉得夫人有所偏驳，不敢喝自己那杯，那清秋就代劳了！"不屑地一笑，不由分说就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这下子明月松不能抢了吧。

"好酒！"董清秋赞道，嘴巴辣辣的，硬是忍着没有把自己的舌头给伸出来。

明月松见董清秋喝完了，悬着的心竟然觉得有点儿安心，心想着刚才晓荷说过给女人用的药，对男人并没有任何影响，那手上这杯就算他喝下了也没有什么吧。

"好，董兄这么爽快，那我就尝尝董兄这杯是不是要格外甜美一些。" 明月松便也一仰头喝干了。

"呃……"寨主夫人本来想要说什么，见少主已经一口气喝下了，便也不再说话。毕竟这件事好像并不属于她的管辖范围，于是继续维持着自己脸上僵硬的笑容。

不知为何，一身轻松的明月松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跳动了两下。

寨主更是看得云里雾里，他下了通天彻地散的那杯酒已经从那个娘娘腔的手里滑入另一个人的肚子里。他心里暗笑，这两个人居然争着要喝下了药的酒，真是有趣，等会儿就看好戏好了。

"那咱们也喝了吧。"寨主端着杯子朝上官凛示意。上官凛微微一笑，正要饮酒，却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一伙儿人没等敲门就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第63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1)

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

一想到此，明月松便不再用真气压着那股闷热，血液中被压制的气流顿时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灼热的鲜血冲破了血管，两行火龙从鼻孔当中流淌出来。

寨主和夫人都是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过头去，"怎么这么没规矩！"

进来的几个壮汉全都是菜色的脸，手哆嗦地指着外边，结结巴巴地说："糟……糟了！有朝廷的……朝廷的禁军……来了！"

"什么？"寨主和夫人都是一惊，只觉得整个房子都要塌陷了，"你说朝廷的官兵找到这里来了？这不可能！！"夫人一脸的不信。他们藏身的地方，十分隐蔽，即使是熟悉这一带的渔民山民，也都找不到进入此山寨的入口。那些禁军又是怎么摸上门的？

寨主夫人警惕地看了董清秋、上官凛和明月松一眼。明月松的眼睛里有着一丝疑虑，这桩事，恐怕他也没有料到吧。

"是真的！好多！我看至少有一两千人朝这边来了！"报信的人都要吓得尿裤子了，"外边的火把都把天照成白昼了！寨主，夫人，怎么办？！"

"放心，他们不会就这样贸然冲进来的。"一直闷不吭声的上官凛终于说话。他在众人的注目之下，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看向寨主，"咱们先把酒喝了。"

可是现在的寨主哪里有喝酒的心思，"喝？我还怎么喝！"他忽然想到什么，指着董清秋，"说！是不是你引来的？！哦，你故意拿好话骗我夫人！原来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哼！好毒辣！"

"人是我引来的。"未等董清秋辩解，上官凛淡淡一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位的山寨十分隐秘，若是在白天，恐怕都找不到进山的路。不过，偏巧，我随身带着荧光粉，寨主的手下带我们进山的时候，荧光粉洒了一路，现在天一黑，他们自然就会找来！"

众人恍然大悟，寨主夫人恨恨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容易就把老巢给暴露了。

"两位不必惊慌，既然寨主与夫人有心投靠朝廷，今晚上，便是两位替皇上立功的时候。"上官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就看两位的意思了？"他再度举起酒杯。

这一次，寨主夫人毫不犹豫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妾身义不容辞。"背后传来紧密的锣鼓声，寨主夫人杯子里的酒水也紧张地洒落出来。

董清秋在旁边冷眼旁观，终于感觉到她在山寨里自始至终都是扮演了一个跳梁小丑的角色。上官凛根本就有了全盘的计划，却一直不动声色。

寨主还有些没弄清楚状况，听见外面的鼓声越来越密，号角吹得一遍又一遍，就连屋子里的烛火都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剧烈地摇晃起来。寨主一把抽出手下身上配着的大刀，指着上官凛，胡子都吹直了，"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刀光映着上官凛的脸，不知为何，看起来比寨主还要狰狞。

"不可！"寨主夫人一把拉住自己的丈夫，急得跺脚。

上官凛却无视夫妻两人，对着守在底下不知如何是好的齐云山族人道："你就同外边说，皇上在你们手里，想要皇上安然无恙，就放下刀剑，进来谈判！"

"啊？啥？"那人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明白上官凛的意思。

董清秋顿时明白过来。她斜睨了身旁的上官凛一眼，泰然若定，这就是所谓的运筹帷幄之中吗？他故意犯险，不止是想弄明白这山寨是怎么一回事，还故意用他的失踪把禁军引来，以他自己做抵押，用山寨之兵抵抗禁军，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收回兵权！今天不论是哪一支禁军找上门来，恐怕不识时务者，都别想竖着出去。

明月松显然也明白了上官凛的用心，心里暗暗吃惊，头上居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寨主夫人回转头来吩咐自己那迟钝的族人道："还不快去！"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妾身夫妇愿为皇上赴汤蹈火！"寨主夫人说着，便单膝跪下，俯首称臣。

"咣噹--"寨主手中的大刀跌落在地，面部抽筋得都要变形了，"皇……上……"这才领悟过来刚才上官凛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突如其来的皇帝，让寨主有些无从招架，一着急，俨然忘了自己的态度，到底是该反朝廷，还是刚刚和夫人决定的归降朝廷。

上官凛举起酒杯，"不如共饮一杯，今日大事得成，寨主便是我楚的新军齐云营的将军，寨主夫人便是将军夫人，赐为三品诰命夫人，所有的齐云山男丁入齐云营，食我大楚的俸禄，家中的老小妇孺可回齐云山定居生息。如何？"

第64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2)

桌上的烛火被外边的大风吹得七零八落、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上官凛的表情。

在那阴沉沉的天里，配着上官凛那阴沉沉的腔调，只让人觉得压抑而沉闷。

可是他的话却让寨主和夫人半晌不能出声。这样的条件，这样衣食无忧的好事，便是天上最大的馅饼砸下来了，而给自己和族人这个馅饼的主子，竟然是他们心心念念已久的仇人。

这样的好事可能存在吗？两人迷糊了，好像在梦游、在晕船。

"我先干了，将军、夫人！"上官凛的笑化解在酒里。这一分笑容在寨主和夫人眼中，是那样的令人着迷。

眼看着上官凛酒杯里的酒一滴不剩，明月松不由得更加心烦意乱。明月松第一次感觉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范围，第一次感觉他好像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境。

寨主夫人眼见上官凛先干了，毕恭毕敬地也喝干了，又将寨主的杯子递到他跟前。寨主有些呆滞地接过，也不知是不是上官凛承诺的官职让寨主心动。他下意识地接过酒杯，看着上官凛端着酒杯对自己微笑，似乎他拿着的不是酒杯，而是金银珠宝，于是浑浑噩噩地就把酒饮尽了。

"报--对方有五人被我们带上山来。"

寨主夫人看向上官凛，见他微微点头，就高声道："把他们带进来！"

五个身穿铠甲的将领被十几个人簇拥着给推了进来，差点儿把房间里的烛火给带熄了。一跳一跳的火苗映得上官凛的脸有些阴森森的，不像是在阳世间的模样。

"皇……皇上……"五个人一进来，就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呼。没想到上官凛会坐在正中央等着他们。皇上没有回宫，命人把京兆尹押回刑部，却没有指示怎么处理。所有人都觉得蹊跷，派人四处寻找皇上的踪影。

这五个人里，董清秋只认得一个，冯广。御前侍卫的冯广，似乎和其他四个人并不是一个体系的。他最先一个冲进来，"皇上，你果然在这儿！你没事吧？"上官凛随身带有荧光粉，这一点儿他知道得最清楚，所以他领着羽林军的左右将军先找到了这老巢。他左右看了一眼，才发现上官凛的身边还有明月松和那个令人头疼的董清秋。

董清秋瞧了一眼紧张兮兮的冯广，心里想着这人是傻了些，对皇上倒是忠心的。

上官凛见冯广问起，便点头示意自己安然无恙，"很好。"脸已经转向四个将领当中的一个，"羽林军左将军罗大人，朕想要见罗大人一面，难如登天啊。罗大人平素里都用戍卫皇宫来推脱，今日朕终于有空能和罗大人见面详谈，真是难得。"

罗大人一愣，终于觉得这情形有些蹊跷。明明是皇上落在一帮土匪的手中，自己和其他将领怕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所以甘愿被这群土匪胁迫上山。可是看现在的状况，皇上他好像非但没有危险，还如鱼得水一般的悠闲。

上官凛一招手，旁边等候着的寨主夫人一行人，哗啦啦抽出宝剑和大刀，不由分说就架在了羽林军四位将军的脖子上。所有人大惊失色，就连冯广都睁大了眼睛，想问却又不敢问。

这时候，就算再不了解状况，他们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皇上以自己为饵，诱他们上来，要的是他们的兵权。

上官凛怡然自得地笑了，"罗将军，这么多年来，你只忠于文昌侯，可是，文昌侯老了，该休息了。朕数次相邀，罗将军都不为所动，今日，朕旧事重提，不知罗将军意下如何？"

董清秋心里暗骂，这上官凛还真是说得好听，意下如何？要是这个姓罗的继续坚持，估计就该掉脑袋了。

她无意中看了明月松一眼。这一看不得了，只见明月松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鼻尖上也是晶莹的汗珠儿，好像在泡桑拿一样。

明月松只觉得浑身都燥热得厉害。这一次，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心静不下来，而是被下了药的反应。他看向下属晓荷，想问个清楚，不是说女人吃的药对男人没反应吗？这是什么？

但是晓荷正一心替上官凛卖命，却忘了自己的少主。明月松腹部的热流往上蔓延开来，他的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他努力用内力压制着这股燥热，但丹田之下却像是炸开了锅，瞅着就要冒出鼻血来。

第65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3)

罗将军冷冷一哼，对上官凛道："皇上，文昌侯乃是三朝元老，他替皇上夺得这皇位，对皇上对末将都是恩重如山。皇上是九五至尊，臣下替皇上卖命，本属应该，但末将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文昌侯有恩于我，我绝对不会倒戈相向！"他说得义正言辞，丝毫不给上官凛面子。

上官凛不以为意，"罗将军是性情中人，朕很是欣赏。不过，罗将军大概没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卿为鱼肉，我为刀俎，这和在宫里，可大大的不同。"上官凛之前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空壳子皇帝，就算在宫里，戍卫皇宫的羽林军、金吾、龙武军等也都不听命于他，羽林军左将军当然会拒绝上官凛。

可是现在，羽林军的军士都被这群土匪挡在了门外，罗将军意识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心里也暗暗捏了把汗。

上官凛轻轻一瞥，把罗将军那点儿细微的心思也了然于心。上官凛没有再看罗将军，而是抽了一柄钢刀递到羽林军的右将军面前，"敖将军，罗将军不愿为朕效力，敖将军替朕除了这奸臣，左将军便是敖将军。"楚以左为尊，姓敖的将军听着上官凛不咸不淡的话，只觉得喉咙里干干的。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上官凛就又把刀递向了他身后的两名副将，"若是敖将军也不从，两位副将谁除了奸贼，谁就是羽林军的新将军。"他的眼中闪耀着自信却又冷酷的光芒，"要是四位都不想为朕卖命，那朕就只有再从外边叫四个统军进来，不知两位副将意下如何？"

上官凛刚刚说完，两个副将就拱手道："末将甘愿为皇上效命！"

那右将军一听副将如此心甘情愿，自己便是性命堪忧，再不犹豫，也急急道："末将愿为皇上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二话不说就抢过上官凛手中的钢刀，深怕自己还没答应，就被两个副将抢了先。

董清秋暗暗佩服，上官凛这一招用得实在是妙。也只有在生死面前，才能看出人究竟是效忠于人，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罗将军不禁大惊失色，哆嗦地指着敖将军三人，"你们……你们！平素我也待你们不薄，今日就是如此对待我？"

敖将军等人没有说话，虽然愧疚，但为了自己的性命，家人的性命，却也只有硬起心肠。

上官凛挥挥手，重新看向罗将军，"罗将军是性情中人，然则事关生死，罗将军还是三思为好。罗将军对文昌侯挖心掏肺，文昌侯对将军又是否如此？朕记得令郎前年应试，文采过人，本该是探花的，恰巧文昌侯的外甥也应此试，令郎便与探花失之交臂。难道罗将军不曾想过，真心待人，不见得能换来同等的待遇吗？"

上官凛继续道，"文昌侯失势不过是迟早的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罗将军也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为令郎好好打算。"

董清秋看得出来，尽管敖将军已经臣服，但上官凛想直接收服更成熟稳重，且在军中威望更高的罗将军。这个皇帝还真有意思，逼人造反，劝人效忠于己是用赤裸裸的利益相诱，仿佛在他的眼中，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利益的结合。

罗将军沉默不语，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几遍，终于拿定了主意，艰难地跪下，"末将愿为皇上效力。"

上官凛的脸上再度绽放出笑容，"好。罗将军是一诺千金之人。四位将军，朕今日得四位相助，定能乘风破浪，大事得成！"声音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钢刀收回，上官凛朝四人伸出自己的手掌，与四人击掌为誓。

啪啪几声清脆的掌声在屋子里响起。

春风得意的上官凛反转头来看着满头大汗的明月松和董清秋，也朝两人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明相，董卿，你们二人便是朕的左手右臂，从今往后，朕的大业，便要靠二人悉心辅佐！"

董清秋本以为自己今日所做多此一举，没想到上官凛忽然之间朝自己抛出了橄榄枝，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她正要站起来去和上官凛握握手，却只听扑通一声，旁边本来站得好好的寨主忽然身子一歪，一个不稳就一屁股直接坐地上了。

第66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4)

晓荷一惊，赶紧上前去搀扶自己的丈夫。她还没靠近，寨主就已经爬了起来，见夫人一脸关切的样子，连忙冲她摆摆手说道："我没事，没事，就是，就是燥热难耐！"

寨主这一说，顿时惹得明月松的目光看向一点儿事儿也没有的上官凛。他忽然之间明白过来，怪不得上官凛会一个劲儿地在那劝酒，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狡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寨主换了酒杯，一心想看看寨主会出现什么反应。

明月松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自己也给自己下了药，上官凛就算再聪明，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谁会自做孽地给自己下药？一想到此，明月松便不再用真气压着那股闷热，血液中被压制的气流顿时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灼热的鲜血冲破了血管，两行火龙从鼻孔当中流淌出来。

这情形再度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哇，你干吗？！"董清秋在明月松旁边坐得好好的，一扭头，就看见他流着两行鼻血，配着房间里阴暗的烛火，吓人一跳。

明月松脸红润润的，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掉鼻血，有气无力地道："我也是觉得燥热难耐，心里有股火在烧！"

"燥热？"晓荷听到丈夫和少主说话，脸色刷地变白了。她一低头，只见自己的丈夫正用一种暧昧的眼光看着自己，整个手掌心都热气腾腾的。晓荷顿时窘到了极点，一甩手把他的手掌给丢开。

晓荷心里简直是又羞又气。丈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明四时入门欢和通天彻地散各一杯，这下子，怎么变成了两杯通天彻地散？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眼见得自己的手下和上官凛的朝臣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边，晓荷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丞相，你还好吧？"上官凛倒是挺关心明月松的。

明月松长吁了一口气，强撑着说道："月松，还……还好！就是……"他一转头带着些愠怒地看着晓荷，"你这酒里都放了什么？"

寨主听到明月松怒斥自己的老婆，马上也横了起来，只是他的定力终究不够，脑子有些混沌不清，"说什么啊！这酒可是五十年的陈酿！便宜你这个不识货的家伙了，只不过，这个酒，嘿嘿……"他扭头把自己的脸埋进晓荷的脖子里，"夫人啊，咱们先回屋子里去……"话还没说完，就被晓荷用手捂住了口。

晓荷尴尬地看向众人，解释道："这酒是我齐云山族最上等的酒，只不过酒里添加了三十几味药材。今日我夫君也是第一次喝，可能这药性太冲，那位公子和我夫君的体格都不能适应这种酒，所以才会这样。妾身真是抱歉。不过，这个妨碍不大，公子多休息一下，应该就会恢复的。"

"啊，这酒里添加了什么药材？"董清秋一听，忽然眼睛放光。她在二十一世纪好歹也是保健品的培训讲师，对各种保健品营养品是如数家珍。她看到明月松和寨主的样子，再傻都知道这是体内上火，春情泛滥吧，不知道什么药酒能够有这样强烈的作用，而且还因人而异地产生效果。如果真是这样，这个酒的配方实在是太值得她去收藏了。

第67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1)

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

她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能够让她立于不败之地，能够让她周旋于各人之间游刃有余。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皇上，我夫君对此酒太过敏感，妾身先扶夫君回房。"晓荷现在可没空理会董清秋。寨主越来越不老实，她用手掩住他的口，他的双手就死死地抱住她，恨不能把她给扛起来。晓荷稳扎下盘，才没有让他得逞。

上官凛也觉得这一幕实在是有些不雅，便对晓荷点点头，"朕明日会派人来和寨主夫人清点人数，商谈整编新军和安顿族人之事，夫人和寨主准备好才是。"

"皇上放心，妾身会安排好一切。"晓荷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上官凛竟然没有追究此事，不知道是她自己这个谎言撒得太好了，还是上官凛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官凛朝五个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自己则望向明月松，"丞相似乎状态也不佳，不如就在这寨中先休息片刻再回城罢！"

晓荷连忙接口，"皇上放心，妾身马上去安排一个上房给丞相。"

上官凛点点头，看了一眼董清秋，像是在询问她是走是留。董清秋毫不犹豫地对明月松拱手道："那明月大人好好休息啊！在下先告辞了！"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明月松也有燥热难耐的时候哦！看着一个翩翩美男子被折磨得喘息的模样，实在是一大快事。

她董清秋可不能留在这里。没有上官凛的庇护，谁知道明月松会使出什么滥招。

上官凛淡淡一笑，携了董清秋的手，对明月松说道："丞相好好休息。"这就出门去了。

明月松待上官凛一走，一张脸顿时就阴沉下来。晓荷知道这件事又被搞砸了，心怀忐忑地把自己的下属们都赶了出去，只等着明月松训斥自己。

只是她身旁的寨主夫君，此时整个人都已经神志不清，却还赖在她身边怎么都不肯走。

明月松十分恼怒，伸手就将自己面前的大酒杯给甩了出去。清脆的破碎声把晓荷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儿？"寨主听到破碎声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人，"别在这里骚扰我们俩！真是太不像话了！太不识趣了！"

晓荷羞愧死了，却还是得一边稳住自己的丈夫，着急地问道："我问你，我明明给了你一杯加了四时入门欢的，怎么现在两杯都变成了通天彻地散？"

寨主嘿嘿一笑，搂着她说："你给一个男人吃什么四时入门欢啊？我帮你换了！"晓荷听得目瞪口呆，寨主却完全没有反应，一个人絮叨着，"夫人，你以后想要什么跟我直说，不用通过这么复杂的方式。我是个粗人，要揣摩这里的意思，还……还挺费力的，嘿嘿……"

晓荷尴尬地看向明月松，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会如此擅作主张。明月松心里更是打翻了五味瓶，怎么看怎么觉得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抢董清秋手里的那杯酒？

晓荷忽然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丈夫拦腰抱起。只见寨主整个脸都已经涨得通红，眼珠子都要凸出来，周围一圈红红的血丝。晓荷虽然觉得丈夫当着少主这样做，确实不对，但却心疼极了，搂着寨主的脖子，没舍得责怪他。

寨主的牙齿都已经格格地响了起来，"走，咱们回房去。说来也奇怪，我明明是给自己加了些逍遥丸，怎么这个药性这么像通天彻地散啊。"

晓荷正要埋怨寨主怎么如此擅作主张。明月松却浑身一颤，先领悟过来寨主的意思，"你是说，除了那两杯加了通天彻地散之外，你还在你的杯子里抹了另外一种药？"

寨主不假思索地说道："是啊。我刚才找他们要了一种新药。"这句话是对着自己的夫人说的。

"逍遥丸是什么？"明月松冷冷一笑，就这么一笑，人就差点儿岔了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明月松被他自己算计地喝了一杯媚药，上官凛又何尝不是？他猜到自己的酒杯里有问题，偷偷地同寨主掉了包，却没想到寨主早已事先给自己的酒杯也抹了药。呵！可不是人算不如天算吗？

寨主一听就兴奋了，"这东西可比通天彻地散好！这玩意的药效迟缓，刚开始只不过有一点点浑身发热，但越到后面就越是猛烈，药效至少是通天彻地散的三倍以上……"

"这个可有解药？"明月松急急地问道。

"解药，哥哥你在说笑话吧！"寨主嘿嘿干笑，"这种药的解药是什么，哥哥你一点儿也不清楚吗？"他刚说完，旁边的晓荷就给了他一重拳。

明月松嘴角抽搐，"你是说，皇上喝的，是药效更强、无药可解的药？"

没等寨主回答，明月松就倏地站起身来，迈步要出门，可是才走出一步，就觉得浑身僵硬，踢到凳子的腿，就好像是铁块碰到了木头一样。

明月松一脚把凳子踢开，什么药！有必要把整个人都弄得跟僵尸一样吗？没等寨主和夫人反应过来，他就提了气追了出去。

明月松追上上官凛的时候，他们已经要上船了。见人还?这里，明月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后边喊道："且慢！"

第68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2)

董清秋扭过头，只见明月松踉踉跄跄地跑来，宽大的袍子因为他的不稳而左摇右晃，完全没有了他往日飘逸的美感，"明月大人已经休息好了？这么快？"

明月松停住脚，忍着心里的热火，看向一旁的上官凛。他的状态还不错，应该是药效还没开始发作吧。

明月松努力对上官凛挤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微臣听说此岛有一处不知何人遗留下的墓穴，那古墓算得上十分庞大，寨主和夫人都说那古墓四周经常能发掘出宝物。微臣斗胆，想要挖掘此古墓，也许会有什么惊人的收获。"

董清秋听得莫名其妙，上官凛却点点头，"朕知道明丞相你对遗留古迹十分感兴趣，既然明丞相有这个意向，朕明日就派人来协助丞相完成此事。"

明月松内敛地一笑，"多谢皇上。哦，对了，皇上，据说这个古墓内藏不少机关，月松想到董兄是轩辕先生的高徒，对机关一脉自然是清楚得很。月松今晚想去查探一下，还请董兄协助才行。"

董清秋这算是明白过来了。什么古墓，机关，百分之九十九是他自己瞎掰出来的，这么说，无非是想找个借口把自己留下来。想得美！董清秋指了指天色，说道："明月大人，天已经黑了，黑灯瞎火地去找古墓，可不是明智之举。明月大人不知道有许多东西都是夜间才出来的吗？"

"哈哈，董兄真会说笑，那些魑魅魍魉，都是世人胡诌的，以董兄的才智也会信这些？"

董清秋习惯了被他呛，倒也没有生气，"明月大人，没见过不表示没有。就算没有鬼怪，在夜间机关也看不清楚，还是等明日早上，清秋再来此和明月大人会合好了！"

明月松道："明日等城门开了再出城，是不是有些晚了？"楚都的内外城门都有固定的开关时间。上官凛当然有特权命令城门随时开启，但董清秋可没有。这个理由倒是让董清秋一时之间没话说。

"不如董兄也在此暂住一夜，今晚上我们先去山上瞧瞧，摸个位置，明早再去查探。"明月松把这一桩事说得跟真的似的。

董清秋正要再说，旁边的上官凛却替她做主了，"那董卿就和明丞相暂留在此。朕明早自会派人前来。"他的语速有些急促，明月松看出了端倪，他的药效要发作了。一想到上官凛也吃下了这些鬼东西，明月松就心底犯凉。不知为何只觉得把董清秋这样的女人放在上官凛的跟前，他心里放不下，有些不舒坦。

董清秋没想到上官凛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自己推给了明月松。她正要拒绝，上官凛却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领着冯广、羽林军将军一行人急匆匆地奔上船去。

明月松一把拽住董清秋的手腕，不让她追上去。董清秋眼瞅着上官凛的船已经起锚开拔，心里的恼怒和羞愤简直是无处发泄。她转过头恨不能踢明月松一脚，却被明月松躲过了，"干什么，真想把我给一脚踢死啊！"

董清秋啐了他一口，使劲儿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想要挣脱出来，"放手！不是要去看古墓啊，走啊！我倒是要看看这种荒山野岭，穷山恶水的地方，会有哪个人瞎了眼把自己的墓穴建在这里！"

明月松没有辩解，只是拉着董清秋往另一边的山林里走去。他尽管装出一副去寻宝的样子，其实，连董清秋都识穿了这不过是个胡诌的借口，更何况上官凛呢。上官凛明明识穿了，却不动声色地把董清秋推给自己。他到底是什么用心，心里又猜到了多少？让明月松一点儿底都没有。

他只知道自己的脑子现在有些昏沉沉，想起问题来都缺了一根神经。他这一路使劲儿地拽着董清秋，董清秋就挣扎了一路，"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可就喊了啊！"

明月松被她搞烦了，一甩手，对她说道："那你喊啊，说我明月松要强暴天下第一才子？还是要告诉世人天下第一才子是一个女人？"

"你到底想怎样？别忘了，你要是得罪我，上官凛不会让你好过的！"董清秋顿时沉默了。她捂着自己有些酸疼的手腕，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呵，你这招现在已经不管用了！皇上根本就不在乎你，否则也不会在明知道我已经浑身燥热，正需要一个女人来灭火的时候，还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岛上，留给我，对不对？宛思秋小姐。"明月松虽然脑子混沌，但这一点儿倒是早已猜透了。

第69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3)

董清秋蓦地心惊肉跳，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月松口里喊的难道是宛思秋？可是这怎么可能？

董清秋佯装没听见，只是嘴硬道："你敢！"

"我敢？我当然敢！我有什么不敢的？"明月松挤出一丝狞笑道，"孤竹国永南王家的小姐，原来生得这么动人伶俐啊，我今日艳福不浅呢！"

董清秋大惊失色，却只见明月松伸手想要摸自己的脸。董清秋慌忙往上边躲开，但却被明月松堵住了路口，除了后退，别无他路。

这一次董清秋算是清楚明白地听到明月松把自己的家世说得一清二楚，又被他不怀好意、面目狰狞地堵着，心里早已乱了方寸，半晌说不出话来。

"思秋小姐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明月松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可恶，"听说孤竹国国君现在花重金要把你揪出来呢，不知道把你送回去，是会把你生吞活剥了，还是卖去做苦力！"

董清秋心里也是没底。她并不知道燕国国主指名要她做皇后，孤竹国并不敢对她怎样，也正因此而暂时留住了宛思秋爹娘的性命。要是知道这一点儿，她根本就不必如此辛苦地想要借兵灭孤竹国。董清秋心里虽然没底，嘴上却不示弱，"那你倒是试试！把我交出去，只怕燕国主和楚皇都会派出追缉令，好好地答谢你的！我倒想看看，明月大人到时候还能容于哪国？"

"哈哈，有趣，这么说来我还动你不得了！"明月松忽然让出一条道，"皇上的船可能还没走远，不如让寨主找条小船送你去和他会合啊。"

"好啊。"董清秋答应着，就要走下去，后边明月松低声道，"那小姐在船上倒是可以和皇上共享鱼水之欢呢。对了，好像皇上酒里的药性可比我吃的要强三倍，小姐一会儿可要悠着点儿，小心伤了身体啊。"

已经走了两步的董清秋，听到这话顿时却步。

"咦，小姐难道不该欢欣雀跃？"

董清秋浑身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猛地回转头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明月松，"药？你是说不是酒本身的问题，而是专门往酒里面下了药？"

"难道思秋小姐真的相信，世界上还有什么酒会因人而异，而让人欲火焚身不成？"明月松暗讽道。

董清秋早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枉自己以为聪明，却没想到不过又落入人的陷阱，"你给我和皇上下了药？是你干的，对不对？！这么说来，这个什么齐云山的寨主和夫人都是你的人？！"

此时的明月松强撑着自己，只觉得喉咙里有一股血液在向上翻滚。他尽量保持着微笑，"呵呵，你倒的确不蠢嘛，不过，发……发现得有点儿晚了！"

董清秋倒抽了一口凉气。阴谋、利用，这样的字眼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明月松、上官凛这两个阴谋家各凭本事，不显山不露水地进行着他们的计划，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还以为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又立了一功，原来，根本就是被两人都利用了的工具！

"你故意让他们把我们掳来，就是想让他们名正言顺地为朝廷效力，对不对？"董清秋冷冷一笑，"明月大人好计谋啊，让清秋做夫人的说客，皇上就怎么都不会怀疑到你了！"

董清秋忽然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这些人的心机比她想象得要深得多，而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在上官凛和明月松面前，恐怕根本就是小儿科。想要凭借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想让上官凛乖乖地帮她攻打孤竹国？只怕自己根本等不到那一天，小命就已经归了黄泉！

"思秋小姐在想什么呢？"明月松见董清秋一脸苍白，那白皙的面庞在月色下看起来犹如寒霜。

董清秋听到明月松叫自己思秋，顿时头皮发麻，只觉得明月松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他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甚至知道自己是孤竹国永南王的女儿，自己在他的面前就是一张白纸。之前他忌惮于自己编造的谎话，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可是现在，他早已看出自己和上官凛之间并无旧情，那他又会怎么对自己？她的拳头在背后握紧，要是明月松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就好了。

第70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4)

"我要怎么做，明月大人才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董清秋的那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就消失不见了。想要让明月松就这么消失，她还没这个本事。

明月松干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喉咙一热，一口乌黑的血从嘴巴里迸了出来。他侧头往旁边吐了出去，身子终于站不住地往地上跌坐下去。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董清秋的衣襟，董清秋被他这一拽，也重心不稳，朝他那边歪倒下去，直直地倒在他的身上。

"若是你做了我的女人，我就替你保守这个秘密。"明月松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周围。刚才为了追上董清秋他们，他再度强行用内力压下那股燥热，结果终于再度爆发出来，这一次，比之前要更加猛烈，如今，周身的血液已经将他燃烧了。

"你……你说什么？"董清秋身子一颤，心底害怕到了极点。

明月松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一把揪住董清秋，一个转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不……不要！"董清秋脑子里拼命地想要找到制止他的理由，但眼前的他气喘吁吁，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

月光印出他那如刀斧般雕刻出的轮廓，若是以往，董清秋定然会觉得眼前这男子美得异常，美得好像梦境里的人儿。可是现在，董清秋只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她的反抗，在夜晚的野外，显得是那样的无助，甚至是多余。荒郊野地，她的手想要抓到一两块石块，但她所能碰触到的都是泥土和杂草，她撕扯着杂草，却觉得自己就好像是那任人撕扯的杂草。

两行泪从她的眼中迸出。出逃这么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无助和愚蠢，从头到脚都沦为别人利用的棋子，先是被索玉利用，而后是明月松，再然后是上官凛，像文昌侯等大大小小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尔虞我诈是这个时代的标签，她明白，却掉以轻心。她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能够让她立于不败之地，能够让她周旋于各人之间游刃有余。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今天，算是自己轻敌的报应么，算是对自己自作聪明的惩罚吗？

她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都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卸得干干净净。明月松的吻，伴着他发丝间淡淡的香气，让董清秋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哭得更厉害了。

明月松的手不规矩地解开了董清秋的衣带，一边爱怜地轻抚了她通红的玉颈，"你放心，我会让你觉得快乐的。"这一句话让董清秋更加羞愤。

"明月松，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我就……"她哭喊着，话却被明月松的嘴唇堵在了喉咙里。

"就怎样？咬舌自尽吗？我看你不会的。"明月松的舌头挑开了她紧闭的齿贝，却被她狠狠地咬住。舌连着心，明月松慌忙抽离出来。

董清秋满面泪痕，早已抽噎着连话都说不清楚，却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一句话，"你等着，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第71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1)

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

只见明月松横卧在地上，他的衣襟半开，月光洒在的胸膛上，因为剧烈呼吸胸膛一起一伏，怎么看都像是一幅完美的睡美人图。

或许是董清秋刚才的狠命一咬，明月松的大脑终于清晰了一些，不禁苦笑道："有那么恨我吗？"

董清秋忍着眼睛里的泪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向明月松讨回今天的一切！羞愤！耻辱！一定要把今天流下的眼泪双倍的要回来，一定要让他为今天所做的而后悔！

明月松读得懂董清秋的眼神。尽管这女人又贪财又势利，却还是有自己的倔强。明月松强忍着心中的火焰，"难道跟了我，会委屈你吗？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与我有一夕情缘。不要告诉我，你一点儿都不动心。"他的嘴唇靠着了董清秋的耳垂，"论心机，我比不上燕主楚皇。但读女人心，他们二人不及我！我知道，你看我第一眼，就对我心动了。"

董清秋收了泪，冷冷一笑，"是，一只母鸡看到一只漂亮的公鸡还会叫两声呢。人也是爱美的动物，女人见到漂亮的男人为之心动又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女人终究不是母鸡，而你也不过是有一张好看的皮囊，实则心里龌龊卑鄙。那些想要给你自荐枕席的女人，只怕在看清你的本质之后，都恨不能把身子洗擦个三十遍！"

董清秋对明月松毫不客气，说得明明是热火朝天的明月松，都觉得头顶有盆凉水冲下来，"你还真是牙尖嘴利。越看你越有些味道了！"

听见明月松这么一说，董清秋顿时感觉到他的身体又动了一动，她不禁大喊道："就算你今天强占了我，你也别指望我会喜欢上你！你要不就干脆把我杀了，否则我一定要在你身上成千成万倍的讨回！"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只觉得身体一轻。明月松一咬牙，一用力，终于从这个温软的女人身上翻身下来，软瘫在一旁。

此举倒是让董清秋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要用强的，却没想到他直接挪开了身体。董清秋坐直身体，飞快地整理着自己被明月松扯得凌乱的衣裳，正要爬起离开，却听旁边的明月松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

见董清秋回望了他一眼，明月松在旁边忍着痛苦苦笑着，"强人所难不是我的风格。"

董清秋一愣，怎么都没想到明月松会突然放弃，眼瞧着明月松在一旁虚弱无力，说起话来都十分费力，想来是强行用内力再度压抑，让他已经破败不堪。董清秋站起身，只见明月松横卧在地上，他的衣襟半开，月光洒在的胸膛上，因为剧烈呼吸胸膛一起一伏，怎么看都像是一幅完美的睡美人图。

只可惜，这一幅美人图不适宜欣赏。

明月松感觉到董清秋在看着自己，闭着眼说道："你还不走？我可就真吃了你！"

董清秋身子一滞，拾掇好自己的心情，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就是虎口旁边的绵羊，随时都会被人吃掉，只是万万没想到一肚子坏水的明月松会把她放走。

董清秋对他说道："那我走了。"算是打了个招呼，正要迈步离开，却忽然脚一崴，手又被明月松给一把拽住，她啊的叫出声来，还没明白，整个人又往地下倒去。这一次却是把她摔了个人仰马翻，屁股痛得要死。

董清秋惊甫未定地看着明月松。他的手已经死死地掩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呼喊。他的身子又欺了上来，这是什么意思，出尔反尔吗？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明月松凑到董清秋的耳边，轻轻地把暖风送入她的耳朵，"有人！"他借着月光看向董清秋，直到她明了地点点头，他才把手给松开。

董清秋没敢说话，看明月松这样子也不像是说谎骗人，否则他完全可以直接把自己给搞定了。她用眼神询问他来的人是谁。

明月松努力让自己凝神静气去听那声音，只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人有些功夫，脚踏着草沙沙作响。明月松屏住呼吸，脑子里正盘算着这人的年龄应该不大，再听了会儿，终于听出他的脚下功夫是哪家的。明月松不禁莞尔一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像是忽然起了玩兴。他看了一眼紧张的董清秋，凑到她的耳边呼地就吹了一口气。

董清秋被这一股暖风吹得发痒，脑袋顿时往旁边一缩，正要狠狠地瞪他一眼，却只听明月松忽然出声道："清秋，还想不想再要一次？"

董清秋顿时傻了眼。这家伙在说什么？他不是说有人来了吗？难不成这句话是说给来人听的？董清秋心知又要被明月松捉弄一把，趁自己还能动弹，一脚就往明月松的下腹部踢去。

"哇，你好狠的心哪！"明月松那里本就涨得难受，被董清秋这一踢，顿时麻了半边，哀嚎起来，哪里还有翩翩风度？

"公子？"忽然，山下传来一个人焦急的声音，"公子，你是不是在这儿？"

董清秋顿时明白过来，明月松那话是说给索玉听的。她的书童索玉找来了！她忍不住面露欣喜，也不顾这荒山野岭的，就大声地喊道："索玉，我在这儿！"

旁边的明月松忍着火辣和痛楚看着董清秋，说着满是醋意的话，"对待不一样的男人，待遇就这样千差万别啊！"

董清秋心里恨得牙痒痒，想要把明月松推开，他却越抱越紧了。

索玉听到董清秋的声音，飞快地朝这边赶来。夜色下只见一个身影飞快地从山下跃上来，就像是一只矫健的山豹。

第72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2)

原来索玉中了齐云山人的迷药，一直在亭中，等迷药的药性散却后，手脚能动弹了，便四处寻找他们的踪影，偏巧有朝廷的官兵来寻找上官凛，索玉便暗中看着他们，终于发现有一路官兵停滞不前，其他的官船都往那边汇聚。索玉就摸了过来，眼瞅着上官凛一个人上了船，而董清秋并没有跟上。索玉就只有按捺着，等官兵撤退之后，再上岸来寻觅董清秋的身影。

他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公子，你没事吧？我可找着……"他话还没有说完，后面的半段话被他活生生地憋了回去。在他的眼中，明月松正压在董清秋的身上，他的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

这样一副画面映入索玉的眼帘，让他顿时呆在当场。"你……你们？"索玉的瞳孔渐渐放大，一张俏脸顿时变了颜色，声音不自觉地就不自然了。

董清秋没等明月松说话，就对索玉吩咐道："快，快把他给我推开！"

索玉愣了一下，一把推开明月松。董清秋和明月松都是一样的衣衫不整，索玉忽然想到刚才在山下听到明月松说什么"再来一次？"，这下算是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了一眼董清秋，束冠的簪早已不见了，如乌云般的秀发凌乱披着，一身的男儿衣裳，半开半掩，隐隐地泄露着春光。

"你！你好过分！你说过不动她的！"索玉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一对秀眉都快要拧成麻花了。董清秋听到他这句话，飞快地爬起来，躲在索玉的后面。看样子，索玉和明月松虽然是一个组织，互相却并不通气，要不然索玉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周折找过来。

明月松眼睛已然眯成了一条线，像一只悠然自得的狐妖，"喏，喏，心疼了呢！还真动了真情啊。"他翻过来，横卧在地上，胸前的衣襟半开，摆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哪怕到这个时候，明月松还是玩兴四起。

索玉面露寒光，对明月松喊了一句，"住口！"手掌之间凝了一股真气，正犹豫着要不要向明月松袭去。明月松却好像看破了他的心理一样，忽然抬起一块玉牌。索玉的脸顿时扭曲起来，那一股真气就被他强行给逼散了。

索玉颓然地看着明月松，却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一咬牙，拉着董清秋就往山下走去。

董清秋虽然不懂功夫，又哪里看不懂索玉的脸色。是明月松的那块玉牌让索玉立即不敢动他了。

董清秋跟着他下了山，估摸着明月松再听不见这边的声音，就甩脱了索玉的手，忽然站在那不动了。

"公子，你……"正一个人懊恼着拼命往前走的索玉，不知道为什么董清秋就不走了。月光下，董清秋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尽管她已经整理了衣衫，但头发凌乱，袍子的一角还被扯破了。

索玉脸色黯然，一双眸子在月光下还泛着点点的星光，"公子，对不起！公子，我没保护好你！"说得诚挚无比，声音里带着幽咽的哭腔，好像比董清秋还要难过。

董清秋就闹不明白了，索玉这些日子来唱的是哪出戏啊。她才不相信索玉是明月松口里说的对自己动了真心。可若是不然，索玉一味地唱红脸又是为什么？

董清秋心里一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冷冷地看着索玉，"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保护。"

