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版权信息

自序·女不强大天不容

小妇人·婚姻是女人的事

婚姻是女人的事，爱情是心事

婚姻是我一个人的修行

那一支错过的口红

你斗不过基因

给花心的和即将花心的男人打一针

无关风月

什么样的女子会有好归宿

女强人·十年成就贵妇范儿

十年努力的冰激凌

拿两千块钱的薪水要有一万块钱的范儿

我的中年充电站

誓把事业推上新高潮

如何跑赢大盘

必须人先爽

一个价值十元的失误

写给刚工作的孩子们

名女人·厅堂里的灼见

从Facebook看一个霸级企业的形成

憎恨的最高级别是学习

知日学日而后谈斗争

我看富士康跳楼事件：企业精神就是领导精神

媒体的那些事儿

为爱你的人留还是为你不爱的人走

英雄霍思邈

大女人·岁月让我如红酒

人生的三重境界

一勺卤汁之失

喜欢是第一原动力

只买山寨

我要反三俗

发财要趁早，慧眼要识珠

通往拉斯维加斯的路

梦想之城好莱坞

写给岁月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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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不强大天不容

作　　者：六　六

选题策划：金丽红　黎　波　安波舜

责任编辑：张　维

媒体运营：张　坚　严晶晶

责任印制：张志杰

自序·女不强大天不容

我把这个题目作为书名，是切身感叹。

你们知道我小时候最宏大的理想是什么吗？当家庭妇女。

我外婆做了一辈子家庭妇女。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读书识字，嫁作门当户对的商人妇。若不是遭遇革命（那是她的说法，搁我们叫解放），她的命运应和古诗里的商人妇大抵相同。诸如先生奔走江湖，各地皆有外室，她像她娘那样带领家丁奔到武汉去把窑姐出身的小妾乱棍打死，抢了人家儿子就走。

外婆感谢解放，我也感谢。

因为解放，家道中落了，那个失去靠山与背景的丈夫一路与她颠沛流离，从欧式别墅搬到洋房里弄，再被革命群众瓜分房产，再被撵出上海去了安徽，住茅草棚，自己倒马桶。

好处是，因为没啥财产，也没骚狐狸惦记，夫妻俩白头到老，执子之手。这叫环境逼得我要与你天长，你就只好与我地久。

从我记事起，就是我外婆扯着嗓门叨叨我外公，外公因觉得找个老婆不易，守老婆更难，便一生哑忍。所以，外公七十五岁就去世了，得的还是据说只有心情郁闷之人才会有的胃溃疡大出血，外婆倒是一路神气地活到九十六岁。用外婆的话说：要不是新社会，这个男人怎会每天回家听我叨叨？多少女人软玉温香等着投怀送抱呢。

我是直到最近才开始质疑杨白劳与黄世仁的故事的。我把黄世仁当弱势群体，杨白劳闺女太多了，都在扑黄世仁，黄世仁都快不够用了。扑上的都说“唯一能解释的是爱情”“我为什么要挺，我觉得挺幸福”。没扑上的，出于羡慕嫉妒恨，才与屌丝男一起恶毒咒骂女性拜金。我以为这是最近几年经济发展道德沦丧以后才出现的现象，后来翻翻历史，无论古今中外，女子慕强慕钱都不在少数。不慕名利的那些，都被写进书里教育广大妇女了。但这些书很有意思，只说女子不慕名利是有风骨的表现，却不说不慕名利跟了男人十几或几十年以后，结局怎样。其实，倒是刚解放的新中国把这病给好好治了治，因为那时候，大家都穷，黄世仁死绝了。

近些年，社会又回归正常人性与动物性相交的局面，把神性给剔除了。

我们这一代尚有神性余孽影响的女人忽地就迷惘了。

因为绝大多数女性还是有正常审美的，你非逼着我们在貌美如花的时候为了身外之物委身秃顶大腹十二秒的老男人，我们口味真心没这么重。

“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跟着你，等你有了一切的时候你抛弃我？”女人最大的不甘就在于抛物线顶端过后一路向下的时候独自孤单。

而中国最糟糕的事情是，离婚的时候法院判决抚养费，一个月才出到一千多。多给你的那部分，倒是显得背信弃义的人有怜悯了。

谁都不会在青春年少，你情我愿的时候想到自己四十多的时候会被身边这个拿你当宝贝的男人抛弃。

你不知道这事发生的概率有多大，你又不能指望婚姻法保障俩人在拆伙的时候给你公平的补偿。

所以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无论多爱，都不要放弃自己强大。

再爱，都不要为谁放弃独立谋生的能力；再爱，都不要放弃学习进步的能力；再爱，都不要放弃陶冶性情的能力；再爱，都不要让事物的烦琐累着心。

这世道，留给女人的活路很窄。你做家务照顾双方父母侍奉丈夫教育孩子，这都不会让你在被替代的时候多得一点补偿。你在婚恋再就业市场上，先发的优势不是你曾经为过去的家付出多少，而是你个人的魅力值有多高。你不失去自我，你就不会在未来的感情中还冠以夫姓。

家是双方的，是男人和女人共有的，你的每一次牺牲都在为他未来的风光做铺垫。他走得越高，你得益的空间就越小。除非你心甘情愿无可抱怨，不以泪洗面欣然接受并认账，否则，在牺牲的那一刻，你就要留下自己的空间。

让自己发展，至少自己能把控在高升的时候不离不弃，至少自己能把控在风光无限的时候戴德感恩，至少在离别的时候能保证自己比男人善良一点，多分他一点。至少，自己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能够轻易原谅伤害。

在原始动物性不被约束而法律又不能援助的国度里，女不强大天不容。

好多跳楼的、神经的、抑郁的、愤怒的女性，在那时候才发现，天地从没装过盖子兜住。

小妇人·婚姻是女人的事

婚姻是女人的事，爱情是心事

全国乃至华语世界各大报纸均把我斗小三的事置于重要版面。我想，大家关注的不是我本人，本人能量没有这么大。大家关注的是大奶与小三之间的较量，而这种较量日日在世界各地上演。

感谢新加坡，我的第二故乡，没有在我最低谷的时候让我雪上加霜，选择静默以待的方式留给我空间。

我今天，只把自己化身成故事女主角，讲段故事与大家听。

那个进入我生活五年多的小三，当时给我发了一封爱情万言书，我以为鱼死网破的宣战开始了，没承想，竟然是一封惺惺相惜要求与我同仇敌忾的求盟信。这真大出我意料。

抛开我的当事人身份，这封信如此情意绵绵情深意切，我看得都忍不住潸然泪下进而职业习惯地想邀请小三进军影视界。再牛逼的编剧都写不出如此狗血的连续剧，而她一个未曾读过什么书的女人因为爱情竟文采斐然。我曾拿着这封几近全版剧本的长信笑着对我的制片人说：“爱情能让傻逼变成莎士比亚。”我这篇文章，不是为我自己而写，而是写给那些有意挑战婚姻的小三。

小三在信里写那个男人对她如何地好，诸如为她大热天送凉粉，记得她喜欢的颜色，精心准备生日礼物等。

其实这些事情，但凡经历过被求偶的女人，无一不曾被宠爱过。他不表现，你怎会与他共赴床笫？今天他开车去看你，而二十多年前当他是毛头小伙不名一文，一腔满满的荷尔蒙甚至可以化成他步行十几里雪地为你送一朵梅花的浪漫。

你以为他爱你，他不过是喜欢追求并得到的感觉罢了。你们曾经做过的事，我们做过千百遍了。

小三在信里写大奶这样或那样的不堪，面目狰狞邪似砒霜，皆是男人告诉她的，博取她一腔母爱。小三为爱，都跪到尘埃里了，擦身洗澡剪指甲上痔疮膏，已将自己包裹到三位一体，集圣母圣婢圣灵为一身。所有那个男人爱的，她都给；所有那个男人厌的她都不做。她五年的好时光尽付于他。

突然有一天，小三悲催地发现，这个男人，还有小四或小五，还有其他不为外人道的艳遇，除她之外依旧会跟其他人颠鸾倒凤鸳鸯帐暖。

小三于是用了一个词：背叛。

小三信的开头是：对不起，你所遭遇的痛苦，我一一尝试。我想不通，我哪里让他不满意了。

我突然间就忍不住喊她一声妹妹。妹妹啊，你今日的迷惘，我当年也曾走过。

我哪里让他不满意了？我汤水侍奉翁姑，教育孩子妥帖，出得厅堂端正，入得帷帐疯癫。他每一次的指责都化为我补缺补差的动力，二十多年下来，我日日严格要求自己不求他回报，终于在苦难中成就自己。

今天，我可以清晰地告诉你，让他不满意的，不是你或者我或者旁人，让他不满意的，是他自己和把情爱变淡的岁月。

一个人如果在四十多岁上依旧不懂生活的归宿在哪，依旧想通过情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依旧把自己置于碟中谍的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之中，他就没长大。这还是我客气的说法。

你让我与你联手打击这个男人，我做不到。

他是我小孩的爸爸。他纵有万般不是，你可以恨他怒他以手头的资料揭发他，而我与他是血缘之亲，有共同的孩子，我不能。“亲亲互隐”，明白这个道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在我可以一朝扬眉之时却与你站在不同的战壕。

不过，我真心感谢你，因为你的这封信，让我下了万万次的决心终成真。

三十八岁以前的日子，我为爱别人为责任为顾全孩子而活，现在，我要为自己活了。为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我每天增益自己，头悬梁锥刺股时刻准备着，有一天当我可以摆脱情感的不舍的时候，我可以漂漂亮亮毫无怯懦地走进新生活里。