"公子，你……不相信索玉吗？"索玉一愣，不明白董清秋怎么突然之间对自己说这句话。他明显感觉到董清秋的冷淡。

"相信你？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对不对？"索玉和她一起从孤竹国而来，他不像明月松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派人去打听。索玉是同她一起经过关卡的，自然知道孤竹国上上下下都在寻觅宛思秋。他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索玉脸色一变，显然被董清秋说中了。他颓然地点点头，"是，索玉是知道，可是，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哦，是啊，你明知道我是谁，却一直没有告诉明月松。索玉，你到底又怀着什么私心？你和明月松到底是什么目的？"董清秋知道，相比于明月松，索玉的心机太浅，要知道实话，他倒是一个突破口。"我被明月松利用了，还要再被你利用一遍吗？"

第73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3)

"不，不！索玉从来没有想过利用公子！"索玉急得脸都红了，好像董清秋这样说他，是对他一个天大的侮辱似的，"之前那些都是迫不得已，索玉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护公子了！"

"你保护我？我何德何能啊，劳你大驾保护？"董清秋讥讽道，不逼他他看来是不会说实话了。

"公子！"索玉忽然跪了下去，"公子如今问起，索玉不得不说。索玉家世代受过宛大将军的恩惠，所以索玉知道公子就是大将军家的小姐，便下定决心就算是这条命没了，也一定要保护公子周全。公子，求您让索玉留在身边。"

"原来如此。"董清秋心中一动，要不是父亲永南王的恩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早已做了替死鬼，可自己却什么事儿也没有为他们做。

董清秋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郁郁之气吐了出来，"那你和明月松，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月松手里的那枚玉牌，你好像还挺怕的？"

索玉不禁面露难色，皱眉道："公子，有些事恕我不能说。不过索玉一定不会让别人伤害公子，无论谁也不行！"

董清秋无奈地点点头。只不过索玉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太天真了，总有一天会让他在两个里面选一个，而那时候的代价，恐怕比现在要高得多。

索玉领着董清秋往他泊船的地方走去。索玉快步上前，蓦地一惊，"船呢？船怎么不见了？"

董清秋听他这一说，也四处张望，忽然她指了指湖面上十米外的地方，"喂，那里有艘船呢。"刚说完，就发现船上似乎已经有了两个人，"那条船，是不是你的？"

索玉在旁边找到了半截缆绳，想来是那条船被人偷了去。

"那怎么走……"董清秋话还没说完，就见索玉二话不说，一个猛子就扎进湖里去了。董清秋目瞪口呆，眼瞅着他像一条灵活的小白鲨，只一眨眼就在几米远外探出头来换了一口气，身子又一潜，再出来的时候，舞起了一道水柱。

小船剧烈地摇晃了两下，董清秋远远看见索玉飞身上船，把两个人给弄倒了。

索玉这才摇着橹，朝董清秋赶来。他跳上岸，把缆绳往旁边的石头一栓，擦着脸上的水，对董清秋兴奋地说道："公子，我把船抢回来了。"

董清秋瞧他那兴奋劲儿，全身上下都已经湿漉漉的，不由心中感动，"赶紧把衣裳脱了吧。天气凉，容易着凉的。"

索玉甜甜地笑着，却不着急，而是又上船把两个人一个一个扛出来扔在地上。"居然敢抢我们的船。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他向董清秋指了指腾出来的船，"公子，可以上船了。"

董清秋见索玉把两人抬出来，不用细看就已经暗暗心惊，这两人都蒙着面，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索玉把两人的面巾已经扯开，只是他和自己都觉得陌生。

董清秋一下子纳闷起来，大半夜的，岛上什么人需要偷偷地出去？倘若说是齐云山人另有什么阴谋，但他们久居于此，又怎么会找不着船？还需要偷盗？

"怎么了，公子？"索玉见她不动，不禁有些好奇。

"索玉，他们可有武功？"董清秋面色凝重，忍不住蹲下来仔细查看，这两个男子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董清秋大着胆子就把他们的夜行衣给扒掉，露出里面的亵衣，同样的质地，怎么看都像是官制的料子。

果然不是齐云山人！

"有的。只不过我出其不意，倒也没怎么交手。"索玉一边回答着，一边却看见董清秋把他们的夜行衣脱了，在里面的亵衣摩挲了好几遍。

"这个……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董清秋捉摸着这两个人的来头，心中倒也多少有了些许揣测。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烂了的袍子，对索玉笑道："正好你衣服也湿了，咱们就换上这身衣裳好了。"她说着就扯了一件夜行衣递给索玉。

两个人换好装，绾好发，索性把面也蒙了，像两只黑不溜秋的泥鳅，上了船。索玉划着橹就离开了此岛。

木桨把湖水划开，哗哗的破桨声听在董清秋的耳朵里实在是敏感得不行。她不禁暗自懊恼，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怎么不顺便把问题给解决了呢。在岛上一整天，她都没有上厕所，刚才被明月松那一惊吓，现在身体的机能才恢复过来似的。只是，这大半夜的，又在船上，到哪里去上厕所？

船才刚刚行了百米远，一直咬着牙的董清秋在听到那哗哗的水声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索玉，找个地方靠岸吧。"后湖这一片水域极广，等他把船划到城门太平门那一边，至少得半小时。

"怎么了？"索玉这才仔细地看着董清秋，只见她脸色有些难看，"公子哪里不舒服吗？"

董清秋一赧，还是说道："我想……更衣……"

索玉倒也没有任何羞赧，扫视了一圈，觉得调转船头返回又有些不值，眼见得前边不远就有水岸，"公子，那我就先在那边靠岸好了。"

董清秋点点头，有些等不及了。索玉刚刚和董清秋踏上岸，就只觉得面前一阵风紧，对后边的董清秋警觉地说道，"有人！"

索玉话音刚落，就只听见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边岛上树木郁郁葱葱，底下是秋日刚落的叶子，上边层层交错的树干则把明亮的月儿给遮蔽了，有些伸手不见五指。

"秦臻、秦贾，你们回来了？"伴随着脚步声，那人越走越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认错了人。

情真？情假？这名字真是太有趣了。董清秋暗暗揪了揪索玉的衣角，让他先不要轻举妄动。这秦臻、秦贾是弟兄俩吧，就是被索玉打晕的那两个黑衣人？

"怎么样，可查探到了什么？明丞相和董大人真的是去找古墓了吗？"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董清秋立即认出了这人的声音。

侍卫冯广！

第74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1)

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

一只小虫子不知为何扑向了桌上火红的烛焰中央，浑身都被烧成了灰烬，化作了一团臭气，只是那火焰也因着小虫子的飞扑而发生了剧烈的摇曳。

董清秋恍然大悟，她早就觉得那两人应该是官府中人，这样看来，应该是属于冯广统领的亲信侍卫。上官凛猜到明月松说的古墓不过是一个借口，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派了两个侍卫偷偷探听。他恐怕早就怀疑齐云山人和明月松，噢，不，说不定是怀疑自己和齐云山人早有勾结，只不过他要利用齐云山人，自然不会当面说破。

董清秋心里暗惊，明月松还以为上官凛药性发了，所以明知道他是个借口，也无暇过问他，却不知上官凛早已遣人暗中打听。

只是不知那两个侍卫到底探听了多少。倘若他们听到了自己和明月松的对话，岂不是已然知道自己是个女人？

董清秋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都觉得寒冷。她一咬牙，把自己的嗓音又放粗了一倍，回答道："回统领话，他们两人的确上山去寻古墓的入口去了。"

"还真有个古墓呢。"糊涂的冯广居然没认出秦氏兄弟的声音都变了，"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董清秋胡诌着，"那个董大人对明大人十分恼恨，两人说的无非是些互相谩骂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内容。"

冯广点点头，"如此甚好，我这就上船回皇上的话去。你们也回舱内休息一下。"他问完了话掉头就走。想来上官凛所在的船也泊在这附近，只是黑夜里，两个人刚才没注意到。

董清秋松了一口气，耳听得冯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们俩还愣在那干什么？"

董清秋大声道："回统领，我们小解完就上去。"作为男人随地大小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是古代的船内又没有什么专门的茅厕，除了重要人物有马桶便盆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直接对着湖里解决问题。

冯广也理解属下这种把肥水留在这草地上总好过上船再解手的做法，"那你们快些，皇上随时都可能下令起锚。"

"是，是。"听见冯广远去的脚步声，董清秋终于放下心来。她一把拉住索玉，急急地吩咐道，"你赶紧回去把那两人，把他们……哎，总之不论你用什么法子，务必不能让他们再回宫里去。"

"不能让他们回宫？"索玉重复了一遍。

董清秋心里一紧，她的脑子里有个词，却硬是没有说出来，"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实在不行，你就把他们俩交给明月松，他会处置的。"她不能让自己功亏一篑，不论怎样，都不能让那两个侍卫坏了自己的大事。

第75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2)

董清秋深呼吸了一口，深埋起自己的良心，"你就趁着夜色游过去吧。要是用船，只怕又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董清秋安排得倒周到，"我就在这里等你。"

林子这么大，倒是适合藏身。冯广恐怕上了船也不会注意到少了两个侍卫。

索玉明白了她的意思，嘱咐了一句，"公子小心。"就踏着树叶离去。

冯广上了船，朝舱中上官凛歇息的舱室走去。左右都有侍卫守着，自从上官凛让他派遣两个侍卫去探听明月松的虚实，这艘船就一直泊在此处。上官凛甚至让羽林军的罗大人把寻皇的各路人马都遣了回去，更让罗大人打着皇帝的旗号，先回宫去，自己则只留着不上百人留在此地。

冯广心里打着小鼓。上官凛几时这么大费周章地等着侍卫探子的回报，直接让人回宫再禀报不就完了。他哪里知道上官凛是因为觉察到身体有恙，刚开始还只是浑身有些热，但船行到此地的时候，便意识到不是那么简单了。若是从此地回宫，需要先下船，换乘轿子或马车入京城的太平门，之后再从太平门入皇城的玄武门，最后才是换轿子入宫门，如此繁复，至少需要一两个时辰。

而这中间上官凛需要换龙辇好几次，且不说只会让他的身体更加焦躁，这么大队人马一起行进，难免会让人看到他的丑态，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对龙威是大大的不敬。上官凛趁自己意识还清醒，便果断地命令冯广靠岸，说自己有要事，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未经传召，任何人更是不得入内。

然而，冯广心里琢磨着上官凛应该是很关心明月松那边的情报。他走近舱前，就在外边恭敬地禀报道："皇上，冯广有要事禀报。"

舱里面没有声音。冯广左右看了一眼两个守卫，两人都一脸茫然，表示不知情形。

冯广于是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倍，还是没有声音。

冯广不敢贸然推门，只能守在门外。他心里想着，莫非皇上睡得这么沉？平时皇上都睡得很浅的啊。

烛火在暖暖的风中妖冶地摇曳，红绡帐内伴着那欢舞的烛火传出来的轻声让树上的鸟儿都害羞地不再叫唤。

当帐内归于平静，男人迅速地翻身躺在一边，闭着眼睛舒缓着自己的疲累，"轻罗，谢谢你。"

"谢谢？"还在喘息的女子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浑身一颤。

"是啊。要不是你赶来，且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只怕我第三次强行运功逼毒，会走火入魔也说不定。"说话的正是明月松。

轻罗收拾起心里那一点儿淡淡的忧伤，轻声道："能够侍奉少主，本就是轻罗的荣幸。"轻罗小心翼翼地侧头瞟了一眼枕边的男子，幸好他闭着眼睛养神似的，她才敢大着胆子看他。

儒雅俊逸的主子闭目的时候，也丝毫不能掩去他的风华。她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一天能够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的主子，像做梦一样，只是在主子的眼里，自己什么也不是。

"少主，你宁愿自己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不肯动她？"轻罗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地说着。

明月松蓦地睁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是自然。她既然是燕主钦点的女人，我自然得让她的心和身子都遂了我才行。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只怕要了她的身子，也得不了她的心，那又有什么意思。"

轻罗听着明月松的话，心里忍不住泛出一股酸味，"在少主心里，是越来越在乎她了。"

明月松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浑身赤裸的轻罗，只是他的眉目里不是柔情，而是一股迫人的寒意。

轻罗身子一颤，慌忙直起身子，"是轻罗多嘴了！"她坐直身子，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片蔽体的布料都没有，在明月松跟前实在是有伤尊卑之分。她慌忙拾起地上的衣裳穿起。

明月松轻轻一叹，也没有责备轻罗，只是说道："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以后这种无聊的问题就不要再问了！"话语里自有一股凌厉。

轻罗点点头，扶起罗帐。她对明月松谦卑又温柔地说道："少主，轻罗打些水来为少主清洗一下可好？"其实她自己已经浑身酸软，却不得不强撑着自己站好。

第76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3)

明月松点点头，待轻罗转身，又喊住她，"对了，你明日替我修书给主公，就说索玉包庇徇私，只为一己私欲，根本就不将主公放在眼里。让主公重新指派一名媚使前来，把索玉交给我按帮规处置。"

轻罗眉间一挑，不无担忧道："可是少主，索玉一向深得主公喜欢，少主你这样说，主公那边……"

"你放心，这一次我要是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又怎么会对主公要求？"明月松冷冷一笑，春药之后，他的脑子更加地清晰，"索玉从孤竹国来，自然知道孤竹国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又知道董清秋是个女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永南王的女儿？可是他却一直隐瞒不说，这是一大罪。明知我是妩仙门的接掌人，却还是不服我，这是二大罪。就算他之前私自改计划能找到理由，日后只要我再施小计，让主公看出他一心向着董清秋，他必死无疑。"

明月松自信地笑了，"只因他索家当初被燕、楚两国追杀，一个族都被灭了干净，却只有永南王家敢接纳他们，让他们一族有容身之所，索玉对宛家怀着报恩之心，定然要保护董清秋的安全。可是，董清秋身为燕主皇后的不二人选，又怎可能有好下场？主公又怎会放着这大好的机会不加以利用？主公要是知道她一心栽培的媚使却和她处处作对，不消我恳求，她也会让他身首异处的！"

明月松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

轻罗明了地点点头，"少主好计谋，媚使只知道主公给他的任务是找人假扮轩辕季的徒弟，却不知道主公这么做是为什么，更不知道主公和少主的大计是什么。如今明知道少主已经把本门传令的玉符亮出了，他还对少主不服，只怕被主公处死是早晚的事了。"

明月松见轻罗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光芒，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做事的前因后果，"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动董清秋了吧？我原本想让燕主的女人和楚皇上演一出好戏，不过后来想想，这么个玩法，还是不够好。还是让燕主的女人移情别恋，喜欢上我，这样比较有趣一点儿。"

"可是……"轻罗想要再说。

明月松已经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去打水。轻罗黯然地退了出去，转身再进来的时候，床上的明月松已经因为疲累而进入了梦乡。

轻罗轻轻叫了他两声，都没有回应。她放下盆，蹑手蹑脚走向明月松，倚在床头看着已然入睡的明月松，只有他睡着的时候，她才能这样看着他，"少主，你真的是为了大业才靠近那个女人吗？会不会你已经悄悄喜欢上了她，而你却不知道呢？"

一只小虫子不知为何扑向了桌上火红的烛焰中央，浑身都被烧成了灰烬，化作了一团臭气，只是那火焰也因着小虫子的飞扑而发生了剧烈的摇曳，"少主，你莫要同这虫子一样才好。"

董清秋见索玉已经走远，自己则摸黑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林子伸手不见五指，她也顾不得再往里面走，便蹲下身子来把那个困扰了她一整天的问题给解决了。

顿时神清气爽的董清秋，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有些忘记了方向。这下子，她想要不着急都不行了。她选定了一个方向，朝那边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怀疑着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林子里黑漆漆的，她走了许久也没有感觉到亮光。董清秋抬起头来，只感觉成片都是黑色的幕布，心里暗叫坏了，自己怎么好像越走越深了。

她正想着该怎样才能出去找索玉，却听见旁边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董清秋心里一惊，心道莫非这岛上还有什么野猪野狼之类的大型猛兽？她心里一惊，可又觉得不对劲儿。那种动物都在山林里，这种小岛上只有几片树林，野兔子都没几只，哪里够那些猛兽觅食的。

本来已经要掉头跑的董清秋又屏气听了起来。那声音低沉而靡靡，又富有磁性，却总给人一种焦躁如火的感觉。董清秋忽然之间明白过来，那哪里是什么猛兽的叫声？分明是男人的闷哼声。

深更半夜的，谁会躲在这小岛上做偷偷摸摸的事？董清秋一时之间不知该进该退，下意识地就蹲在地上，凝神闭气地听着。那粗重的呼吸声却冷不防带出一句"朕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第77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4)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董清秋却听得清清楚楚。

朕？ 除了上官凛这位九五至尊能够称朕，这里再找不到第二人了吧？至此董清秋算是恍然大悟。上官凛停船至此，一个人偷偷摸摸下了船，跑到这个黑灯瞎火的林子里来，恐怕是因为他被下了药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自己体内的火焰归于平寂吧？不过偏偏不巧，刚好遇上自己了。

对了，他口口声声说要把谁碎尸万段，不会说的是自己和明月松吧？他莫不会认为自己和明月松沆瀣一气，故意给他下药了吧！

董清秋一转念想到上官凛把船停在此地不回宫的真实原因，就有一种肚子疼的感觉。也对，楚国乃是礼仪之邦，信奉孔儒，这样不雅的事岂能是皇帝做得的？只是堂堂泱泱大楚的九五至尊需要躲到林子里靠这种方式来给自己解毒，虽然躲过了侍卫们，却没想到在这林子深处却被她给不小心撞破了。哎，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董清秋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要是这年头也有个什么偷拍的摄像机、照相机就好了，用这样的东西要挟上官凛，一定能让他考虑一下自己攻打孤竹国的建议吧。

对于董清秋来说，要挟上官凛似乎比要挟一个没有实权的明月松更实惠些吧。虽然这样做不太道德，但董清秋一想到上官凛刚才咬牙切齿的那句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算报仇呢，要是她捉住他的丑态，就算不能要挟他攻打孤竹国，对她来说也是一张保命的纸牌。反正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恐怕连老天爷也暗示她该把握这样的机会吧？

一想到此，董清秋就不禁有些跃跃欲试。为了保住小命，为了救宛大将军，就豁出去啦！

只是要让上官凛知道今天晚上他不雅的行为和呻吟都被一个人偷偷看去、听去，他一定会如坐针毡。可要是他知道是谁掌握了这个把柄，难保他不会动杀人灭口的心思。所以，她现在的任务是让他知道有人偷窥，却又不知道偷窥的人是谁。

对！只有这样才能够起到要挟的作用。让他心里始终惴惴却又找不到那只黑手！

董清秋心里像住着一只恶魔，想到上官凛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嗤嗤地笑起来，一边盘算着，我要不要留一只鞋子在这儿，到时候他看到鞋子就知道有人来过？

可是万一他没有走这儿，抑或者他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那自己不是白费心思了？董清秋心里琢磨着，唯一的法子就是把鞋子留在他面前才行。

不过，以上官凛的武功，自己会不会刚刚靠近就被他给捉去了？那自己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董清秋只好又重新蹲下身子，凝神听着那边的动静。此时的上官凛早已意识全无，再不能像刚才一样说出条理清晰的话语。董清秋便一直等着，直到那边除了传来时而局促时而均匀的呼吸声时，她才大起胆子，随手拾起了一块石子，用尽力气往另一个方向一掷。石子碰到了树干，发出了噗的一声响。树上栖息的鸟儿，从睡梦中惊醒，发出了唧唧喳喳的叫声，扑扑地飞上天去。

这样的动静对于上官凛来说够大吧？

董清秋凝神细听，上官凛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个怪异的声响，没有意识到有人来。

莫非他已经太疲惫，所以睡着了？

天助我也！董清秋心里暗喜，看来上官凛服下的药比起明月松喝下的果然要厉害得多。

董清秋又扔了两次石子，上官凛仍是没有反应。她这才放下心来，矮着身子，朝上官凛所在的方向悄悄潜行。

好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明月松给上官凛下药，上官凛利用她收归宫内的兵权。只是自以为是的上官凛没想到却中了明月松这只小狐狸的奸计，如今董清秋不让这么强悍的药再产生一些副产品，那也太对不起她自己了！

当感觉到上官凛离自己不过三四步远的时候，董清秋不敢再靠近了。尽管董清秋急切地盼望能够要挟上官凛，急切地想要"羞辱"一下上官凛，却也知道自己若是一不小心，极有可能就会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董清秋悄悄地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子。这鞋子是楚国士子平常所穿的丝鞋，乃是用黑丝绸作的鞋面，千篇一律，留下一只鞋，既能让上官凛知道有人来过，却又猜不着到底是谁。

第78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1)

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

董清秋再不愧疚，扬了扬手里上官凛的鞋子，拉着索玉就大摇大摆地离去，把上官凛一个人扔在荒山野岭。

冯广在门外喊了好多声，房间里始终没有反应。他本以为是不是上官凛睡得太沉了，于是在门外静候了一会儿，又轻声问了一遍。

冯广心知上官凛夜里常常看书到深夜，睡觉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可这一次都几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反应呢？这实在有些不对劲儿，冯广虽然粗糙，却也有细致的时候，于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他是习武之人，作为御前侍卫的统领，武功不凡，即使是隔着舱门也能够听见里面人的呼吸声。可是此刻，他凝神静气听了半晌，里面却是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冯广暗暗心惊，终于忍不住把舱门推开一条小缝，往里面张望了一眼。哪里有上官凛？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

冯广缩回脑袋，也不知道上官凛去哪里了。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于是对探头进来也发现皇上失踪了的两个守门的亲信凝重却又小声地吩咐道："你们先在船上到处找找皇上，记住，不要声张！就你们两人小心行事就好。若是皇上在船上，你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己继续回来站着就是。"

"那要是皇上不在船上呢？"两个侍卫都很惊诧，"冯统领，我们真的一直守在这儿，就没看见皇上出去过。"

冯广点点头，也没时间理会这两个侍卫到底有没有玩忽职守，自己亲点了几名侍卫，先下船到岛上去转悠转悠，再另做打算。

皇上不在船上，就应该在岛上吧，难不成还能在水里不成？

董清秋把自己的鞋子留下，又在旁边忍着笑偷听了一会儿，心里正琢磨着要是能再从上官凛的身上拿点儿什么证据就更好了。

正想着，却听见林外隐隐传来索玉的呼唤，"公子，公子，你在哪里？"声音隐隐绰绰，却很是焦急。想来是索玉回来找不着董清秋，有些慌了。

"我在这儿……"董清秋心里一暖，下意识地就喊了出声。她刚一说话，就赶紧掩住了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万一她把上官凛给喊醒了，或者把其他人给招来了可怎么得了！

直到听见上官凛毫无反应，董清秋才放下心来。幸好上官凛这毒中得深啊，要不然她就把自己给暴露了。

"公子！"听到董清秋声音的索玉拼命地朝这边赶来。他脚掌带着风，连董清秋都听得清清楚楚，那脚风像利刃一样，已经奔到了她的身边，却没有停留，又继续向前……

董清秋心里一感动，还没来得及吱声，就听见索玉在前边喊了一声，"公子，你怎么在地上？"

董清秋连忙回答道："我在这儿……"

"啊？那这是谁？"索玉显然把倒在地上呼吸声较重的上官凛当成了董清秋，等到他奔上前拉住他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

索玉慌忙掏出了火折，轻轻一吹，整个林子里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第一眼映入他眼帘的就是董清秋，只是董清秋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旁的大石头。

上官凛就趴在那块大石上，衣襟半开，金玉腰带扔在了一边。衣衫不整也就罢了，他的两只手甚至都从腰间塞进了裤子里……

索玉不禁脸一红。他自然知道上官凛这是在做什么，可是董清秋她在这里就实在是令人费解了。董清秋不说，索玉也不问。

董清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把自己的鞋子干脆放在他面前得了。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上官凛的面容，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铁青，但脖子却红得可怕。

"索玉，他这是怎么了？"

索玉瞧了一眼，"像是昏厥了。"他不提前因后果，董清秋瞧他那闪烁的神情，倒也猜到了。上官凛估计被这种药得折磨个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吧。

董清秋看着索玉湿湿的衣服，忽然灵机一动，接过索玉手里的火折，就对索玉说道："你快些把你外边的衣裳脱下来。"

第79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2)

索玉一愣，见董清秋催促，却也只是照做。

董清秋又吩咐他道："你把皇上外边那件长衣给脱了。"

"啊？哦。"索玉心里一惊，不明白董清秋这么做是为什么。他走上前，董清秋在后边小声道："喂，别把他弄醒了。"

索玉点点头，把上官凛翻过来，毫不客气地扒他的衣裳。董清秋站在一旁，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此时简直被剥夺了人权，连只小狗都不如，心里不禁有些不忍。她之所以让索玉去脱上官凛的衣服，一来是不想让索玉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生病了，二来是想着要是把上官凛的长袍拿走了，到时候也好送给他吓吓他，做个要挟什么的。

可是看看昏厥不醒的上官凛双唇紧紧地抿着，都已经白得发紫，而眼睛底下只一夜之间就起了深深的黑眼圈，最糟糕的是自己还要扒掉他的衣裳，董清秋忽而觉得自己这样做太过分了。自己这到底是要挟人，还是羞辱人呢？把堂堂一个皇帝弄得斯文扫地，（当然，也不全是自己的错，主要是怪明月松。）多少还是有些过分吧。

"算了，算了，别脱了。你把他的鞋子脱一只好了。"董清秋退而求其次道。索玉于是轻轻松松取了他的一只丝鞋递给董清秋。

董清秋嘱咐他把鞋子揣好，才问道："对了，那边的事都办妥了吗？交给明月松了？"董清秋正打算带着索玉离开，猛地想到那两个侍卫才是她需要忧心的。

索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公子你放心吧，我没有找明月松，我把他们都扔进湖里了。"说得轻描淡写，似乎也不把人命当那么一回事。

董清秋心中一颤，知道那是两条人命，但为了保守秘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机械地点了点头，"做得好。"正要对索玉说把地上的夜行衣拿走，忽然之间有了另一个决定，她把自己外边罩着的略显宽大的夜行衣也除了下来，和索玉脱下的一起扔在了一边。

既然秦臻、秦贾两兄弟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就把他们的衣裳留在这儿，混淆一下视听好了。上官凛看见有几件衣裳，又有一只鞋，一定会紧张死了吧，就让你好好去猜猜好了。

"索玉，咱们走！"董清秋最后瞥了上官凛一眼。他此时哪里还是什么楚国国君，根本就是一个刚刚被歹徒洗劫过的可怜虫。

董清秋叹息了一声，"索玉，你去帮他把衣服穿……好。"董清秋心里想着，自己这样做也算是仁至义尽吧！

"啊？"索玉被董清秋使唤了一晚上，又是脱衣服，又是穿衣服，就愣是没明白董清秋这是在干吗。

董清秋一跺脚，"难不成你要我去穿吗？"她干脆闭着眼，想让自己的心能够平静下来。

索玉不再说话，公子好歹也是一个女儿家，当然不能去帮一个大男人穿衣服。索玉只得赶紧过去，正要帮上官凛把手重新伸进衣袖里，旁边的董清秋又说道："帮……帮他把裤子也穿好，腰带系好。"索玉有些愕然，不明白董清秋和上官凛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也就是这一走神，一股危险的气息迎面扑来。

只是当索玉感觉到这股气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只来得及站起身，喊了一句，"糟糕！"

"怎么……"董清秋猛地睁开眼，还没有来得及问索玉到底怎么了，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不用再问了。

因为她看见一个打着灯笼的人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准确地说是离她不过五米，能够清清楚楚看到这边情形的人。

而这个目瞪口呆，嘴巴里可以塞下三个馒头，整张脸在一秒钟内从关公脸变成曹操脸最后定格成猪腰子色的人，正是她和索玉刚刚蒙混过关的御前侍卫冯广。

董清秋心里凉了半截，自己怎么就这么马虎大意？她只顾想着上官凛不要发现自己就好，怎么就没想到船上的侍卫找不着皇上也有可能上岛来查探？而自己粗心地居然点亮火折，终于把这群人给引来了吧……

完了，暴露了！

董清秋呆呆地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不知怎么办才好。她今晚上费了这么多心思，都功亏一篑了吧。被冯广逮个正着，如果不把冯广干掉，那就只有她亡了！只是索玉的武功，会是冯广的敌手吗？

第80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3)

她往冯广身后一瞥，只见林子里又有几个灯笼朝这边飞来。董清秋心知坏了，原来还有更多的侍卫正往这边赶来，只是他们的速度没有冯广快罢了。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侍卫出现在冯广身后。他们几乎是同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手上的灯笼啪嗒地掉在了地上，表情跟冯广一样。冯广等到自己的同仁都出现了，脑袋的短路才好像恢复了一些。他看向董清秋，"董……"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索玉，"书童……"以及书童身下的上官凛，"皇……"，终于一个不稳，跪倒在地，不敢抬起头来。

董清秋想着上官凛醒来后，会将她处以凌迟的极刑，想着冯广马上要下令绑了她，却没想到冯广忽然就扑通地跪下了。

这是？

董清秋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索玉还有上官凛，忽然之间明白过来。

她心里简直要乐成一锅粥了。

她为自己的暴露而害怕得要死，可是面前的冯广却比她还要害怕，害怕他窥破了上官凛的隐私，坏了上官凛的好事儿！

冯广一出现，所看到的一幕就是董清秋的书童、光着膀子的书童正趴在上官凛的身上，而他的身下，昏睡中的上官凛衣襟半开，衣衫不整。皇上不雅的一面就这样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侍卫冯广的面前。

这样的画面，还需要别的语言来解释吗？

而董清秋的外袍在和明月松纠缠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大块。她的脚上少了一只鞋。那只鞋子就搁在上官凛的头边，和上官凛扔在一边的腰带放在一起……

在冯广的眼里，他们的主子皇帝正和董清秋以及他的书童在树林里上演着怎样的一幕啊！皇上，原来皇上喜欢的是男人！

冯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更糟糕的是，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擅自做主地带人来寻找皇上呢？皇上把船停泊于此不回宫，吩咐了自己不要让人进舱打扰他睡觉，这本来就是一个借口，用来跟董清秋约会的借口，可是自己竟然当面戳破了皇帝的借口。

冯广跪倒在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刑罚。

董清秋窥破了冯广的心思，立即反客为主，对其他几个人喝斥了一声，"大胆！"

那几个侍卫初时见到这样一副画面，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听到董清秋的斥责，猛地都反应过来，和冯广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仰起。

董清秋对索玉说道："帮皇上把衣裳穿好。"这句话听在几个侍卫的耳朵里只觉得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董清秋则一只脚深一只脚浅地走到冯广的跟前，笑道："冯兄啊，你都看见了什么？"

冯广虽然驽钝，但在宫里待得久了，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个，卑职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

他这一说，其他几个侍卫也都一同附和道。

董清秋回头看了上官凛一眼，伸手把冯广拉起来。她的手碰到冯广的手，直让冯广觉得心里发毛，"冯兄，皇上他劳累过度，已经睡着了，我看你们也不要去打搅他了。"

劳累过度……冯广的表情难看得要命。他原本以为董清秋是一个异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皇帝主子原来也好这口，而且玩得这么，这么疯狂……

但冯广又稍稍舒心了些。是了，上官凛真够劳累的，他已经疲惫地睡着了。他刚才就看见上官凛闭着眼睛，怪不得他一声不吭呢，原来是睡着了。睡着了好啊，要不然他现在还有脑袋在脖子上吗？

冯广连忙把自己的胳膊从董清秋的手臂里抽出来，退后一步说道："卑职告退。"这就要领着几个属下走，还没扭头就被董清秋叫住。

"且慢！"

"冯兄，清秋好心提醒，今天晚上，冯兄和各位大哥就当是在船内睡觉，从来没有出来过。要是有什么不雅的风言风语传出去，冯兄应该知道后果的哦？"她善意地提醒着。

其实不用她说，冯广也知道该怎么做的，他一扭头对属下说道："皇上今天晚上因为身体抱恙所以没有回宫，而是留在船内休息。你们今天晚上也从来没有下过船，上过岛，明白没有？"

其他的侍卫虽然对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有些难以接受，恨不能告诉所有人原来咱们大楚国的皇帝喜欢的是男人！可是他们也知道这件事跟自己头上的脑袋有关，一个个立即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董清秋十分满意地看了冯广一眼，讪笑道："冯兄辛苦了。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皇上这儿就交给我了。"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上官凛的宠宦了。

冯广松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和一些，勉强向董清秋抱个拳，"那么，卑职告退，董……董大人好好服侍皇上……"这句话艰难地说出口之后，冯广咽了咽口水，领着其他的侍卫逃也似的回船了。

冯广显然受了不小的刺激，连灯笼扔在地上都忘了拣起来。

董清秋没想到会这样的顺利，她相信冯广他们打死也不会告诉上官凛曾经在此岛碰见过自己。

临?的时候，董清秋又看了一眼昏睡中的上官凛。虽然让你在冯广的心里有了好男色的看法，不过他也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也没有很吃亏啦。再说就算没有我，他们下船来找你，还不是一样会发现你的不雅？好歹我也让索玉帮你穿好衣服不是？咱们就当互相扯平啦。

不对，不对，待我回去替你摆平文昌侯那老头子，你就欠我的啦！

董清秋不再愧疚，扬了扬手里上官凛的鞋子，拉着索玉就大摇大摆地离去，把上官凛一个人扔在荒山野岭。

第81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1)

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

文昌侯正领着众家臣在内里捉摸着皇上的心思，宫里却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失踪了。早上出宫的，到了夜间都没有回来。

上官凛恢复知觉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上官凛蓦地睁开眼，立即就回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拳砸在了地上，猛地坐直了身子，把自己敞开的长衣系了起来，正要束腰带，猛一眼就瞥见了腰带旁边放着的一只黑色丝鞋。上官凛身子一颤，无论他怎么想也只记得他是一个人偷偷地下了船，寻到林子深处，然后渐渐的，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再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他怎么会睡着了，这只鞋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四下里一看，又寻到两件黑色的夜行衣，上面还停了两只鸟儿。上官凛拾了起来，用手摩挲了衣料，甩手又扔了回去。

上官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捧着手里那只不大不小的鞋子看了半晌，一双眼睛像是从深潭里捞出来，沾着重重的湿气，更让人无法透过那眸子看到他的心里。

一低头，又发现自己也少了一只鞋子，他索性把另一只也扔了，脱了白色的罗袜，拎着那只黑色的丝鞋就往林外走去。丝鞋被他捏在手里，恨不能捏成粉末儿。

上官凛回到船上的时候，赤着双脚，裤脚挽起，手里揪着两条鲜活乱跳的活鱼。他一见到侍卫就把两条鱼交给他们，"去把这两条鱼炖汤，一起尝尝朕捕的鱼味道可好。"

"皇上一大早就去湖里捉鱼了？"一个侍卫诧异道，"卑职该死，皇上想要吃鱼，只管吩咐就是。"

上官凛摆摆手，转身进了舱房，趁旁人没注意，好把他湿漉漉的衣裳换了。他捉鱼不过是为了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鱼上。这样既忘了他怎么突然从外边回来，又遮掩了他没穿鞋的丑态。

侍卫拿着两条鱼一边走着，迎面碰到冯广，不禁笑逐颜开，"老大，今天皇上好像心情特别好，还打了鱼来，说是给咱们吃。您说说，这天底下哪里有主子给属下捕鱼的道理？您说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冯广头皮发麻。上官凛心情能不好吗？昨天晚上和董大人他们刚刚约会完。他拉下脸，对属下说道："行了行了，赶紧去把鱼做了吃就得了，这可是皇上钦赐的鱼。"

那侍卫欢天喜地地去了。冯广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守在舱门边，没敢进去。

上官凛开门出来，正看见冯广站在门口，不禁一愣，"冯广，你站在门外做什么？"

冯广咽了咽口水，说道："皇上您吩咐过不让我们去打搅您，所以冯广在外头等着。"

第82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2)

"是吗？你们就一直在外边守着的？"上官凛未免有些此地无银。

冯广连忙点点头，"是，是，我们绝对没有进去过。"他说着这话，松了一口气。皇上昨天晚上看来是真的睡着了，那他的脑袋应该能保住了吧。

他这句话刚说完，又怕有些欲盖弥彰，赶紧补充道："卑职昨晚上本有线报，在门外唤了两声，听皇上睡得实了，就没敢惊动您。"

"哦，昨晚上我睡得比较实。"上官凛对冯广倒是很放心似的，丝毫没有意识这个憨憨的侍卫也对自己撒了谎，"线报？可是有关……"他又重新走回舱，"你进来说。"

冯广躬身进来，擦了把汗。

"关门。"上官凛淡淡地说道。

冯广身子一抽，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昨晚上的情形，手上不禁有些犹豫，"皇上，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机密的事。"

冯广一扭头却看见上官凛又恢复了惯常那冷冰冰的模样，他只好轻轻把舱门合上，忐忑地向上官凛汇报道："卑职派去的两名探子回报，明丞相和董大人的的确确是在商议古墓的事情。只不过，董大人似乎和明丞相不大和睦，这个董大人一直就对明丞相不大理睬。"

冯广昨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在想上官凛明明是要去同董清秋约会的，又何必假惺惺地派人去查探明月松丞相和董清秋呢？他一夜未睡，总算是转过弯来了。定是上官凛不想董清秋和别的男人有那个什么勾搭，所以才找两个人去查探一番。冯广就琢磨着皇上平素对明丞相很是信赖的，怎么会怀疑他欺君罔上。所以冯广汇报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不大理睬这几个字。

可是上官凛却没有如冯广想象得释然，只是对他说道："你去把那两个探子找来。"

冯广松了一口气，出门寻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却是垂头丧气地跪倒在上官凛的跟前，"卑职该死……那两人不……不见了。"

"不见了？"上官凛眉尖一挑，冷哼了一声，"那他们是几时不见了，几时向你回报的？"

"昨夜卑职见着他们两人，后来就没注意到他们了。"冯广办事不利，显得有些颓然。上官凛自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朝冯广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对了，既然明丞相说有古墓可掘，你就去安排一下，顺便整编一下齐云山族的新军，帮明丞相发掘古墓。"上官凛轻描淡写地说着，让冯广不知道他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这几日京城的气氛有些变化。吏部方面，因为京兆尹陈大人徇私枉法，纵子行凶被楚皇撞了个正着。吏部、刑部都为这件事儿头疼得紧。在京兆尹被押回刑部大牢的当天，文昌侯的府上就开了一个小会，商量着该怎么处理京兆尹这件事儿。

文昌侯不知上官凛突然之间揪住了京兆尹，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他的蓄谋。正想听听不同的声音，偏偏他近来的新宠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又没在跟前。董清秋近来受皇帝冷落，日日无所事事，偏巧今日文昌侯用得着他的时候，却又没了踪影。

问府里管事的，说是董清秋领着书童早早就出门了，说是到城外弹琴。

文昌侯正领着众家臣在府里捉摸着皇上的心思，宫里却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失踪了。早上出宫的，到了夜间都没有回来。只因晚上是皇太妃的寿辰，皇上按理下午就该去给皇太妃问安的，可是寻遍了宫里宫外，只有人知道他和明月松丞相去了城外。

只是明月松也无人见到。

又是城外？文昌侯心里犯疑，三个人同时失踪也不知是否有些蹊跷，但皇上失踪，事关国家兴亡。文昌侯大权在握，对上官凛这个儿皇帝却是上心得很，于是调派人手，出城寻找上官凛的下落。

文昌侯自己则领着一班重要的文武大臣在侯府里等着消息。

等羽林军罗大人回到文昌侯府之后，便将始本一一道来。即楚皇原本是被隐匿在后湖的齐云山族人劫持，而后又说服齐云山人投靠朝廷云云，不过是虚惊一场，只不过把他和属下被上官凛要挟之事隐去不提。

文昌侯听说明月松和董清秋也都陪在上官凛身边，不禁有些蹊跷，就专程遣了侯府的管事到城门外边去等着董清秋。

第83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3)

当管事的把董清秋和索玉接回侯府的时候，都已经是寅时了。

董清秋困得要死，回到自己的偏院，正准备倒头呼呼睡去，就被文昌侯叫去问话。真是让董清秋恨不能把那老头儿给掐死。

"听说董相公同皇上一起去游了后湖？怪不得昨日老朽都寻不着相公的踪影。"文昌侯的话有些阴阳怪调，估计是一夜未睡好，精神更差了。

董清秋瞅了这老头子一眼。他本来就老，身体不好，还熬夜，就跟从棺材盖里蹦出来的一样。哪里像上官凛，把自己搞虚脱了，脸色都比他好。

见老头儿气色不行，董清秋便寻了个借口道："清秋打听到明月松会邀天下士子一起游湖，清秋虽然不知皇上会同他一起微服出巡，只是想着即使让其他士子听过清秋的琴音，便也能让他们知道清秋与明月松的高下。恰巧皇上同行，高下立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那你可知道京兆尹的事？"原来老头儿想要问的是京兆尹的事情，董清秋有心替上官凛夺权，不免把京兆尹儿子行凶的事夸大地说了一些，偏巧就冲撞了皇上，还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云云。

董清秋摆出一副难色，"侯爷，那陈大人虽然心向着侯爷，只怕这些年没少利用权力之便给自己谋私。他那太岁儿子，清秋昨儿是见着了，无法无天，根本就不将王法放在眼里。他长期为非作歹，在这京城里无人不知他的恶名。侯爷，侯爷您为楚国鞠躬尽瘁，无人不晓，可陈大人借着您的威名，纵容儿子在外为非作歹，又岂是真心为侯爷好？"

"侯爷，您可以长命百岁，但终有一日要羽化登仙的，到时候留在这世间的声名，却是要世代相传的。侯爷若是因着陈大人的恶名而玷污了侯爷的英名，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顺了皇帝的意思，把京兆尹给革职了？"文昌侯终究有些不舍，这京兆尹可是掌管京畿重镇，岂能放权？

董清秋心想这老头儿耳根子最软，不信说不动他，"侯爷，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其实照清秋看来，这件事却是侯爷正名的好时机。陈大人恶名已久，若是侯爷能够大义灭亲，先皇上一步而提出将陈大人革职查办，必定能让天下百姓觉得侯爷大义凛然，铁面无私，是大楚真真正正的青天大老爷。能够用一个对侯爷并不忠心的臣属而换来百姓的爱戴，侯爷，此举，甚是划算啊。"

"再者，那陈大人的公子昨日得罪了皇上，也当街动手打了一班士子。侯爷知道士子无能，却有一只笔、一张嘴，管保让天下人都知道此事。侯爷若是包庇陈大人，那些士子的口诛笔伐，侯爷又如何受得了？当初秦始皇焚书坑儒，他的残暴却还是为世人所知，那些善用纸笔的书生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董清秋滔滔不绝地说道，"与其让皇上来替士子们出这口恶气，侯爷还不如自己做好人，让那些士子对侯爷感恩戴德，写史作诗的时候，自然会表达对侯爷的钦慕之情，让侯爷名留青史。侯爷，不知清秋说得可有道理？"

文昌侯沉吟了片刻，也知道董清秋所说不假。就算昨日之事有可能是上官凛和明月松的阴谋，但事已至此，也只有照董清秋所说的这样做，才是最上上的选择。

"侯爷，京兆尹之职，乃是京中之重。侯爷既然先一步站出来替皇上处置了陈大人，侯爷是功臣，可以优先发言，自然可以再安排一个亲信之人接掌此位。只要这人名声不差，为官清正，想来皇上也不好当众拒绝。到时候，这大权还是在侯爷的手中，侯爷也毫无损失，不是？"

文昌侯闻言看了一旁为自己献策的董清秋一眼。董清秋名声又好，又为己考虑，前途无量，还有谁比当前这人更值得他一试？文昌侯对着董清秋一笑，"董相公昨夜辛苦了，先回房好好休息罢，老朽让下人们将饭食送到相公房里去。"

这待遇，就跟对自己家的女婿似的。

上官凛回宫之后，就收到文昌侯递上来的折子。文昌侯先是例行的自责，然后就是对京兆尹陈大人的口诛笔伐，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末了还提议了几个出任京兆尹的人选以及理由，其中就有董清秋。

第84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4)

上官凛还记得董清秋信心满满地说要送自己一个礼物时候的神情。他说他自有办法让文昌侯妥协，看样子，确实如此。上官凛把折子扔向一边，对在章华宫御书房里服侍的小太监竹闲吩咐道："传文昌侯进宫。"

小太监竹闲刚刚把茶递到上官凛的手边，"皇上，您的脸色挺差的，要不先歇息会儿？等文昌侯来了，奴才再叫醒皇上。"竹闲见上官凛一回来就要处理国事，不免忧心道。

上官凛脸上一寒，他当然知道自己脸色差，捉鱼的时候对着湖面就看到自己整张脸有点儿像隔夜的萝卜，只一夜之间就没了往日的神采。

"行了，你只管照做就是。"上官凛端起茶碗，揭开碗盖，饮了一口，不禁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茶？"

味道不像是往常的口味。

竹闲回道："是江妃娘娘送来的，说是喝了这茶能够扶正固本，补肾助阳，实在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上官凛把茶碗向前一推，茶碗不稳地晃悠了两下，把褐色的茶水都给漾了出来，撒了一桌子，沁到黄绸之下，印出了水印。

"好端端的，助什么阳？把这碗茶送回去，成日里就不做些正事！"上官凛气恼的话顿时把竹闲吓得半死，跪下来磕了两个响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就退了出去。

竹闲出门之后才捏了一把汗，不明白皇上今日是怎么了，突然对着一碗茶大发雷霆，他平日里都不注重这些的。皇上人虽冷，轻易也是不发火的，也极少说贵妃不作正事，不过，这做妃子的能做啥正事呢？

竹闲摇了摇头，这皇上真让人揣摩不透。尤其是今天的皇上，有些肝火大盛。

这边文昌侯被宣召入宫，外边士子正打算抗议，朝廷就已经把京兆尹陈大人法办了。其子为非作歹，更是当诛。一时之间，京城大快人心，人人皆称皇上与文昌侯的英明。这一切都是众人所料的，暂且不表。

那边，江妃好心好意给皇上送了茶，却引得皇上大发雷霆，说她每日不务正事，不免心里觉得委屈，当即就跑到太妃那里去哭诉。

太妃，也就是上官凛的亲娘同父异母的姐妹，也是文昌侯的庶妹，算是陪嫡亲的姐姐嫁入皇家的。如今太后早已薨逝，因着这层关系，太妃在后宫中的地位，倒也不比太后当年差多少。

江妃约了宫里的另一位妃子傅妃齐齐拜倒在太妃跟前，"太妃娘娘，臣妾二人自觉愧对于皇家，既不能为皇上诞下龙子，又不能讨得皇上的欢心，臣妾自请太妃娘娘收回贵妃的封号，把我俩发配到庵里去做姑子去。"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太妃低眉看了一眼楚楚可人的两位贵妃。这两位贵妃都是姐姐与文昌侯亲自指定的，江妃是文昌侯的义女，另一名傅妃也是文昌侯亲信大臣的女儿，算得上是自家人。论样貌，两人自然都是人中之凤，只不过那江妃小心思多，但正因小心思多，倒也有小女人的娇媚聪慧；那傅妃人则要实诚得多，温厚敦实。照理说，这两个人，总有一个能够让上官凛顺眼吧，可是上官凛对两个皇妃却好像总是爱理不理，要不是自己催促着他少操心国事，多和皇妃亲近亲近，也要为楚国的继承大业着想，他压根儿都不碰两人。

太妃示意两人起来，"行了，你们也甭在这里哭了。哀家知道皇上忧心国事，所以多少对你们冷淡了些。哀家会找机会同皇上说说，这楚国的国事重要，开枝散叶的事就不重要了？"

江妃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委屈极了，"太妃娘娘，皇上何止是对臣妾冷淡？这一年之中，碰过臣妾身子的日子，加起来都不超过这一只手！"她张开手掌，心有不甘，又推了推旁边的傅妃，"你倒是说说，皇上宠幸过你几次？"

傅妃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音细弱蚊蝇，"皇上有正事要做罢……"但声音里也隐隐透着一股幽怨。

江妃不满地道："正事？你没听太妃娘娘说，开枝散叶也是正事呀！"她扭头看向太妃，"皇上不理会臣妾也就罢了，臣妾好心好意送固本培元的茶给皇上喝，皇上还让太监过来传话，把臣妾训了一顿，说臣妾不务正事。太妃娘娘，这做妃子的正事难道不是把一国之君伺候好，为他传宗接代吗？皇上这样说臣妾，臣妾……臣妾真的不知该怎样做才能讨得皇上的喜欢了……"

太妃被江妃哭得心烦，心知她这一来，自己务必出马，才能够让她们俩安心回去，只好传了太监过来备轿，"去章华宫，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去走走。你们就回去罢，哀家会同皇上说的。"

第85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1)

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

只不过，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上官凛知道有人趁他不备，暗中窥视了他的丑态，却没有想到见证那一幕的远远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

上官凛和文昌侯议定由董清秋来接掌京兆尹之职。这日夜里，解决了京兆尹陈大人，上官凛就宣召文昌侯和董清秋入宫，算是跟董清秋先通通气，明日早朝的时候，就宣布由董清秋来接掌四品的京兆尹之职。

三方都十分满意。董清秋睡了一整天，自然是神清气爽，可她进宫来一眼就看出上官凛的气色还是不好，但她只佯作不知。既然轻易就捞到了一个掌管京畿重镇的京兆尹之职，上官凛也绝口不提那桩糗事，董清秋当然乐得打哈哈。

虽然董清秋在岛上听上官凛说要把谁谁碎尸万段，但此时见他，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到底是皇帝，喜怒不形于色啊。

想来上官凛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他暂时也找不到是谁给他下药了。这样一想，董清秋不免心下大定。

正在此时，太监传报说是太妃娘娘过来了。

上官凛正诧异太妃娘娘好端端的怎么会往这边来，太妃娘娘已经扶着宫女踏进殿来。董清秋赶紧跪下请安，文昌侯也向她象征性地作了个揖。

太妃娘娘示意董清秋起来。她才约略扫了一眼太妃，不过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皱纹已经爬上了额头，鬓发有些灰。太妃一门心思都在上官凛身上，看也没看董清秋。

"太妃怎么有空来这里了，儿臣应该去向太妃请安才是的。"

太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对皇上叹了一口气，"昨日是哀家的寿辰，皇上都忙于国事，不来看哀家，哀家只好自己来看皇上才是。"语气里似乎有些怨气。她和文昌侯不同，文昌侯有着权利欲望，对于并无子嗣的太妃来说，上官凛是她姐姐的亲儿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人老了，多少希望得到他的关注。

文昌侯近来心情不错，听得太妃抱怨，不免为皇上开脱道："皇上以国事为重，昨日是有事在身。"他们都没有把齐云山族人劫持上官凛的事给公布出来。这样的新闻于皇室于朝廷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太妃也不好在这件事上纠缠，转开话头道："皇上不来看我这老婆子也就罢了，可是后宫里好好地放着两位皇妃，皇上却也看都不看一眼。侯爷，您倒是说说，这为皇家开枝散叶也不算大事？"

上官凛脸色一暗，心里明白定是贵妃又跑到太妃那里去告状，把她抬出来对自己施压。上官凛上前要去扶太妃，"儿臣晚些时候就去。"

董清秋在旁边听着，不免为上官凛觉得可怜。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这想宠幸哪个妃子，不想宠幸哪个妃子，应该是由他决定的，怎么在太妃的口里，他就是一头种猪了？

太妃听得这话，脸色稍稍好些，一抬头看见上官凛那张惨然的面孔，不禁大骇，"皇上，您这是生病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上官凛同文昌侯说话的时候，一直坐在御案之后。文昌侯老眼昏花，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是他现在离太妃近在咫尺，太妃一仰头，凑着灯火烛光，却将上官凛看得清清楚楚。

上官凛松开手，退回御案之后，敷衍道："没什么，朕一夜没睡觉，身体有些乏了。"

"我看不像啊。皇上，哀家还是请太医来给皇上瞧瞧才是。"太妃无论是出于自己安享晚年的角度考虑，还是对上官家负责的意识，多多少少都比较关心皇上的身体，"皇上每日里都把心思放在国事上，宫里不顾着，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怎么行？"一扭头就铁青着脸训小太监竹闲，"是怎么服侍皇上的？咱大楚就一个皇上，连皇上病成这样也不知道找太医来吗？"

竹闲吓得屁滚尿流，今天真是倒了大霉，在章华宫挨皇上的骂，去传话又被江妃训了一通，这时候，却又被太妃骂起来了。

第86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2)

董清秋在旁边看着母子俩的尴尬。皇上不想让太妃找太医，但太妃对皇上实在关心，又非要竹闲去找太医过来。文昌侯也劝着小太监去把太医找来，皇上不好再推脱，只是故作镇定地坐在龙椅上。

这太妃不知道上官凛是什么原因弄成这样一副面容，她董清秋可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里说起来，也就只有自己是个外人吧？家丑不能外扬，否则上官凛也不用偷偷摸摸上岛不是？

董清秋想着一会儿太医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皇上是肾虚，那皇上非得迁怒自己不可，这可不是暴露她的好时候。

"皇上身体不适，该多歇息才是。微臣自当协助皇上、侯爷将京城大小事宜料理好。"董清秋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皇上，微臣先到京兆尹衙门去熟悉一下，心里好有个谱。"

文昌侯自然不知道董清秋心里盘算着这些小心思，制止她道："董相公，夜里衙门也不办公。董相公新上任，想来衙门明日才能给相公安排轿舆。董相公还是坐老朽的轿子一起回去罢。"

董清秋来的时候便同文昌侯共乘一大轿而来，又暂住在他的府上，深更半夜的就要一个人先走，好像是有些说不过去。董清秋便不再言语。

上官凛见太妃和文昌侯坚持要寻太医，倒也懒得制止。

太医一时过来，便被太妃好好地训导了一番，说是皇上病成这样一副模样，平日里都是怎么当差的云云。

太医唯唯诺诺，上前就要替上官凛把脉。太医还没来得及将把脉的专用手枕给送上，只是小心翼翼地抬眼一瞥，就不禁大惊失色，"皇上，怎地元气耗伤至如斯田地？"那夸张的神情，在董清秋看来实在是好笑。

上官凛见太医的胡子都要被他自己给吹起来了，看着就觉得心烦，"行了，太医，朕近日练功岔了气，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给朕开些补益丹田的良药就是。"

上官凛这么说，太医却不可能就这样做。听得上官凛元气大伤，太妃更是作势关心起来，"怎么如此严重？太医，皇上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那太医自然应承，小心翼翼地为上官凛把起脉来。上官凛身子虚得要命，以太医的水平，怎么可能觉察不出来？太医一边替皇上把脉，脸上的表情则越来越晦暗不明，看得旁边的太妃和文昌侯都是忧心忡忡。

太医心里犯起了嘀咕。皇上这脉象明显是肾虚亏损，难道是皇上与贵妃娘娘们房事过度的原因？可是又不像啊，阴阳失调，以极端的方式竭欲，体内那股子邪火虽然泄了出来，却像是用旁门左道宣泄而出，既伤了元气，又没有彻底，余毒犹在。

太医怎么都想不明白上官凛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好一会儿，太医起了身，朝上官凛作了一揖。太妃就问了上来，"皇上这身子可要紧？"

上官凛冷冷地看了太医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

太医接过上官凛这眼神，心里就琢磨开来，皇上这眼神是啥意思呢？

太医心里惴惴的，只得隐晦地说道："皇上身子虽无大碍，但近来需要好好调理才行。皇上龙体底子好，可近来太过忧劳，一样伤身。"

太妃一愣，有些不明白了，"太医，你方才不是说，皇上元气耗损的厉害吗？怎么这时候又说无大碍了？"

"这个……皇上元气确实损伤不少，好在皇上自幼习武，还保得自己的真元，假以时日，自当恢复。"太医抹了抹额头的汗，圆着自己的话，"只不过，皇上，也要多注意身体，否则性命堪舆啊！"

太医点到即止，倒是把一头雾水的太妃和文昌侯给急得半死，"注意什么？"

上官凛接茬道："朕知道了，好好歇息几日就是。"

太妃点点头，"这样也好，皇上多去陪陪江妃、傅妃才是，也该为我大楚的后嗣多上些心。"她还当上官凛是因为国事烦劳呢。

"不可！"太医一听太妃让皇上多为后嗣上心，不就是要让上官凛再去行房嘛。他下半身就还剩半条命了，哪里经得起这折腾。太医一着急，就脱口而出道，"皇上要是耽于色欲，只怕损伤肾精，精伤则气馁，气馁则神散，到时候伤的又何止是元气？神要是散了，只怕命都去了一半，皇上的龙体怎好得了？"

第87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3)

听得太妃和文昌侯都目瞪口呆，太妃嘴角都要抽搐了，"这……这是什么话，自古男女和顺，阴阳调和，乃是人伦之大常，怎么在你口里就变成了损肾精、伤龙体的事了？这真是闻所未闻。"

太医被太后这一说，脸都涨红了。上官凛却赶紧说道："太医说得倒也有理，朕练功岔气，本就伤了元神，确实需要休息几日。我看就按照太医说的办吧。"上官凛没想到找太医来倒给他自己找了一个不去找江妃、傅妃的好借口，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太医听得皇上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是练功岔了气，自然是只有附和着。

太妃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二人一眼，没有吱声。

旁边的董清秋脸上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不忘在旁边提醒着皇上要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心里的笑意早已隐忍不住了。

太医正要开方，上官凛就打发太医回太医院制药送来，临别还不忘用眼神示意他小心些。太妃没能够把皇上说服，反而让上官凛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理由不去后宫，不禁有些悻悻地就要离开。

董清秋便也和文昌侯一起告退。临出门的时候，上官凛低头看了一眼董清秋的双足，淡淡地说道："咦，董卿的脚倒不大呢。"

董清秋心里一凛。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在他旁边留下的那只鞋吧，这孤竹国的女人虽然没有裹足的习惯，但女人终究还是比男人小了不止一个尺码，没想到上官凛这么快就注意到那只小鞋了。董清秋淡淡一笑，迎着上官凛看似随意的问话，"皇上，清秋身形瘦小，又是区区的文弱书生，脚自然也小。皇上可是在笑话清秋？"

上官凛没能从董清秋的脸上捕捉任何信息，"董卿多虑了，朕不过是随便问问。毕竟，有些稀罕。"

董清秋不解地笑笑，同文昌侯告了退。上官凛能凭那一只小鞋子说事吗？她大方承认，以他这种城府极深的性子，定然认为别人是故弄玄虚，反而怀疑不到她的头上。就让他一个个猜去罢。

只不过，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上官凛知道有人趁他不备，暗中窥视了他的丑态，却没有想到见证那一幕的远远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

上官凛给太医暗暗施压，让太医不敢说真话。太医还是被太妃以生病为由，召到了太妃的寝宫。这几日皇上依旧没有临幸江妃，她自然又跑到太妃这里来哭诉。太妃索性让她也听听太医的说法，省得天天听她哭着心烦。

"太医，你说皇上练功岔了气，所以要杜绝房事，哀家正觉得蹊跷呢，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太医尴尬地躬身一旁，只打着哈哈，"皇上的的确确是损了元气，再施云雨，只会更糟糕，微臣决非危言耸听。"

太妃不再追问，而是使出了惯用的杀手锏，"对了，哀家想起来你有个儿子是刚考过恩科了吧？"

太医一愣，"回娘娘话，考了，只不过名落孙山。"

太妃早已明了于心，"前两日文昌侯同哀家说，这京兆尹的衙门里缺差不少，正想让人举荐进去呢。太医的公子可有这个意向？"

这句赤裸裸的收买对太医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不过是一个御医，如何能给自己的家里谋些福利？向太妃示好，就是跟文昌侯示好，这机会千载难逢，他拒绝不了诱惑，他也得罪不了。

当太妃再问的时候，太医便从实说来，"皇上是纵欲过度，造成肾虚精竭。"

只简短的一句话，立即让太妃和江妃目瞪口呆。江妃一脸的不信，"你说什么？皇上纵欲过度？"

太医听江妃这语气就知道皇上肯定没有临幸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江妃气得脸色发白，回头拉着太妃的手，"太妃娘娘，您看，皇上他……他好好地放着宫里的两个……"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太妃急着打断，就算发怒，也用不着当着外人的面。

"太医，皇上平日里也极少出宫，昼夜都为国事操心，真的是纵欲过度？"

太医心想难不成你还怀疑我的水平，便哗啦啦把自己的诊断都道了出来，"皇上应该是一夜之间如决堤一般将平日里积攒的欲念都宣泄而出，只是太过凶猛，又好像用的是旁门左道，最终导致阴阳失调。皇上以十分极端之方式竭欲，这实在是最耗损真元的事，要是不调理恰当，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第88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4)

太医的话听在江妃的耳朵里，是那么的刺耳。上官凛平日里都是一副道貌岸然，似乎对女色不敢兴趣的样子，却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她无论多妩媚动人，上官凛都不为所动，却原来他是压抑着平时的欲念，找了一日统统宣泄出来了！

太妃看着江妃的脸色，只怕她又要失礼，便打发太医退下。太医刚一走，江妃就忍无可忍道："太妃娘娘，皇上就这样讨厌臣妾和傅妃吗？就让我们俩如同被囚在冷宫里似的，他倒好，到外边去寻欢作乐。臣妾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霸占着皇上的身子！"

太妃听着江妃略带哭腔的话，更是头疼，"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好歹也是贵妃，怎么一点儿贵妃的气度也没有？"

江妃本就心情不好，被太妃一数落，更是不甘，"太妃娘娘，这要臣妾拿出怎样的气度来才行啊？太妃娘娘，皇上那一日，明知道是您的寿诞，也都爽了约，彻夜未归，就是，就是去会那小贱人！"她们只知道上官凛那晚没回宫，却从来没有想过皇上的彻夜未归是为了跟外头的某个女人私会。

太妃被江妃这一说，倒也有些怨愤。她的寿辰，自然是宫里的妃子和宫外的命妇前来祝贺的。她虽然不是太后，但身份也尊贵，按道理皇上怎么着都该来请安。尽管事后上官凛和文昌侯都解释过说他是因为国事才耽搁的，但太妃怎么都觉得是个借口，心里终究有些憋屈。

江妃势必要除去那眼中钉，便义愤填膺地说道："太妃娘娘，那女人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把皇上折磨成这样，要是不好好教训她，只怕我楚国的江山社稷，都要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太妃也觉得自己得管管，不管怎么说也要看看上官凛到底是被谁迷了心窍。她挥手叫小太监去传个侍卫过来。那侍卫也同冯广一样，是在上官凛跟前的，太妃时时给些好处，倒也会透露一些情报。

侍卫一上来，太妃就又赐了一些金银珠宝，直把他看得头晕眼花，这才问道："皇上前两日夜里没有回来，你是在跟前跟着的吧？可知道皇上去了哪里？"

"是，皇上在城门外后湖深处收服了一群草寇。"

"草寇？都是些什么人啊？"太妃问得极为保守，让江妃急得不行，直接抢着问道："皇上夜里都同谁在一起？那女人是谁？"

这一句话倒是把侍卫问倒了，"皇上夜里都……都在船上，整个船上都是……男人，哪里有女人……"

"说谎！"江妃哪里肯信，"连太妃娘娘你都敢欺瞒，好大的胆子！"

那侍卫被江妃一吓，立即磕头喊冤枉，"船上真的没有女人，卑职没有骗人，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唉，只不过卑职的弟弟好像中途同冯广下船，说是去寻皇上，可是卑职问他，他又说皇上在船里睡觉，卑职也就没当回事……"

"去把你弟弟找来。"太妃终于找到了一丝眉目。

一样的恐吓，一样的威逼利诱，那侍卫只怕要是不说，今天就要人头落地，只好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卑职同冯统领到岛上去找皇上，结果……结果看见两个男人……两个男人和皇上在一起。"

"两个男人？"

"是，后来卑职听冯统领喊他叫做董大人，卑职才知道那个人是新来的董清秋大人，旁边另一个小童是他的书童。"

"他们三个男人在林子里做什么？"太妃和江妃似乎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那侍卫哆哆嗦嗦，支支吾吾，终于一股脑儿吐了出来，"卑职去的时候只看见董大人的书童赤身裸体，皇上也是赤着身体，董大人也是一样的衣衫不整。卑职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见到了这么多，后来，后来董大人对冯统领说，那晚上见到皇上的事千万不能同别人说起，卑职才……才会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卑职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太妃娘娘开恩啊！"

他的描述已经让太妃和江妃瞬间明白过来。两个人就像两只木偶一样，呆呆地坐着或站着。

江妃整个人都形同槁木。怪不得他会对自己和傅妃没有兴趣，原来……他喜欢的是男人；怪不得太医会说他用了旁门左道，这两个男人，不，三个男人，能不阴阳失调吗？

"荒……荒谬！"太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陡然才恢复跳动。她实在是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个画面，从来男人就只该和女人的，一阴一阳，才是和谐之道。

可是当今的皇上简直……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简直是比昏君还昏！

居然，居然和男人，还是和数个男人作出苟且之事！太妃咬着自己还算健康的银牙，格格地响着，心想这要是她那死去的姐姐知道了，非得从地底下冒出来不可啊。

太妃和江妃各有各的心思，但说白了就只有一条，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上官凛"喜欢男人"的事实。

江妃只要一想到上官凛压抑了这么久的欲火，只是为了同董清秋胡搞，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的男人喜欢男人，还弄得只剩下半条龙体，当真是凶猛得很呢！

"我要去找义父。那个什么董清秋，就该下油锅！被凌迟处死！就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江妃一咬牙，恨不能现在就要违规出宫去。

第89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1)

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

飞廉宫内，箫声绵绵，婉转流畅，一曲入云霄。太妃娘娘听得如痴如醉，只等那乐声消散了好久，才从那用箫声编织的色彩柔和、清丽淡雅的山水画中回过神来。

"行了！"太妃喝止了江妃，就把两个侍卫打发出去，嘱咐二人一定不能对第三人说起，要不然一样是掉脑袋的事儿。太妃到底是老姜，尽管对于她来说，心底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江妃，但还是比江妃要冷静得多。

太妃连自己跟前的亲信宫女也一起屏退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这样的事儿，遮掩都来不及，你还要往外头去捅？你敢私自出宫，就已经犯了忌讳，还要把皇上喜欢男人这样的事给抖出去？你脸上有光吗？"江妃脑子不够机灵，太妃则不然。文昌侯虽然是她亲哥哥，但谁不为自己筹谋，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江妃眼眶里含了泪，"可是，可是臣妾的夫君喜欢男人……太妃娘娘，您说皇上要是被个小狐狸精勾引了也就算了，可现在是个男人，你让臣妾可怎么办才好？"

太妃看了江妃一眼，叹了口气道："皇上一定是国事操劳，才会被小人撺掇着做一些有悖伦常的事。其实，这男人和男人，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的。那魏王的宠臣龙阳君，还有那汉哀帝同董贤，这样明明是男子，却偏偏要颠鸾倒凤，魅惑主上的人倒也不少。你也不要太大惊小怪。"江妃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妃，明明她刚才比自己还要震惊，这会儿倒劝起自己来了。那夫君又不是太妃的夫君，她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难道以太妃的意思，臣妾只有听之任之？就让他继续跟皇上颠鸾倒凤不成？"

"听哀家说完。"对于江妃的急躁，太妃有些不满道，"哀家知道，这样的宠臣简直比祸国的妲己褒姒还要可恶。那哀帝是亡国之君，魏也被秦灭了。我大楚的皇帝又怎么能步那后尘？只不过，皇上的性子，哀家比你清楚，他本不是太子，我姐姐当时也没有封后，可他一心就要做太子，旁人怎么劝都不能动摇，为这事甚至遭来杀身之祸。若是没有你义父及一般老臣的力挺，他确实不能登基即位，可他若不这样坚持，只怕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太妃到底是一个有见地的人，"江妃，你倒是说说，倘若皇上真的如魏王宠信龙阳君一样宠信这个董清秋，你贸然把他给杀了，皇上会怎么做？"

"那董清秋连动也动不得了……"江妃说起来，只觉得很是不甘。其实不用太妃详说，江妃想到上官凛那张寒若冰霜的脸庞，就不寒而栗。

"不能杀他，就没有别的法子吗？"太妃成竹在胸道，"我看文昌侯对他十分推崇，听说还要让他做京兆尹。既然他这么受宠，我倒是有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见江妃迫不及待地看着自己，太妃轻轻吐落出两个字，"赐婚。"

"赐婚？"江妃眼睛一亮，"太妃娘娘的意思是，给董清秋许个老婆，到时候董清秋自然就会被他老婆管束着，自然就和皇上淡了？太妃娘娘好计谋！不过，万一那女人吃不住他，可如何是好？"

"那就要看这女子够不够强势了。"太妃娘娘也深为自己的好计谋而暗暗欣喜，"舒华公主如何？"

第90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2)

"舒华公主？"太妃娘娘刚把这个名字说出口，江妃就连声叫好。舒华公主乃是先帝前任皇后的宝贝女儿，上官凛同父异母的妹妹，深受先皇喜爱，也因为是嫡出的公主，自然要骄纵得多。在舒华公主的眼里，上官凛的母亲也不是正牌的皇后，所以她母后一死，就更是刁蛮无礼。她现在早已过了出阁的年龄，尽管贵为公主，但娇蛮的性子倒也让不少王孙公子望而却步。

倘若能够把舒华公主许配给董清秋，想必董清秋该翻不了身了吧！

说到底，皇上也算得上是太妃的儿子，她也不希望皇上走上一条为后人耻笑的不归路。而对于太妃来说，早些把这个讨厌的公主女儿打发出去，也算是她的私心罢。

太妃娘娘心里落定了主意，便遣了心腹太监去把文昌侯请到御花园里赏花听戏，一边就说起舒华公主的婚事。这宫里，舒华公主的母亲早逝，由她来做主是最合适不过了。

文昌侯心里一讶，"太妃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来了，原先不是说好了，要把这舒华公主许给我的义子江望寒吗？如今望寒身为龙骧大将军戍卫边境，不能还朝，还是把他们的婚事搁置搁置，等望寒还朝才能办了。"

太妃娘娘端起了茶碗，知道文昌侯一心想着他自己的权利，只不动声色地说道："老哥哥，我知道你想让江望寒和皇上亲上加亲，可也得看对象不是？舒华公主到底不是咱们家的公主，对我和姐姐，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哪里是真好？再说，那江望寒是习武之人，本就性子刚烈，怎么受得了舒华公主那刁蛮任性，以后要是闹起了别扭，你要皇上帮着谁？"

"那你想要把舒华公主许配给谁？"文昌侯也不落实，只问道。

太妃娘娘笑道："前几日，我在皇上的章华宫里看见一个年轻书生，就是跟老哥哥你一同进来的那个。我粗略看了一眼，人长得十分俊俏，又是温顺的性子，最适合舒华这样的刁蛮公主，婚后也定然不会和公主争执，夫妻和睦。不知道老哥哥意下如何？"

文昌侯刚才听太妃一说，也觉得自己偏爱的义子和舒华公主确实不般配。之前有老臣建议让明月松娶了舒华公主，文昌侯心里自然不愿意，怎么说现在董清秋也是偏向他的人，这样的便宜给董清秋，自然比别人好。

再说，上官凛现在对董清秋的看法才刚刚改观，肯对他委以重任，倘若再让舒华公主和他结为夫妻，那董清秋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这提议倒也不错。"文昌侯终于觉得自己这个庶出的妹妹也能有些好提议了，"我会同皇上说说，不过八成皇上要说看舒华公主的意思了。"

太妃点点头。这个公主太过任性，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主，不过这一次，她再任性，再不喜欢董清秋，太妃也非得把她嫁给他不可！

上官凛这几日身体不适，体内的余毒并没有清除干净，反而因为他自己的一味压抑，到后来脸色越来越差。幸好太妃请了太医医治，调养了几日，总算是有所好转。

只是本来第二日由上官凛宣布让董清秋暂代京兆尹之职的重任就由文昌侯代劳。因着文昌侯的原因，以及董清秋第一才子的威望，对于她的新官上任倒也无人有什么争议。

董清秋虽然怀疑上官凛是不是故意找了个借口不来上朝，把自己的任免完全交由文昌侯，但却也懒得理会上官凛的用心。

京兆尹掌管京畿重镇，她目前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事情安排好。人常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个官员一上任，总是要培植自己的亲信，或者把原有的陈规都更改一遍，借以树立自己的权威，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董清秋这几日想得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孑然一身。她要的不是这一点点的权力，就算要也该是能掌控兵权的左相，抑或是能带兵打仗、独霸一方的大将军。这两样不是她能轻易取得的，那么要出兵孤竹国，就是尽快取悦于上官凛，帮他取得文昌侯手里的兵权。否则以文昌侯这老头儿一副安于现状的样子，就算她想办法挑起孤竹国和楚国争端，文昌侯也会息事宁人。

第91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3)

董清秋想明白了自己的目标，对于京兆尹衙门里的事务和任职，都保持原样不变，甚至还定下了不成文的规矩，让衙门里的官吏们每隔七日可以轮番休息一日。她对人宽松，又不为自己谋私，只几日的光景，衙门上下都对这个看起来瘦小文弱的京兆尹大人充满了好感。

董清秋这一日在衙门里刚刚办完公，正要往自己的府宅走去。自从原先的京兆尹陈大人下狱之后，他的全家都被抄了家，府邸也空了出来。文昌侯本要奏请皇上给董清秋另赐一座府邸，但董清秋嫌那样时间太慢，加上她要树立公正廉明的好形象，自请住入陈府，把陈府变成了董府。

董府离衙门不过隔了一条街，董清秋每日才懒得坐轿子，只是步行。

董清秋还没到府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紧闭的大门外有一棵红灿灿的小树。她快步走上前，两只眼睛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不是什么小树，而是红珊瑚树。董清秋差点儿没把口水滴落下来，她伸手摸了摸骨干，致密而光滑，应该是真品吧？只不过这么大一棵珊瑚树，该值多少银钱啊……

董清秋正想着，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喜欢吗？"，瞬间就把她高涨的情绪给打击到了零点。说话的人，正是明月松。她顿时板起脸，明明伸出去的手，却又拐了个弯装作是摸董府的朱漆大门。

"这是我从古墓里面找出来的珍品，董兄可喜欢？"明月松轻轻地摇着纸扇，明知故问地说。他穿着一件檀色的宽袍，只是用一支簪导随意地束冠，落下的发缕被风轻轻吹起，几分凌乱更添飘逸。

然而董清秋一见着他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就不禁想到那夜的情形，自然没有给这位帅气的美男好脸色看，"不喜欢。"

明月松巧笑道："董兄难不成要拒绝在下的一番美意吗？这柱红珊瑚价值连城，算得上那古墓里最好的宝物。月松一找着，就来送给董兄了。"

董清秋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冷笑道："明月大人太看得起我了。这天底下的事物都是皇上的。明月大人把这样的宝物送给在下，也不知是将皇上置于何处？别怪清秋没有好心提醒，到时候要是有人参上一本说明月大人以权谋私，私吞宝物，董某一定会秉公办理！"说完就要甩下明月松一个人进府去。

明月松在后边笑道："董兄好大的官威啊！还是在生我的气？我还没怪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差点儿被野狼吃了呢。"

"要是有野狼就好了。"董清秋白了明月松一眼，"明月大人赶紧把你的宝物拿回去吧，别放在我家大门口，惹人非议！"

明月松没有得到好脸色，正要再说话，后边忽然有一个娘娘腔的太监音响起，"可是新任的京兆尹董大人。"

董清秋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涂着白粉的小太监站在门下。

"正是在下。"董清秋客客气气地说着。

那小太监展露笑颜，说道："今日晚上，太妃娘娘在飞廉宫设宴款待董大人。董大人记得准时赴约，奴才会在明光门恭候董大人。"

董清秋一愣，对于太妃娘娘设宴款待她的殊荣有些受宠若惊，半晌才回过神来，"有劳公公。清秋能得太妃娘娘抬爱，荣幸之至。清秋定当准时赴约。"

那太监笑着点点头，转眼瞧见明月松站在一旁，不禁朝他躬身行了一礼，"明丞相，太妃娘娘许久没听见明丞相的箫声，有时间还请明丞相移步飞廉宫。"说得极为客气，倒好像明月松能去飞廉宫是多给太妃面子的一件事。

两下客套，太监走了。

明月松笑道："才几日不见，我的小清秋怎么就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了？"他这些日子都因为古墓的借口停留在后湖一代，只今日才得闲回城。

"呸，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董清秋被他这肉麻的一叫，顿时白了半边脸。她也想不明白太妃娘娘怎么会突然召见她。她也听说了太妃和文昌侯的兄妹关系，莫非是想进一步拉拢自己？

飞廉宫内，箫声绵绵，婉转流畅，一曲入云霄。

太妃娘娘听得如痴如醉，只等那乐声消散了好久，才从那用箫声编织的色彩柔和，清丽淡雅的山水画中回过神来。

第92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4)

"明丞相，才一月不见，只觉得明丞相的箫声又入了一化境。"太妃娘娘看着眼前这如仙人般的男子，忍不住慨叹。

"太妃娘娘谬赞了。月松前两日，掘得一先秦古墓，得了几首遗失的曲谱，要是太妃娘娘不嫌弃，月松可以吹来给娘娘听听。"

"好，好！"太妃娘娘心情大爽。这明月松原本自恃才高，太妃遣人去请他，都有时推脱不来，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亲自上门。

太妃听了他的曲子，只觉得心清神怡，自然又想多听两首。

洞箫正要奏起，一个小太监忽然在旁边小声说道："太妃娘娘，御膳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是等人来了再传膳还是？"

明月松眉毛一动，已经抬起的箫又重新垂了下去，款款站了起来，朝太妃娘娘偏了偏身子，"原来太妃娘娘今天晚上还有夜宴，明月松该告辞了。"

太妃这个时候哪里会让明月松离开，赶紧拦住他，"明丞相好不容易能来看哀家，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了。再给哀家吹两曲，夜里就留在我飞廉宫，一起吃个寻常饭才是。"

"可是……会不会有些不方便？"明月松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孑然一身，在楚国从不参与党派之争，在太妃娘娘的眼里，就好像一朵一尘不染的荷花。

"明丞相多虑了，不过是个寻常饭。"太妃娘娘忽然抬起眼看了看明月松，"说起来，明丞相应该也认得的。哀家今日请了新上任的董清秋董大人。"

明月松睆然微笑，抿唇道："认得。"

"不知道董大人此人怎样？"太妃娘娘看似无疑地说着，"哀家听说有人称他为天下第一才子。哀家倒是想见识见识，怎样的才子能比得上明丞相。"

明月松微笑不语，"太妃娘娘见着他就知晓了。"

第93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1)

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

尽管楚地女子的妆容比孤竹国要讲究得多，但凡事都适可而止。这女子却是极尽夸张，似是要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似的。

正说着，那边已经传报董清秋到了。太妃面色一变。在明月松看来只觉得太妃的脸色有些奇怪，说不清是喜是怒。尽管太妃已经跟文昌侯议定了董清秋做驸马，但太妃等不及文昌侯去同上官凛说，就先行赐宴了。

董清秋一进来就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太妃高高地坐在正中央的坐榻上，好半晌才说道："董大人平身罢。"

董清秋听不出太妃的喜恶，只得先把太妃娘娘歌功颂德一番，表达了一下自己感激涕零的心情，这才站直身子，也直到此时方才注意到旁边的明月松正对自己凝神微笑。她头皮直发麻，不明白这个讨厌鬼怎么在这里。

太妃娘娘看着董清秋，只觉得眼前这个正正经经穿着官服的文弱公子虽然面容清秀，但实在是男生女相，加上身子十分地单薄，别说是一点儿阳刚气没有，这根本就是一个风吹就能倒的小恹苗，声音也是毫无中气、女里女气的。

不过说起来，他到底还是有几分俊秀，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怎么瞧都有一股别样的味道，与众不同。只是太妃娘娘一想到面前这女里女气的妖男就是把上官凛弄得肾虚的男宠，仅有的几分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董清秋看太妃娘娘默不作声，只得继续奉迎着，"微臣得蒙太妃娘娘垂爱，能亲自拜谒娘娘，实在是微臣的福气。说起来，太妃娘娘寝宫名唤飞廉宫，以微臣之见，此名对太妃娘娘而言，有助运势，实在是大吉大利。"她见太妃眼框里的瞳子终于有了变动，又趁机乱侃道，"飞廉乃是楚地传说的神兽，有鹿的身子，凤鸟的头颅，正是长寿福禄的象征，应了太妃娘娘您的身份。飞廉又是风伯，乃是人间信奉的神君，润之以风雨，万物得以养成。太妃娘娘久居于此，定能福寿绵延。"

明月松见董清秋又滔滔不绝地动起了她的那张小嘴唇，不禁心里暗笑，这女人真是厚颜无耻，拍起马屁完全不打草稿。太妃娘娘被董清秋这样一说，刚才的恼意竟然去了五成，心道怪不得上官凛会中招，这样一张巧嘴，伶俐又乖巧，谁不喜欢。