拆解汉字，“婚姻”这两个字，都是女字边，寻求婚姻是女人的事；“爱情”这两个字，若是繁体，都是心字部，爱情是心事。心事是男女共通的，而婚姻却只与女人有关。你想坚守它，它就不会坍台；你想放弃它，它就灰飞烟灭。

你亦珍重，要明白一个道理——规矩存在的原因，不是为了约束你，而是为了保护你。不守规矩，自毙。

不能倒带的人生

和朋友聊起现在的女孩，正当年的女孩，唏嘘感叹不已。她的侄女花样年华，本科毕业，貌美如花，各方面条件很突出，却嫁给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四十岁男人，只因对方事业略有小成，有房有车。她父母伤心欲绝，而她说：“这是我的选择，跟了他，我少奋斗二十年。”

我们与这代人，年龄差距十五年都不到，这十五年是怎样的天翻地覆，乾坤颠倒？在我们小时候，学校和家长还有社会，一直教育我们要自立自强自尊自爱，要树立崇高的理想和远大的抱负。我们那一代人的大多数都可以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永远追随理想的脚步。

我记得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某中年成功男士开着小车到学校找我，我那个羞愤难当啊！觉得他在侮辱我的能力，侮辱我的人格。当时的世界对我敞开所有大门，你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能买断我的未来吗？就能掐灭我无限的可能吗？

不到十五年的时间，我已然用自己的双手拥抱世界，而那个男人，我不知道他在合肥的什么角落。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我正值自己最美妙的年华，而他已经老了。这个世界正如我所料，它是我的。

朋友说，现在的女孩子，在周末有人开车来接，是一种荣耀，她们的价值，体现在车的等级上。

我但愿这只是极少数的女孩，我但愿现在所有的女孩依然怀有梦想。

孩子们啊，你们傻不傻啊！二十岁的年纪，你想要这个世界是圆的就是圆的，你想要这个世界是方的就是方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勾勒天空的笔就这样随手丢掉？你甚至没有机会去见识世界的美妙与精彩，奋斗的波澜壮阔，就收起翅膀在家变成一只笼养的鸟。万一有一天，这个笼子不在了，你连基本的谋生技能都没有，你打算靠什么生活？

我对人的理解：

首先Ta是理想主义者，其次Ta是乐观主义者。

有了这两个主义，这个世界才不断进步，每天都在革新。

要相信自己有创造幸福、选择幸福、把握幸福的能力，这就是相信自己。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如何能够相信一个剥夺你未来的人？

我不care男人，我只care女人。我对所有的女人说，不要把自己的青春拿去殉葬。那些中年男人在有条件以后，寻找所谓的爱情，其实是在找补他们失意的青春。他在年轻的时候、奋斗的时候没有享受的快乐，要用你的青春去补偿。他在用金钱、房子和车，去买你宝贵的十几年的黄金时代。

我们拥有的财富，我们并不知道。

你问问巴菲特，愿意用他手里的100亿买20年的青春吗？他肯定愿意。在他这个年纪上，他一定觉得时间比财富重要得多。因为时间对他无多了，是可数的。

所以，你口袋里揣着100亿，你并不知道。

巴菲特有一段话，我摘出来与美妙的女子分享：People goes to my age, you will understand：the people you want to love they love you, the people you care about they care about you, that’s successful life.他说，这是一定的，你这一生，一定有机会得到一辆车，一所房子，但人生只有一次，你选择怎样的人生到终老才不后悔呢？要过得值得。

我想，我到老的时候，可以自豪地跟我的子孙说，老太太我在年轻的时候桃李满天下，在中年的时候著作等身，在老年的时候回首往事，我过的每一天都是我要的生活，我这一生是满意的。哪怕未来有一段不顺利，哪怕中间有波折，但最终，我是快乐的。

而很多女人，在我们这个年纪上，比我们大的年纪上，都会说：我这一生，每一天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获得美好的生活；我这一生，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充实很有意义。

也许有那么一些比我们小的女孩子，在老的时候，她不太愿意翻看她的历史，她没法回顾。她在年轻的时候与中年妇女争斗人家的丈夫，在中年的时候又与小姑娘拼抢自己的老公。这样的历史，叫往事不堪回首。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我不是在贬低谁吓唬谁。

因为最近我已经看到这样的个例，她活得很不快乐。她年轻的时候在忙着撬人家老婆的墙脚，不屈不挠地做二奶且被扶正。她现在与我年纪相当，又在忙着捉老公的奸，无奈地看着另一个女孩在走她的老路。她老公对她甚至缺乏最起码的夫妻间的尊重，不隐瞒不避讳，因为她老公内心里，一直没有把她当太太。她老公今年已经近六十了，依旧在用金钱购买着少女的花样年华，而她说，我有很多钱，但我不快乐。我从没快乐过。

所以，在你选择人生的时候，要小心。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倒带。

婚姻是我一个人的修行

闺密从家乡来上海看我，于是约上另一个闺密，三个女人一起在我家唱夜戏。

我若单身住上海，我家都快成冰心笔下的“太太的客厅”了，总是人来人往，穿梭有致。能像我这样陪吃陪聊陪床的主人真不多。他们大多赶着饭点儿来，央着我做饭，吃饱喝足后聊生活感悟，我除了端茶倒水放音乐，还要陪聊，有时候还要贡献好酒一瓶。聊到夜深了，各自占据一间睡房呼呼去了。

而家人若与我同住，我这里立刻门庭冷落鞍马稀。大家自觉规避不侵扰我的家庭生活。我也收拾起贪玩的心，假装贤妻良母。

我发现，我的自由，与我的爱人，竟然是二元对立，于是不得不时常拿出胡适的“情愿不自由，便是自由了”安慰自己。

这天，三个女人突然变身哲学家，思考起婚姻的意义。

我猜想这是永恒无解的主题，我们听到看到的都是男性的不甘约束，出走家庭，其实你若静静听，女性也不情愿啊！

闺密甲抱怨婚姻生活的平庸，平庸到翘凸的胸都归于平淡了。“婚姻久了，什么都疲沓了，无论是他的性致还是我的身材。这个制度的存在绝对是违反动物本能以表明人是高等动物的，高等动物就是要存天理灭人欲。我觉得不合理。你想，一个单位如果跟员工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员工会有干劲和创造力吗？首先就不符合竞争机制，你干得好没有嘉奖，干得差没有惩戒。一纸婚书如果从签订起就奔着白头偕老而去，人的叛逆心理就开始显现，谁都憋着一颗叛逃的心。我觉得最合理的方法是签订绩效合同，先签一年，彼此合作愉快就续签五年。五年内，你要觉得东家厚道，你就得努力表现；东家要是爱惜你人才，就得多砸利益。这才是良性互动关系。因为你有了警觉，随时有被辞退和发生经济危机的风险，你也不会放任自己身材走形，停止学习或者不劳而获。这将是多么美好的新世界啊！”闺密甲无限憧憬。

闺密乙发泄她的不满：“我最怕老公回家，我巴不得他天天出差。他一出差我就解放了，他一回来，家里到处都是他的脏衣服脏袜子，我们的时间表都要围着他转，我和孩子都要哄他高兴。他一走，浑身轻松。我特别讨厌他要求我陪他散步，我们都散了二十多年了，所有的历史都交代完了，或者说所有的历史都是我们俩共同创造的，大家知根知底还有什么可散的呀！他无论现在多英雄，他当年狗熊的糗事都是与我共度时发生的；他在外的神采飞扬，到我这儿就得意不起来。难怪皇帝要杀了与他一起要饭打天下出来的兄弟，这些人的存在，影响造神运动！要我说啊，以后散步，应该全楼抓阄。人不要有狭隘的归属心理，什么你的男人，我的女人，应该是全世界的，是大家的。吃完饭就到楼下摸今天散步的人选，彼此交流各自的发展史，这日子就过得有趣了。即使碰到个无趣的，对家庭建设也是好的，至少有助于从过去的怨恨转为现在突然间淘到宝的珍惜。”

闺密问我对婚姻的感悟。

我说：“婚姻是我一个人的修行。我对人生的理解是，人生就是个太极圆，此消彼长才完满。像我这样的人，事业顺利，亲人健康，父母双全，财路颇丰，要是婚姻再美满无瑕，我怕自己早早就太极团圆满卦了。为让我的圈画得大些，我还是要留个小口儿慢慢收拢的。我是贪心的人，胆子又小，你若问我愿意舍弃哪部分作为月有盈缺的缺，我觉得还是让婚姻之路坎坷些好，至少肉身还在，还有机会翻盘。”

我所见的婚姻，没有一对不是在自我挣扎的道路上前行，没有一对是容易的，也没有一对是无变故地相亲相爱到老的。理想中最美好的婚姻是钱钟书与杨绛，钱老有两句名言：在遇到她以前，我从未想过结婚的事。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后悔过娶她做妻子，也从未想过娶别的女人。现在看起来固然美好，然纵观他们一生的爱情，永远生活在颠沛流离的大环境中。像风雨中飘摇的一只小船，摇桨的两位水手若再不齐心协力，只怕不到彼岸即毁。

能遇难得的太平盛世，能有机会坐下来安静地讨论婚姻的事，本身，就是我们的幸运。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那一支错过的口红

有一次去意大利旅行，去机场早到了，闲来无事就在免税店里乱逛，自己给自己下的死命令就是只看不买。

无他，只因为上海浦东国际的免税商店，在我看来跟不免税没啥区别，我体会不出二者的差距，香港机场和新加坡机场都比之便宜得多。我正好要在香港机场转机，时间也富余，无须在上海机场购物。