"哀家听闻董大人是天下第一才子，今日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太妃娘娘的回答让董清秋总觉得有些不大舒坦，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批评，可是却只能送上自己的笑脸，"清秋一时嘴快，还请太妃娘娘不要见怪。"

太妃娘娘对旁边的跟班小太监挥了挥手，那太监立即领悟传膳去了。太妃娘娘便让人给董清秋看了茶，一边问道："看董大人的面相，似乎比明丞相的年纪小多了，不会还未及弱冠之礼罢？"

董清秋心想明月松他皮肤再好，也是男人啊。他又练武功的，毛孔肯定粗大，那看起来怎么能和足不出户、又注意保养的女人比。但口上却不得不赧然道："不敢隐瞒太妃娘娘，清秋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只因跟随家师潜心研习治国之道，年少时只顾着游山玩水，未经历人事，所以看起来显小。"

太妃娘娘心里一哼，没敢放任自己的心思想歪，只是又问道："董大人既已成年，不知可有家室？"

董清秋神情一滞，尴尬道："清秋跟着师父，也从没想过这些事。更何况，清秋一直想能跟随皇上打天下，何以言家。"

"这么说来，倒是和皇帝一个想法了。"太妃的语气里怎么都有根刺似的。董清秋倒也听过上官凛一直空悬后位，做皇子的时候就拒绝了婚事，以此表自己的决心。可是自己这么说，怎么就好像不讨太妃的喜欢呢？

明月松也是纳闷，听太妃刚才的探问，心想莫非太妃要给董清秋说媒，否则又为何要赐宴？可是太妃说话总是恹恹的，一点儿积极性没有。

他们哪里知道太妃娘娘想到清秋说要跟随上官凛去打天下，衣服底下的老皮都起了一圈的鸡皮疙瘩，恨不能现在就把董清秋给扔得远远的。可是她见过上官凛的决绝，不敢冒险。

"皇上驾到！"当小太监远远地在外边高声通报的时候，明月松不禁神色一动，看来并非是简单地想一睹董清秋的风采，连皇上都被召来了。

上官凛一进来，气氛陡然不一样，他的眼睛约略从明月松和董清秋的脸上扫过，这才走上前对太妃躬身算是见过礼，"太妃叫朕来是？"

太妃娘娘这时候早已摆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慈母笑脸，示意上官凛在她旁边坐下，"皇上，你的气色好了许多了。"

上官凛脸色一尬，没有应腔，"太妃怎么想着请明相、董卿过来？"

太妃娘娘一直瞅着上官凛的脸子，稍有不对劲儿，就会往那层想，"哀家听说董大人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才子，爱才心切，忍不住想瞅瞅。"

"是啊。董卿与明相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上官凛饶有深意地说着，不经意地瞥向明月松，"明相的古墓已经发掘好了？"

明月松面不改色地笑道："是，已经交由礼部备案了，稍后会详细向皇上汇报。"

?官凛不置可否，太妃却在一旁对上官凛说道："皇帝，说起来，董大人看着就讨哀家喜欢，就觉得亲切，像是一家人。没想到董大人看似文弱，文治武功却是了得，能帮上皇帝，哀家要好好答谢他才是。"

董清秋心里抽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我啊？董清秋虽然这样想，表面上却只能是受宠若惊的样子，一个劲儿地谦虚，说是不敢受云云。上官凛也觉得太妃这句话怎么都有些生硬。

太妃娘娘看时间差不多，就站起身领着众人往旁边用膳的偏殿走去。只见那偏殿的正门有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直出了飞廉宫门，都是身着黄衣的太监，每步一人，像是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护栏，不让外人插足进来。也不知这长队是否会一直延伸直御膳房。

只听一人高声呼唱，"拨食！"随即就见一个个穿着紫衣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食盒鱼贯而入，那食盒上边都是用黄色的绣龙布盖着。这些食盒都放在殿中央的圆桌之上，足足有四、五十盒，看得董清秋心里痒痒的，很想看清楚那食盒里的皇家美味都是些什么。

直到这些紫衣的御膳房传膳的厨子都已经施布完毕，另一名贴身太监才来向太妃回话传膳完了。太妃便引领着诸人进殿，按主次君臣坐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另布了一副碗筷，上官凛问道："太妃，今夜还请了谁？"

没等太妃回答，就听外面一个气场极大的声音回答道："还能有谁！"女声带着几分娇媚，但更多的则是盛气凌人。

第94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2)

董清秋侧过头去，只见一个浑身茜红色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上身穿着一件窄袖的短襦，有些似男装的式样，头上则是有些夸张的灵蛇髻，前额是鸦黄色的月牙形状，两颊涂着浓浓的胭脂，是传说的额黄酒晕妆。董清秋一看这女子，便觉得浑身堵得慌，尽管楚地女子的妆容比孤竹国要讲究得多，但凡事都应适可而止。这女子却是极尽夸张，似是要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似的，反倒让她这一身打扮显得太刺眼了，不知道过犹不及嘛。

那女子走上前来，也不向太妃和上官凛请安，就直接在上官凛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董清秋心里一凛，这女人夸张也是有夸张的资本了，至少人家这样一坐，太妃和上官凛居然一点儿怨怒都没有。她隐隐猜到这女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舒华公主？

看样子，舒华公主不止是刁蛮任性，而是有些目中无人了。

"太妃娘娘，您把儿臣叫来，又是要给儿臣说媒吗？不知道今天说的是谁啊？"舒华公主咄咄逼人的问话倒是一语就点破了今夜的主题。

三人都是恍然大悟，明月松和上官凛都把目光投向了董清秋。在上官凛看来明月松在朝中已经有了段时日，太妃虽然喜欢明月松，却从来没有把舒华公主许配给他的意思。而明月松自然想到了太妃刚才对董清秋的打听，心里一下子就笑开了。好啊，女人嫁女人，这董清秋假扮男人的好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董清秋嘴角抽搐，咽了咽口水，却只见对面的舒华公主也用傲慢不可一世地目光盯着自己看。舒华公主忽然走下桌，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站起来。

董清秋于是告了礼，站了起来，与舒华公主并排站着。舒华公主用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道："太妃娘娘，皇兄，你们就算给我找驸马也别找一个残废啊！长得和我一般高，恐怕体重还没我的重罢！"

董清秋脸色一尬，相比而言自己确实属于瘦小型。其实董清秋身高不矮，只不过偏巧碰上一个在女人中算较高的、体态丰腴的舒华公主，是以董清秋看起来是比她还要孱弱。

"放肆！董卿是国之栋梁，岂容你如此诋毁！"上官凛见董清秋面色一变，自然得替她喝斥公主。在人前，他可是视董清秋、明月松为左膀右臂的，自然得为他们树立起不容随意侵犯的威信。

太妃见上官凛出言维护董清秋，本来也要数落舒华公主的，现在竟然偏帮起她来，"舒华一向说话口没遮拦，早已是个习惯，皇帝何必同一个女孩儿较真？"

舒华公主却不大领太妃的情，"太妃娘娘，我既是个女孩儿，年纪还小，又干吗没事就给我找什么驸马？"她都二十了，在女人当中算得上是大龄女青年，但她这一说，倒把太妃的话给顶撞了回去。

太妃眼见得董清秋和上官凛都脸色不好，心想说到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要撮合，如果自己现在就承认，弄不好上官凛会怒气冲天当场驳回，弄巧成拙可不好。太妃只得暂且不理会舒华公主的叫嚣，说道："哀家几时说过要给你找驸马？哀家今日把你们叫来，不过是吃顿寻常便饭，让你见见世面，认识认识你皇兄的两位亲近大臣，更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才子。"

"一等一的才子？"舒华公主还站在董清秋的身边，"就这身高？"相比于明月松和上官凛，董清秋都要矮将近一个头，没想到上官凛的数落对舒华公主还是无效，继续嘲笑董清秋。

董清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浓缩就是精华。"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落了座。

浓缩就是精华？明月松正在一旁看笑话，喝了一口太监送上的茶，差点儿没被呛到。舒华公主也是一愣，半晌才体会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哧哧地笑着挨着太妃坐下。

"说起来，太妃娘娘，这个比之前那几个都强。"舒华公主自顾自地端起了茶碗，一点儿娇气的模样都没有，就掀开盖子把茶杯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重新交给太监，"像之前的那个什么大将军，人嘛长得也太普普通通了，让人一看就提不起兴趣。"

第95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3)

说罢，就拿眼看着董清秋，意思是董清秋这模样算是端正的了。董清秋不知道这样的说法算不算夸赞，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太妃娘娘也不同她较真，心道幸好江妃没在，否则又要在自己跟前闹腾半天。太妃娘娘举起了面前的酒杯，示意酒席开始。

舒华公主颇有些讶异，平时的太妃多少对她都有些强势，怎么今天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居然像没听见似的。

董清秋摆出一副对舒华公主并不感冒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好像是因为舒华公主对董清秋的不礼貌而让这位才高八斗的才子伤了些许自尊，神情有些恹恹的。实际上，董清秋的魂魄早已被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给夺去了，光是面前摆放的一人一盅甜羹，就让董清秋心动不已。

那甜羹名唤仙人粥，表面上还用细细的红枣丝排成了一个精致的福字，让董清秋都有些不舍得动勺儿。说起来，桌上的每个菜都做得十分讲究，既养生又悦目，或是做成了蝴蝶、花卉的图案，或是饰以了福、寿、如意等字，光看样子就让人口水连连了，更别说闻到那诱人又不失典雅的香味，足以让董清秋的唾液分泌得更多。

明月松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董清秋，看似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董兄相貌出众，才华过人，要是说这朝中有谁能配得上公主，恐怕也只有董兄了。"

董清秋手里的调羹一歪，把甜羹中央红灿灿的福字给剜去了半边。明月松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明知道自己是个女人，却偏偏还想要撺掇着自己和公主在一起，找机会非得把他干掉不可。

董清秋抬起眼，也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明月丞相未免太小看自己了。说起在楚人心中的地位，清秋又岂能如明月丞相的十分之一呢？"

上官凛冷眼看着两人互相吹捧，眼睛里的厉光渐渐柔和，他朝身边布菜的太监们挥了挥手，示意几人下去，"舒华，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谈婚论嫁。朕和太妃也都觉得该帮你找个驸马了。"

舒华公主听着几人的话，却只觉得恶心，顿时换了一副脸色，"哼，我就说太妃叫我来能有什么好事？还不是想要找个驸马把我嫁出去，省得我在这宫里让你们看着烦心！先皇若是还在世，绝不会让你们这样逼迫我！"一张涂满了脂粉的脸却还是能看出涨得红红的。

"胡说八道，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太妃没想到上官凛没有反对，顿时把自己后宫主人的身份给拿了出来，"人常言，子女成婚，均是父母之命，你身体发肤都是受之父母，这婚姻大事，本来就轮不着你自己说话！先皇就是太纵容你，才会让你如此放肆。"

"你，你们……"舒华公主一时气急，没想到自己把先皇搬出来非但没用，还被太妃说成是太过纵容，当真是人走茶凉。太妃从前在先皇面前多唯唯诺诺啊，如今盛气凌人，根本就不把先皇放在眼里了。

上官凛也不理会舒华公主，淡淡地说道："既然今天太妃提起，朕也觉得是时候给舒华找个驸马了。"董清秋只感觉到上官凛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灼热的光芒把她都要给烧成炭了，"董卿博古通今、才华横溢，作为轩辕先生的高徒，高风清亮、不同流俗，绝对是驸马的上佳人选。董卿更是朕最信赖的人，若是能做朕的妹婿，那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对吗？明相？"

第96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1)

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

董清秋一看那日子，心都凉了。良辰吉日总共有六七个，全部都是从这个月末到下个月中的，这皇家要嫁女儿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明月松没想到上官凛最后一句话是问的自己，不禁愣了一下，怎么都不明白上官凛的心里到底是打着什么小算盘。明月松并不知道上官凛和董清秋的闲言碎语，心想太妃要把舒华公主嫁出去，这是路人皆知的事。可是上官凛呢？是要借此拉拢董清秋？是因为在他的眼里，董清秋和齐云山人可能关系密切，他想用驸马之名来稳住她？

董清秋的手一颤，调羹碰着了碗壁，发出噌的一声，在空荡荡的殿内显得有些刺耳。那边舒华公主发出了一声冷笑，"皇兄想得真是美得很呢。"

听这意思，舒华公主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董清秋干笑了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已经僵硬的脸，"这个，虽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这婚姻大事，若是用强，则未免将一件喜庆的事变作了坏事。就算勉为其难的指婚，日后夫妻也难以和睦，更何况公主身份尊贵，原本就不该同世俗人一样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既然不情愿，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董清秋把责任推给舒华公主，怎么能由着上官凛和太妃把她许配给公主呢？她才不相信她能有《女驸马》那出黄梅戏里女主角的好运。碰上这样一个刁蛮公主，发现她是女的，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太妃之前听得上官凛夸赞董清秋如何如何的好，心都凉了，却没想到上官凛也想把舒华公主许配给董清秋，转念一想，莫不是上官凛认为董清秋做了驸马，他们二人想要做些蝇营狗苟的事就更方便些？太妃冷冷一哼，你就等着吧，舒华最好面子，要是知道她丈夫喜欢男人，非把他的腿给打断了不可。

果然，舒华公主听董清秋这样一说，非但没有附和，反而把矛头对向了董清秋，"听你这意思，倒好像跟我成婚是勉为其难了？怎么，难道我堂堂大楚的长公主还配不上你这山野村民吗？"

董清秋心想这女人也太喜怒无常了吧，连忙拱手道："不是清秋勉为其难，而是站在公主您的立场替您考虑罢了。在下入不得公主殿下的法眼，不想自讨没趣。"

"董兄这话，怎么听起来带着股酸味儿，"明月松非常适时地落井下石，望向舒华公主道，"董兄可真生气了。"

董清秋对明月松是恨得牙痒痒，正要反驳两句，那边太妃已经一锤定音，"就这样定了。既然皇上和哀家意见一致，舒华，皇上既是你的兄长，又是你的君主，你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道理。董大人更是皇上指定的人选，今日哀家就与皇上定下这门婚事，另当挑个良辰吉日完婚！"她说得毋庸置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上官凛这一关，那舒华公主那边，她就全然不加理会了。

在太妃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他们俩逼婚。舒华你要是有怨气就撒到你家驸马身上吧，千万别客气！

"不可！"堂上忽而有一人高声喊道，是董清秋。她倏地站了起来，急急地出声，脸色有些如同黄土。

没等舒华公主拒绝，董清秋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她的意见，这一下她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这个，这个，是这样的，太妃娘娘，其实清秋在孤竹国的时候，已然，已然有了妻室。"她退了出来，躬身低头，摆出一副惭愧的样子。

太妃眉头一拧，语气里透出一股危险的讯号，"董大人，可是哀家刚刚问你，你还说没有……"

董清秋提心吊胆，一不小心自己可就犯了欺君之罪了，"太妃娘娘容禀，清秋当日在孤竹国承蒙一位乡绅招待，被当地的乡绅灌得不省人事。清秋糊里糊涂地不知怎么，就同乡绅的两位小姐，独处……独处一室，这个，尽管，尽管清秋恪守规矩，但两位小姐夜间和清秋共处一室的闲话却传了出去。两位小姐都是待自闺中，清秋自觉有愧，便向那乡绅保证，日后定会回去娶他家的两个小姐。此事虽然并无媒妁之言，也无师长之命，但是这是清秋亏欠别人的，也已经许下诺言，君子不可食言，还望太妃娘娘、皇上体谅清秋的苦处。"

她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模样，心底松了一口气。她自己简直就是撒谎天才，杨柳池的李老爷的的确确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送进了她房里，这一点儿侍卫冯广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自己有没有跟李老爷约定做他女婿，冯广又怎么会知道？除非太妃派人去孤竹国相询，就算真的询问，以李老爷那贪婪的性格，八成会一口咬定此事，那就算是把这件事坐实了。

谁知她想得美妙，太妃娘娘却淡定地说道："这还不好办，我大楚的驸马爷也不必只娶公主一人，大不了要皇上找人把你那两个小姐一并接过来，做了你的妾室，辅助公主一同相夫教子，也算得上是一桩美事。"太妃娘娘巴不得多给董清秋找些老婆捆住他。

第97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2)

董清秋把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那如何使得，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又岂能同那些村妇一起共侍一夫？"

"你要是觉得委屈了公主，哀家也可以遣人送些银子给那边，算是补偿。"太妃做事滴水不漏。

"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董清秋强撑着。

"够了！"终于被这一声暴喝，把所有的一切都打回了平静，舒华公主站了起来，眼角有些红红的，"你们当我是什么？推来推去的破烂货啊？你们就这么不待见我，非要逼我把头发剪了当姑子去吗？"

太妃娘娘对于舒华公主以出家为要挟的无力抗争毫不心动，"舒华，别在这里耍脾气了，哀家与你皇兄都是为你着想。你日后嫁人了，明白了阴阳和睦的道理，自然会知道哀家的苦心。"

舒华公主忽然明白，她根本就无法反抗。当初他们让她嫁给大将军江望寒，她也是一样的拼死不肯，要不是大将军因为边关紧急而离开京师，驻守边关，她又岂能继续逍遥着？现在，他们同样逼迫她嫁给董清秋，她要是以死抗争，要是出家当尼姑，就正好遂了太妃的心愿了。

舒华公主冷冷一笑，看了一眼冷漠的众人，根本不是真心关心她的人，"行啊！太妃娘娘，那舒华就等着了！"说完，倏地站起，再不理会他们，一个人走了出去。

太妃心满意足，她知道舒华公主根本就没办法阻止她的赐婚，就算她有任何的小动作，太妃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她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呆若木鸡的董清秋，"董大人，哀家一见你的面，就喜欢得紧。你日后成了皇家的女婿，确实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来，董大人。"她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就要同董清秋碰杯。

上官凛也举杯凑了进来，"董卿，舒华公主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你们的婚事，朕一定会操办得风风光光。朕也要旁人知道董卿才是最配得上舒华公主的上上卿。"

董清秋心凉如水，现在要是反驳的话，只会惹人怀疑吧。可要是就这样默不作声的话，那岂不是默许了这桩婚姻？

明月松举杯加入的时候，董清秋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

难道自己得当个女驸马吗？事情有些太扯了。

董清秋思量了一日，觉得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再仔细想想，似乎整件事都是太妃的主意。上官凛在夜宴之前也像是没有得到这风声似的，虽然他很是赞成，但到底不是他提出的，也没有太妃那么坚持、那么热情。

董清秋相信说服上官凛比说服那个老太婆更容易些。说起来，她手里怎么说也掌握了上官凛的小辫子，实在不行就只好出此杀手锏了！

董清秋入了宫，上官凛似乎料到了董清秋会找他似的，在御花园里上次赏花的高台--钟美堂之上，还没等董清秋开口，上官凛就拉着董清秋给他看和太妃娘娘议定的良辰吉日。

董清秋一看那日子，心都凉了。良辰吉日总共有六七个，全部都是从这个月末到下个月中的，这皇家要嫁女儿未免也太快了些吧。难道公主结婚不是要准备很久的吗？宛思秋当初被燕王聘为皇后，奉迎回燕国之前，那一套纳彩、问名、纳吉、大征等过程就耗费了将近三、四个月。怎么楚国也是礼仪之邦，嫁公主就这么草率？

"这个……"董清秋面露难色，看上官凛眼睛里放着光芒的样子，总觉得今天想好的托辞，会不会根本无效？

"怎么？"上官凛一把拉住了董清秋的手，"做了朕的妹婿，难道董卿还觉得不情愿？董卿心里在想些什么？"

董清秋看向上官凛，不明白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却只有硬着头皮说道："能和皇上成为一家人，本是清秋的荣幸。不过清秋心里只想着能够助皇上完成一统大业，并不急着现在就享受那荣华富贵。至于舒华公主嘛……只怕，清秋要是娶了公主，日日夜夜都难有好心情，生活都一团糟了，又怎么替皇上效劳！"

上官凛淡淡一笑，背后忽然传来清雅的声音，"舒华公主这人就是脾气大些，心气高些，从来不将男人放在眼里，真要是和董兄成了亲，知道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的道理，自然就会和董兄和睦共处，如胶似漆的。"

第98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3)

不用想也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除了明月松再无他人。

董清秋拳头捏紧又放松，这明月松说什么如胶似漆，两个女人怎么如胶似漆？真不明白他怎么就能这么随意出入宫廷，她想找上官凛单独说会儿话都不行。

董清秋一握拳，嘴唇抿着，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道："只怕清秋……清秋不能告诉舒华公主明月大人说的这个道理……皇上，请恕清秋不能答应。"在上官凛问询的眼光下，董清秋支支吾吾地回道，"清秋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董卿有什么后顾之忧吗？"上官凛不急不慢地等着董清秋回话。

董清秋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看了两人一眼，重新低下头去，"还需要说的那么详细吗？"

"这件事，事关清秋的声誉，可是，可是清秋今日若是不说，只会害了公主一辈子。当日在孤竹国杨柳池，那李老爷为了让清秋娶两位小姐，故意给清秋下了药，想要生米做成熟饭。但是，清秋始终没有动两位小姐，并非清秋定力惊人，而是，而是清秋……根本就……"

她停顿在此，上官凛却还是不明白似的看向她，"根本就如何？"

董清秋一脸黑线，心想上官凛你没这么笨吧，还非要我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吗？董清秋皱起了眉头，一拳锤在了长廊的栏杆之上，拳头还有些硬硬地疼，"是因为清秋根本就不能……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清秋不能……不能人道……"

"噗嗤--"听到董清秋这个理由，在一旁云里雾里的明月松终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董清秋用来拒绝上官凛的理由居然是说她不能人道，说她不举，这女人的脑袋里都想着什么。

董清秋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明月松拂袖，"明月大人！请注意你的行为举止，就算是嘲笑人，也该有个限度！"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重重的恼意，似是因为明月松的那声嘲讽而深深地伤害了他作为一个非正常男人的自尊。

"噢！我只是没想到董兄会如此的不幸。"明月松忍住笑意，可是一看董清秋的模样，就恨不能把这个小女人翻过来亲两口，看她还能不能演得这么专心。

上官凛没想到董清秋原来指的是这个，斜眼看了看羞愤的董清秋，恍然大悟一般，"莫非前两日在岛上，你喝了那酒安然无恙，就因为你……"

董清秋猛地点点头，心中一动。是了，不经意地倒替上官凛解了惑，正好可以为她开脱后湖之上只有她安然无恙的事情。

上官凛上次虽然被春药短暂地麻痹了意识，但心里却清楚明白。他怎会轻易地相信他是因为和那酒性不符？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有人要下春药，而寨主和明月松也深受毒害，除了董清秋看起来丝毫无恙，完全不受酒的影响。

放在石块上小码的鞋，轻易劝服齐云山寨主，喝酒安然无恙……种种都在表面上指向董清秋。只不过凡事不能看表面，上官凛虽然对董清秋心有芥蒂，却也只是藏于心底。

上官凛也不知那人留下鞋子和衣服又是想告诉自己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故而他一直按兵不动，对于明月松当时力邀董清秋挖掘古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一直想不通那日喝酒的事，今天听董清秋这一说，不禁一愣。难道说，她之所以喝了酒没事，是因为她身为男人，天生残缺，不能人道，所以就不会像自己和明月松一样有那么大的反应？

董清秋的话是真话吗？上官凛默默地端着茶，也不知送入喉咙的茶水到底是什么滋味，"董卿，朕来问你，倘若想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交出权力，该如何是好？"

董清秋一愣，没想到上官凛忽然把话头转移开来，却也只有承接道："皇上当日在后湖使出的威逼利诱，便是上乘之策。依清秋愚见，皇上想要旁人交出权力，只有两个法子，一个便是那人意识到自己是皇上的囊中之物，不交权只有死路一条；第二个法子，便是那人自觉有人急于替代自己，若不投靠皇上，还是只有死。"

"噢，那么董卿觉得什么时候夺权最好呢？"

"自然是在那人放松警惕的时候。"董清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么，当所有人都喝酒喝得昏天黑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话，这样的时机可是最好的？"上官凛说着，他的眼芒像是刚刚充了太阳能，刺眼得要命，"倘若在这个时候，把所有人都围得水泄不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定能奏效吧？"

董清秋一凛，终于明白上官凛所指的是什么了，"皇上是想借公主大婚？"

第99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1)

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

明月松已经换了一件莹白色的长袍，袍子全是素白，式样也是十分的中规中矩，不像他平日的衣服，张扬艳丽，看样子他对于今天去寻访高人倒是挺上心的。

"不错！"上官凛的嘴角露出笑容，董清秋的确是能看出他心意的人，"公主大婚，普天同庆，而所有的大臣都会入宫朝贺，朕就有机会把这些人统统一网打尽！将文昌侯手中握有的兵权，全部拿回来！"

上官凛看向有些木讷的董清秋，"董卿，你不是要襄助朕扫平天下吗？如果朕不快些将兵权握在手里，又怎能征伐天下？"上官凛的手忽然就搭在了董清秋略显孱弱的肩上，"董卿，你等的不就是这天吗？"

是啊，我等的不就是这天吗？我不就是希望这天能够早点到来吗？董清秋的心里有些痒痒的，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血在往外冒。她看着上官凛有些殷殷企盼的目光。他用他那极富磁性和感染力的声音感召着董清秋，"董卿，朕需要你的帮助。"

董清秋喉咙干干的，正要一口应下，但旋即又被一股淡淡的阴霾所掩盖，"可是公主那……皇上，与公主要是真的结为夫妻，清秋只怕……"

上官凛看着董清秋的眼睛，"董卿，是真成婚还是假意，那就看董卿你自己的意思了。若是朕的妹婿，在这朝堂之上，自然是更有底气。董卿若是不愿，也不妨事，朕到时候会封董卿为左相，与明相一起把握我大楚的命脉，何如？"

董清秋听得眼里发光，丝毫没有意识到上官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根本看不出他那双眸子说的是真是假。上官凛又过去拉着明月松的手，"明相，你意下如何？"

明月松刚才一直在静静地听上官凛说他的计划，暗暗心惊，终于明白上官凛为何这么着急地要把舒华公主嫁给董清秋了。

董清秋目前表面上是文昌侯的心腹，皇帝赐婚，文昌侯势必觉得春风得意，放松警惕。又有谁会想到舒华公主的大婚之夜，竟然是上官凛暗藏杀机、密谋夺权之夜。

真是好计谋啊！

"皇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月松等这一天也等了好久了！"明月松眼中晶莹闪烁，似为上官凛真心的感到高兴，"皇上，这一次，定能一举成功。"

董清秋斜睨了明月松一眼，这个肠子花花的坏丞相，谁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呢。

"好！"上官凛满意地笑了，"董卿，下月初八就是良辰吉日。到时候，皇宫大摆筵席，成败与否，便在此间！"上官凛向两人伸出自己的双手，董清秋和明月松互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就握住了上官凛的手，"愿为皇上赴汤蹈火！"

三个人的手握在了一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叫做干劲的味道，只是这表面的团结之下，谁也看不到笑容背后每个人暗藏的私心。

钟美堂是居高临下的台子，台下一览无余。上官凛之所以挑在这里，便避免了被人听见三人的谈话。上官凛与董清秋、明月松三人饮尽了杯中的酒水，对两人说道："这几日，就劳烦董卿和明相分头准备，董卿该如何麻痹文昌侯，相信不需要朕来指示。至于京畿守备方面，朕会找人同董卿一同处理，务必不能让人生疑。"

董清秋拱了拱手，"皇上放心。"

上官凛看了他一眼，平心而论。董清秋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好帮手，点子又多，能说会道，只凭他能轻轻松松扳倒原京兆尹，让文昌侯信赖有加，就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上官凛又望向明月松，"明相为朕准备好诛侯檄文，让那班士子不论何时都准备好对文昌侯的弹劾。至于如何让我大楚子民尽快适应朝廷变数，如何安抚他们安定生活，是减免赋税，还是大赦天下，就看明相的了。"

第100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2)

明月松明了地笑了笑，作为右相，这是他应该做的。

上官凛安排妥当，只对两人说道："余下的，朕来处理。"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钟美堂中往外望去，似乎视线不能够被高高的宫墙给挡住，一阵风吹过，像把他的视野开拓了十万八千里。

"对了，二位还得帮朕做一件事。"上官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城南灵均山，据说每年的九月，会有一位隐士高人来到此山。朕曾经派人到此山寻访高人，只可惜那位高人闭门不见，想来是嫌朕派去的人不合他的脾性。"

"朕也想亲自上山去拜访他，又怕有所造次，惹怒了此人，所以只好拜托董卿和明相了。"

"皇上要寻访的是何人？月松倒从没听过。"明月松好歹也是文人雅士的代表人物，灵均山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高人，他闻所未闻，怎会不觉得奇怪。

上官凛故弄玄虚道："此人能为我大楚带来无尽的好运，若有此人相助，定能完成朕一统天下的霸业。明相，你和董卿都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才子，也只有你们二人能够入得了那位高人的法眼，若是见到那高人，务必请他出山襄助。"

明月松心里一凛。上官凛越是不说此人是谁，明月松心中的疑虑就越多。能够帮他完成霸业，能够给他带来好运？明月松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旁边的董清秋对于上官凛口中的高人则全然没有兴趣，她只是关心自己是否要同明月松一起去什么灵均山，"皇上，说到才子，清秋是徒有其名，不像明月大人是货真价实的文武全才，只怕清秋去了要坏事，还是让明月大人独自前往好了。"要尊重高人，当然不能带太多随从前往，听上官凛那口气，根本就是要自己和明月松单独入山。

明月松是豺狼虎豹啊，她跟他单独相处，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不，董卿必须去。"上官凛断然否定，"要知道你是轩辕先生的徒弟，单凭这一点儿，就足以让那位高人现身，到时候明相再同董卿一同说服此人，告诉他朕会亲自拜会。"

明月松一听上官凛这句话就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看法。上官凛也知道轩辕季的秘密！明月松心里痒痒的，旁边的董清秋继续道："那清秋一人前往便是，不需要明月大人出手。"

"董兄就这么不待见月松吗？"明月松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打着上官凛的旗号公然寻访那个人，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咱们在后湖挖掘古墓的时候，不是配合得挺好吗？"

他眼眸中的笑意像是一只手轻松揭开了董清秋脑子里那晚的记忆。月夜下明月松趴在她的身上，撕扯着她的衣服，疯狂地想要索取她的吻。董清秋咬着嘴唇，想到这里就只觉得脸上滚烫，恨不能把明月松从台子上给推下去。

"皇上，这件事就交给月松和董兄吧。月松也十分好奇，什么样的世外高人能得到皇上这般的青睐。"明月松不等董清秋反驳就抢先说道，如湖水般平静的眸子起了一丝波澜。那个人若真的在灵均山，那得来就全不费工夫了！

董清秋乘着官轿刚刚回府，才歇了一刻，正准备把那气闷的官靴脱了，就见府里的仆人跑上前来，"大人，明丞相已经在门外等候大人了。"

"什么？"董清秋瞪大了眼睛，明月松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同样都是从宫门出来的，她的府宅比明月松的还近些，怎么他就已经回过府，又蹿回来了。

"告诉他，本大人今天累了，都过了午，不想出去，让他明天再来好了。"董清秋没好气地道。这个明月松天天使阴招，还总跟在她身边阴魂不散，像只苍蝇一样，怎么都挥不掉。

那仆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董清秋对丞相大人会这么不客气，正要去回话，却只听明月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董兄，皇上才交代的事，怎么就想着偷懒了？"

只见明月松已经换了一件莹白色的长袍，袍子全是素白，式样也是十分的中规中矩，不像他平日的衣服，张扬艳丽，看样子他对于今天去寻访高人倒是挺上心的。

董清秋对后边的下人丢了个脸色，"没有我的吩咐，谁让你们就这样放人进来的？万一有人对本大人意图不轨，你们也就这样放任着任由那人进来吗？"

第101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3)

明月松轻轻一笑，"小清秋，你认为我对你意图不轨吗？"他当着仆人的面忽然这样肉麻地喊着董清秋，差点儿没把她喊得魂飞魄散。董清秋赶紧挥手让仆人都退开，冷冷地看向明月松，"明月松！你到底想怎样？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明月松当然知道董清秋指的是什么，嘴角微微上翘，笑得迷人，"小清秋生气了吗？我最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明月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算盘。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我在上官凛面前出丑，无非就是想逼我离开；撺掇着太妃赐婚我和舒华公主，也同样安的是这份心思！明月松，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走的！你就别做梦了！"董清秋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的坚毅着实让明月松一惊。

明月松眼波流转，"你不知道伴君如伴虎这句俗话吗？上官凛这只老虎有多凶悍，恐怕你还没有领略到。等他利用完你，发现你另有图谋的时候，你之前的功绩会全部被抹杀。"明月松挨着董清秋，轻轻地把话语送入她的耳中，暖风吹着人心痒，就如同那夜他的唇在她的身上轻吐着热气，"我是心疼你，不想看到你万劫不复，小清秋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好呢？"

"哈哈！你会安好心？"董清秋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那我就一头撞死！"

明月松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在清秋的心里面，我就如此的不堪？清秋不信我是真的关心你吗？"

他脸上的真挚配着他低低的有些颓然的声音，只让人心疼，然而董清秋却不为所动，"你是关心我会不会成为掌握兵权的左相才是真的吧！你放心，左相这个位置，我志在必得！不要跟我过不去哦，到时候鱼死网破，明月大人，你也讨不到任何便宜的。"

明月松不再同董清秋针锋相对，表情显得有些忧愁。他惙惙地叹道："小清秋要是想当左相，月松就只好帮我的小清秋达成心愿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担忧是否有道理。"

董清秋初看明月松惙然的表情，正午的日光照着他，却更是茕茕孑立，萧索得让人心动，可听得他的话，就只觉得假惺惺。董清秋白了他一眼，瞥见索玉从背后走来，眼睛一亮，朝他招了招手，"索玉，你可回来了。"盼望之情，溢于言表。

索玉远远就看见明月松站在这里，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加快了脚步，站在董清秋和明月松之间，有些警惕地望向明月松，"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对明月松竟然是有些敬畏，董清秋瞧了他一眼，明月松那块玉牌就像是皇上御赐的上方宝剑，索玉见到那牌子就自然而然比明月松矮了半截。

明月松压根就不理会索玉，而是看着董清秋，"走吧，要是再不出发，从灵均山回来，恐怕就到晚上了啊！"

他的提醒让董清秋心里一颤，明知道明月松靠不住，但上官凛的吩咐又不能不听，只好拽住她的救命稻草索玉，"索玉，我们要去灵均山，你陪我一同去。"

她满以为明月松会拒绝索玉同行，都想好了托词，却没想到明月松压根就没有反驳，这倒是让董清秋十分意外。

因为要上山，三人便骑了两匹马。明月松的马是一匹灰白色的高头大马，董清秋和索玉则共乘一匹，只因董清秋骑术不好，马儿要上山，速度又要快，势必有些危险。董清秋就坐在索玉的后边，环抱着他的细腰，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一眨眼就出了城。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直让董清秋觉得心旷神怡。

旁边的明月松对索玉不无羡慕，"又当书童又当马夫，还真辛苦呢。"

索玉不加理睬。董清秋对于索玉的态度十分满意，一边撺掇着索玉骑快些，一边回头对明月松吐舌头。

明月松出了城，速度反而放慢了，有些信步漫游。每一次都是董清秋在前边催促着，明月松才慢悠悠地骑着马跟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忽然，坐在马背上的董清秋只觉得飞奔的马儿来了一个急刹车，高高昂起头的马儿提起了前蹄，几乎都要直立起来。董清秋啊的一声大叫，双手死死地扣住索玉的腰，两条腿下意识地夹紧了马肚，这才让自己没有掉下来。

第102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4)

只见前边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手中明晃晃的剑在日光照射下正好将亮光反射进马儿的眼睛。那匹马理所当然地受惊，差点儿把背上的两人摔下去。

索玉慌忙控制好马，另一只手护着董清秋往旁边一撇，刚刚好避过那锋利的剑芒。只是那剑锋一转，黑衣人提着剑就往董清秋横挑。索玉再不能安坐在马上，只得抱着董清秋弃了马，往旁边的草地上一跳，两人滚落在地上。

董清秋只觉得胳膊肘子都疼得不行，但此时却也顾不得浑身酸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又招来了哪路杀手。

索玉下了马，相对而言，手脚更加灵便，抱着董清秋就地往旁边一滚，避开紧跟而上的剑芒。董清秋只觉得那剑锋离自己近在咫尺，剑刃上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寒气逼得她大气都喘不出来，深怕自己惊叫一声，身子一偏，就往剑尖上撞去了。

索玉一秒也不敢滞留，好不容易避开那寒剑，就赶紧把董清秋推开，自己则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迎着黑衣人就奔上前去，赤手空拳地和那人游斗起来，不让那黑衣人靠近董清秋。

董清秋虽然心里害怕，弄不清状况，却也不敢耽搁。她咬着牙爬起，蓦地却只见面前伸出一只手，她下意识地就握住了那人的手。那只手温热有力，董清秋那一瞬间只觉得这只手给了她受惊的心片刻的安宁。她抬起头，只觉得那手一用力，她便随着那手掌腾空而起，重新回到马上，这时她才清醒地意识到拉她上马的人是明月松。而她被明月松这一拉，顺理成章地就横在了他的面前，稳稳地坐在他的怀中。

明月松低眉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董清秋，对她微微一笑，一只手护着横坐在马背上的她，另一只手则拉紧了手中的缰绳，"坐好了！"

只轻轻一句，没等董清秋开口，明月松就飞快地调转马头，身下那匹也有些受惊的灰马拔腿就跑。

董清秋没想到明月松扔下索玉一个人和黑衣人游斗，他自己则骑马逃跑了。董清秋透过明月松往后边看去，只见索玉一个人有些吃力地同那黑衣人纠缠着，好几次都险象环生，"喂，停下，停下！你还不去帮忙？"

他和索玉两人联手，肯定能把那人搞定。可是明月松只当没听见董清秋的话，双腿一夹马肚，四条马腿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董清秋眼见得离索玉越来越远，都快要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却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他牵动。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感觉到利剑寒光下他躲避时的艰辛，寒光每闪一下都让董清秋的心被揪起一次。

"放你下来，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明月松一只手就将挣扎扭动的董清秋牢牢地固定在马背上。马头一转，闪入了林中。隐隐绰绰的树荫遮蔽了董清秋的视野，她再也看不见索玉的身影。

明月松顺势将董清秋往自己胸膛一按。董清秋柔弱的身躯被他紧紧地贴在怀里，任她再怎么挣扎和捶打，他就是不放手。董清秋捶了两下，也知道这样不过是徒劳，心懒懒的，就任由明月松搂着。

直到入了灵均山，前边已经寻不到马道，明月松才把董清秋抱下马来，"看来，我们现在得徒步上山了。"

董清秋正用冷冷的眼光看着他，倘若眼神能杀人，明月松此时只怕已经被董清秋戳成了千疮百孔了，"你故意的，对不对？"

第103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1)

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

他因为杀戮而微红的眼睛，此时却透出一股柔和的光，血色的日光下，这一道目光就如同清泉一般，直入人的心田。

"什么？"明月松拍了拍马背，装作不在意地把绳子栓在树干上。

"少装蒜了！"董清秋逼视着明月松，此时不得不同他撕破脸皮，"那个蒙面人，是你找来的吧？好端端地，为什么一出城门就把马的速度放得那么慢？分明就是在等他！你知道我若是遇险，索玉一定会舍命救我，你就正好趁机带我离开，把索玉支开，对不对？"

明月松姽婳一笑，"虽然我也很想跟我的小清秋独处，可如果只为了这么一个小目的，就要找个杀手去对付他，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董清秋一愣，"你什么意思？"董清秋转着脑筋，体味着明月松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明月松点拨道："我若是想支开他，根本就不需要费这心思。何必找人刺杀你……"

他话没说完，董清秋就接着他的下半句说道："只要你把那块玉牌亮出来，索玉就不得不听命于你而选择离开？"她早看出了索玉很忌惮明月松的那块玉牌。这样看来，明月松和索玉的确是上下级的关系，既然如此，若真的遇险，明月松好歹也和索玉一边，不帮忙也就算了。难道明月松不好奇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置她于死地吗？他明知道索玉不是那人敌手的时候，却将索玉抛下，分明就是……

董清秋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你的目的不是要跟我独处，而是要置索玉于死地！那个黑衣人的目标不是我，而是索玉！"

明月松低眉看了董清秋一眼，这女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原来这女人的心里紧张的不止是金银财宝啊。

"我如果要杀他，就凭他的三脚猫功夫，我自己出手就得了，又何必以你为饵啊？"明月松巧妙地回答，顿时让董清秋觉得云里雾里。明月松看着陷入疑惑的董清秋，心里的笑意已经弥漫开来。

董清秋猜得不错，他是要置索玉于死地，只不过他不是自己动手，而是假他人之手。那个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妩仙门的主公新派的媚使。明月松已然将董清秋的身份告诉了主公，媚使索玉包庇真相的事情自然被主公猜到，于是派出新任媚使接替索玉之位。

明月松有心要让新媚使替主公见证索玉对董清秋的爱护，怎会不给索玉一个表现的机会？他故意让媚使尾随而来，假意刺杀董清秋，索玉必定中计。主公知道索玉爱护董清秋之心比对妩仙门更甚，根本不需要明月松栽赃，索玉就轻轻松松地葬送了他自己。

"走吧，皇上交给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明月松自然而然就牵着董清秋的手，想要把她拽上山。

董清秋狠狠地把明月松甩开，依旧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那你为何扔下他不管？还不是想借刀杀人。明月大人，清秋可没心思跟你去找什么世外高人，只怕高人没找着，清秋的命就断送在你这冷血人手里了。清秋自当回宫向皇上禀明。"董清秋横看了一眼明月松，转身就要往回走。

"哈哈，小清秋这一次说得可不对，真正冷血的人不是在下，而是坐在皇宫里的那个。"明月松没有出手阻拦，"小清秋可要想清楚了，你回宫不好复命也就罢了，真下了山，我看索玉是缠不住那个高手的，貌似那人对你的性命更感兴趣些啊。"

他满心以为董清秋听到这句话必定会犹豫不决，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取舍，谁知董清秋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蔑视的口吻说道："就算被别人拿去性命，也好过跟你这样人面兽心的人在一起的好。"

人面兽心？明月松怎么都没有想到董清秋会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自己。他只觉得自己每次都不过是在同她开玩笑，不论是调戏还是调笑，尽管让她面目含嗔，换来无数白眼，可怎么就把他说成是人面兽心了？人常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怎么董清秋完全没着道？尤其是明月松自认为魅力十足，好歹也亲过这女人，有了肌肤之亲。这女人竟然没有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的道德观？就算她对他恼怒，可他好歹碰过她的身体，怎么也该对他有着特殊的感觉吧？难道说孤竹国的女人就是和中土的不同，没那么多讲究？

自以为是的明月松不禁有些尴尬，没有伸手去拦董清秋。

董清秋大义凛然地往山下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潇洒慷慨，其实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她这一去，好像是真的往枪口上撞呢。索玉要是搞不定那人，自己冲过去，不是分了他的心吗？到时候两人都一起死翘翘了。只是她已经在明月松面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她可不想被他嘲笑。

再加上她一想到索玉和那人拼命的情形，浮现出索玉那齿白唇红的脸庞，却又觉得她的心好一阵疼痛。索玉是为了救她，才把他的性命给搭上去的，他现在会不会有事呢？

第104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2)

董清秋心乱如麻，倘若说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到这个比现代社会更尔虞我诈的世界里，能找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实在不易，而索玉对她能够连命都不要，她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再说，留在这里，明月松这个坏蛋，借刀杀人不说，谁知道把自己骗到这样的荒山野岭来想干什么。哎，与其留在这里被明月松刁难嘲笑，还不如去找索玉，真是阎王爷要收掉她的性命，也总好过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吧？

董清秋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给自己打着气，一边往山下走去。忽然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 "小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只见斜刺里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董清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偏，却见另一边又亮出来一把。董清秋这一次却是避无可避，眼瞅着就要被那把刀削去脑袋，她却被人紧紧抱住，腾空而起。两把钢刀同时砍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发出梆的一声响。

这时候，能够出手相救的人，只有明月松。他原本离董清秋也有个十米远，却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赶了过来。要不是他身手敏捷，董清秋已然身首异处了。

董清秋惊魂未甫，怎么都没想到她的性命会有这么多人感兴趣。明月松将董清秋护在了怀里。只这一刻，董清秋一点儿也不想从这只坏蛋的怀里挣脱出去，甚至她还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了明月松的腰。

只是这时候，明月松却也没时间嘲笑董清秋。如果说之前的那个黑衣人是他故意安排的，那么这时候，忽然出现的两个，不，是八个身着姜黄色衣裳的男人则让明月松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知什么时候，董清秋和明月松已经被八个手持钢刀的男人围在了中间。明月松的脸色很凝重，"你们是寒火金刀？"

寒火金刀是楚地一个有名的杀手组织，每次行动都是穿着姜黄色的衣裳，手中持着一把钢刀，一人加一刀，这便是传说中的寒火金刀。

"是谁雇你们来的？"明月松脸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在他怀中恢复过来的董清秋，感觉得到明月松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轻松。这八个人的武功一定很厉害吧，一出手就想要她的命。

"哈哈，你既然认得我们，就该知道我们不会透露有关雇主的任何事。"其中一人对明月松说道，"我们寒火金刀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我们只要他的命，你可以离开了。"他的手指向了无助的董清秋。

我的天！我又不是唐僧，怎么就这么多人想要杀我？董清秋的心已经凉到了谷底。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说明月松是人面兽心的……

然而，明月松比董清秋想象的要好得多，他丝毫没有松开董清秋的意思，"你们想要从我手里取人性命，恐怕还有些难度！"

董清秋的心口像是被一盏明灯照亮，此刻的明月松在她心里的形象陡然光辉起来。为首的寒火金刀，干笑道："你身手虽然不错，但我们八个可是顶级的金刀，你想要以一敌八，小心把自己的性命赔上！"

明月松咬紧牙关，凝神聚气，"那就试试看吧！"话音未落，明月松就先发制人，往右一退，趁后边的金刀不备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钢刀，反手刀落。那人还没来得及闪避胸膛就已经开了一个大血口子，汩汩的鲜血直往外冒。明月松抢夺了钢刀，不敢犹豫，拉着董清秋，就往另一边杀去。

其余七人，没想到自己的同伴这么快就倒下了，只来得及喊一声他的名字"袁不破！"，那人就已经合上了眼睛。剩下的金刀知道明月松实力不弱，不敢懈怠，都红了眼一般冲了上去。

董清秋只听见自己的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钢刀碰着钢刀的邦邦声，抑或是钢刀碰到肉的滋滋声，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血腥味，以及钢刀碰撞时产生的耀眼火花。董清秋只觉得这是再刺激不过的游戏。她知道死亡的滋味，这会儿却又不断地让她再重温这种感觉。

明月松又放倒了两个，然而剩下的五个却越挫越勇。董清秋可以感觉到明月松的吃力，可是他却依旧勉力而为。董清秋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是机械地任由他拉着自己，她已经把性命全然交托给他。

第105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3)

左闪右躲，明月松的手臂被钢刀咳呲磨了一下，董清秋只见他莹白色的长袍已然晕开了鲜艳的红花。那红色让董清秋心惊肉跳，在旁边惊惶地喊着："你受伤了！"

"我知道！"明月松要避开几人的拼死杀戮，才能费力地答话，一转身又将一刀送入了侧边金刀的胸膛，抽出来的时候，用那只染红了的手臂把董清秋护在了身后，"放心，有我在！"

这一句话虽然断断续续地说出来，虽然伴随着腥风血雨，那刺鼻的让人几欲呕吐的血腥味此时在董清秋闻来，竟然不是那么令她厌恶和害怕。她听着明月松对自己说，"有我在！"那话语里的斩钉截铁，直让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董清秋心中一漾，下意识地就对明月松关切道："小心！"

刀光剑影中的明月松听到董清秋这句发自内心的关切，不由掉转头来看了她一眼。他因为杀戮而微红的眼睛，此时却透出一股柔和的光，血色的日光下，这一道目光就如同清泉一般，直入人的心田。

他的视线在董清秋的身上只来得及停留片刻，就一把将她推开。他手上银光闪耀，沾满了鲜血的钢刀，把剩下的三人硬生生从董清秋身边隔离开来。

余下的三人见着同伴横死，早已红了眼，自知今日不是明月松死，便是他们亡。趁着明月松分心的当头，三人暴喝一声齐齐地冲了上去。

明月松表面一惊，卖了一个破绽。那三人以为明月松无法招架，三把金刀从上方一起劈砍而下！明月松慌忙用钢刀架住这逼人的攻势，四把金刀抵在一起，火花四溅。董清秋在旁边惊叫出声，只见明月松身子一矮，被三人逼得横卧在地。

忽然之间，明月松左手一挥，董清秋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三个壮汉提刀不动，明月松脚一踢，他自己从钢刀之下横穿而过，一个鲤鱼打挺，潇洒地站起，只是白色的袍子已经沾满了鲜血和泥土。

他的左手是一柄玉箫。原来刚才他是以钢刀做掩护，却出其不意地以他惯用的玉箫点了三人的穴道。

三把钢刀落地，三个壮汉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瘫在地。明月松把钢刀架在一人的脖子上，还没来得及喘息就逼问道："到底是谁雇你们来的？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最好快些说！"

那三个壮汉瞪着眼睛看着明月松，眼睛鼓鼓的。明月松突然叫了一声 "糟糕！"，伸手就要去点三人头部的穴道，却已然来不及。只见三个人的口里同时往外涌出黑乎乎的浓血，不消片刻，就已经气绝身亡。

"真该死，竟然都咬舌自尽！"明月松不无抱怨地说道。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董清秋。这女人之前像是一只胆小的白兔一样惴惴不安，眼见得几人都已经被搞定，马上就跳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横陈，眉头皱起，"不知道他们是谁吗？"

明月松看着董清秋，只觉得她说话的口气一下子就变成了质问，淡淡一笑道："看小清秋这样子，莫不是怀疑又是我故意安排的吧？"

"怎么会！"董清秋立即就否定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忽然她看见明月松瞳孔的放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明月松就一把拽着她往旁边扑倒。他毫不犹豫把她往他身下一拽，倒地的那一瞬间，就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他的身下。

董清秋哎哟一声大叫，心想今天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屁股都要开花了。却只见明月松左手一抬，手里的玉箫就这样被他扔了出去。一个人高声惨叫，只见一管晶莹剔透的玉箫已经正中一金刀的脑门，直直地插入进去。

董清秋正要埋怨温文儒雅的明月松居然把他心爱的玉箫就这么当凶器处理掉了，一低头却只见旁边一个金刀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密密麻麻的飞刀，那金刀就在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董清秋顿时明白过来，不禁心有余悸。没想到这些寒火金刀为了杀掉她还真是豁出命了，连临死都不放过她。

只可惜最后还是被明月松给干掉了。

董清秋松了一口气，转头却正好和趴在自己身上的明月松四目相对。这样一幕，不过几天竟然再次重演，明月松还是以那样的姿势把她牢牢地固定在他的身下，只是没有春药的作用，明月松没有那天晚上那样肆无忌惮，眼睛里也不是欲望的冲动，而是变得柔和。然而，大白天被这个男人压着，尽管这男人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董清秋还是尴尬得不行，"喂，好像已经没事了哦？"

第106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4)

"唔。"明月松闷哼了一声，抬起眼帘看向董清秋，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

董清秋心想这男人就是喜欢这样毛手毛脚，都已经没事了还赖在自己身上干什么？她眼皮一翻，"我被你压得不能呼吸了，你是不是可以起来？"

明月松却好像没听见董清秋这句话一样，仍然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口里却喃喃道："这一次，你该相信我了吧。"

"什么？"董清秋云里雾里。

"这些金刀不是我找来演苦肉计的。"明月松眼睑有些沉重，对上董清秋的双眼，那眼神开始涣散起来。董清秋只见明月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不会受伤了吧？"她这一说，也越来越觉得像。董清秋不敢再耽搁，伸手把明月松给勉力抬起来，自己则从明月松的身下蹭着地钻了出来。她爬起来一看，不禁啊地叫出声来，只见明月松的肩部和腰部各有一枚飞刀中靶，不过那飞刀只有大拇指的大小，约有一半的刀身都没入了明月松的身体。

相比于旁边那个密密麻麻变成叉烧包的金刀，明月松背后只不过零星有两枚倒算是好的了。说起来，两枚小小的飞刀不至于让明月松到现在还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吧，"喂，你没事吧？"董清秋不得不怀疑明月松有夸张表演的嫌疑。

谁知明月松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我当然有事，飞刀有毒，笨女人！"

董清秋恍然大悟。想想也是，这些小飞刀即使戳在自己身上，也不至于毙命，自然是有毒。

"那……那怎么办？"董清秋一时忘了该如何是好。她蹲下身子往明月松被飞刀刺入的伤口看去。那里渗出的血液是红色的，如果有毒，血是不是应该是黑的？董清秋不敢肯定，毕竟并不是所有的毒药都能使活血变黑，但是她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这一切又是明月松安排的好戏。

"我要是死了，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明月松忽然蹦出这样一句话，顿时让董清秋一愣，下意识地就回答道："你胡说什么，怎么会……会死……"

"我说如果……小清秋会为我难过吗？"明月松软绵绵的话语像是从远处送入董清秋的耳中，听得董清秋心里忍不住一酸，"不要说这话……"只一出声，就立即在脑袋里意识到三个字：苦肉计！

第107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1)

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

董清秋只觉得脸部发烫，尽管是大白天，但此时只有她和明月松孤男寡女两个人，不禁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暧昧气息。

董清秋其实一开始就怀疑这伙儿所谓的寒火金刀是否又是明月松找来的人，前几日在后湖的齐云山族人不就是他的杰作？只是没想到明月松会把自己弄伤，在董清秋面前，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她可不认为明月松是忽然之间对她良心发现或者是一见钟情了！她才不信诡计多端的明月松会真的为了她连命都不要！每个人对别人好都是有理由的，索玉是因为永南王有恩于他才对她好，明月松这样的阴谋家怎么会无端释放他的爱心种子？

这一次，摆明了是苦肉计！只不过明月松对她施展此计，是为了什么？用他的伤痛换取她的同情？用他对她毫无保留的保护来换取她的愧疚和真心？

周瑜打黄盖，目的就是要曹操相信黄盖是真心投靠的？明月松的苦肉计是想要她相信他对她的真心？难不成是想要让她爱上他吗？如果是为了让她爱上他，那么就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她？想要掌控她，就必需得用更多的好处来感动她吧……

董清秋忽然觉得心里一股火热的念头直往外冒。这场游戏有那么点意思了！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正绽放着曙光的突破口。

太好了！原来明月松还想用这种方式来控制她啊？董清秋可正是求之不得呢！

无论是表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拥有庞大力量的明月松，他的能力都让董清秋觊觎不已。既然你想要让我爱上你，那么，我就让你成功好了！

董清秋心里边有个小人在那儿呼呼地拍着掌。不如就看最后到底是谁利用谁吧！

一想到此，董清秋就捏紧了衣角，却也从来没有想过她这样是否叫做"玩火自焚"。

董清秋咬紧嘴角，在明月松看来，只当她是因为听说飞刀有毒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哪里知道董清秋那小肠子也已经转了好几遍。

董清秋站起又蹲下，忽而麻利地把明月松的长袍给掀起一角，露出里白色的贴身亵衣。董清秋毫不犹豫就用牙齿咬住一头，用力一撕，哗的两声，一条绸布就这样被董清秋给撕了下来。明月松把头歪在一旁，想要看董清秋要干什么，但却什么也看不到。

董清秋用布条将明月松受伤的肩头用力缠了两圈，费了所有的力气用布条把肩头与心脏的血液流通给封住。明月松被董清秋当作木偶一般地折腾，"你在做什么？"

"好了，别说话！这样可以让你的毒血没那么快进入心脏和你的头颅。"董清秋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头去扯了一块布条。

明月松听着董清秋在自己背后撕扯布条的声音，怎么都觉得这种感觉有些怪怪的。他想跟董清秋说，不要这么麻烦了，他已经用内力护住了心脉，封死了穴道，可是一转念，想到他下面受伤的地方，换了一种口气问道："那另一个伤口怎么办？"

董清秋一愣，蓦地才想起明月松另一个被飞刀射中的地方是腰部靠下。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布条，总不能用布条把明月松整个的胸腔以下都扎起来吧？且不说这么大块的面积，布条又只有那么一点儿，根本没办法扎住；就算真能扎住，整个腿部和腰部都血液不能通畅的话，后果好像有些严重……

董清秋一咬牙，看着半截露在外面的飞刀，对明月松道："你这里飞刀应该插得不深，我先帮你拔出来，然后……然后把毒血吸了，怎样？"

后面一句话细若蚊蝇，但是明月松却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都快要掩饰不住了，本来已经伸向怀里掏伤药的手又拿了出来，"你……可不要勉强自己……"

董清秋心里狂恶。要是往常的明月松巴不得占她的便宜呢，这时候却用这种可怜兮兮的口吻，假惺惺地替她着想。董清秋一低头，小心翼翼地把明月松被飞刀钉在身上的长袍给扯开一些，虽然要让自己"爱"上他，还是自然一些好，而此时，无声胜有声。

董清秋正要开拔，明月松提示道："别用手碰，有毒！"

"唔。"董清秋感谢他的关心，顺便用刚才的布条把自己的手给缠了一下，心里则打着小鼓。恐怕根本就没毒，他装得跟真的一样。

飞刀较小，又没入不深，拔出来不会有太大的创口造成大量流血。董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对明月松说道："那我拔了啊？"

明月松点点头，头枕着地，闭着眼等待着董清秋下手。董清秋轻轻试了试，身下的明月松下意识地收紧了身子，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吧。

明月松只听见董清秋叹了一声，"呀，我好像拔不出来。"他身子一放松，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腰部一阵抽搐，伴随着戳得剧痛的金属，那里的一块肉被横空拔起。

"唔！"明月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听见董清秋把那枚飞刀扔在一旁。他心里苦笑着想，这女人还真是鬼机灵，先说她拔不出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又趁他放松的时候，一把拔出。

董清秋擦了擦伤口?并没有太多的鲜血涌出来，但却也足以把明月松下边白色的锦裤染红。伤口就在裤腰靠下一点儿，董清秋长呼了一口气，将明月松的长裤轻轻往下捋了一些。

光洁又不失细腻的肌肤暴露在董清秋面前，明月松的皮肤好得就如同一个保养极好的成熟女人。日光下那完美紧实的肌肉，完美的线条实在是惹人遐想，要不是腰部那裸露的耀眼的红色，血肉模糊地让人觉得刺眼，足以让人为之发呆、惊叹。

董清秋只觉得脸部发烫，尽管是大白天，但此时只有她和明月松孤男寡女两个人，不禁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暧昧气息。

明月松似乎能轻松地感觉到董清秋心里起的变化，尽管有气无力，但语气里却带着笑意，喊了她一声 "小清秋。"，像是一只小小的钉锤敲在她的心坎，她只觉得身子为之一震，有些酥软。

第108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2)

董清秋回过神来，没有理会明月松的叫唤，看着腰部那个血口子，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就把自己的嘴唇凑了过去。一股带着金属味的血腥冲入她的口腔，就连鼻子里也都弥漫着这股难忍的血气。董清秋心里只能用一个信念支撑着自己，伴随着深吸气，浑血转移到自己的口中，董清秋赶紧将那血污往旁边地上吐去。

董清秋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因为口中的那股血污而惹得她不住地反胃，在旁边硬是又吐了会儿酸水。明月松在旁边看着不忍地说道："你不用这样……"

"没事，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只不过做这点事，算不得什么。"董清秋咬牙努力忍住自己委屈的神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心一横又将两瓣血红的唇印了上去。

这一次，她却感觉到明月松的腰部紧紧一缩，像是被弱小的电流给触动了一样。伴随着他这一缩，董清秋的心里也只觉得怪怪的，脸上却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怎么？疼吗？"

明月松听得董清秋的关怀，美美地道："有小清秋亲我，一点儿也不疼。"

董清秋含着口里的血就反驳道："我不是亲你，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下子迟钝起来，整个舌头有点儿麻，像是一直麻痹到了脑袋。她沉沉地向旁边倒去，眼睛合上的时候，才意识到：飞刀真的有毒！

飞刀真的有毒，董清秋用嘴巴去吸毒血，压根就没有经验，毒血入了喉，一下子就麻痹了她的神经。明月松正在一旁说着话，"小清秋害羞了吗？"半天才发现董清秋没有反应。他迟缓地扭转过自己的头，这才发现董清秋已经倒在了自己的身旁。

本来还恹恹地、如同一滩散沙似的软在地上的明月松倏地坐起，敏捷地握住董清秋的手，把她的脸扳了过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该死，这个笨女人！"一边赶紧伸手点了董清秋的几个穴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倒出几颗绿豆大小的药丸就往董清秋的口中一塞，左手再一抬她的下巴，药丸就轻松地送入了她的喉咙。

明月松又同时把这瓶里剩下的药丸大量送入自己的口里，凝神一用力，肩头的那枚飞刀被体内的真气冲出了体外，带着血雾喷洒而出。

明月松集中精神闭气了好一会儿，头顶上的汗珠儿密密麻麻地布满。他这才睁开眼，探了探董清秋的脉搏，苦笑着想：等着你这女人用这样的笨方法来救我，我恐怕早就已经毒发身亡了！更可笑的是，这女人居然弄得自己差点儿中毒，要不是我常备解毒圣药，她这条小命就这样给搭进去了！

明月松见满地尸身和血肉的狼藉，想要从那些人的身上摸出些什么，一瞥眼，见到为首那人的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有些刺眼。明月松把那扳指取下，也顾不得再缓和会儿，就把董清秋一把抱起，搁在了自己的背上。

董清秋的身子碰到了他的伤口。明月松嘴角一抽，隐隐的痛让他在心底不得不诅咒这几个寒火金刀，明明痛着却又觉得腰部的那个伤口有些暖暖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就浮现出笑容。

董清秋悠悠转转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沉沉的像是被塞了一砣大铅块，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她捂着脑袋，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外界朦朦胧胧的影像在她的视线里渐渐变得清晰。还是森林里的绿，只是阳光已经没有让人觉得刺眼了。

"你醒了？"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有几分慵懒的声音，顿时把董清秋吓了一跳，明明还有些耷拉的眼皮条件反射地睁成了大大的圆形。朝旁边一看，她啊地大叫了一声，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

树上？董清秋这才发现自己高高地悬在空中，因为自己的惊吓而使自己产生了剧烈的摇晃。她下意识地就抱住了旁边的人，惹得那男人哧哧地笑，"小清秋，放心吧，你掉下去我也会救你的。"

董清秋好不容易使自己掌握了平衡，有些恼怒地看向又恢复了生机的明月松，"你……好端端地干吗把我带到树上来？"

这句话才问完，董清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自己的胳膊裸露在外边，香肩半露，旁边又是一个男人。董清秋顿时咬紧唇，一脸土色，手使劲儿地就往明月松砸去，"你对我做什么了？！"

第109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3)

明月松早料到董清秋会这样，轻轻松松就握住了她的手，"你中毒了，我帮你解毒而已！"

"解毒？"董清秋昏沉沉的脑壳才想起刚才她在帮明月松吸毒血，后来就晕倒了。董清秋下意识地就看向自己的身上，除了左肩的衣裳被他剥开，其他地方倒也完好无损。加上董清秋用厚厚的裹胸布缠绕了一圈，就算明月松从侧边的角度，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绝对不会走光。董清秋心情稍定，脸上却还是含着一层薄怒，"可是，我肩膀又没有被飞刀刺中，你解毒需要脱我……脱我的衣服吗？还有，干吗把我带到树上来？"董清秋使劲儿地想要把自己的眼泪憋出来。委屈……被人看到肩膀，应该委屈羞愤啊，让明月松觉得自己又羞又愧……

可是她没有演言情剧的天赋，挤了半天只是一张苦瓜脸……

明月松见董清秋把衣裳合好，双手紧紧地拽着衣领，只觉好笑，"因为要运功帮你逼毒，又不想被别的人瞧见，只好挑在了树上。"

"别人？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别人？"董清秋早已注意到明月松已经把自己转移到山的更里边。

明月松看着董清秋，双眼含春，"小清秋，我感觉咱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层呢。"

董清秋双眼一翻，"明月大人少自作多情了。"说话的时候，也不忘流露出少女的娇羞。然而此时的明月松却把眼神投向远处，"谁说荒山野岭无人的，喏，那不就来人了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闪过一丝杀意，"小清秋，看来咱们得先处理一些事情才行啊。"

只见远处有个小人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赶来，直到走近，人影越来越大，董清秋才看清楚他的模样，是索玉！董清秋惊呼出声，高声就喊着索玉的名字，只见他头发凌乱，外边的衣裳也已经七零八落的，也不知道自己的高喊是不是被他听见了。索玉抬起头来，到处寻觅着声音的来源，董清秋一瞧见就不禁湿了眼眶，心里默默地高兴，索玉没事！他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旁边的明月松刚刚还是一张笑脸，转眼间就像是打了一层寒霜，"清秋紧张的人是不是太多了？"言语里对索玉是存在着极度的偏见。

索玉很快就找到了董清秋和明月松所在的位置。当他奔到树下的时候，董清秋才瞧见索玉的身上也有好几个血口子，整张俊俏清秀的脸早已被泥土弄脏了。董清秋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索玉！还好你没事！"

只是此时的索玉，一张苍白的脸却满是刚毅。他扫了一眼董清秋，又看了看明月松，自然看到明月松揽住了董清秋的肩头，也看到了明月松手臂上的血痕。索玉一脸的警惕，对着明月松怒道："放开我家公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气势十足，没有丝毫畏惧。

他的转变倒是让董清秋一惊，却更进一步印证了董清秋的猜测。那个蒙面人定是冲着索玉去的，索玉识破了明月松要借刀杀人的诡计，和他翻脸了。

"索玉，你知道自己是在同谁说话吗？再说了，小清秋可是我的人，你以后可不要失了分寸。"明月松十分满意地看到索玉的脸上现出一丝讶异的神色。他把目光投向董清秋，想要听听她的说法。

谁知道此时的董清秋并不急于就这样直接辩驳，更不会像上次夜间的时候奔到索玉的身后，理直气壮地让自己直面明月松。

是呵，难道公子不该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就从树上朝自己蹦来吗？怎么今天的公子只是横了明月松一眼，对于明月松口头的占便宜并没有讨厌到极致？

"你不要胡说八道！说到底，我不过是帮你吸……"董清秋本来要说吸毒，后来一想，这个语法有点儿错误，卡在那儿就憋了回去，"懒得同你说。"

怎么看怎么像是嗔怒里看不出任何恼意？索玉心底一颤，加上树上的明月松，继续暧昧地说着"小清秋害羞了？"，更加让索玉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公子！他不是好人！"

"索玉，明月大人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董清秋抢着答道，心想他是不是好人，还需要你说，但她只是斜瞟了明月松一眼，做着假样，"尽管我对他十分不认同，但我大人大量，过去的那些事，我也懒得计较了。你也不用为了我同明月大人为难，说到底，你们是有着相同的目的罢。我自不会妨碍你们了。"

明月松轻巧一笑，对于董清秋潜台词里的示好不为所动，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索玉。没想到索玉还会活着回来，新媚使莫非只是试验了一下索玉的忠心，妩仙门的主公并没有让索玉立死的意思吗？

然而此时的索玉却是一脸的哀戚，似是不明白董清秋怎么就这样对明月松来了一个大转弯。他说："公子，不会了。"董清秋还没有明白索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他将犀利的目光投向明月松，脸上不再是敬畏，"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妩仙门的人！也不需要再仰仗你的脸色！"

妩仙门？这是董清秋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十分陌生。她望向明月松，却只见明月松的脸上顿时换上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么说来，你已经饮下了忘情水？"

索玉点点头，"是啊，这不就?你想要的吗？"他冷冷的笑，只是脸上的稚气未除，配着这笑总让人觉得有些悲凉，"你逼着我在主公和公子两人之间选择，甚至还让主公派遣新任媚使来接替我，试探我。既然如此，我除了喝下忘情水，还能有什么选择？"

董清秋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忘情水？是什么？索玉？！媚使？"此时的董清秋自然没有心情去嘲笑怎么会叫忘情水。一种不祥的心绪从血液里滋生开来，也不知是不是余毒没有排干净，董清秋只觉得听到索玉的话，再度头晕目眩起来。

明月松心情却很是澎湃，"忘情水，就像奈何桥上的孟婆汤，饮了此水，就会忘记所有的一切，自然就不会对别人泄露本门的秘密。凡是有人想要离开本门，那就只有喝了这杯忘情水。"还有一句话他没有对董清秋说，那就是要做到真正的忘情，就只有一条途径--死亡。

第110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1)

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

她紧紧地抱住索玉，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只是这迟来的感觉眼看着就要灰飞湮灭。

"索玉，主公能够恩赐你饮下忘情水，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此时的明月松似乎忘记了董清秋是在乎索玉的，有些得意忘形，"索玉，你要是真想跟我的小清秋诀别，我就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

诀别？最后一次机会？董清秋心惊肉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着急地就要从树上跃下，被明月松一把拦住。

这亲昵的举动，一丝不落地被索玉看去，"放心，你不说，我也会告诉公子的！"

索玉抬起他那双眼睛，秋水清澈，似是有绵延不绝的情意诉说不尽。他看向董清秋，眼波里流淌着遗憾，"公子，索玉日后恐怕不能服侍你了。不过，索玉只想说，你身旁的这人绝对没安好心。公子，你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你说他刚才救你？只怕杀手都是他找来的，要在公子你面前演苦肉计的！"

董清秋好不尴尬，反驳索玉的话，只会让明月松觉得假惺惺。她听着索玉说的话，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索玉的脸已经涨得红红的，但他却还在说："公子，索玉到今日，就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索玉撑着找公子，就是为了告诉公子，妩仙门要公子的命，你身边这个男人要的也是公子的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索玉已经整个脸都涨得红红的，像是身体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从四肢涌向大脑。董清秋只觉得做梦一样，眼面前现过刚才那些寒火金刀横死的模样，一个个面目狰狞。

"好了，索玉你别说了！"董清秋心里好不凄凉。她再也坐不住，扭动着身子就要从明月松的怀里挣脱出来。明月松没想到董清秋这么不老实，被她用力强行一带，两个人都从树上掉了下来。

董清秋自由下落，索玉慌忙跑去接她。只是他才要迈开步子，才发现自己身体僵硬，根本就动弹不得。董清秋眼瞅着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把她的五脏六腑再震一遍。快要落地的时候，一阵风将她托起，等她重重落下的时候，底下已经换上了明月松这个肉垫。

明月松被董清秋一压，口里一股血腥直往上翻涌，要不是他努力用真气护住了心脉，难保不会被董清秋给压死。

明月松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有些恼怒地对董清秋说道："你要下来，能不能先对我说一声？"一扭头，吐去了半口血水。

第111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2)

董清秋慌忙从明月松的身上爬起，几乎是用乞求的声音对明月松道："我知道你能救索玉，你……"

"公子，不要求他。" 背后的索玉身子越僵硬，背却挺得越直，"索玉才不需要向他摇尾乞怜。"

"哼，真是好骨气啊！"明月松好不容易才支撑着自己坐直，本来就因为解毒耗损了不少真气，又被董清秋这一撞，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也不急于去杀了索玉泄愤，"行啊，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骨头一寸寸碎，看着你头顶的血管爆裂，看着你七孔流血，哈哈！"

董清秋听得毛骨悚然。她一扭头，只见索玉的脸都要从红色变成紫色了，"明月，我求你！你救救他，无论要我怎样，我都答应你！"

明月松一点儿没有为董清秋放弃底线而高兴，相反，他的脸上寒霜密布，"你为了他，居然什么都答应？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他不屑地看了索玉一眼，"一个跟男人睡觉的小白脸，一个靠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地位的人。我只要想想就觉得恶心！"此时的明月松一点儿潇洒的风度都没有，他的高节、他的脱俗，仿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怨毒。

董清秋摇着头，眼眶里盈着泪，"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救我护我的索玉。明月，我知道你也对我好，我感激你，我也同样感激索玉，倘若今日你和索玉两人调换，我也一样会求索玉救你，不论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因为你和他都救过我的性命，我不会欠你们的恩情！"她说这句话，一时之间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心话，还是虚情假意。

明月松对于董清秋的真心剖白并无所动，"那你就别欠我这恩情了。索玉必须得死，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好好的女人不做，非要做男人才做的事！"

索玉原本的俏脸已然成了一只茄子，"公子……公子，你不需这样，妩仙门的事太复杂，你不明白。"他看向明月松，"我知道你设计除掉我，是因为主公，原来门里的传言是真的，你和主公……"一口脓血卡住了喉咙，索玉说不出任何话来，董清秋见状扑倒在索玉的身上，只感觉到他的皮肤都在发着滋滋的声音，尽管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却像是皮肤底下在燃烧一样。董清秋好不害怕，"索玉，你不要有事！你说了要保护我的，你这样可怎么保护我？"

索玉艰难地转动着他的眼球，整个眼眶也是红红的，说不出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充血的缘故，看着让人心惊、让人心疼，"公子，索玉能够守护公子很开心……要是可以，索玉愿意做个孤魂野鬼，还留在公子身边……"索玉的话已经气若游丝，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鼻音。

董清秋听着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泪来。她紧紧地抱住索玉，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只是这迟来的感觉眼看着就要灰飞湮灭，"我不要，我不要你做什么孤魂野鬼。明月，你可以救他的！明月？"她转过头，飞奔到明月松的跟前，双手拉着他的手，满是汗水与泪，"我知道你能救他，只要他不死，我什么都答应你，哪怕你不要我做左相，哪怕……哪怕你让我离开楚国都行！求你了！"

明月松的瞳孔缩小又放大，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索玉，嘴角浮现出笑容来。董清秋意识到什么，心脏停止了跳动一般。她扭过头去，只见索玉的双眼已经阖上，身子终于直直地朝地上倒去……

看到这一幕的董清秋，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一下子被抽离出身体，轻飘飘的，没了灵魂。

"好啊。我可以让他不死！"明月松突然发话，让董清秋飘走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真……真的？"

明月松对董清秋展露笑颜，递给董清秋一个小琉璃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自己想清楚，还要不要救他。"

他故意不说条件，却让董清秋在这之间作出选择。董清秋看了一眼倒地的索玉。时间耽搁得越久，就越危险吧？

"不用考虑，我救！"董清秋毫不犹豫就从明月松的手里抢过那瓶子，朝索玉走去。恐怕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小书童甘愿放弃这么多。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冷漠只是表面，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是多么地向往美好的情谊。

第112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3)

人与人之间，就该这样的吧。

她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往索玉的口中，背后的明月松送过来一句话，"我的条件就是，我要你爱上我！心中再不能想别的男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月松觉得心窍里开了一个口子，有一只小虫子从他的心窍里面滋溜爬了出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心跳的速度有些快，又有些痒痒的。明月松微一错愕，真想要让董清秋爱上自己，也没必要说这么直接吧？

他安慰着自己，哎，都是刚才那毒药麻痹了神经，现在还有些反应迟钝。

董清秋这时候也回过头看着明月松，万万没有想到他要的条件就是这个。她不知道明月松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已经说得这么直接了，明月松完全可以把他的真实想法告诉她，可是他却……

他到底在想着什么？白白浪费一个要挟的机会逗她玩儿？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耍她。可别告诉她，她真有这样的魅力吸引了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

她有些乱了方寸，收回目光，"只要索玉没事，我就……答应……"

当董清秋一回到京兆尹府邸，就命人把京城最好的大夫请来。索玉的呼吸十分均匀，让董清秋稍稍心安。索玉总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可他喝了明月松的解药，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大夫来了，替索玉把了好一会儿的脉，最后只是摇摇头，"大人的书童四肢欠温，胸隔喘满，虽然呼吸尚存，可脉弦舌淡，肝气上逆……"

董清秋听得头都大了，"好了，大夫，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书童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到底情况怎么样！"

"这个……"大夫刚才绕了半天，就是想让董清秋有些心理准备，"只怕，大人的书童气血虚弱，神智不清，所以昏迷不醒。这个，在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什么？"董清秋暴怒，恶鼓鼓地望向旁边的明月松。那大夫还当董清秋要对他发飙，连忙解释道，"这个，不过他年轻体健，或许明日就能醒来也说不定？依在下之拙见，大人可以按在下开的方子，给书童适当地进补，让他能够快些醒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董清秋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她原来指导别人推销保健品的时候，就是用这种花言巧语来骗人的，现在好了，轮到别人来骗自己。

"你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了可以让索玉没事吗？为什么他没有醒来？而且大夫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董清秋咄咄逼人地问明月松。

"我只是说，可以让他不死。小清秋，现在他可是死了？"明月松面不改色心不跳。

董清秋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卑鄙的明月松，竟然跟她玩花样！董清秋气得黑了半边脸，正巧一个下人又没规矩地闯了进来，"大人，有两位自称是大人朋友的公子求见。"

董清秋心情正不爽，自然而然地把怒火发到了下人的身上，"没看见本大人正有事吗？见什么见？还有，有什么事先通传一声，不要随便进来！"

平日里的董清秋和蔼可亲，没想到今天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那仆人唯唯诺诺地应着，愣是没明白董清秋在书童的房间里能有什么正事，"那小的去把那两人轰走。"

他正要退出去，旁边的明月松忽然想到什么，"找董大人的两位朋友，是什么模样？"

那仆人道："两个人都挺高大的，一位自称姓冯，一位说自己姓刘……"

董清秋对明月松的越俎代庖很是不满，马上借题发挥道："明月大人你管得太宽了，连董某的朋友也……"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愣住了，她看着仆人，这才对他刚才的话有了反应，一个姓冯？一个姓刘？

她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上官凛和冯广怎么跑上门来了？

明月松倒是不慌不忙，"是我找人告诉皇上，董兄遭人暗算。"董清秋一愣，明月松在贼喊捉贼？

董清秋和明月松奔到门外一看，果然是便装的上官凛和冯广。董清秋赶紧让两人进来，上官凛看到董清秋和明月松都是一身破烂的样子，不禁眉头皱起，领着冯广就往里边走去。把下人都屏退了，上官凛才说道："好端端地怎么会在灵均山遇刺？"他看了明月松一眼，见明月松身上又脏又破，袖子和衣裳都满是血污，摆明了是要把这样一副样子让上官凛瞧清楚，"明相的脸色不大好，不知可有伤到哪里？"

第113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4)

明月松看了看身旁站着的董清秋，不无埋怨地道："董兄只顾着给他的书童找大夫看伤，却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为救他差点儿牺牲的人呢。"

董清秋不明白明月松当着上官凛的面说这些做什么，有些闷闷地当着上官凛对明月松道谢。那边冯广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想着明丞相你是有所不知啊，这董大人当然是在乎他的书童多一些。不对啊？这个明丞相的话怎么像是有股怪异的醋味啊……

不会吧？难道明丞相也好那口？

冯广只觉得胸闷气短，他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上官凛和董清秋主仆三人嘿咻的情形，下意识地就瞧向上官凛。果然，上官凛问道："怎么，董卿的书童也受伤了？"

董清秋正要回答，旁边的明月松就抢道："是啊，董兄的书童忠心护主，到如今还昏迷不醒呢，也不知还能不能醒过来。"董清秋怎么听都是幸灾乐祸，心里把明月松剐了千遍。分明是他下的毒，却如此理直气壮地贼喊捉贼，脸皮跟她有得一拼了。

"什么人竟要置两位爱卿于死地？"上官凛关切地问道。

"是寒火金刀。"明月松说道，"只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月松和董兄，而是董兄一人罢了。"

上官凛正要询问，明月松已经从袖筒里掏出一枚玉扳指递给上官凛，"那些寒火金刀都是专门训练的杀手，月松想要问他们出钱买董兄性命的人是谁，那几人就咬舌自尽了。这枚扳指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的。月松觉得稀奇，就拿回来了。"

董清秋看了一眼，这玉晶莹剔透，看成色，没有一丝瑕疵，想来是价值连城，"明月大人的意思是，这枚扳指和要我命的人有关？"

上官凛收回此扳指，"看来明相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枚玉扳指，的确是宫中之物，乃是当初先皇赏赐给舒华公主的玩物。"