漫无目的地闲逛，见什么都涂抹试戴，不花钱都是好的。我走过资生堂的柜台，顺手抄起一支口红，就给嘴唇抹上了，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好一点。逛到百无聊赖，去上厕所，洗手过后无意抬头看镜，惊鸿一瞥！朱砂唇从未有过的诱惑。一种优雅而沉稳的自然红，心里怦然一动，决定要去香港买一支。

浦东国际机场有两个免税化妆品店，我直奔近的那个去了，转一圈，犹疑非常，竟然不确定刚才抹的是哪一支。相近的颜色都抹一遍，到最后把唇的底色都破坏了，总是不满意。看看表，遂决定抓紧时间奔回远处试搽的柜台。

去了那个柜台，抹上那个颜色，还是喜欢。价格二百七十几，记下货号，等我去香港买。

我的确有些抠门，其实这不是我惯常的作风。我向来是喜欢不问价钱的，因为能得我喜欢的东西实在不多，而我又不是偏爱豪宅珠宝型，既然负担得起，又不愿意总在一件事上费心，通常我都是看中就买的。

但最近不幸听了一位投资大家的一堂课，就是教我怎样投资理财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观点就是追求复利（指在每经过一个计息期后，都要将所剩利息加入本金，以计算下期的利息，即以利生利。——编者注）。复利这个东西是惊人的。他还说了一个小故事，说某著名富豪，出身名门，小时候跟他爷爷去纽约逛街，走一半饿了，想吃个热狗，爷爷教育他，你可吃一个热狗，也可把这一块钱攒下来投资，过二十年后，一块钱有可能就是三十块了，到时候你可以买三十个热狗。孩子当时虽然很想吃热狗，但最终没买。这件事让他领悟到两个道理：一、复利是惊人的；二、出门还是应该自己口袋里揣钱。

为了改变我糟糕的花钱习惯和特别不检点的理财作风，我最近打算从行为上向大师靠近，尽量节省每一元钱——为了我幸福的晚年。

也许这支口红，到香港只要二百五十块港币。而我剩下的几十块港币，可以作为我下次投资筐里复利的一小部分。

我竟然，来回奔波半个小时，就为节省几十块港币。（同志们啊！我交的是怎样的损友啊！没告诉我人力成本也是钱啊！还有鞋的损耗呢！）

不承想，到了香港，飞机晚点，我本来充裕的转机时间竟然很紧迫，直接就上了飞机去了意大利。

在意大利，我耿耿于怀，拒绝抹口红，因为我特别惦念那支让我心仪的口红。

一支口红硌硬得我坐卧不宁。

我可能天生就是不该有复利的人，属于活到老做到老，永不言退型。我实在是太傻了，现在肚子饿，干吗要等二十年后吃三十个热狗呢？现在攒了一箱的钱，可我二十年后，还有涂口红的心情吗？我涂给谁看呢？我难道要为晚年的幸福遏止现在的快乐吗？巴菲特都说“Don’t save sex for your old”，这才是老人的金玉良言，我只需把那个“sex”改成“sexy”，就适合我。

不等了！只要是个店，我就冲进去，不问价钱，它现在哪怕是卖黄金钻石的价，我都非把它搞到手。

没有一家店有这支口红。

回香港转机，马不停蹄地去转免税店。

也没有。

到上海浦东国际机场，Departure和Arrival不互通。

我在网上流连了大半个月，淘不到。

上天以这种奇怪的方式让我感悟：适合你的，你一念之差放了手，就不再有。

我现在唯一的欣喜就是：还好，错过的是一支口红。

要是人呢？

你斗不过基因

儿子偶得在玩玩具的时候自言自语，意思是，你再欺负我，我就要还手了哦！我会踢你哦！我有无影手哦！——他手里两个变形金刚在对话。

我笑着问他：“你们班有同学欺负你吗？”谁知他竟然认真答：“有，某某总是打我。”

我问他：“他为什么打你？”

偶得说：“我不知道啊！他有时候走过来就会打我一巴掌，没原因。”

我问他：“疼不疼？”

偶得：“不是很疼，但我很生气。”

我再问他：“你难过吗？”

他想了想说：“难过的。”

“你要我出面帮你摆平吗？”

偶得问：“你怎么摆平？”

“等他下课以后我等在校门外丢一只蟑螂在他衣服里面，我嚼一块口香糖粘他头发上让他扯不下来剃光头。”

偶得笑得前仰后合，神情快乐得如好事成真一样，可转头又不忍：“恶作剧不是好孩子。”

我说：“可他欺负你呀！”

偶得想了想说：“他一天也就打我一两下，我能忍，算了。”

“我也可以跟老师谈，让老师管管他。”