"舒华公主？"董清秋心里一惊，万万没有想到派人行刺自己的竟然是那个只见了一面的长公主，可是在上官凛和明月松的脸上都没有看到任何的诧异之色，董清秋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日舒华公主的语气不善，原来她心里是这般盘算。"她想到当日公主咬牙切齿地对所有人说她等着，原来是想着把她干掉，就将所有事情解决了，更让皇帝和太妃难堪了！这公主还真是暴力得紧呢。

"是啊，不然，董兄以为是谁？"明月松扬眉吐气，扳回了他在董清秋心里的好感。董清秋不禁有些疑惑。这么看来，这些杀手的确不是明月松找来的，难道她真的错怪了他？

上官凛将那枚扳指收回，心知明月松告诉自己遇刺的事，又让自己看着他二人受到的伤害，无非是想让自己表个态。上官凛面色一冷道："朕自会对舒华严加看管。只不过，这一段日子里，董卿可要小心才是。不如，朕找些羽林军跟着董卿。冯广，就由你负责好了。"

冯广本来在旁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蓦地听到上官凛叫他跟随董清秋，那是一万个不愿意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果决地应声，而是换了个方式推脱道："可是，皇上的安危由谁负责？卑职一向……"

上官凛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他一直觉得冯广最近神色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明月松见上官凛为难，马上说道："不妨事，不如就让月松暂住董府，同董兄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明月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董清秋和冯广两个人同时喊道：

"不行！"

"甚好！"

董清秋诧异地盯着冯广，他在这里瞎掺和什么？她哪里知道冯广就怕上官凛指定他留下，他又不能抗旨。如今明月松主动承担，他当然求之不得，"卑职的意思是明丞相武艺不凡，皇上再适当调派人手，一定能够确保董大人的安全。"

"不行！"董清秋斩钉截铁地拒绝，立即招来明月松的横眼，只是那一横，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百媚生。

董清秋知道明月松是提醒她在灵均山许下的承诺。难不成还真要她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她顿了顿，找了个再好不过的借口道："文昌侯自知我和明相有罅隙，如今明相居然为了保护清秋而住在董府，这不是打草惊蛇，惹人怀疑吗？皇上又如何设计骗到那只老狐狸？"

第114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5)

这个理由立即就得到了上官凛的赞同，"董卿所言甚是。朕倒也有个主意，朕已经决意将董卿与舒华公主的大婚昭告天下，不若就让董卿暂时住在宫内。一来，作为驸马需要学习皇家规矩，认识那些诰命贵人；二来，可以让文昌侯认为董卿已经深得朕心，更是放松警惕。一举数得，董卿以为如何？说起来，此事因朕而起，若不是朕要董卿与舒华完婚，她自然不会归罪于董卿，朕也该为此事做些补偿。"

这一下，轮到明月松的嘴角抽搐了。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调戏董清秋，这下好了，倒把董清秋拱手送进宫里去了。未等董清秋开口，明月松就先替她拒绝道："一个外臣住在皇宫之中，似乎有些不妥。"

董清秋却觉得进宫实在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说到底，皇宫里就只有皇帝这一个男人，其他都是女的。进了宫，就用不着明月松来保护她，她应该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觉才是；再说，进宫跟皇帝做了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说也能多增进感情，有利于她的事业发展嘛。

所以，尽管明月松在旁边使了几个眼色，董清秋都视而不见。

冯广听得毛骨悚然。上官凛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不知羞耻……居然公然将自己的宠臣放入后宫里，以满足其非正常的要求？冯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谏，转念一想，他若是提出异议，上官凛不是又要他守在京兆尹府中？还是不要把自己绕进去的好。于是将那话又吞了回去。

上官凛淡淡一笑，"明相多虑了。你我君臣之间原本就无需那些顾虑。朕住在章华宫，离后廷尚有一段距离，外臣往来于此，也不是一次两次，料也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再者，此处日日夜夜均有侍卫把守，董卿的安全不是问题。"他携了董清秋的手，"说起来，当年刘备与云长、张飞桃园结义，君臣情深，常常同榻而眠。朕如今只不过将爱卿留宿宫内，古有先例，又有何不可？"

旁边的明月松和冯广都是一惊，抬起眼看着自以为对董清秋十分优待的上官凛，各怀心思。然而，这一次，连董清秋都不得不头皮发麻了，"这个，君臣同榻而眠，实在是有失君臣体统，清秋万万不敢。"她心底发虚，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从一个狼窝跳入了另一个虎穴。

她灵机一动，"微臣斗胆，也请皇上将明月大人留在宫中。有深得民心的明月大人作陪，清秋当不会惹来非议吧？"明月松和上官凛互相掣肘，维持着这个平衡，她才能在两人之间苟延残喘。

明月松看了董清秋一眼，心想这女人还真会为她自己谋算，蓦地却听见上官凛一口应承，"如此甚好。"

明月松心中一紧，好一只狐狸，自己竟然这样就着了他的道！

第115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1)

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

他的字迹飘逸而灵秀，如同其人，洒脱而出尘，笔锋不似劲刃，却又有着一股妩媚。

莫愁湖畔，明月松的府宅之内，明月松拎着毛笔洋洋洒洒地挥毫陈书，替上官凛写着檄文。轻罗手捧精巧的薰炉，守在明月松的身后，"少主，真的要帮楚皇夺得兵权吗？"

明月松一停顿，笔锋上刚刚蘸饱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了开来，"兵权若都在他手中，我们想要立足于楚，只怕就更难了。如今的形势，楚与燕算是平手，可那是因为文昌侯无能。楚地肥沃富庶，不比燕国寒冷，要是楚皇当政，国势自然会比燕国强。"

"少主不是说楚皇要一统天下？到时候楚燕开战，少主才好趁势而起啊。"

"哼，上官凛可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就算他要一统天下，也会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循序渐进。他要攻伐，也只会从周边的小国开始。楚燕会战？不知道要到什么年月了，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那少主是要将此事泄露给文昌侯吗？到时候楚国内乱，少主说不定有机可乘。"轻罗急于在明月松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智慧。

然而明月松对于这个想法并不看好，"轻罗，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上官凛他想借舒华公主大婚的日子收回所有的大权，那我们就替他先铺好这层路。"明月松抬起头看了看天，"时候不早了，我该进宫去了。"

"少主今夜就要进宫去？"轻罗对于明月松的离开显然有些不舍。

明月松点点头，搁下手中的狼毫，"上官凛这只小狐狸早就怀疑我，虽然不知道我是谁，却知道我有着私心。恐怕他早就防着我，怕我在公主大婚上有什么行动，便借机将我留在宫内。"上官凛轻轻松松就将他认为有问题的明月松和董清秋留在宫内，表面上是要依靠二人的协助，是对两人的恩赐，说白了，却也是监视。既要利用明月松的力量，又不能让他们玩花样。

"少主，若是少主留在宫内，真有什么事，的确不便传达。"轻罗不无担忧地说道。

明月松的嘴角上翘，冷笑浮上面庞，"他聪明，我却也不是个蠢钝的笨主。料来这几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他只当做筹谋是在夜间进行，却不知我白日里在衙门办公，也一样可以暗度陈仓吗？平日里只管按照他的意思去办事，只等着公主出阁那一晚的东风了。"被上官凛压制的感觉可不好，明月松长吁了一口气。

他上官凛想要监视自己，自己又何尝不能窥探他的计划？他要知彼，自然会让别人知己，看谁先将军！

明月松拾掇好心思，对轻罗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快些帮我备轿，先送我到董府。""都收拾好了，少主记得每日上药。"轻罗轻声叮嘱着明月松，蓦地听他提及董府，轻罗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弱弱地问着，"少主不是要入宫吗？"

"我想她还没那么快就收拾好，我就顺带捎她一程。"明月松显得有些心急。

"少主这么着急，就是为了……"轻罗这才明白，原来董清秋也是要入宫的。

明月松冷眼回眸，看得轻罗心里发毛，满满的委屈却只能往肚子里咽。轻罗跪倒在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少主，请少主为自己考虑，为主公考虑，为大业三思。"即使明月松责罚，她也要说。

明月松眉头皱起，"轻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做的哪件事让你觉得欠妥了？"

轻罗摇摇头，"轻罗不敢说少主思虑欠妥，只是少主生来娇贵，从来不曾受伤，今日却伤得这么重。少主，要是你再晚些，只怕毒都要侵入你的五脏六腑了……"轻罗有些哽咽，"轻罗愚钝，只知道少主自从识得那女人起，就不一样了，就频频受伤……少主……"

"轻罗，你知道我为何会受伤吗？我是拼了命去救那个女人的。"明月松很是得意，"你说，我这样对一个女人，那女人可会爱上我？"

轻罗身子一颤，神情一滞，"少主不需要对人这般好，就已经让人爱得癫狂了。"

明月松满意地笑，"虽然那女人不一般，可终究还是豆腐做的心。我想她对我也该生情愫了。"

轻罗听了只觉得胸闷，明月松却不再同她废话，"备轿吧，我想住宫里应该很是有趣。"

上官凛为了表示对董清秋的恩宠，派遣了宫内的太医来替索玉诊治。索玉虽然昏迷不醒，那太医终究还是有一些水平，加上好几个太医到场，商榷之下，提出可以用一些针灸配合特殊药材的疗法促使索玉尽快醒来。

董清秋多少有些放了心。她拾掇好心情，这才接受上官凛的邀请入宫。

明月松和董清秋出现在章华宫的时候，夜幕才刚刚降临。

上官凛已经把那枚玉扳指遣人送回到舒华公主的月蟾宫，还专门遣了几名侍卫守护舒华公主的人身安全。美其名曰守护，实则监视限令。

上官凛在章华宫的正中央置备了一桌酒菜。每一品菜都是用食盒盛好的，方便端来端去。上官凛对明月松两人说道："两位爱卿来得正是时候，只怕今夜要通宵陪朕饮酒了。"

明月松和董清秋均是一愣，不明白上官凛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着上官凛故作轻松的样子，明月松只觉得今天晚上极不寻常。他试着问道："皇上今日怎么有这样的雅兴？"

上官凛莞尔一笑道："我这章华宫，许久没有如此热闹，这是第一值得庆贺的；第二嘛，今晚上有些特殊，要辛苦两位爱卿陪朕一起。"

明月松故作镇定，扫视了一眼周围，只见冯广已然领着不少御前侍卫守在堂下，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侍卫站在那儿。明月松暗叫不妙，这些侍卫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上官凛用来监视他和董清秋的。

第116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2)

上官凛似是窥破了明月松的心思，淡淡地说道："朕虽然责罚了公主，只恐朕那刁蛮的妹妹不会罢休，又要生什么事端，多些人在这里守着，才不会妨碍我们做事。"

明月松笑着看了上官凛一眼，表面上水波不惊，心里已经布满疑窦。今晚的气氛确实有些诡异。

上官凛领着两人坐在桌边，举起酒杯唤了一声，"明相、董卿，饮过这杯酒，你我三人便大干一场罢！"

三人一饮而尽。上官凛命旁边伺酒的小太监退下，将殿门掩上，只留冯广等侍卫守在殿的四周，将这章华宫围个严严实实。

冯广今日的心理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煎熬，听得上官凛最末说的一句"大干一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虽然忠于上官凛，可怎么都无法接受上官凛这样可怕的性取向，而且上官凛愈演愈烈，直接把这样污秽不堪的画面从宫外引申至宫内了。

在章华宫服侍的一个小太监，被上官凛驱赶出来之后，就一路小跑地奔向江妃娘娘的寝宫。那江妃娘娘早已买通了章华宫里的小太监，每日有什么异动都要向她禀报。

那小太监为了重赏，自然要把上官凛深夜召见明月松和董清秋的事如实上报，"回娘娘话，丞相明月松和京兆尹董清秋大人进了章华宫，两人已经将日常用的衣物搬来。皇上已经命人给两位大人腾出了偏殿中的两间暖阁，两位大人今晚起便留宿宫内。"

江妃娘娘正一个人用着晚膳，本来心情就恹恹的，蓦地听到董清秋的名字，心底一颤，所有的爱恨纠葛统统涌了出来，可是再往下一听，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卡在喉咙的饭食差点儿就全部翻江倒海地倒出来。

"什么？留宿宫中？还打算在这里常住？！"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小太监没想到江妃娘娘的反应会这么大，心想这一次自己该被打赏五两银子了吧？于是更加卖力地说道："正是。皇上还备下了一桌酒菜，奴才还听见皇上说，章华宫里许久没有今日这样热闹了。皇上还说，今天晚上要让两位爱卿通宵陪他，辛苦两位爱卿了。"

那小太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只得挖空心思将三个人的对话悉数都爆料出来。这两句话听在江妃的耳朵里，怎么都像是另有含义，就像是无数钢针穿耳而过一般，疼得她恨不能倒地打滚。江妃咬牙切齿，她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皇帝？"还有呢？他们后面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小太监委屈地说道："后来皇上就将奴才们遣了出来，最末只对两位大人说了一句，"饮过这杯酒，你我三人便大干一场罢！"，奴才便过来向娘娘禀报了。"

"荒谬！太荒唐了！"江妃大声地嚷嚷道，整张脸都已经变成了茄子色，再也按捺不住，倏地就站了起来，"来人，更衣！本宫要去章华宫！"

她这突如其来的暴喝把宫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可是，章华宫如无皇上的召见是……"旁边一个小宫女不明白江妃娘娘怎么那么生气，却还是好心地提醒着有些头脑发昏的江妃。

"本宫顾不了那么多了！"江妃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我倒是要去看看三个男人在宫里想要怎么样？那两个臭男人想要把这皇宫搅得天翻地覆吗？"

江妃早已认定了皇上和董清秋之间纠缠不清，原来明月松也是其中的一个。真是荒唐之极，她只觉得脸皮发烧，血管爆裂，心脏都要被气得跳出来了。她对告密的小太监说道："你，现在去飞廉宫，将你刚才所见所闻再向太妃娘娘禀报一遍，听见没有？！"

"是，是。奴才遵旨。"小太监满心以为江妃娘娘要打赏自己，没想到江妃娘娘性子大变，连饭也不吃，就往章华宫赶去。

章华宫内，紧闭的殿内，每说一句话，回音都加在原音里，显得厚重而清冷，上官凛把一张空白的折子交给董清秋，"董卿，就由你写一份称赞文昌侯的折子，譬如说，你接任京兆尹之后，已然查出原京兆尹陈大人贪赃枉法诸多赃证，文昌侯能够果决地将原京兆尹下狱查处，乃国之栋梁云云，总之该怎么称赞，该怎么颂扬，董卿随意写就是。"

第117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3)

董清秋心里直犯嘀咕，虽然不明白上官凛怎么突然之间要她拍文昌侯的马屁，莫非是为了麻痹文昌侯？但是她还是一个喜欢拍马屁，也自认为马屁拍得比较到位的人。

只是有一点儿，这样的马屁，她得用嘴巴说出来才行啊。让她用毛笔写奏折？这个好像困难了些……

董清秋接过上官凛手中的空白奏折，想要拒绝却又怕惹上官凛怀疑，只好假意拎起御案上的毛笔，扶着手往砚台上蘸饱了墨，像模像样地按照记忆中拿笔的姿势摆好Pose。笔触刚刚碰到白纸，就有些颤抖动起来。墨汁洒在了白纸之上，晕开了一整片的墨色。

董清秋皱起了眉头，有些纳闷自己的手怎么不听使唤，努力凝神静气，想要把字给写下去，谁知又一滴厚厚的墨珠被她颤抖的手腕抖落下去。

在明月松和上官凛的视线里，董清秋的手已经从轻微的哆嗦愈演愈烈，像是她根本就无法掌控住自己的手腕似的。

终于，董清秋"放弃"了，她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皇上恕罪，清秋的手不知为何一拿住笔就开始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日里中了毒，身子还没恢复过来。"这样的症状时有发生，尤其是压力大的人或者大病初愈的人，不拿东西没什么反应，可是即便手里拿着轻物也会颤抖，病因复杂，即使是太医也查不出董清秋有什么问题，也不敢说他在撒谎。

董清秋扯了这个谎言，明月松也无法拆穿她。她歉然地对上官凛道："皇上，明月大人文思敏捷、才华横溢，可令笔下生花，不如就请明月大人来写此篇奏折，何如？"

董清秋将皮球踢给明月松，上官凛便点点头，"不过，明相同文昌侯一向不相往来，倘若明相忽然之间对文昌侯大加赞赏，恐怕要惹人怀疑了。"

"明月大人只要署上清秋的名字，再盖上清秋的印鉴便可。反正这奏折也是呈递皇上看的，旁人也不知是由谁代笔，更不会追究奏折上的字迹。皇上以为如何？"董清秋为了逃脱写字，只有硬着头皮劝阻。

上官凛点点头，便将这任务指派给明月松。明月松饮了一口酒，居然对于董清秋的推卸没有任何怨言。明月松看了她的手腕一眼，似是在告诉她，他早已窥破她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明月松左手轻轻地抬着长袖，右手蘸了墨，不假思索就在摊开的奏折上挥笔而就。他的字迹飘逸而灵秀，如同其人，洒脱而出尘，笔锋不似劲刃，却又有着一股妩媚。

上官凛看着明月松一挥而就的奏折，脸上满是嘉许，想来明月松的文字功夫甚是合他的意，直到明月松在最末写下"董清秋"三个字，上官凛才说道："明相这字倒不像是往常所写的。"

明月松瞧了董清秋一眼道："我不曾见过董兄的笔迹，只能妄自揣测，下笔模仿。不知董兄对在下的模仿还满意否？"

董清秋一愣，敢情明月松写成这样是在刻意模仿自己啊。怪不得这字迹整体看起来有些偏柔和。她一想到自己那狗刨出来的字体就觉得汗颜，却只有硬着头皮道："嗯，马马虎虎吧。"

董清秋盖上印鉴，上官凛便又将这张奏折递回给明月松，一边问道："明相可有将那班士子召集好？"

明月松一愣，这任务不过是今日才指派下来的，却没想到上官凛这么快就问起了。他只好说道："前两日，因为群士声讨原京兆尹陈大人，皇城之内，许多文社的首领诗杰也都还留在此地，我今日已经遣人去叮嘱他们近日内不要离京。皇上要召集他们，倒也可随时办到。"

"好。那么讨伐文昌侯的檄文，明相准备得怎样了？"上官凛心里早已有了计较，边抿着浓茶，边算计着，"读书人志存高远，倘若我让他们今夜在护城河旁集合，凭明相的印信可能办到？"

明月松越发觉得上官凛有所筹谋，心里不禁觉得有些不妙，"他们既已答应月松随时待命，要他们集合却也丝毫不难。不过，月松的讨伐檄文还没有完成，皇上不是要他们在公主大婚时才口诛笔伐吗？不必急于这一时吧？"

"对文昌侯的口诛笔伐并不急于这一时，不过，朕想今晚让京城里的这班士子先为文昌侯祈福。"上官凛的思绪让明月松和董清秋都有点儿跟不上，"朕已经取消了今日的宵禁，并命人在护城河旁准备好了祈福用的花灯、孔明灯，明相只需要让那群文豪在护城河内为文昌侯各吟上一首诗，作一篇赋，自然会引得京城内仰慕那些士子、喜欢花灯的淑女顽童前去。"

"皇上是要让文昌侯洋洋自得，从而麻痹大意？"明月松心中稍定，对上官凛此举倒也十分赞赏。上官凛此举，也不过是为了麻痹文昌侯罢了，可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夜的上官凛像是有大动作？

"人常言，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是在明相这里，书生却是最有用的。"上官凛麻痹文昌侯之前，先要麻痹的是明月松，"明相可需要亲自出宫一趟？朕同董卿在这里等明相的好消息。"

明月松本来想要出宫查探一番，才能放心，毕竟今夜上官凛的举动有些让他紧张。可一听上官凛这样说，他瞧了董清秋一眼，忽而有些不放心将董清秋一个人留在这里，于是安慰着自己是多虑了，"皇上有信得过的人，拿着月松的书函前去，几大文社的领袖便会替皇上召集士子。"

明月松暗想，或许明天白天再张罗也不迟。

上官凛点点头。明月松大笔一挥，写了条子，又取出自己身上的一枚方印递给上官凛。

上官凛草草看了一眼，没有问题，就高声将冯广唤了进来，让他把羽林军的左将军罗大人请来。罗大人成熟稳重，是个办事牢靠的人。

只是冯广才走，外面就喧哗起来。上官凛眉头皱起，正要责问是谁这么没规矩，一个侍卫有些狼狈的在外面说道："启禀皇上，江妃娘娘在外边求见圣驾。"

第118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1)

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

江妃好不容易守得云开，却没想到上官凛在太妃的压力之下还是如此断然拒绝，一时哑然，呆若木鸡。

董清秋和明月松都是一尬，看向上官凛。这表情似是在问询他，是不是你家老婆来催你回去睡觉了？

上官凛被两人这想当然的神情弄得极不自然，赶紧撇清关系，对门外的侍卫斥道："朕已经下过严令，章华宫乃是朕与大臣们商议大事的地方，无论谁没有朕的指令都不能来。江妃她不知道这个规矩？"

语气里满是责难，但门外边的侍卫却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这个……江妃娘娘……她……"

上官凛冷冷地看向他，那侍卫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道："江妃娘娘说她是奉了太妃娘娘的旨意，来……侍寝的……卑职不敢……"

上官凛的脸都绿了，妃子奉了命令来侍寝？他这个皇帝当得怎么就这么窝囊。

当着两个臣子的面，上官凛总觉得自己的脸无处搁，"荒唐！"他走了出来，对外边的几个小太监命令道："你们护送江妃回宫去，让她没事不要出来乱跑，惹人笑话！"

那几个小太监领了皇帝的命令只有到章华门外去宣旨。董清秋看着上官凛的窘样，心里直为这皇帝觉得悲哀。

江妃从寝宫来，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但一想到上官凛那张俊冷的脸，却也不敢太造次。只不过她一来就看见整个章华宫被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似是怕别人窥破这其中的秘事，更加认定了君臣三人是在里边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心里就好不恼怒和嫉妒。她只有把太妃娘娘端了出来，那帮侍卫拿她没有办法，只有进去通传，哪里知道上官凛还是一棍子把她赶跑。

江妃其实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不甘心，扑通一声在门外跪倒，也顾不得被那些侍卫看笑话，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臣妾求皇上赐见一面，皇上不见臣妾，臣妾就跪在这里不起来。皇上要赶臣妾走，臣妾宁愿一头撞死！呜呜呜……"

江妃在外边上演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里边的上官凛隐隐听得那女人的哭声，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今天晚上是关乎他政权的最重要的时刻，他紧张而小心谨慎，不想却有这么个女人跑出来捣乱。

江妃哭闹是小事，但引得旁人注意，势必要打草惊蛇。上官凛正犹豫着，却听见外边有太监的破音高声喊道："太妃娘娘到。"

这一声叫唤，让上官凛更加头疼起来。外边的江妃则是看到了救星，哭得更加伤心，恨不能把地上的花花草草都给哭凋零了。

太妃娘娘听到江妃派去的小太监说完，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匆匆备了舆，就往这边赶来。太妃走到门边，江妃就满面泪痕地看向太妃，"太妃娘娘，您倒是替臣妾做主，您倒是好好地劝劝皇上啊。"

第119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2)

上官凛和里边的两人都是一头雾水。董清秋犹疑地看了上官凛一眼，心道，你要不就去安抚安抚人家吗，这女人年纪大了，也会有欲望的。

明月松盯着上官凛，不怀好意地笑，"皇上，连太妃娘娘都来了，不如今晚皇上就不要操心国事了吧。"

上官凛对于明月松的建议毫不理睬，眼睛直直地盯着门边。连太妃都出动了，他不能再坚持，只得对冯广招招手。冯广会意，只将门外的太妃和江妃迎了进来，太监和宫女一个个都留在外边。

董清秋终于从下午的迟钝中恢复过来。今天夜里上官凛的行为举止，怎么都透着股诡异。

其实，不需要上官凛吩咐，太妃和江妃也没打算把自己的贴身宫女带进来。家丑不可外扬，难道让那么多人看见皇上在房间里跟男人搞什么龙阳之癖？

上官凛当作没事一般迎了上去，"太妃娘娘的脸色怎么不大好？可是顽疾又犯了？该找个太医勤看才是。"一副孝子的模样让太妃娘娘又气又恨。

董清秋第一次见到上官凛的女人。见梨花带雨的江妃正怨毒地看着她，恨不能把她剥皮拆骨的样子，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她跪在地上向太妃、江妃请安的时候，总觉得后脊背发凉。

太妃缓步走入正堂，压根没有叫董清秋起来的意思。这院子里地凉，董清秋只得自己起身跟了进去。

太妃看了一眼酒桌，菜品丰富，还是温热的，桌上摆了三副碗筷，不由冷冷一笑道："皇帝好雅兴啊，在章华宫里摆起了筵席，对饮成三人呢？"

上官凛听得出来太妃口中的不满，却猜不透太妃为何不满，正要回话，太妃又已经将矛头对准了董清秋，"哀家的话只怕越来越没人当回事了，皇帝你是一国之君，哀家老了，又不是你的亲娘，你自然不用理会哀家。可有些为人臣子的，却连礼数都不愿做足，哀家该到下边去陪先帝和姐姐了……"

董清秋一愣，这是说自己不该擅自起来吗？她不禁有些尴尬，自己能给她下跪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这么多名堂！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跪下，旁边的明月松却先一步道："太妃娘娘，月松失礼了。"说着，就将长袍衣角轻轻掀起，要向太妃请安。

还没跪下，就被上官凛托住，赔笑地看着太妃，"太妃娘娘无端端怎么说这样的话，董卿和明相是儿臣的左膀右臂，就好比周武王的姜尚，项羽的范增，那些君臣之间的繁文缛节，朕已经命他们免了。"上官凛觉得奇怪，今天的太妃实在太古怪，她一向对明月松都十分礼遇，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

太妃心里则更是窝火，上官凛竟然这样袒护两人。她气得嘴唇哆嗦，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气，指了指门边。

董清秋会意，主动过去把门掩上，免得外边的人听到。

太妃暂时压抑着怒火，对于董清秋的主动示好只怒不喜，面向上官凛，"皇帝，哀家已经替你做主了，今天夜里，江妃就留在章华宫里侍寝。"她的语气毋庸置疑，让上官凛三人都好不尴尬。

上官凛对于太妃的强制十分不满，毫不犹豫就拒绝道："朕已经让董卿和明相这一段时间都暂住此宫。这外臣和内妾不宜同处一宫之内，江妃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江妃好不容易守得云开，却没想到上官凛在太妃的压力之下还是如此断然拒绝，一时哑然，呆若木鸡。

太妃瞳孔放大，上官凛的话如同五雷轰顶，让太妃脆弱老迈的心脏差一点儿就停止了跳动。江妃派来的小太监说皇帝把两位大臣留宿宫中，太妃还将信将疑，可是当上官凛亲口告诉她时，她只觉得要岔过气去，"皇帝！"她终于忍无可忍，按捺着自己的心脏，眼睛里迸发着绝望的神色，"你可是一国之君！"

上官凛看着满是愠怒的太妃，不明白她这句感慨是为何发出的，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太妃这么晚了也不歇息，所为何事？"

太妃叹了一口气。上官凛自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造次，她暂时也不想直接戳破上官凛，只是不停地打着擦边球，语重心长地说道："皇上，这阴阳之分，乃是天地万物之本。孤阳不立，孤阴不长。这阴阳之间，应该以阴补阳，以阳滋阴，才能够互惠互益，否则只会伤身。这一点儿，太医也已经同皇上交代过了……皇上？"

第120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3)

太妃说了一大通，一瞥眼才发现上官凛的心思压根儿就没放在她说的话上。他一直盯着门，端坐在御案之后，手指尖轻轻地碰触着桌沿，思绪早已不知飘到哪儿去了。听到太妃唤他，上官凛才反应过来，但却是一头雾水，愣是不知道太妃一个劲儿地在这里说什么阴阳之道是什么意思。

"太妃娘娘想要说什么？"上官凛懵懂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董清秋在旁边却听得明白。太妃的意思还是要让上官凛和江妃夫妻和谐，行那阴阳之道吗。看着上官凛一脸茫然的样子，她心里暗暗发笑。莫不会这个城府极深的皇帝，竟然对男女之事是那样的不在行？连太妃这么浅显易懂的话语都听不明白。

太妃见上官凛对自己的话毫不上心，更看见了董清秋那惹人讨厌的似笑非笑，终于忍不住地拍起了桌子，"皇上，有没有听见哀家说话！就是你周围的这班佞臣，把整个皇宫搞得乌烟瘴气！让哀家都不得安生！"

董清秋一愣，没明白太妃这话好端端地怎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只见太妃和江妃都将怨毒的目光投向自己，董清秋如芒在背。难不成太妃认为自己有这能力教唆上官凛冷落江妃？她不禁委屈地跪倒在地，"太妃娘娘，这皇宫内院的家务事，清秋恐怕是插不上嘴的。"

"是啊，太妃娘娘，月松和董大人若是有所妨碍，月松即刻同董大人离宫回府。"明月松看了上官凛一眼，心里暗笑着他这皇帝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不用。"上官凛断然否定，今天夜里，明月松和董清秋绝对不能离开皇宫！

"太妃娘娘，朕是皇帝，既然圣旨已下，就没有更改的道理。太妃娘娘请回吧。"说起来，他平日对太妃娘娘好，那是他客气，但他的威严，却是丝毫不能更改。

他冷冷地看向江妃，势必要把他皇帝的威严展露出来，"你未经朕的许可就擅出内廷，硬闯章华宫，现罚你回去反省一个月，无论何时都不得离开寝宫一步！"

江妃万万没有想到上官凛会对她这么冷酷，当场跌坐在地上，哭喊道："太妃娘娘，请太妃娘娘让臣妾铰了发当姑子去罢。"

"你若真有这心，朕也当成全你。"上官凛看穿了这女人哭闹的把戏，立即遂了她的心愿。江妃没想到上官凛会说得这么直接，便抽噎着不敢再说话。

太妃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终于控制不住，哆嗦着嘴唇说着，"冤孽！冤孽！"手却指向董清秋，"哀家今日非要将你这祸国殃民的奸贼给杀了！"说着已然瞄中了一把高悬着的宝剑，也不顾自己的身子骨，就冲过去拔剑出鞘。明晃晃的剑影让董清秋吓了一跳。

"太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董清秋惊惶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往一旁躲。她什么时候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奸贼了？太妃是不是神经错乱，或者老年痴呆了？

上官凛和明月松也都满脸惊愕，一个上前去拦太妃，一个则下意识地站在董清秋的面前，张开手臂不让太妃娘娘上前。董清秋慌乱中扯着明月松的衣袖，却见他回眸一笑。那笑容让她觉得安心，恍然间都忘了她该对明月松是什么态度了。上官凛瞥了董清秋和明月松一眼，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便装作不见，固定在太妃娘娘身上了。

太妃娘娘不过是个老迈的女人，又不会拿剑，上官凛只是轻轻松松地捉住太妃娘娘的手臂，她便动弹不得，"放手！你给我放手！今日若不让我杀了这弄臣，皇上，哀家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反正哀家留在这里也管不了皇上，实在是无面目去见先帝……"

"太妃娘娘，清秋实在不知所犯何事……"

"是啊，太妃，究竟什么事这么严重？"上官凛不明白太妃不是才要把舒华公主许配给董清秋吗？怎么一眨眼就又想要他的性命了。

"严重……"太妃娘娘有些喘息，苦笑道，"颠鸾倒凤、惑乱宫廷，把好端端的一个皇帝，折磨得不成人形，在外边胡来还不算，竟然直接明目张胆地在宫里上演起来了！这样毁我大楚百年基业、，害我楚皇的人，哀家怎能让他留在这世上！"

第121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4)

这一下，董清秋是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全懂了！她暗暗心惊，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冯广和众侍卫见证了她和上官凛的龙阳之兴，尽管她再三叮嘱，却还是有人泄露出来。太妃只要稍微施压，自然会知道侍卫们都见到了什么。是什么时候泄露的呢？太妃如果这么恨她，又为什么要把她指婚给公主？

董清秋倒抽了一口凉气。该不会是自己变成驸马之后，就不只是大臣，而是她的女婿，她就更加可以随便把自己砍了吧？董清秋越想越是如此，想来那太妃娘娘本来就讨厌舒华公主，还有意让舒华公主当寡妇吧。

董清秋面前的明月松也明白了太妃的意思，不禁笑着替董清秋解释道："太妃娘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好大的误会啊。"太妃娘娘看向明月松，"亏哀家对明大人信任有加，却原来明大人也是这样混账的东西！"

明月松一愣，彻底地无语了。太妃娘娘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个时候，就只有上官凛还没有明白太妃话里的含义，"太妃娘娘，明相和董卿都是国之栋梁，怎么就成了混账东西了？怎么就毁我大楚了？朕实在不明白太妃娘娘今夜这般是为了何故？！"

这一下，董清秋和明月松都忍不住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向上官凛。他在这方面是不是白痴啊？对太妃娘娘的阴阳和谐茫然不解，对太妃娘娘怀疑他有龙阳之癖就更是完全没有领悟。

明月松直着急，"皇上，太妃的意思，是你我君臣三人关系有违伦常，说白了，太妃是怀疑皇上您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笑，还伸手摸了摸胳膊，都快要起鸡皮疙瘩了。他身后的董清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了，"太妃娘娘，您真是太抬举清秋了，清秋可绝对没有那个本事呢！"

上官凛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恨不能呕出四两血来，"无稽之谈！荒谬至极！太妃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说出去简直是皇家天大的笑话！"

董清秋的心里直觉得好笑，当对上太妃那张扭曲的脸时，才暗叫不妙。太妃万一和上官凛一对质说出后湖岛上的事，上官凛不就知道那天晚上出现在岛上的人是她了吗？她赶紧掩饰道："是啊，太妃娘娘，您怎么会这样想。皇上春秋鼎盛，宫里又有好几位娘娘了，这个阴阳和睦，龙凤和谐，皇上绝对不会去想那些歪门邪道的。绝对不会！"

她的热情解释却换来了江妃更加怨毒的目光，尤其是听到龙凤和谐这几个字眼的时候，江妃的眼睛都要发射出成千上万枚的利箭，把董清秋给射死。一想到上官凛刚才让她回去面壁，却对这男人百般呵护，江妃就恨不能撞墙，"你是在嘲弄我吗？一年之中就见不着皇上几面，更别说能够和皇上同床共枕几日，这就是所谓的龙凤和谐？……"

江妃说话太过直接，让上官凛顿时皱起了眉头，直斥道："江妃！够了！你哪里还有一个皇妃应该有的样子？"

董清秋半晌没说出话来。她偷睨了上官凛一眼，看他这年龄的确是春秋正盛吗，怎么对妃子这么冷淡？难怪会让别人误以为他有龙阳之癖呢，他该不会那个什么有问题吧？

正想着，明月松轻轻推了她一下。明月松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董清秋，只见她脸上微红，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正想着些什么。

上官凛刚才一斥责，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上官凛忽然抬起头，望向紧闭的双门，喊了一声，"外面是谁？"

只听冯广在外边回报，"皇上，是罗大人回来了。"

"让他在外边候着。"上官凛心里烦躁，刚才的谈话要是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不堪入耳的话要被那帮市井之民给传播开来。

他压低声音对太妃解释道："朕让董卿和明相留宿宫中，并非是太妃想的那样。舒华因为不想同董卿成亲，派人行刺董卿，朕为安全起见，才让他二人陪伴左右。加上这几日国有要事，他们在朕的身边才好指派。"

太妃还是不信，但脸上多少缓和了一些，至少上官凛对她的态度不似刚才那么蛮横。太妃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在所有人的心中，皇上你资捷辨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志存高远。切不能因这样的事而毁了英名啊……"

"儿臣知道！"上官凛打断了太妃，"太妃你也说朕资捷辨疾，朕自然会分辨是非善恶。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朕有分寸的。太妃请回去歇息。这君臣同住并非朕首创，当年刘玄德与张飞、关羽同榻而眠，才赢得礼贤下士、亲善友爱的德望，朕这样又有何不可？"他说着将太妃手里的宝剑塞回剑鞘，就此平息此事。

"你是一国之君，早已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太妃不禁有些颓然，自己就算点明了，又能如何？

上官凛受不了太妃的猜度。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太妃一把年纪，看过多少事，居然会以为他把明月松、董清秋留在宫里是因为那样的原因。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太妃，朕要怎样说，你才肯相信朕和两位爱卿没那种嗜好！"

第122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1)

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

直到此刻，明月松才意识到，上官凛说要在公主大婚之夜搏杀文昌侯不过是一个幌子，是用来迷惑他的幌子！

太妃看向上官凛，眼睛里仍旧是失望，"皇上，哀家也不是一个妄生是非之人。你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有数。哀家也不点破你。只不过，众口悠悠，你要如何堵住？"太妃心心念念记得侍卫转述的那夜情形，话语里充满了担忧。她在担心皇室的家丑会就这样被传扬出去吧。

真是该死！照这样下去，上官凛一好奇问起来，说不定自己就完了。太妃的话，听得董清秋是心惊肉跳，生怕太妃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曾经出现在那儿的事情给泄露出来。

"皇上，罗大人似乎已经办好了皇上交代的事……"董清秋知道上官凛今天晚上绝对没多少兴趣处理太妃和江妃的误会，赶紧找机会把上官凛的心思往外边引，"不如……"

即使被太妃数落，董清秋也必须让他们把这个话题掐断了。果然，她才说完，太妃就冷哼了一声，对着董清秋咄咄逼人地就要斥责。

上官凛心里惦记着外边，就高声对外面的冯广、罗大人喊了一声，示意他们进来。上官凛这一叫唤，太妃只得把数落董清秋的话尽数给自己消化了。难道要让外边那么多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罗大人信步走来，躬身道："皇上，一切办妥。"

上官凛微微点头，对太妃说道："太妃早些回去歇息吧，朕还有些事。"语气虽恭敬，其实是毋庸置疑的逐客令。

太妃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多说，只是叹息了一声，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江妃说道："行了，别在这里妨碍皇上处理国事，咱们回去。"

直到太妃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董清秋才松了一口气，一瞥眼，却见上官凛示意冯广把门关上，命令道："今夜，章华宫不准放任何闲杂人等进来！"

冯广心一紧，应了一声，太妃已经属于闲杂人等了。

上官凛问罗大人："护城河那边是什么情形？"

"楚国的四大文社均已经到齐，那些领袖文人一出场，立即就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到现在，他们依旧在吟诗，只怕不到半夜是不会散去的。"

"好！"上官凛十分满意，话锋一转，对旁边的执笔太监说道："宣旨，江妃秋兰自入宫之后，多犯过失，无善待之心，无悔过之意，特命其于寝宫内反省三月。"

那太监一愣，却也只有写着。上官凛要废黜皇妃必然要经过太妃的同意，但让妻子反省这样的命令，肯定是想下便下的。

"冯广！你找一队侍卫把守住江妃寝宫的各处，不许人进来，也不许人出去。每日将日常供需给她们，但不得有任何言语的交流，明白否？"上官凛未等太监写完，就下着命令。

"罗大人！你派遣几个信得过的人暗暗守在太妃的寝宫，不要让太妃察觉，但是也不准任何人在今夜靠近寝宫，更不得让飞廉宫内的人出来。"上官凛再度下着命令。

罗大人和冯广都恭敬地领命，转身出去布置。

董清秋看得一头雾水。上官凛难道是为了怕她们来骚扰，所以费这么多心思？怎么都感觉不像啊。

上官凛端起酒杯朝明月松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着，"明相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呵？"

第123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2)

董清秋这才注意到明月松的脸色有些难看。

明月松忽然意识到，今天晚上上官凛并非只是要麻痹文昌侯那么简单，恐怕，他是想要一锅端！是了！他派人看守住太妃和江妃的寝宫，就是怕她们二人向文昌侯透露什么，惹了文昌侯的怀疑。

果然，一个穿着黑衣的御前侍卫过来回报，"文昌侯府内，已陆续有一些大臣前往。卑职偷听了一会儿，大约是在说着护城河外有一群士子感激文昌侯果断处决原来的京兆尹。"

"哦？"上官凛的脸上是自信的神色，"那文昌侯是什么反应？"

"文昌侯的语气十分得意，众大臣正恭贺文昌侯深得百姓爱戴云云。"那侍卫说着，双手奉上一份名单，"这是今晚出现在文昌侯府内的大臣名单。卑职先行回来，后续名单，稍后才能送上。"

"办得好。"上官凛接过名单，却看也不看，"他们还在文昌侯府内吧？"

"尚在。"

"罗大人！"上官凛看向羽林左将军，"该是罗大人上场的时候了！"