偶得心理上到底是个男子汉，觉得一点小事就要搬娘出面有损他的男人气概。他摆摆手说，不要了，我再过一段时间看看，不行再找你想办法。

我看他每天情绪还正常，没有哭天抢地或者畏学抵触，就决定让他自己处理。我的确可以去找老师找家长威胁那皮孩子，但最终，我不可能跟随儿子一辈子，任何复杂的情况他离开我之后都要独自面对，与其那时候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学习应对的方法。他生性平和，不争胜负，看起来也许过于文静不像男孩，但实际上他广结人缘，班级的男孩女孩都喜欢与他交往，原因是每个人都愿意选择好人做朋友，而好人也拥有选择的权利。我不太愿意用外力破坏这种平衡，我可以送他去学跆拳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小则捍卫自己，大则除暴安良，可我知道他本性不是那样的孩子，违背本性的生活会很辛苦。他如果在体力上不能与他人抗衡，就一定会在智力上或人缘上想办法弥补，这未尝不是好事。

我跟偶得说：“你如果需要我的支持，我会毫不犹豫帮助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不会一生与那个欺负你的孩子为伍，你不理他，一路向前跑，最终有一天会把他甩在身后，他在你一生中，根本没有分量。”

偶得的后爹知道此事不答应了。男人总容易把欺负上升到尊严和领土之争，雄性荷尔蒙会瞬间爆发。他教偶得左勾拳扫堂腿，非要把同学扳倒。“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你把他制伏一次，狠狠地教训他一回，他就老实了，从此再不敢碰你！”

偶得拒绝说：“我不打架，打架不文明。野兽才打架，我可以和他谈话。”

我笑着拉开我的野兽，跟他说：“你不要干涉孩子的选择，他有他的人生。”我内心里很感动，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懂得人不等同于动物，要用沟通的方式解决，我至少不必担心未来他年轻气盛之时失手入狱。善忍的男性不是弱小，而是理性。但我同时也谢谢我的野兽，因为他在我身后，让我现在过得很有底气，终于把积压多年的管闲事的心彻底释放出来。

没过几日，偶得轻描淡写地说：“我的问题解决了。”

我很好奇他用什么样的智慧去调停纷争，我以为他用三寸不烂之舌将莽夫纳于帐下。谁知他答：“有个喜欢我的女生知道以后冲过去把他打一顿，把他铅笔盒都扔出去了，让他跟我道歉，我原谅他了。”

我哭笑不得，仿佛看见我儿子如他爹一样，总藏在女人身后，而爱他的女人大多豪情如大丈夫。

你斗不过基因。

现实女人与幻想男人

巨富自与小女友恋爱起，就进入打摆子期。时而激情昂扬地认为对方爱自己爱到癫狂，时而担心对方目的不纯，于是我成了他咨询的热线电话。

他总问我：你会爱上一个比你大二十多岁的男人吗？我沉吟片刻不作声。他说，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说，怕伤害你脆弱的小心肝儿。依我个人的经验，我今年已经三十有七，人老珠黄，身材走样，面目黯淡无光，可我每次面对与我同龄的男性，对方稍微有点秃头大肚腩，我都暗想：他这样也好意思出来混？女人，无论多大年纪，本质上和男人无二，还是喜欢体格健壮匀称，谈吐儒雅风趣的男人。喜欢大自己二十多岁的男人的女人，如无算计，也不是个普通审美之人。

他又陷忧郁。

我安慰他，你无须担心，男人要以被利用为荣，尤其是被自己爱的女人利用为荣。你要是喜欢，就尽管喜欢，不怕付出代价，不要患得患失，不要因为被利用而伤神。拿破仑曾经说过：“一个女人的出路只有在婚姻里寻到。”

邓文迪与其丈夫们的关系显然与爱情关系不大，男人是实现她价值的阶梯，她与默多克这么多年的陪伴，还曾扇了欺负她老公的人一耳光，到底也没能地老天荒。杰奎琳与奥纳西斯的婚姻显然也不是爱情，各取所需，无论是取性，还是取钱，还是取声望，都是一种搭配。就好像你巨无霸汉堡可配可乐也可配雪碧或者热饮，吃饭你不纠结，选妻纠结啥呢？

男人有了一定的财力和名望之后，没有诱惑是不可能的，有了诱惑不尝试是不人道的，尝完了要买单是痛苦的。而一生被感情困扰是成功男人的标志，一般失业下岗的中年男性肯定没有你这样的难题。由此可见，不被困扰不成功。作为一个成功男士，你走到一定高度以后，一定要成为各色人等的跳板被各色人等利用，还不如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给她一个好的平台。你就当做了慈善，改变了一个小姑娘一生的轨迹。

名利世界里，有钱有名就通赢。毕加索一生老婆加情人有七个，还有暗的未记，基本都是后一个轧着前一个的血泪就登场了。毕加索到死都认为是他的艺术气质吸引了女人们，这是男人的一厢情愿。梵高没有才情吗？只不过死后才出的名，生前都被性憋成精神病了，临死都没一回正经冠以爱之头衔的性生活。