"愿为皇上赴汤蹈火！"罗大人以为上官凛要他去把那群阿谀奉承的大臣们给捉回来，却听上官凛说道："刚才董清秋董大人递给朕一份奏折，说文昌侯对楚国鞠躬尽瘁，希望朕能够给文昌侯加官进爵。你不妨去透露给文昌侯，就说董大人留在宫里，一心想为侯爷再进一级。"

"罗大人能理解朕的意思吧？"上官凛拍了拍罗大人的肩膀，"罗大人虽然已经是朕的人，但还是文昌侯的心腹。这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作为文昌侯的心腹是否应该第一个跑去汇报邀功呢？"

此言一出，饶是懵懂的董清秋也明白了上官凛的意图！好周密的计划啊！上官凛让她写奏折，让明月松派士子前往护城河祝祷，无非是想麻痹文昌侯。京城里有这样大的动静，那群文昌侯的走狗定然会前往恭喜。这样一来，上官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知道那班走狗的名单。

不过，这不是他今夜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出击！

"皇上真是好计谋啊！"明月松待罗大人一走，便忍不住出声道，"罗大人此去，只消在众大臣面前说董兄上奏折恳请皇上给文昌侯加官进爵，他们必定会附和，说不定今天夜里就会再度联名上奏，为侯爷讨封公爵，甚至还会派人到护城河那里去撺掇着百姓歌颂文昌侯。皇上只需要摆出一副不能违背众人意愿的样子，对文昌侯宣旨，让他进宫商议加封之事。文昌侯一时大意，定然愿意单独觐见皇上，却不知宫里的守卫已有一半属于皇上了，而他更加不会想到皇上会趁给他加封的大好时机，埋下伏兵，突然发难！"

董清秋倒抽了一口凉气。明月松所说的计划实在是太完美了，趁人不备，缚而杀之。即使是文昌侯这只老狐狸，也绝对想不到上官凛的真实目的。

"知我者，明相也！"上官凛对明月松窥破自己的心思一点儿也不好奇，"那么，明相可认为今夜这场好戏，还有点儿意思吗？"

明月松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怪自己太大意了！

直到此刻，明月松才意识到，上官凛说要在公主大婚之夜搏杀文昌侯不过是一个幌子，是用来迷惑他的幌子！他还真的傻得以为皇上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公主出阁之日，可是还没有等他开始颠覆的布置，上官凛就已经暗度陈仓，趁他不注意就开始了夺权计划。

而他，竟然就这样被上官凛禁锢于皇宫之内。想要在上官凛这只狐狸的眼皮底下搞怪，恐怕比登天还难吧？

明月松恨得牙齿咯咯响。在上官凛的心里，根本就计划的是在近日之内行动。上官凛在宫中收服了羽林军，宫外将京兆尹处决，兵力在握，何必要等到公主出阁呢？只不过，上官凛一早就怀疑他有所图谋，于是为了迷惑他，先把日期拖后，后又借机把他和董清秋两人禁锢于章华宫。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官凛早已算计好了的，而他和董清秋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无一例外地正合上官凛的心意。

能够把事情算计得丝毫不差，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些？

"明相的脸色不大好？莫不是夜间不歇息，有些疲倦？"上官凛明知故问。

第124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3)

明月松收拾着自己的心思。过了今夜，上官凛就要树立君威，大权在握了吧！他布置如此缜密，连自己和董清秋都顾忌到了，再想要使花样，只会弄巧成拙。

"无妨，月松只不过是为皇上高兴而已，有些兴奋过头了。"明月松话里有话，"皇上布局精巧，出人意料，让月松佩服得紧。皇上的大业，一定能成！"明月松咬紧牙关，看来以后想要从内部腐朽楚国，只会更难。他要玩的游戏，越来越刺激了。

"是吗？难得朕也能得到明相的认可。"上官凛饶有深意地看了明月松一眼，这才注意到董清秋自太妃走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怎么？董卿一言不发，莫不是跟明相一样，也替朕兴奋过头了？"

上官凛的话里带着刺，怎么听怎么都像是直戳董清秋和明月松二人有着什么关联。董清秋回过神来，看着上官凛有些犀利的目光，只觉得那眼光带着股寒意，让人无法亲近，"皇上运筹帷幄之中，就足以决胜千里之外，清秋为能遇上这样的君主高兴而已。"

上官凛淡淡一笑，不再追问，只是对明月松道："明相可以考虑一下檄文该怎样写了。"说罢，就拉着两人继续喝酒，"你们猜谁会过来替文昌侯请命呢？"

整个夜里，上官凛就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杯子里的酒一口一口地灌进肠胃。他已经有些红晕的脸，不知是因为酒劲儿上来，还是因为内心的兴奋，只觉得在火光下，此时的上官凛分外的精神奕奕。

不出所料，罗大人回来复命不久，就有人连夜上折子呈述护城河外的情形，以士子颂扬文昌侯为契机，展开了对文昌侯长篇累牍的吹擂。上官凛有意让戏做足，只是收下奏折，并无表示。

这群人为了能够巴结文昌侯，自然又派人前往护城河伪装成士子和围观的群众，势必要借着这阵势闹大起来，一面是遣人告诉文昌侯，讨得文昌侯的欢心；一面则又继续要求入宫面圣，上报护城河边的盛况，甚至还有人邀请皇上夜游。上官凛把那群递交奏折、阿谀奉承文昌侯的大臣职位与名字一一念了出来，冷冷地笑道："且看这群人明日是什么嘴脸。"语气里毫不掩饰他的嘲讽与得意。

明月松放轻松陪着上官凛等待那群大臣们一个个送上门来，他也留心将那些人记下。直到上官凛经不住众人的央求，派了御前侍卫冯广前往护城河以皇上赐酒为名，替他去考察现状，那班人自然会让冯广感受到深更半夜人群依然没有散去的热闹景象。冯广将群情激荡的"实情"汇报给上官凛，上官凛自然就顺水推舟，装出一副难违众意的样子，对众位大臣表示明天一早将有喜事宣布，并派了侍卫前往文昌侯府送去金银珠宝以示嘉奖，另外秘密宣召文昌侯在早朝前，入章华宫商量封赏事宜。

至此，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文昌侯在府中也不过再休息两个时辰不到，就要准备入宫了。

董清秋已经有些困了，丝毫不像明月松和上官凛。熬夜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同平常没有任何的差别。董清秋在旁边打着瞌睡，即使美食当前，也已经不能让她有多少胃口了。她的头一啄一啄地往下倒，又反射性地抬起，如此反复，终于身子一歪，扑通从旁边倒下去，整个人往下栽，头却正好碰着了上官凛，惹得上官凛眉头一皱，慌忙想要把董清秋推开。

董清秋本来屁股摔得开花，现在又开始眼冒金星，慌乱中眼睛都没有睁开，迷迷糊糊的脑壳儿就支配着她的手四处乱摸。

这时候差不多是凌晨四点的样子，董清秋直打瞌睡，想要把眼睛睁开，却只觉得沉沉的眼皮耷拉着，无论她怎么用力，怎么想从昏睡中醒来，都有些无法控制。

背后的上官凛心里一直惦记着外边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听着外面报来的时辰。他伸手把董清秋一拨开，对外面高声喊道："冯广！"

董清秋陡然听见自己的头顶响起一个洪钟之声，身躯一颤，下意识地就把上官凛发出声音的部位当作了闹钟，使劲儿揪住一拧。上官凛的两片嘴皮子，顿时被董清秋捏住。

第125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4)

他是九五至尊，几时有人对他动手动脚过？没想到董清秋伸手胡乱摸，惹得上官凛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掰开董清秋的手，哪知董清秋扭了一个面，继续死死地拽住上官凛的嘴唇。旁边的明月松看得真是又怒又笑。两个人都是想不通，这董清秋是不是猪变的，都已经摔在地上了居然还能睡得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广抖擞了一下精神，驱赶开睡意，走了进来。

一抬头正瞧见董清秋横在上官凛的身下，两个人手和脚扭在一起，冯广吓了一跳，慌忙跪倒在地，着急地喊道："卑职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这一说话，顿时把董清秋给吓醒了。她一抬眼，只见自己趴在上官凛的腿上，刚才自己觉得一起一伏的正是上官凛腹部呼吸的频率。

上官凛饶有深意地看着董清秋。董清秋心里一慌，被上官凛的眼神逼得怔怔地站起，退在一旁。上官凛这才转头对冯广说道："现在已经过了四更天了，你让这些侍卫下去歇息，只在章华宫门外放两个。"

明月松在心里冷笑，这批侍卫看来只是专心对付自己的。现在大势已定，自然要换一批精神更加抖擞的侍卫。

上官凛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一边听着各方的回报，遣冯广另率十名忠心侍卫守在章华宫殿外，藏于旁边的庑房之内，只留冯广一人在殿外；章华宫外另由罗大人派遣忠心的羽林军隐在红墙之内，趁着还未亮的天色，矮身藏着。

午门外，准备早朝的大臣已经列队恭候，只等着五更二点的鼓声响起，午门大开，众大臣鱼贯而入。

而另一边，明光门内，羽林军的罗大人已经在门边恭迎着文昌侯。

朝臣入宫，自然是不能带领随从。文昌侯因为在宫内亲信众多，所以也不担心皇帝会暗中使坏。这一次，文昌侯眼见得来迎接他的人是他在宫内的亲信之一，更是为了表达对他的忠心而深夜造访侯府，告知宫内的事情。昨晚的铺垫已经使得文昌侯自我膨胀起来，也懒得再同往常一样，非要再指名一个人护送他面圣，便喜滋滋的同罗大人前往章华宫。

章华宫门，两个困顿的侍卫趁着黎明前的一点儿黑暗，打着盹。文昌侯摆出一副严厉的口吻，教训道："你们俩是怎么当差的？这要是有人对皇上意图不轨，就你们俩这样能够保护皇上周详吗？"

那两个侍卫蓦地听到当头棒喝，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是文昌侯到了，慌忙揉了揉眼睛，等文昌侯训斥完，这才遣了一个进去通传。

罗大人问文昌侯道："可需要微臣陪侯爷进去？"

文昌侯也不及细想就摇了摇头，看了看罗大人领着的一队羽林军，"不用啦，你就在外面等着。"他也懒得再嘱托，看着门口那两个侍卫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气氛不对的地方。

文昌侯由冯广领着，春风得意地走进章华宫。大殿之内有些刺眼的亮光，让文昌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适应了之后再睁开。只见董清秋和明月松分列在上官凛的左右，上官凛坐在御案之后，笑吟吟地看着文昌侯，"国舅，昨天夜里，护城河边众文社士子为国舅祈福，听说围观者达千人之多，没想到国舅在民间有如此威望，朕往常都忽视了。"

文昌侯心里得意，脸上却也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老臣都是为皇上办事，这么多年来，鞠躬尽瘁，从不曾为自己谋私，这才有此一日的。"

上官凛对文昌侯的大言不惭不以为意，只是笑道："那么，依文昌侯之见，朕应该给国舅封个什么爵位好呢？"

文昌侯微眯着眼睛，"老臣不敢居功。"这算是对上官凛的客套话，只是那话语里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权欲。

上官凛抬起手递给旁边的董清秋一卷绫锦，"董卿，将朕的圣旨宣读出来。"董清秋双手接过那圣旨，手触摸着那滑腻的织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满是祥云的圣旨让董清秋下意识地就欣赏起来。

第126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1)

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

不错，她在与虎谋皮，可是也只有在虎身边才能威震山林！荣辱与否，就看自己该如何利用了！

董清秋停顿了好一会儿，连文昌侯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董清秋才笑着一字一句读来，"门下文昌侯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凡有大罪三十余款，欺君擅权，此罪一；聚货养奸，此罪二；勾结奸党，此罪三；结党议政，此罪四……"董清秋虽然不会毛笔字，但好歹也是得过无数次朗诵大奖的，宣读起来，自有一番气势，将文昌侯的三十多条大罪，一一历数。

文昌侯本来沾沾自喜的，越听越是不对劲儿。等到文昌侯从茫然中明白过来的时候，冯广已经将钢刀架在了他的颈部，让他根本就不敢妄动。当他听到董清秋宣布上官凛要将自己赐死的决定时，顿时凉了半边心。

此时的殿外，早已被数十侍卫给护住。文昌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三人，恍然大悟。原来昨夜的一切根本就是小皇帝的安排！用来迷惑他、诱他上钩的鱼饵！而董清秋，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竟然帮着上官凛来骗他。

上官凛待董清秋读完，面色不改地说道："国舅，这三十几条大罪，你服也不服？"

文昌侯冷冷一笑，伸手解下腰中的玉佩，瞅准案前的一只铜鹤，就将那玉佩掷了出去。玉佩碰着铜鹤发出铿的一声，应声而落，玉也碎了一地。

上官凛淡淡一笑，"国舅在搬救兵吗？"此言方毕，就只见罗大人领着一队羽林军小跑了进来。文昌侯顿时喜上眉梢，看着上官凛，胸有成竹地说道："皇上，你制服得了老夫一人又如何，这皇宫之中，羽林、金吾、龙武三军都是老夫的人！皇上，你如何同我斗！"

他语音方毕，就见罗大人收起长剑，躬身向上官凛，"禀报皇上，金吾、龙武两军的左将军、右将军已经被微臣拿下，但凭皇上发落！"那两军的将军还在睡梦之中，就已经束手就擒，毕竟料不到风平浪静的今日，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政变。

文昌侯脸色大变，怎么都没想到原来罗大人早已成了上官凛的人。这罗大人做事素来稳重，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最先叛变自己的竟然是他！

"好……都好得很哪！"文昌侯意识到自己在这宫里想要扳回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转头看向上官凛，"皇上，如今老臣已经碍着你的路了，便要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吗？你也不看看这大好河山是谁人帮你争取来的！如今竟然这般的狠心肠，老臣早知道有今日，当日就不该拼了老命帮你赢得天下！"

上官凛对于文昌侯的邀功回忆视若无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国舅，这么些年，你把持朝纲，朕一直对你隐忍着。你当初对朕的恩情，朕已经还清了。你逍遥这么多年，也已经够本了。"

文昌侯怔怔地看着上官凛，没想到自己的忆苦思甜对于他压根无效，"国舅，朕要使得我楚国成唯一的国。这天下间只有我一人能称"朕"，你只会碍着朕，只会把先帝的基业都毁于一旦。你要是肯早些将兵权交给朕，你现在还可以安度晚年，只可惜，你太不识时务了。"上官凛轻描淡写地说着，也不等文昌侯回答，就对冯广说，"给国舅上酒吧。"

董清秋心里忍不住起了一层毛。那酒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文昌侯一呆，却只见上官凛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对旁边的董清秋和明月松道："该上早朝了。"仿佛文昌侯已然变成了空气。

文昌侯原本懦弱，可真正到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可以如此的平静。他对着董清秋仰天长笑了几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董相公啊！你今日为皇上送了老朽入地狱，他日且看你的下场是否比老朽还要好，哈哈！"

董清秋听了文昌侯的话，只觉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脚步不由停滞了一下，忍不住瞟了身旁的上官凛一眼。她何尝不知道上官凛是一个冷酷的人？何尝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暂时对他有利用价值，才让他对自己信赖有加的？她何尝不知道，万一自己碍事了，上官凛也会毫不犹豫把自己踢开？

上官凛似是感觉到董清秋在看他，一把抓住董清秋的手腕，对他说道："董卿，你今日有功，一会儿朝上，朕会当众封你为左丞相！"

第127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2)

这左丞相三个字顿时把董清秋给诱惑住了。左丞相可是掌握兵权的最高文丞！若兵权在手，她才有底气同孤竹国的国主对话。

不错，她在与虎谋皮，可是也只有在虎身边才能威震山林！荣辱与否，就看自己该如何利用了！

董清秋眼睛一亮，迎上文昌侯嘲弄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道："侯爷放心，清秋的下场绝对不会同侯爷一样的！"

文昌侯瞳孔放大，绝望地看着侍卫托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朝他靠近。董清秋便不再理会他，昂首挺胸地跟着上官凛走了出去。

从午门进入，过金水桥便是保合门，保合门后的大殿便是保合殿，也就是楚国的金銮殿。皇上举行朝会和大典的时候便是在此。

五更二点，鼓声一响，庄严的午门大开。穿戴整齐的朝臣们，从旁边的两个门洞鱼贯而入，过金水桥，入保合殿，毕恭毕敬地站在殿内的两侧，等待着皇帝的圣驾。

这班大臣在入朝之前，相互都通过气，大概知道皇上今天是要对文昌侯进行册封，一时之间阿谀之声弥漫着，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的朝会，早已更换了主角。

那班大臣左等右等，还没有见上官凛同文昌侯出来，细心的人便发现明月松这个有名无实的右丞相也没有出现。正纳闷间，外面忽然一阵金属铠甲摩擦的声音响起，只见几队羽林军和金吾军执着兵器从外边小跑上来。这些人全副武装，铠甲正中央胸前的一面明光镜将整个大殿都映得明晃晃的。

大臣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好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见那群军士将整个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里边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一时也进不来。

再接着，大门掩上，整个大殿里黯淡了一些。随着那门重重掩上的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互相探寻、私语起来。

当太监那一声尖利的"皇上驾到"响起，所有人都惴惴地跪倒在地，莫敢仰视。直到上官凛稳稳当当地坐在龙椅之上，太监才示意所有人平身。

那班老臣这才注意到，明月松和董清秋已经站在了大殿中央，可是唯独不见文昌侯。许多人喉咙里都像卡了块骨头，想要把那块骨头给吐出来，却又不敢。

上官凛环视了一圈周围，淡淡地说道："文昌侯今晨进宫，怀带利刃，意图对朕行凶，幸而被董卿和明相拿下，如今文昌侯已经伏法。"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说话，立即引起了下边的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一个借口。那文昌侯老迈，皇上武功高强，文昌侯怎么可能会去刺杀皇上？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文昌侯已然伏法了。

群臣哗然。有几个想要跟上官凛质问清楚，人还没有走出来，旁边闪耀的明晃晃的刀剑又把他们给逼了回来。

董清秋站出来，将刚才那一番对文昌侯的指控又说了一遍，说得那班大臣战战兢兢。在文昌侯这棵大树下的人几乎占据了朝廷上的一半之数，这时候眼见得大树轰然倒塌，一下子乱了方寸。而董清秋，作为文昌侯之前最看好的门客，竟然是第一个倒戈相向的！

那班大臣顿时犹豫起来，一个个跪倒在地，双腿发颤。

整个金銮殿被侍卫们围得水泄不通。上官凛扫视了一眼明晃晃的刀剑，逼视着跪倒在身下的臣子，"董卿刚才列数的罪状，诸位可有异议？"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听见众人滴汗和擦汗的窸窣声。

上官凛又命太监颁旨，将文昌侯的几个亲信奸党一并逮捕下狱。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被拖下殿去，所有人都忍不住又擦了把汗。

上官凛看着恐慌的众人，淡淡一笑，举起一张纸条，对众人说道："昨天夜里，朕听闻有不少人都聚在文昌侯的府内，甚至还有人为了取悦文昌侯，找人在护城河边演戏给朕看。这是参与其中者的名单。"他一说完，顿时就有几个人吓得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

"不过，朕还没看这份名单，因为朕想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说着，把名单凑着旁边的灯火，付之一炬，"朕知晓各位有不少都是昔日文昌侯的门客，或是心甘情愿，或是被逼无奈，只要你们从今日起，看清了文昌侯的真面目，朕一概不予追究。"

第128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3)

此言一出，顿时让那些因惧于文昌侯、而不得不臣服于他的大臣们松了一口气，齐刷刷地喊道："皇上英明！"

上官凛意气风发，"朕也请心有不甘的人听仔细了，文昌侯已经死了。你们是愿意为一个死人抛弃大好前途，还是为朕效命，步步高升，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他总共就说了几句话，但每一句话都让那班臣子情绪激荡。还有谁会选择帮一个死人报仇呢？大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位年轻的皇帝布局诱文昌侯上钩，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将文昌侯处死。心思缜密若此，狠辣果决若此，这样的君王，谁人敢违背？

众人跪倒在地，高颂万岁。那山呼声听在上官凛的耳朵里，第一次觉得如此受用。董清秋抬起头仰视着上官凛，心里想着，也就只有他才当得上君王二字吧。

正看着，上官凛的眼神忽而转移到董清秋身上来，四目相对。董清秋不知怎么，竟然也同那群大臣一样，不敢与之对视，心里忽而乱了。看来这皇帝的气场太大了，把她给镇住了。

上官凛又命太监颁布第二道圣旨，"上天眷命，皇帝圣旨：董清秋、明月松明德有功，献俘太庙，益显臣节，进董清秋为左丞相，赐虎符，与明月松齐掌六部……"另有一些什么赏赐，董清秋一个也没有听进去。因为她听见了上官凛说的"赐虎符"。这虎符乃是调兵遣将的必备之物，一般由两片组成，半边在出外征战的将军手中，另一半则在皇帝的手中。当然，上官凛赐给董清秋的这半边应该是文昌侯攥在手里的。可是上官凛竟然放弃那半边虎符，转赐给她？

有了虎符，就有了兵权？董清秋跃跃欲试。如今的她应该是除上官凛之外的第一人吧？即使是明月松，也不过是右相啊！

董清秋兴奋异常，待圣旨一念完，就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她站起来的时候，却只见群臣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想来是对董清秋采用这样的方式三级跳有些不满。

董清秋才懒得理会他们的目光，同明月松接过圣旨，正好碰触到明月松疑惑的目光，看来他对上官凛真的把董清秋封为左相有些难以相信。

下了朝，明月松借口回去休息，上官凛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但是却不放董清秋回去，"董卿，随朕回章华宫，朕将虎符给卿。"

董清秋听着这话，就算再困，也硬着头皮跟着上官凛回章华宫。文昌侯早已不在此地，董清秋忽而觉得心里没底，章华宫里有些阴霾。

上官凛将虎符递给董清秋，看着她眼中冒金星，不禁笑道："董卿，朕且问你，如今文昌侯新死，朕最该做的是什么？"

"将文昌侯的顽固奸党一并除去，对于其他人一概不追究。皇上今日在朝上已经做到了。"董清秋答道，"另外就是安抚民心。文昌侯为人如何，民众心里自有一杆秤，皇上之前也让明月大人做好此善后工作了。"

"哦，那董卿呢？该为朕做些什么好？"上官凛轻巧地问着，听在董清秋的耳朵里却有些刺耳。是啊，能够扳倒文昌侯，的确有她的功劳，但今天能够杀死文昌侯，说起来都是上官凛已经设计好的。她压根就什么都没有做，只在旁边打盹……

可是以上官凛这样冷酷的人怎么会无端端封她一个左相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官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缘由。

桌子前边还剩有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中央是一个精巧的酒壶和一只杯子，杯子里还剩有没有喝尽的酒水。这杯子莫不就是刚才文昌侯饮下的？曾经大权独揽的文昌侯就这样被上官凛用一杯毒酒解决了。

董清秋看得怦然心惊。也不知是太监们手忙脚乱还没来得及把这些犯罪证据搬离，还是上官凛刻意留在这里刺激董清秋的？董清秋的脑子里只觉得那杯酒就是上官凛想要给自己提的醒。

迎着上官凛探寻却又毋庸置疑的目光，董清秋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得向上官凛俯身道："皇上要清秋做些什么，清秋一定办到。"

上官凛很满意董清秋的领悟力，脸上的寒气渐渐化作了一团柔和，他指着虎符说道："董卿可知这虎符的另一半在谁人手中？"

第129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4)

董清秋摇了摇头，只是看这虎符的形制精致而大气，想来掌握此虎符的将帅所统领的军队也不是一般。

"龙骧大将军江望寒，也就是文昌侯的义子。那半边虎符就在他手中，朕的半壁江山也握在他的手中。"上官凛看向董清秋，"这就是目前，朕最棘手的问题！"

董清秋陡然心惊。是啊，怎么把这么个人给忘了？！她也听闻过大将军之名，只是从来不曾见过，也没有把他和此事联系起来。如果说文昌侯别的奸党因为今日完全蒙在鼓里，已经被上官凛轻松借机除去了，那么身为文昌侯的义子，戍守在边关的大将军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手握重兵，加上边关到京城距离遥远，消息往来，他定然知道文昌侯已经伏法的事，想要轻易把他给骗倒，似乎没那么容易。

"皇上，您的打算是？"董清秋忽而有点儿奇怪。她出来乍到，不熟悉楚国的军情倒也不稀奇，可是以上官凛缜密的心思，会没有想到大将军这一茬吗？按照上官凛的话，大将军手中握有楚国近乎一半的兵力，如果大将军起兵反抗，上官凛纵使其他兵权在手，也势必会造成两败俱伤，甚至全楚内乱，这只会让他称霸的愿望推后。

"朕想你去劝服大将军归于朕的麾下。"上官凛对董清秋说道，"大将军手握我大楚的命脉，让朕不得不忧心。他若是一怒之下，拥兵自重，对于我楚而言，只会是晴空霹雳。董卿你可是响当当的天下第一才子，口才了得，天下无人能及。朕不想让我大楚起硝烟纷争，只好拜托董卿去劝服大将军。"

董清秋背后湿了一大片。上官凛几时这样夸赞过人？她看着眼前这皇帝，简直有些难以置信。他这不是让她送羊入虎口吗？上官凛今日的颁旨，已经让朝廷上下都知道董清秋是杀死文昌侯的功臣。那江望寒反不反皇帝，是一回事，但对于她这样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小人物，那根本就是送给他祭旗的！恐怕还没等她开口，就已经先把她撕成碎片了吧？

上官凛究竟打的什么算盘？难道封她为左相，就是想要让她去收服江望寒？越看越觉得上官凛的心思比海还要深。

"皇上，大将军应该恨我入骨，只怕清秋此去是有去无回了。"董清秋努力地摆出一副凄然的模样，不过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的凄然丝毫没有博取上官凛一分同情，他只是说道："董卿也不必如此沮丧，大将军虽然是文昌侯的义子，可毕竟不是亲生儿子。董卿对他晓以大义，必定能让他看清楚形势。"

上官凛用一张冷脸就轻松地化解了董清秋的小把戏。他的手似无意间碰触到银盘，发出噌的一声响。董清秋看着那银盘，听着那响声，只觉得心里的水桶七上八下，对上官凛恨得牙痒痒。

董清秋看上官凛这架势，自己想要保住这官位，看来是甭想把这件事给推脱掉了。她咬牙看了看手中的虎符，安慰着自己，若是能将江望寒收为己用，那自己可就真正掌握了兵权；若是自己坚持不去，只怕自己这个左相做不长久不说，小命也呜呼哀哉，"清秋什么时候启程？"

"即刻。"上官凛坚定地说道。依照他的推断，江望寒要是知道文昌侯新死，必定会据守边关，拒绝入京，看清形势，再作图谋。那么这段时间，就是劝说江望寒的最好时机。

董清秋呆了一呆，"这么快？"看着上官凛那张俊俏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得意、权欲和杀气。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那张脸哪容得一丝反驳和背叛？自己的生与死恐怕在他的眼里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董清秋心知自己若是一见到大将军就被他给砍掉了，上官凛连眼睛也都不会眨一下的。

"那个，容清秋回府去交代一声。"董清秋忽而想到了明月松。这个时候，也许可以同他商量商量。

"不必了。董卿的日常用具，都已经带到宫内来了。董卿的府上，朕自会派人去说明。"上官凛是铁了心不让董清秋一个人回去，他似窥破她的心思般，"另外，这几日京城恐怕不够安稳，朕会找人协助明相，让明相帮朕处理京城的要务，务必要将这京内的治安维持下来。"

董清秋蓦地心惊，扬起脸看向上官凛，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他是在警示她，不必想着同明月松有什么小动作吗？他心中拿定主意，她同明月松是一伙儿的？是以要故意把明月松和她隔开。找人襄助明月松处理要务，是襄助还是监视？把明月松留在他的眼皮底下，让明月松也别想有所行动。

"哎，假若……假若清秋没能劝服大将军，还望皇上能帮清秋照顾好我的书童。"董清秋幽幽地说着。

上官凛蓦地一愣，似乎没想到董清秋会忽然说起什么书童。他回过神来，"董卿多虑了。"

董清秋淡然一笑，收起虎符，躬身向上官凛辞别，"清秋这就启程。"

或许是被董清秋略带悲伤的情绪感染了，上官凛补充道："朕会让冯广领一支精兵护送你前去。另外，大将军的父亲乃是当初与燕征战时阵亡的，江望寒的心里一直渴望同燕一战。董卿，你或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将他劝服。"

董清秋一愣，回眸看了上官凛一眼。上官凛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第130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1)

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

楚在与燕的边境上，由西到东修筑了一条长城，将中央的楚京包裹住，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用于阻拦燕国的铁骑兵南下。

董清秋回房把东西拿上的那会儿，上官凛将冯广叫到了跟前，让他护送董清秋前往边关。

冯广那是一百个不情愿，"皇上，卑职还是留在皇上身边吧？"不过他刚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后悔，现在的皇上也是有龙阳之癖啊，"这个，冯广自请出宫，率一队前往肃清文昌侯的余党。"

"荒谬，肃清余党的活，自有别人干，你去凑什么热闹？"上官凛对于冯广最近的态度有些不满，也不知是不是往日里太过骄纵他了。

冯广丝毫没有意识到上官凛的不满，"那护送董大人的事，让御前侍卫做似乎也不妥……"

他一说完，抬起头看着上官凛阴沉的脸，不敢再言，慌忙跪下。

"冯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上官凛前阵子因为把心思放在文昌侯那里，没空理会冯广，"朕瞧你越来越不对劲儿！"

冯广惊了一身的冷汗，想到董清秋警告自己的话语，越来越觉得有道理。他要是告诉上官凛，说看到董清秋和他在做那苟且之事，他还有性命吗？伴君如伴虎啊，护送董清秋，只要他洁身自好，就可安枕无忧了。

"没，冯广好得很。皇上多虑了。"冯广是铁了心，打死也不说了。

上官凛眼见董清秋随时就要过来，也懒得再问。说起来，冯广自幼就在他跟前，是他目前最信任的人，"好了，朕让你跟着董清秋，是要你随时随刻留意他，是否有跟旁人接触；若是有人接头，你再派人去跟紧，顺藤摸瓜，把暗中与他联络的人一一揪出来。"

冯广一愣，不知上官凛究竟想知道什么，却也只得答应着。

"尤其是明月松。"上官凛向着冯广低声道，"朕倒要看看，他们都在筹谋着什么！"

冯广背后滴汗，却只有抱拳道："卑职领命。"他还以为皇上想着什么，原来是怕明月松私下里跟董清秋联系吗？

"记着，董清秋可别给朕看丢了！"上官凛最后补充着。

冯广再也忍受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到随同董清秋出了宫门，那鸡皮疙瘩都没有消下去。

楚在与燕的边境上，由西到东修筑了一条长城，将中央的楚京包裹住，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用于阻拦燕国的铁骑兵南下。

其中距离楚京最近、地势最为平坦、最易进攻的地界，也就是焰城，驻守着龙骧大将军江望寒的主力部队。焰城虽说离楚京最近，若是乘车缓行却也得十天半月之久，行千里马也需三日。

董清秋乘着马车，外边的冯广和一众护卫骑在马上，往北渐行。这一队护卫伪装成镖队，每个人都强健有力，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押解。董清秋心里直想着这帮人的的确确是在押解自己这只镖，不让"好心人"把自己劫走，她自己更甭想逃脱。他们会一直把她送到边关赴死才罢休。

越是往北，气候便渐渐干燥起来。董清秋越是渴，这人一口渴，就想要喝水；一喝水，就想要如厕。这一路之上，都是男子，她自然觉得在荒郊野外有些不便，于是总得忍着。进了一个镇子，她便嚷嚷着要休息。挑了一间最上等的客栈，安顿下来，她就去上茅房。只因那最上等的客栈，茅房是独立卫生间，不用与人打照面，所以也不怕穿帮。

第131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2)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董清秋不想这么快就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江望寒。她多方打听，知道江望寒以杀敌勇猛著称，曾经平息了不少的叛乱，杀过不少的敌人。她知道杀人如麻的人，对于仇人那下手都是非常快的。她还没有想好对策该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呢，当然不能走那么快。

这一日，董清秋照例寻了镇子上的一间客栈，死活赖着要下马车，留宿客栈。冯广看了看天色，颇为无语，"董大人，现在才刚刚过午啊，这就投店休息？我们才赶了几十里路……照这样下去，到焰城搞不好要一个月！"

董清秋摆出一副你拿我没辙的样子，"皇上又没有规定我每日行多少里路，休息多久。我今日就是累了，走不动了。"反正去了边关也没什么好事，干吗不多白吃白喝一会儿。

冯广懒得同他争辩，只得按照他的说法，卸了车，随着他一同进了客栈。刚一进去，就见掌柜的笑脸迎来，"两位住店啊？刚好本店还有一间上房。"

"什么两个人！"

"只有一间？"冯广和董清秋都皱起了眉头。掌柜的这才看见背后一窝蜂涌进来二十几个穿着便衣的护卫，"这个……小店现在只有一间上房了。"眼瞅着大家都要扭头，掌柜的又补充道，"不过镇子上所有的客店都已经没有房间了，就只有小店刚巧有一位客人退房……"

"那店家，这间我要了。"董清秋可不想再赶路，急急就答应了。

冯广眼见得董清秋这就要上楼，一把拉住她，"这个镇子没有客房了，我们睡哪里去？"

董清秋吐了吐舌头，"冯兄不介意，可以同清秋同住啊。"她一说完，冯广立即就打了个寒噤，松开手，"那我们就在外边安营扎寨好了。"

董清秋咧嘴一笑，心知冯广一听这话绝对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她十分满足地把他们打发走了。

冯广正要出门，蓦地想起上官凛的嘱咐来了，还是不能离董清秋太远啊。这几日他都与董清秋同进同出，房间挨着隔壁，虽然他每天晚上睡觉都把房门紧紧地关着，但以他的听力，倒也没有发现有人同董清秋接触过。不过，今天有点儿特殊，他离得这么远，似乎有些玩忽职守了。

冯广放心不下，还是没有出去，只是跟掌柜的要了一壶茶，坐在底下一边喝茶，一边注意着客栈的动静。他心里从来都只认为上官凛和董清秋是那个关系，自恃董清秋不太可能从他眼皮底下跑掉，于是打发其他人把董清秋的东西送上楼，就让他们出去休息了，只自己一人留守。

董清秋刚刚把店小二打发出房间，心想冯广他们不在，自己可以在房间里好好洗个热水澡了。正要拾掇一下，蓦地听见背后响起一个阴冷的女声，差点儿没把她吓昏，"你可算来了！"

董清秋猛然回头，却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素颜女子坐在床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眼睛里含有几分怨毒。

"你是什么人？"董清秋过了几日风平浪静的生活，终于又不平静了。

"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天，你总算来了。"那女子自我介绍道，"我叫轻罗，是明府的婢女。"

"明府？"董清秋一愣，"是明月松派你来的？"

董清秋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整个镇子都没有房间，想必是她把所有的客栈都包下，只留这一间房，专门等自己上门。

"不错。少爷脱不了身，只好让轻罗转告你。皇上是借机要你的命，你最好现在就离开，不要再继续北行。"她说着掏出一个小纸包，"这里是泻药，你把那群侍卫先放倒，再牵了马往南走，我会在前面接应你。"

"让我就这样回去？呵……"董清秋并不接她手中的纸包，"不可能。替我谢谢明月的关心。"

听着董清秋口里喊着明月二字，轻罗嘴角一动，"你疯了？你可知道少爷费了多大的劲儿才避开皇帝的耳目？你怎么能辜负少爷的一片苦心？"

苦心？他明月松还能有什么好心？无非又是想让她对他感恩戴德。她难道不知道前途凶险，这一去恐怕还没见着江望寒，就脑袋先搬了家，需要他来提醒？只不过她要是就这样跑掉了，索玉怎么办？宛思秋的亲生父母又该如何营救？

第132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3)

"我做什么选择，是我自己的事。你传达了你家少爷的心意，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复命了。"董清秋不为所动。

轻罗一愣，没想到自己两日的苦待竟换来这样的结果，心中也不知是喜还是忧。她没有完成明月松交代的任务，没有把董清秋带到他的身边，自然会受到他的责罚。可是难道她心中不是希望这个女人早些死掉？希望这个女人能够永远离开少主吗？

轻罗心里想着，或许这女人死掉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吧，留在少主身边只会是一个祸害。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的话已经带到，该做什么选择，你自己看着办，我会在南方五十里地等你一日。"她说着就把那一包泻药放在了桌沿，一翻身跃了起来，从床上的梁直接越到了那一边。董清秋恍然大悟，原来隔壁的房间和这间是动了手脚的。

轻罗打扮朴素，从另一间房间出来，丝毫不惹人注意。轻罗从后堂出了门，却听见一声霹雳雷响，镇上的人只是奇怪怎么大晴天打起了响雷。这是妩仙门接头的暗号，轻罗分辨了一下雷声的方向，匆匆往那边赶去。

声音是从镇外暂停棺椁的义庄发出的。轻罗赶到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明月松赫然站在她的面前。

"少主？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两日都没有音讯，放心不下，只好自己来瞧瞧。"

"是他们行进太慢，刚刚到此地，轻罗才没有机会向少主回报。"轻罗回复着，只觉得心情跌入了谷底，"少主就这样出来，没事吗？"

明月松叹息道，"上官凛早已对我起了疑心，明着是让我帮他收服奸党，实则是派人暗中看着我，想要顺藤摸瓜把我的人一一牵出来。我偏不让他得逞。我装病，只说是不能吹风见人，在府中休息几日。"

轻罗瞳孔放大，"这样的由头，那皇帝能信？"

"他自然是不信。可他现在需要整顿的是京城文昌侯依旧抵抗的少数余党，虽然大局已定，上官凛却也不敢现在就动我。他知道如果逼急了我，他也不见得能得到多少便宜。所以他明知道我骗他，却也不敢贸然动我！更何况，我此番前来，正是要劝那女人中途脱逃。上官凛误以为我和那女人是一路的，要是我能把她给劝走，只会让我的实力削减。他不费一兵一力就轻松利用了我们又占据了上风，岂不是讨了个大便宜。"

轻罗黯然神伤，眼看着明月松说得是眉飞色舞，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少主果然是为了她什么事都愿意冒险的。

明月松直接问道："对了，那女人怎么说？肯离开吗？"

轻罗无奈地摇摇头。

"哼，我就知道她会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她在哪里，我去找她！"

客栈的一楼是吃饭喝茶的去处，零星坐着几个人。冯广坐了好半天，茶都换了一壶，他百无聊赖，都要睡着了。那客栈的掌柜忍不住热情地招呼道："客官的朋友在天字四号房，可以进去歇息……"

"哦，哦，不用，不用！我在这儿喝茶就行。"冯广端起茶碗，对掌柜的热情十分不适。打死他也不愿意进去歇息啊。

那边，只听见房间里董清秋的一声吆喝，"小二，小二，给我打几桶热水来！我要洗个热水澡！"冯广刚刚送入嘴的茶水烫了舌头。他哗啦啦吐了出来，一边暗骂着，什么茶这么烫；一边想着董清秋真是一个娘娘腔，才几天啊，就非要洗什么热水澡，拿布随便擦擦身子不就完了！

董清秋上了茅厕回来，心情舒坦，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想着洗个澡。喊了店小二送水来，半晌都没有动静，不禁恼火地又喊了一声。店小二才从后堂应着，"来啦，来啦！"蹭蹭地跑上楼来。

叩门声响起，董清秋里边回着，"进来吧，门没栓。"

店小二推门进来，随手又把门掩上了。

董清秋等了半晌还没听见水倒进大浴桶里的声音，正要吩咐，一扭头，一张大手已经掩了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董清秋定睛一看，只见明月松正笑嘻嘻地望着她，示意她噤声。他看董清秋没有反抗了，才把他温柔的手挪开。

第133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4)

董清秋低声道："你不是不能脱身么，怎么跑这来了？"心里却想着，他刚才还派一个婢女来假意说脱不了身，现在好了，看她没反应，只好自己粉墨登场，假不假？

"我的小清秋不肯离开，非要去送死，我当然得拼了命的赶过来。"明月松把身上店小二的衣裳脱了下来，"你把衣服换上，咱们从隔壁出去。"

董清秋压根不领情，"明月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去边关就一定不能说服江望寒？"