他问我：我想知道男人与女人的不同。如果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跟你说爱你，你什么反应？我答：我想把他掐死，让他离我远远的别来烦我。我是正常的女人，正常的女人第一反应是，只能我从男人身上套点啥，你还敢来套我？女人肯定不如男人有奉献精神。我希望把我的财产，每一分都留给我的孩子。

女性在每个阶段的使命都有变化，二十多要找个合适的孩子爹，有孩子之后的十八年负责教养孩子，好不容易孩子成人了，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带孙辈。女人的轮轨是永远向前的，哪有空老跟情爱纠缠啊！

而男性，孩子在男性生活中几乎不占比例。所以男性在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六十多岁甚至七十、八十、九十多岁的时候，依旧对异性怀有美好。与你们这个年龄匹配、能陪你们耍的，只有二十多的姑娘。

最现实的是女人，最幻想的是男人。

男人们，请继续你们的幻想，千万不要被我的现实吓倒。

请继续你们的幻想，千万不要被女人的现实吓倒。历史也无数次证明幻想男人与现实女人是绝配。

（今年惊闻邓文迪离婚，难道默多克又开始了他新的幻想？）

从男孩到男人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二十五，正在疯狂地追一个富二代女。自己刚工作，经常周末飞大连去博美人一笑。有一次因为赶去过圣诞节，竟然买的是头等舱票，而那时候我都不知商务舱是啥样。他的收入，当时来看是不错的，但竟然还入不敷出，问爹娘举债。我劝他说，这个女人长相狐媚，性格乖张，你花这么多银子，难道会娶她做老婆吗？你也不想想，未来她那手脚，口红新品一出，是每色存一柱的主，你养得起吗？他只简单答：我爱她。

那时候，爱情好像超越一切的。

但可惜，不久以后他就没声音了，那女人找了另一个富二代，他消沉了好一阵。我劝他，这未尝不是福气呢！

再后来，看他陆续谈了几个女友。先一个是音乐教师，人品端庄，长相一般，人家对他狂追不舍，他不理不睬。当然后来还是一夜鸳鸯了，但对人家比较冷淡。我问他，人家怎么不好了？知冷知热，对你扒心扒肝，职业稳定，高知家庭。他答我：庸俗。我说，我觉得人家挺好的啊，不庸俗啊！他说：你庸俗。爱情哪里是秤杆，按斤两称出来？我对她没感觉。我说，所谓的没感觉，不过是嫌人家不好看罢了，她长了一张良家妇女脸，不妖艳。

他还谈了一个网友，巨漂亮，像奥黛丽·赫本一般出尘不染。他又开始了职业飞行恋爱，也把人泡成女友了，可后来不了了之。我说，不是很漂亮吗？怎又不满意了？他答，搞不定，追的人太多，我经常飞过去就为了打群架或者把她捞出来，伺候不了。而且，她好像性冷淡。我教他，看女人要看下巴的，你选的都是那种刀削过的尖下巴，那种就是观赏性植物，不适合入菜，你要是想鱼水欢，要找圆脸蛋。

再谈对象，他竟然会跟我主动汇报。说谈了个学生妹，大学在读，看起来像乖乖女，谁知闺房中竟然无比狂野，还喜欢SM，颠覆了他对女人的看法。我已经下巴都掉下来了，想来这个姑娘还小，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谈婚论嫁，估计没多久热情过去了他也就平息了。

果不其然，半年多后，又散了。问他为什么，说是没有共同语言，出门像带着小孩。

我于是眼见着一头富有激情、充满斗志的野牛，一点一点踏实下来。

他开始跟我说异地恋的不找了，以后安家太麻烦。

后来跟我说学生妹不能找，要等很多年，父母已经开始催着抱小孩了。

再后来说要找个有正经职业的，是那种一技之长的，诸如搞金融的或搞技术的，而不能从事服务行业。他只怕女方未来工作不稳定，需要他供养。

他刚工作的时候，是很乐意供养老婆孩子的，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现在经过了五六年，已然很现实了。“双桥好走，独木难行”，他说他要找个能共同分担家庭责任的，未来自己压力不会太大。

再再后来，他也接受了父母的建议，开始相亲。这在过去，他觉得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相亲那应该是爷爷奶奶辈的生活吧？“还指腹为婚呢！”他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这样嘲笑父母的做媒。

再再再后来，就好笑了。他让父母先替他相一遍，父母那边通过了，他才去。因为他跟我说，家庭和睦很重要，以后爹娘搞不好要和自己一起过的。以前在他的字典里，那是天马行空，孙悟空再世，父母离老还远着呢！