"哈哈，你还真对你的左相之职恋恋不舍啊？"明月松真是哭笑不得，"你可知道江望寒得到的讯息是怎样的吗？"

"能怎样？无非是我董清秋忘恩负义，帮上官凛捉拿了文昌侯，我不过是一个朝三暮四、贪恋权欲的小人。即便如此，江望寒可以看不起我，但却不见得非要剥我的皮、拆我的骨才肯罢休。"董清秋死撑道。

"你错了，在江望寒的眼里，是你和我胁持了上官凛，逼迫上官凛把文昌侯骗进宫，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京城里的那帮人都不得不臣服于你我的淫威之下。你此番前去，江望寒一定会将你杀死！拿着你的人头献给上官凛！"明月松的一番话，让董清秋蓦地心惊肉跳，不禁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明月松冷笑道，"你以为上官凛为何要你、我和他同进同出？一来，是怕我破坏了他的好事，找侍卫看着我，可是他连上朝也要你、我二人同时前往。抄家追逆是我出面，劝服江望寒是你，包括连讨伐文书、京城士子的召集也是假我之手。我且问你，在外人的眼里，可会有这样的怀疑？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我二人所为，和上官凛毫无关系？"

董清秋倒吸了一口凉气，犹疑地看着明月松。尽管明月松也喜欢撒谎骗人，但他的这番话，却十分有道理，这样才符合上官凛的风格。"所以，他明着是让我去劝服大将军，一个是削弱你的实力，不让我与你接触；第二则是借大将军的手，将我铲去。到时候上官凛只要在朝内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的头上，大将军已经报了仇，知道他义父的事跟上官凛无关，加上虎符在手，自然可以率军南下勤王？"

"小清秋真聪明！"明月松苦笑道，"我虽然在楚国根深蒂固，但想要同江望寒正面一战，不过是妄想。好在上官凛现在不敢动我，我便托病出来警示你。为今之计，你还是不要去焰城，先随我躲一阵子。你突然销声匿迹，我又生病，你我二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说法便不攻自破。上官凛明知道这是个幌子，暂时也不敢动我。"

他对董清秋说着，却看董清秋一直没有说话，一个人愣愣地出神，不禁有些着急，"你难道不信我吗？你且看看楼下，那个冯广一动不动地盯着这里看呢。"

他说着，忽而想到楼下的冯广。一个店小二进来了这么久，该起疑心了吧。他不由高声对外面喊道，"客官，小的搓背的手艺还说得过去吧！"

董清秋一愣，脸一红，见明月松用手捅了捅自己，只得也应和道："嗯，还不错！嗯。"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娇媚，听得楼下的冯广只觉得茶碗里的茶跟盐水一样咸得发苦。

"哦，那小的继续啦。客官多给几个赏钱。"明月松说完这句话，就又压低嗓子道，"跟我走吧！上官凛派冯广这么多人护送你去焰城，无非就是怕你中途生变，你还当他是关心你的安全呀。天下间，只有我是疼你呢，小清秋！"直到此刻，明月松还不忘标榜自己。

董清秋却依旧如故，但眼睛里的眸子却愈来愈清亮，好像在一刹那之间，想透彻了一件事情似的。

第134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1)

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

整个客栈里，都开始遥想起京城里，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后宫，他的私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她不慌不忙地在床头坐下，笑吟吟地看着明月松，"明月，你要是真的疼我，就帮我一个忙。帮我把江望寒的嗜好、家世，他做过什么事，有过什么功绩，总之，有关他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明月松难以置信地看着董清秋，"你这女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刚才的话还不够清楚吗？"他的声音有些大，情绪波动之下差一点儿就可以让外边的人听见了，"好了，别痴心妄想了，好端端地非要做什么丞相？你需要什么，我帮你办还不行吗？"

董清秋淡淡地看向明月松，要不是知道明月松是只狡猾的狐狸，还真是会轻易被他的关心给骗去呢。"你也说了，要你同江望寒正面一战，是妄想，所以我需要办到的事，你不能帮我办到。我需要军权，我必需说服江望寒，最好让他听命于我，你说对不对？明月？"

明月松看着董清秋的双目，忽然之间猜了出来，"你要报仇？借楚国之兵攻打孤竹国？救永南王夫妇？"

董清秋点点头，"明月，你帮我这个忙，好不好？"她殷殷地看着明月松，现在只好在他身上赌一把了，"既然上官凛想要就这样把我们干掉，我们偏不让他得逞。我还想到一个法子，好好的教训他呢。"

明月松眼光中闪过一丝犹豫，"非要这样才能救你父母吗？我们用别的法子？"

董清秋看到这丝犹豫，心中忍不住一荡。她以为他听到自己说可以教训上官凛，一定会着急地问呢，没想到他还是在想着自己的那件事。

她拾掇好心情，摇了摇头，"孤竹国王生性暴戾，最好典狱，想要从他手中把人给救走，绝无可能，唯一的法子只有把整个锅都端了。"她诱惑他道，"明月你对上官凛也有所图谋，对不对？你不想看到他倒霉的样子吗？你听听我的法子怎样？"

明月松无奈地坐下，没好气道，"我倒是好奇小清秋能有什么好法子对付他！"

董清秋笑道："你还记得太妃娘娘那天夜里说的话吗？你可知道冯广为什么对我又敬又怕，只因为他们都以为上官凛有龙阳之癖，而我就是那个男宠！明月，你我只要把这件事传扬出去，上官凛的声名定然受损。他这人定然最在乎明君声名，看他那天夜里被太妃气的模样，我就好笑，等到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喜欢男人时，他哪里还有半点儿的君威在那儿？哈哈，只要他一出行，所有人都指着他的后脊梁说他行为不检，那些老臣在内心里都鄙夷他，你说上官凛他受得了么，这件事可不是最好笑么！"

明月松还以为董清秋想了一个什么好方法，尽管这样确实能让上官凛糗到极点，"可是你这样，只会让上官凛更要杀你而后快！"

"所以，我才必需要劝服大将军啊！江望寒有楚国近一半的兵力，如今另一半虎符在我手中，只要江望寒听命于我，我才不怕上官凛呢！"董清秋眼睛放着光彩，心里好不雀跃，上官凛想要借刀杀人，我董清秋难道就不能反败为胜，反客为主么！

明月松这一次不得不睁大眼睛，对董清秋刮目相看。他眼睛里闪过寒光，"说起来轻巧，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收服江望寒？"

董清秋轻巧一笑，思绪一直在飘飞，"我有办法就是了，总之明月想要帮我帮自己，就找人把江望寒的资料想办法告诉我吧！知己知彼，我一定能让江望寒臣服于我！" 不得不承认，人到逼不得已的时候，脑子运转起来，要利索得多。

外边忽而传来掌柜的声音，"客官，您的朋友问您是不是一起用饭，菜已经点了。"两人赶紧噤声，想来是冯广也觉得这店小二进去了这么久，有些不对劲儿了。

董清秋赶紧把小二的衣裳又塞回到明月松手中，撺掇着他离开，"你赶紧走吧，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把风声放出去。"一边则高声对外面道，"好啦，好啦，洗完澡就下来，哎，我都在澡盆里睡着了。掌柜的，你的伙计还真是不错！"

明月松看着董清秋信心满满的样子，她越是推自己走，他越是不情愿，"你这女人能想到什么好方法收服江望寒？喂，你该不会想要色诱吧？你省省心吧。再说了，你可是我的女人！我不许。"

"我怎么做，这点儿你管不着！你不想我死，就照我说的做！"董清秋心想明月松这人是不是从小就习惯了捣乱，越是到节骨眼的时候，他越是同你杠着来。

"呵！你还真的打算色诱啊！"明月松听董清秋这样一说，更是来了劲，"我可不让我的小清秋去冒险，我带你回燕国去！"

他说着，就拦腰把董清秋抱起，"别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江望寒吃你那一套才怪！乖乖同我回去！"语气里是又爱又恨。

第135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2)

董清秋哪里肯依，一张俏脸急得红通通的，"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明月松却最喜欢逗她，"呵呵，我就是不放，我还要带你回燕国呢……"明月松并非单纯的担心董清秋在玩火自焚，只是觉得董清秋与其这样在这里冒险去收服江望寒，还不如同自己回燕国去刺激燕主呢！董清秋想收服江望寒，他明月松更想收服董清秋，怎能让她有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董清秋高声大呼，"哎呀，救命！"这一声高呼，自然能穿破薄薄的隔墙，让楼下的冯广听见。

明月松一愣，没想到董清秋会来这样一招，吓了一跳，心里恨不能把董清秋骂个千百遍。这女人不是坏自己的好事么！

董清秋得意地看向明月松，"快放我下来！"

明月松自知躲不过，只好松手，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抹。董清秋再一看，只见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张面孔，只是那张面孔实在不敢恭维，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恶心。

董清秋心里惊叹，呵！明月松还有人皮面具呢！只是面具做得这么丑，这手艺也太差了点儿。她正想着，门已经哗地被一脚踏开，伴随着一股扬尘，冯广冲了进来，"怎么了？"

董清秋一副委屈的模样，踱到冯广跟前，一手拉着冯广的胳膊，一手指着已经易容的明月松道："冯兄！你来得正好！这个店小二意图对我不轨。我胳膊没他粗，拧不过他，只得叫你来帮忙！"

冯广顿时全身抽搐，怎么都没有想到董清秋会给自己一个这样的理由。他慌忙把已经被他震得有些坏的门一把给关上，生怕被外间好事的人给听了去。他可不想在外边也被人投来那种怪异的眼光。

冯广把自己的胳膊从董清秋环绕的手掌间抽离出来，深呼吸了两口，让心跳缓了下来，硬着头皮对店小二道，"这光天化日的，哪里……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还不快给……给这位爷道歉！"

冯广把路遇强盗非礼民女的那套说辞拿了出来，只是这番话怎么说起来这么别扭？

董清秋一边好笑，一边对明月松挤眉弄眼，示意他这个时候只有顺着自己来演出戏。

明月松放粗自己的嗓子，对董清秋道："客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是你让小的来帮你搓背的，刚才还夸小的手艺好呢，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说小的对客官你意图不轨……"

董清秋又扯上冯广的胳膊，"搓澡就可以对人家动手动脚了？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脸，丑成副德性，要不是我太累了，闭着眼，怎么会让你给我搓澡！"

冯广拼命地抽离出自己的胳膊，听着董清秋的辩解真是恨不能抱头蹿开，指着店小二道："行了，行了，你赶紧离开，以后不准进这间房！听见没有！"

尽管门掩着，但外面还是围了几个人，店家的掌柜和小二也爬上来，在旁边偷听一二。

董清秋心里想着正巧冯广在这里，何不就把这件事给闹大点儿。她一把揪住冯广，对明月松道："你再敢进这间房，冯大爷就把你的皮给扒了。看见没，冯大爷是练家子，只轻轻一拳就能把你打到楼下去。冯大爷今儿晚上，整夜都在这屋里。你可别想偷偷溜进来，仔细你的皮！"

冯广大惊失色，脸都绿了，"我……我几时说了要整夜在这屋子里！"

董清秋心里好笑，脸上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冯兄，你答应了皇上要护我周全的，现在有人意图对清秋不轨呢。清秋要是有什么，你怎么去向皇上交代？皇上要是知道今天有个店小二想要对我动手动脚，你回了京，还不降职查办？"

此言一出，外边的人不禁哗然，董清秋隐隐听见有人在外边说道："原来是京城里来的官老爷！"

"是呵，不过怎么皇上……喜欢……"声音隐忍着，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冯广面色尴尬，生怕和董清秋有什么纠缠不清，"这个，董大人放心，卑职……会在门外守护大人安全。"

"那要是贼人翻墙、翻窗进来，点了我的穴道，让我不能说话，你可怎么守护？"董清秋不依不饶，势必要逼得冯广无法招架。她一边说一边朝明月松暗笑，恨不能直接对明月松说，来加把火吧，还不趁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来重创上官凛一把！

第136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3)

明月松耳力比董清秋好，听得见外边人的耳语，知道外间人的议论已经渐渐不堪入耳。明月松眼见得董清秋这一招确实能让上官凛名声大亏，想到他在文昌侯这件事上粗心大意，从而在上官凛的眼皮底下完全无招架之力，实在是恼火之极，忍不住也想凑个热闹。他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掉，对着董清秋道："董兄，是我！你可看清楚了，还要赶我走吗？"

冯广眼睛瞪成了铜铃，"明……明丞相？！"明月松这一突然之举，差点儿没把冯广的心脏给吓掉了。上官凛其实叮嘱过他，让他看董清秋和明月松之间是不是有联系。他原本不会这样失声，只是绝对没有想到明月松会化妆成一个店小二，而且还易容……

外边的人顿时沸腾起来，甚至楼下有女客惊呼道："是那个风流倜傥的丞相明月松吗？"此时外间显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董清秋心里暗笑。国人爱看热闹，还真是古往今来的好习惯呢。

"你来这里作甚？"董清秋也不知道明月松忽然把人皮面具揭了是想唱哪出，只得谨慎地问道。

明月松拽住董清秋的胳膊，"我带你回去！皇上派你出来，外间太危险了。我担心你的安全，你跟我回去！我去求皇上！"

他这一说，顿时让所有人都起了鸡皮疙瘩。底下的女看客都崩溃了，"啊，不会吧……明月松也喜欢男人啊……"明月松在这群女子的心里，就是最耀眼的偶像，帅气又有才华，再加上身份显赫，至今未婚，早已成为女子们共同的爱慕对象，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

董清秋对明月松不惜牺牲形象来帮自己损毁上官凛的行为十分感动和满意，决意不辜负明月松，戚戚地说道："怪不得我觉得刚才洗澡的时候，有那么些熟悉的感觉呢，原来是你啊。"

冯广听得头皮发麻，强忍着自己的恶心，对两人说道："两位大人，要不换个地方说话吧！"他何尝没有听见那些好事人的议论？他想要对外面的人暴喝，但又特别怕出去碰上那些人讥笑的目光，像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

他们俩人当然不会换地方。明月松像没听见冯广的哀求，继续对董清秋道："董兄，随我回京吧。"

董清秋摇摇头，大声慷慨激昂地说道："明月大人，我深受皇上恩宠，能够派我出来做事，我一定要办好这些事，才不算辜负皇上。"董清秋款款深情，"明月大人，谢谢你的一番好意，我相信皇上派我出来，是要历练我。如今你我都是丞相，可得好好地辅佐皇上才行，不能光想着自己的安危，不是吗？"

她和明月松都说得十分隐晦，通篇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但却让所有人都有了一种感觉：皇帝和两位丞相的暧昧生活。

"原来皇上封丞相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天哪！"即使那些人明知道妄议会招来杀身之祸，却还是忍不住惊呼道。

董清秋心里暗爽。冯广终于按捺不住，生怕再这样下去，外面的话更难听，便对明月松道："明丞相，你请回吧！皇上交代了，让我护送董大人，不会让他有闪失，也不会让他跟明相你回去的！"

"皇上知道我要来见董兄？"明月松从冯广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明知故问道。

冯广一愣，没想到情急之下，把上官凛临别的交代和盘托出。他心里烦闷得要死，才不想理会他们的三角关系，却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皇上他还真是料敌先机，生怕我来见董兄啊？"明月松冷笑道。

董清秋又劝道："明月大人，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替皇上出来办事的。你回去吧，何苦惹了皇上不高兴。"

"是啊。明相您先回京吧。"冯广想到这三个大男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折磨得折寿十年。他一咬牙，擅自做主道，"今天我就当没在这里看见过明相，日后对皇上也只字不提！明相就不要再为难卑职了！"

冯广根本就领悟错了上官凛的意思，现在亲眼见到了明月松，更加当上官凛要他监视董清秋是出于情人的独占欲和监视欲呢。

冯广这一说，外边的人就更加展开了议论和激烈的探讨，"原来，皇上和明相之间是情敌啊。"

第137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4)

"真是荒谬！荒唐！"

整个客栈里，都开始遥想起京城里，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后宫，他的私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冯广从小陪着上官凛长大，尽管上官凛这样的嗜好让他心寒，却也还是要维护皇上的声威。当然，最重要的是，再任由这帮人口没遮拦，他自己的脑袋恐怕也保不住了。

冯广忍无可忍地把门打开，暴喝道："什么人在外边胡说八道？！"他人刚走出去，所有人都轰的作鸟兽散，客栈里片刻间一个人不留。

这样的事，谁被捉住了，就是掉脑袋的事。

董清秋心满意足，就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看见客栈底下乌压压的一片脑袋，人群可是传播八卦的最佳载体。她暗暗对明月松竖起了大拇指。有他的加盟，这件事传播开来更加离奇，更加有鼻子有眼了。

冯广有些懊恼，但他又不可能跑出去把所有人都揪回来一个个恐吓，只好安慰自己，这里天高皇帝远，上官凛也不会知道。

冯广拾掇好自己的心情，又重新步入房间。明月松也觉得戏唱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既然董兄不肯跟我回去，那我就不勉强了，你可要自己小心。"

他又看向冯广，"你可得小心保护董大人，要是有什么闪失，皇上会怪你，我也绝对饶不了你！"

冯广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明相放心。"

明月松这就要走，临别又过来揩了一把董清秋的油。他用手亲昵地刮了刮董清秋的鼻子，这一幕顿时逼得冯广把头扭向了别处，"小清秋，可要想我啊！"

这会子，他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同董清秋调情了。董清秋瞪了明月松一眼，俏脸微红，只是叮嘱他道："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要不然，可就真见不着我了！"她说的自然是让明月松帮她搜集江望寒资料的事。

明月松叹了口气，"你还要招惹多少男人啊！"

这句话差点儿没把董清秋给吓死。她恶狠狠地瞪着明月松，不满地喊了他的名字，"明月松！"这人就喜欢起哄！要不是冯广早已先入为主地认为董清秋是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那他这句话不是惹人怀疑，险些暴露了她是女人吗？

还好冯广驽钝，听到这句话，脑后阴森森地起了寒风。他心想：大将军绝对不会的！绝对不会喜欢男人！这一点儿，我敢打包票！

明月松哈哈一笑，不再开玩笑，又捏了捏董清秋的鼻子，人已经走到门外了，"行了！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些！"

董清秋被明月松这一捏，红了红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按照明月松刚才合作的态度，他应该会回到京城去散布上官凛的断袖绯闻吧？一想到上官凛那气急败坏的模样，董清秋便觉得什么仇都已经报了。

冯广眼见得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董清秋两个人，就要告辞。董清秋成心捉弄他，便装无辜地说道："冯兄，你就这样走了，万一明月大人又来找我可怎么办？"

"明相他已经走了，"冯广指了指客栈的楼下，示意明月松前脚才从这里迈出去，"明相他说了不会再来的。他说话一言九鼎。"

"哼，谁说他说话一言九鼎了？我说他是反复的小人才对！"董清秋冲冯广眨眨眼，"是我了解他，还是你了解？"

冯广脸上一块白一块绿，"这个，当然是董大人了解得多。"话一说完，又怕董清秋说让他留下来的话，赶紧补充道，"不过，董大人，咱们尊卑有别。卑职在楼下护着大人周全，大人有什么不对劲儿，只管喊一声，卑职就上来。"

董清秋嘻嘻一笑，只觉得冯广难得的有趣加死脑筋，有心拿他开涮。她抬起胳膊就朝冯广肩头豪迈地拍去，"是了，说起来，你跟在皇上身边也有许久了吧？不过，论平步青云，还是不及我。冯兄，难道你就想一辈子做侍卫啊？不如我教你两手，咱们好兄弟，讲义气，一起升官发财多好！"

她摆出一副豪气云天的样子，冯广却被她这股豪气给吓破了胆，"这个……我看是没有这个必要的。董大人，许多东西，在下是学不来……决计学不来！"他心里想着董清秋那教的能学吗？

董清秋看冯广那小媳妇儿样就知道冯广想到哪里去了，顺着他道："冯兄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学不来？别以为有些事只有清秋这样文弱的书生才做得的。冯兄你身强体壮，也有身强体壮的做法！"

冯广已经面如土色，还没等董清秋说完，就已经落荒而逃了，"董大人，那个，那个我有些尿急，先走了！先走了！"他也不等董清秋答话，就朝门外边退去。一出去就踩着一个人的脚，背后人哎哟叫了一声，冯广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下。

他像揪住救命稻草似的，把那人往里一推，"那个，董大人有什么吩咐，你只管照做就是。"也顾不得手下的性命，就蹭蹭蹭奔下楼去！只剩下董清秋在背后捧腹大笑。

那名侍卫看着冯广狼狈的模样，一脸茫然地道："头儿他怎么了？"

董清秋笑道："谁知道他怎么了，我不过告诉他该怎么升官发财罢了。"

第138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1)

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

龙骧大将军，本名江望寒，今年三十出头，比上官凛略长。父亲江冥原本是大楚的先锋将军，在江望寒年幼的时候，就因楚燕之战而阵亡于沙场之上。

冯广因为这个小镇已经将上官凛的丑事传播开来而要求离开，董清秋自然不肯。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趁机散布谣言，她还巴不得住个十天半月呢。

董清秋有心要在外边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听说小镇上有一个戏班子，灵机一动，便自己掏腰包让那戏班子随行。

董清秋明着是因为自己闲来无聊，一闲下来就想要寻些玩意儿来打发时间，听戏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实际上，她不过是想要找个随时随地都可以传播绯闻的传话筒。

冯广等人虽然觉得带着个戏班子上路不妥，但所有人的职位都比他低，加上冯广又认定了董清秋是皇帝的相好，谁敢反对？只得听之任之。

于是，董清秋行半日路程，就要让那戏班子搭台唱戏。每到一个地方，还不忘让戏班子给当地的居民表演，顺便普及一下这天底下最不能讲，却又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绯闻。

天高皇帝远，这样茶余饭后的八卦绯闻，皇上自然也听不到耳边去的。董清秋有意无意就给那些戏子透露自己"男宠"的身份，时不时拿些事情出来炫耀。

戏子无情啊，自然会帮着董清秋好好宣传。直到上官凛已经派人来催，冯广才寻着借口让董清秋可以每日多行几十里路。不过再往北走，能经过的村庄变得愈来愈稀少，到后来也只能搭起帐篷，露宿野外。

眼瞅着快要到焰城了，还没有明月松送来的消息，董清秋不禁有些着急。不知道大将军的详细情形，她便不知道采用什么对策来对症下药。

这一日太阳落山之后，冯广等人又照例搭起了帐篷。董清秋一个人钻进帐篷，拿着干瘪的馒头和水，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帐篷里。她依稀在想着现代野营的感觉，同样是露宿野外，帐篷还没有这个质地好，睡得毡被还没现在的柔软，为什么那时候倒头就能睡着，现在却总是夜夜惊醒？

正想着，却听见外面一声马嘶，紧接着就听到冯广的喝问："什么人？"

只听一个娇脆的声音说道："在下是董大人的挚友，还望通传一声。"

董清秋听见蓦地坐起，出帐一看，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骑在马上，朝这边看来。董清秋往那男子瞧去，猛地认出来，这不就是前几日才见过的、明月松的那个婢女轻罗吗？

原来她也化装成一个男子，只是这化妆术实在不敢恭维。董清秋扮成男人，那是下过一些工夫的，比如胸脯得捆结实，眉形都稍稍修饰，脸上得用粉勾勒出一些棱角，再娇柔那也不能完全同女人一个样。举手投足间，自然也要有所收敛，虽然有柔弱、有妩媚，但只会让人觉得这男人有些偏女性化，哪里像轻罗一样，持鞭的手还捏着兰花指呢。

太不敬业了！女扮男装也不能随便敷衍吗。

"是了，是了，原来是罗兄啊，快进来！"董清秋示意轻罗进帐篷里再聊。她心想，可不能让轻罗在外边暴露多了，到时候让人瞧出她是个不专业的女扮男装者，就把自己给牵连了。哪里像董清秋，平日里说话做事既不失女人的娇柔，却又有男人的潇洒，让人不讨厌，也没想过她会是一个女人。

第139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2)

冯广不好阻拦，只得任由轻罗下马进了帐篷。

轻罗进了帐篷，董清秋就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外边，确认无人偷听，这才拉着轻罗低声问道："明月他有什么嘱托？"

她眼睛里的异彩让轻罗十分不爽，听得董清秋亲昵地称呼明月两个字，只觉得如鲠在喉。轻罗横了董清秋一眼，心中满怀期待的董清秋被这一眼瞧得心中咯噔一响。

"他不是让你来告诉我有关大将军的事吗？"她心想明月松也是有意要让外人知道自己只喜欢同男人接触，换作一个大男人跑进自己的帐中，就算是彻夜畅谈，冯广也不会怀疑，相反，只会觉得再正常不过。

轻罗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道："少爷是让我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你。"明月松别的本事没有，但打听消息，挖人墙角，想来这种躲在暗处的组织最是擅长。这也是这么多日来，董清秋始终对明月松会派人告诉她江望寒资料深信不疑的原因。

龙骧大将军，本名江望寒，今年三十出头，比上官凛略长。父亲江冥原本是大楚的先锋将军，在江望寒年幼的时候，就因楚燕之战而阵亡于沙场之上。那时候，江望寒的母亲才刚刚怀上江望寒的妹妹，江秋兰，也就是如今上官凛的妃子江妃。

丈夫新死，身为寡妇的江母不仅要照顾一大家子，又怀有身孕，在生下江秋兰之后，便一病不起了。

江母自生下江秋兰之后便再没有下过床，不久之后也随着江冥离开了人间。那时候江家已经有些落败，江望寒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妹妹尚在襁褓之中。文昌侯当时便将江望寒和江秋兰收为义子、义女，让江望寒学习骑马射箭之术，有意栽培。江望寒倒也不负所望，不到二十岁，便做到了乃父之前的军职，冲锋陷阵，平息了几场叛乱。

再往后，文昌侯发动政变，让上官凛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这其中江望寒功不可没，最后荣升龙骧大将军，把握楚近一半的兵力。

文昌侯帮上官凛登上皇帝之位，就将自己的义女江秋兰以及另一名亲信的女儿许配给上官凛为妃。按照楚国的规矩，无妃不成后，上官凛须得从自己的妃嫔当中选出后位，但上官凛迟迟不选，这都是后话了。

目前就江望寒而言，他自幼就得到文昌侯的栽培，是文昌侯让他能够继承父亲的衣钵，停留在向往的沙场之上。而江望寒父母双亡，身边的亲人只剩下妹妹江秋兰一个，自然对江秋兰宠溺备至。这下可好，上官凛杀了他的义父文昌侯，又将他妹妹江秋兰冷落不说，还深锁在宫苑之内，让她面壁思过。

按道理，江望寒对上官凛只怕是要恨之入骨。只是，上官凛早已把诱杀文昌侯的阴谋推到了董清秋的头上，自然也可以将江秋兰那夜的幽禁嫁祸给董清秋。再说，那上官凛虽然也让江望寒不满，但他到底是妹妹的丈夫。看那江秋兰的模样，自然是对上官凛有情意的，定然不会让江望寒伤害丈夫。想必上官凛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儿，所以有恃无恐，不怕江望寒起兵造反。

董清秋听着这些，只觉得对自己实在不利。江望寒真见到自己，哪还能让自己活着离开？上官凛真是毒！毒到了家！

董清秋咬牙切齿，不甘心地道："还有呢？江望寒幼时可还有什么别的记忆？对了，何以江望寒都已经三十了，还没有成亲？"她俨然把轻罗当作了狗仔队，恳请她继续爆料。

"江望寒在京城的时候，曾经与京城最红的名妓零红蝶十分相熟。据说那一阵子，江望寒成天夜不归宿，只留宿在红馆里，成天听些淫词艳曲，对零红蝶甚是迷恋，不让她再陪别的客人，还因此而和零红蝶旧日相好大打出手。"

"哦？有这样的事？"董清秋不禁来了兴趣，"我还当大将军父仇在身，只想着国家大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风流韵事。不过，说来也怪，在我看来，这个江望寒应该不是那种沉迷酒色的人，倘若他真的喜欢那个零红蝶，大可以替她赎身，娶进门去，何必非要停留在那种声色场所？也不知那时候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寄情于酒色。"

第140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3)

轻罗看了董清秋一眼，"江望寒心里想些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那时候他才升为龙骧大将军，掌天下兵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后来，因为江望寒与一位王孙公子大打出手，这件事皇上和文昌侯也知道。文昌侯一怒之下，便将江望寒遣至边关，让他戍守焰城。"

"不对，不对！"董清秋听着轻罗的描述，已有了见解，"只怕不是文昌侯一怒之下，派他去边关，而是因为江望寒志在边关。他掌握了天下兵马，第一想要做的事就是和燕国开战，替他生父报仇，可是文昌侯生性懦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楚燕开战。江望寒心中郁闷，只得上青楼发泄，你看，如今他守在边关，便没了这些事不是？"她也不等轻罗点头附和就又问道，"那个零红蝶呢？现在在何处？应该不在青楼了吧？"

轻罗道："当初江望寒怕文昌侯对零红蝶不利，去边关之前，就另买了宅子，想要金屋藏娇。但是零红蝶只住了一个月，便耐不住寂寞做了旧相好的小妾，随着那富商去了江南。江望寒似是对零红蝶余情未了，那个宅子至今没有变卖。他若是回京，也不住在文昌侯的府内，而是在那宅子独居。"

"哦？"又被董清秋发现了新大陆。首先就是江望寒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不像上官凛，对妻子无爱，一心只想着统一大业，江望寒有血有肉有感情，这样的人才有突破口；第二嘛，就是上官凛说得不错，江望寒和他的义父文昌侯之间有罅隙，或许是因为零红蝶，或许是因为文昌侯不肯出战，总之两人并非毫无隔阂，否则江望寒也不会在回京的短短几日内也要搬离文昌侯府。

"能找到零红蝶吗？如果找不到她，帮我找到当时熟知江望寒和她所有事的人也行。我想知道，零红蝶当时都给江望寒唱了什么曲子，江望寒喜欢吃什么样的小菜，喜欢听什么样的歌。是了，江望寒小的时候又有什么记忆？我统统要知道！"

看着董清秋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轻罗吓了一跳，"你为何要知道这些？"她只是听明月松的吩咐，把有关江望寒的一切消息都告诉董清秋，可是明月松没吩咐她把江望寒喜欢什么颜色，吃什么饭，每天剔几次牙这样的细节也告诉董清秋。她自然知道董清秋是要去劝服江望寒不为文昌侯报仇，仔细想想，轻罗敏感道："你该不会想着投其所好，让江望寒成为你的裙下之臣吧？"

"有什么问题？"董清秋瞧着轻罗怀疑自己的眼神，心中大是不爽。难道我魅力就那么差？如果知道江望寒的喜好，投其所好，不也能让江望寒对自己另眼相待吗？

轻罗意外猜到董清秋想要去招惹江望寒，心下却轻松了。说起来，帮董清秋做事，她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只是不能违抗明月松的命令，她无可奈何。

要是让江望寒知道她是个女人，要是她移情别恋了，对少主则是一桩好事，轻罗不由心下暗喜，"没问题，你放心，我会告诉你一切细节。"务必要让江望寒与你纠缠不清！最好从无到有，这样少主就能死了心！

"对了，还有一些东西，希望轻罗你能帮我找来！"董清秋蓦地想起什么。明月松手底下旁门左道的人可不少，不入流的伎俩却是最好用。

轻罗一走，董清秋就躺倒在床上，装起病来。这里距离焰城不过三、四日的脚程，要是再不装病，轻罗自然是赶不回来。冯广第二日在外边高喊了数声，要董清秋起床准备赶路，董清秋硬是蒙着被子一声都不答应。

冯广无法，只得找人进去劝她。董清秋只唉了一句，说病了起不来，冯广只得亲自进来查看。

只见董清秋身上盖了厚厚的几床棉被，额头上都出了一头的汗，冯广眉头一皱，"董大人你热就少盖点儿，快些起来吧。"

董清秋病恹恹道，语速放慢成平时的三倍，"冯--兄--，我--怕是--到--不了焰--城了，要--死--在这儿了！"

"没那么严重吧？"他心想莫不是真像皇上密函里说的，董清秋有可能故意延误，不想去边关，明明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今日就病倒了？肯定有诈。

第141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4)

他探手去摸董清秋的额头，一头的晶莹汗珠儿，倒是十分地热。董清秋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向冯广的大手，羸弱地喊了一声，"冯兄。"手掌滚烫的，差点儿没把冯广吓一跳。

冯广心想，八成是被子盖太厚了。反手按住董清秋的脉，他不懂医术，却只知道董清秋脉息正常，不像是大病。"真的那么难受？"

董清秋楚楚可怜地点点头，看了冯广犹疑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敢确定，索性闭了眼，呻吟道："我只觉得头昏眼花，都看不清冯兄你的模样了……"

"不过现在荒郊野外的，我又不懂医术。不如我们现在赶路，再走个百里，就能到葛店，那里肯定有好大夫。"冯广也知道顺水推舟。

董清秋缓缓摇头道，"我不能再赶路了……"

"董大人你坐在车内，我让他们走慢些就是。"冯广不依不饶。

董清秋心想不拿些重招来吓唬吓唬他，冯广是不会就这样罢休的。她忽然拉住了冯广的手，惋叹道："冯兄，还是你对清秋好。"

"啊？"冯广听到董清秋这一副腔调，只觉得不妙，想要把董清秋挣脱掉，谁知道这病号却死死地拽住了他，"这个，只是卑职应该做的，董大人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我哪里多想，这一路上都是你对我照顾有加，说起来，皇上、明月，都没有像你这样待我无微不至，如今我病入膏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长久，心中一直受到广儿你的恩惠，要是再不说出来，只怕就要带到棺材里去了。"董清秋睁开双眼，哀婉地看着冯广。

如今帐中只剩下冯广和董清秋两个人，冯广听得董清秋诉衷肠，差点儿没歪倒在地。他一边拼命地挣脱，董清秋一边死死地扣住他。听得那一声广儿，冯广都出了一身的冷汗，"董大人，董大人，你真的想多了，我找别人进来招呼你啊！"

董清秋心中好笑，脸上却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诚恳地拽住冯广，"广儿，我是认真的！广儿，我第一眼见着你，就觉得你不一样了。当时还是你出手救我的！我至今都记得！"

冯广终于挣脱出董清秋的魔爪，退后三尺，就要退出帐外，"我去叫他们来把董大人抬出去，我去吩咐！"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打起帐帘。

"好，你去叫他们进来！"董清秋眼见得冯广还不放弃，只得豪迈道，"我好想告诉所有人，其实说起来，我对冯兄的感觉是最不寻常！"

她话还没说完，冯广就退了回来，死死地拉住帐帘，生怕董清秋的声音从那缝隙中漏了出去，被别人听见。

冯广只觉得天降横祸，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件倒霉事？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董清秋说道："董大人，这个，卑职真的和董大人不是一类的。卑职将来要娶妻，娶女子为妻。我家恐怕连聘礼都准备好了，这个，这个是万万不能更改的！"

董清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又有什么不能更改？皇上还不是也有两位皇妃？这个，并无冲突啊！"

冯广面如死灰，一个劲儿地摇头，"不，不！这怎么可能没有冲突！哎……卑职，卑职和皇上更不同。"他这样一说，觉得未免对上官凛有些亵渎，便又补充道，"皇上那是天子，九五至尊，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当然不能比。不一样！不一样！董大人你一定是病糊涂了，你多休息休息。我让他们不来打扰你，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哦？难道真的是我病糊涂了吗？"董清秋见冯广明明已经吓得不轻，却又不敢贸贸然出去，怕的是自己高声大喊，让其他侍卫听到这样不堪入耳的话，冯广的脸便没处搁了。现在冯广已然松口，不再坚持要立即上路，董清秋便顺水推舟道，"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头昏脑胀，所以才有了对冯兄的错觉吗？"

"对！对！一定是这样！"冯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董大人你多休息，病好了就知道这是错觉了。卑职现在去为你到城里找个大夫来……"

他还没出去，就又听见董清秋在后边呻吟道："大夫啊，也……也好，我也想把我的心事向大夫说说，这里，就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她还没说完，冯广就止住了脚步。"不过，把大夫请来实在太慢了，卑职将董大人的症状同大夫说说，抓些药来，应该是一样的吧！"这个董大人的心事，不会还是同自己有关吧？

董清秋心里偷笑，"是一样的。"

冯广松了一口气，探问了董清秋一声，"那卑职出去了？"见董清秋没有反对，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冯广出了帐，又怕那些侍卫进去，董清秋会同他们说胡话，便吩咐几人说是董大人感染了风寒，不能吹风，也不能受人打搅，就让他们离得远远的，不要进去妨碍他。他自己则抄了一匹快马，去寻药来。

冯广也不是没怀疑过董清秋在故意装病，好赖着不走，可是董清秋拿他的身家清白来做赌注，说起来还是他自己得不偿失啊。冯广又不是傻子，怎么能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他董清秋不愿走就不走罢，违抗圣旨的又不是他冯广！

打定了这主意，董清秋硬是在帐子里连睡了三五日。直到轻罗再度来拜访，董清秋才忽然之间精神大振，拉着轻罗的手，当着冯广的面道："罗兄你可来了，叫清秋想得厉害。你这一来，清秋的顽疾竟这样不药而愈了！"

Table of Contents

第1节：引子

第2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1)

第3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2)

第4节：第一章 破庙惊魂(3)

第5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1)

第6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2)

第7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3)

第8节：第二章 第一才子(4)

第9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1)

第10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2)

第11节：第三章 满屋春色(3)

第12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1)

第13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2)

第14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3)

第15节：第四章 不是男人(4)

第16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1)

第17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2)

第18节：第五章 楚京鸿门宴(3)

第19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1)

第20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2)

第21节：第六章 丞相明月松(3)

第22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1)

第23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2)

第24节：第七章 竹林黑影(3)

第25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1)

第26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2)

第27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3)

第28节：第八章 菜市三雄(4)

第29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1)

第30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2)

第31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3)

第32节：第九章 觐见楚皇(4)

第33节：第十章 红玉美人(1)

第34节：第十章 红玉美人(2)

第35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1)

第36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2)

第37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3)

第38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4)

第39节：第十一章 状元金锁(5)

第40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1)

第41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2)

第42节：第十二章 莫愁湖中(3)

第43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1)

第44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2)

第45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3)

第46节：第十三章 士子游湖(4)

第47节：第十四章 送君礼物(1)

第48节：第十四章 送君礼物(2)

第49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1)

第50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2)

第51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3)

第52节：第十五章 京城土皇(4)

第53节：第十六章 谁?清秋(1)

第54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2)

第55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3)

第56节：第十六章 谁是清秋(4)

第57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1)

第58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2)

第59节：第十七章 齐云山人(3)

第60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1)

第61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2)

第62节：第十八章 谁饮谁酒(3)

第63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1)

第64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2)

第65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3)

第66节：第十九章 借酒收兵(4)

第67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1)

第68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2)

第69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3)

第70节：第二十章 以地为席(4)

第71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1)

第72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2)

第73节：第二十一章 君子之道(3)

第74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1)

第75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2)

第76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3)

第77节：第二十二章 林中身影(4)

第78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1)

第79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2)

第80节：第二十三章 皇上宠宦(3)

第81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1)

第82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2)

第83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3)

第84节：第二十四章 皇上家事(4)

第85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1)

第86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2)

第87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3)

第88节：第二十五章 苟且君臣(4)

第89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1)

第90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2)

第91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3)

第92节：第二十六章 太妃智谋(4)

第93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1)

第94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2)

第95节：第二十七章 飞廉赐宴(3)

第96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1)

第97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2)

第98节：第二十八章 皇上指婚(3)

第99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1)

第100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2)

第101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3)

第102节：第二十九章 入灵均山(4)

第103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1)

第104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2)

第105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3)

第106节：第三十章 寒火金刀(4)

第107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1)

第108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2)

第109节：第三十一章 谁爱上谁(3)

第110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1)

第111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2)

第112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3)

第113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4)

第114节：第三十二章 索玉忠心(5)

第115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1)

第116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2)

第117节：第三十三章 章华宫内(3)

第118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1)

第119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2)

第120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3)

第121节：第三十四章 龙阳癖好(4)

第122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1)

第123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2)

第124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3)

第125节：第三十五章 宫中布防(4)

第126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1)

第127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2)

第128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3)

第129节：第三十六章 鸟尽弓藏(4)

第130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1)

第131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2)

第132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3)

第133节：第三十七章 北上焰城(4)

第134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1)

第135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2)

第136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3)

第137节：第三十八章 散布绯闻(4)

第138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1)

第139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2)

第140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3)

第141节：第三十九章 将军望寒(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