我月初的时候与他网上聊天，问他婚姻大事。

他说，最近看上一个，后来没来得及谈就断了。

我问他为甚。他说，他拿八字找大仙算了一下，说犯冲，想想就不要浪费时间去冒险了，这个年纪已经没时间冒险。今年他三十三。

我哈哈大笑说，你这几年的成长，我是一路看过来的。

他说，你说的是对的，当年我没长大，没听你话。其实那个大学女教师，真是不错的。好看这东西，也就几天的事。

我说，你现在后悔已晚，人家大约孩子都抱上了。

他最后给我的一句话是：“大仙说，我农历八月会遇上我命中的真人。现在八月已经过去五天了，我每天都在等待。”

如今，八月已经过去一大半，我没来得及问他是否被老天爷牵上红线。

但有一点，我是肯定的，我从他身上所见到的路，是从男孩到男人的普通过程。

给花心的和即将花心的男人打一针

最近无意中听到的几件事，说说仅供参考。嫩（“您”的方言发音——编者注）要是觉得刺耳呢，就当我没说；嫩要是坚持赴汤蹈火呢，以后有的是时间验证我的话。

一、中年离异且原因与老婆品行无关的男人，他再婚的小妻子，根据我非常不多的样本看，没有忠贞的，外头都有男人。说白了，人也许在床上跟你啊啊呀呀地叫，装得很High，其实对你那三分钟压根不感冒。就算你能坚持半小时，但过后你得歇半个月。人也跟你一起放假吗？不过，都这岁数了，睁一眼闭一眼吧！不给人外头搞一下，也不人道。小太太们不要站出来打我，或者使劲把忠贞的标签贴自己头上。如果你现在没有，不保证你明年没有。你日子还长着呢！我还真不是嫉妒你，我有自己专用的。

二、有一牛人，我就不提名字了，因为我故事一说出来，很多人就知道是他。他最近应该病入膏肓了，现任太太还在欧洲旅游呢，病床前照顾他的，是结发的妻子。据说，这次旅游，太太也不是单身去的，打着闺密的旗号，其实跟的是新近的相好。人闺密自己也忙着，俩人互相借旗号。

三、恭喜另一牛人最近喜添家丁，男女还不知，但是不是自己的，最好搞清楚。有风声，不要白喂补品了。

四、世界都是Trade（交易），人过四十甚至半百了，就不要太幼稚了。你以为那些二十挂零的小丫头看重的是你强健的身体和睿智的心灵，可能似乎大概有那么一瞬间，人家是爱上了你，但目光放远一点，你如果跟她打算共度余生，你的余生，可能要比人家短好几十年。所以，人家显然是没打算跟你共度余生的。

五、对前妻好一点，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人家了。你以为护工会给你天天按摩把屎把尿吗？尤其家属三天不来一趟，来一趟探视十分钟就走的样儿。

六、人这一辈子，积的是老来福。年轻的时候要是有冤孽，老了以后要还的。我知某总恶狠狠地跟小太太说：“我叫你一分都得不到。”小太太现在看起来是很服帖，可背地里跟我说：“就不信他能活得过我，等他老了我怎么收拾他都行。风水轮流转，who怕who？”

所以啊……

其实，拆开了看，小太太和老男人，都不错。怎么合一起，都这么钩心斗角呢？

我终于知道啥叫面和心不和了，呵呵。

爱情是什么

我发现每年一到过年，我家电脑就闹放假。

去年旧手提坏了，年初二一大早，店铺刚开门我们就冲进去买了个新的。今年，这个新手提在年前就罢工了。劳工（六六对“老公”的戏称——编者注）批评我说，我用东西的粗糙程度，堪比一个顽皮孩子，到我手的东西没不坏的。数码相机坏两回，旧手提修了五回，新手提也修两回了。其他东西在此不一一列举。

在等待配件期间，我被允许暂用劳工的电脑。

没过一周，劳工的电脑也被我折腾停了，不断死机，自行重启，网络也连接不上。在等待修理期间，劳工严禁我触碰家里最后一台与外界保持联系的旧手提。因为这个是我家的总备份，劳工的论文、我的剧本都放在里面。

我答应了。

可心痒难耐，上网如抽大烟，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我每天表现极好，当着劳工的面带孩子，看电视。

劳工现在日日要早朝。所以歇息得很早。

晚上十一点过后，偶悄悄潜进书房，打开他的宝贝电脑。

我不信自己手气这么糟，短时间内弄坏三台电脑的可能性极小。

我于是上网撒欢，边看网页边跟导演聊天。我给他家的狗改了个富贵的名儿，由以前的“Neo”改成现在的“添丁”，又替他处理了一下感情的纷扰，出了几个损招。相聊正欢，当鼠标用的触摸屏不工作了，当场晕倒。

我能看见MSN上蓝色乱跳，就是点不到那个地方，也不知道人跟我说什么。

不得已半夜偷偷打此导演手机：“天哪！我把我家里唯一的一台电脑又搞坏了！你不要跟我说话了，永别了。基本上明天起你就见不到我了，我的下场会很惨，劳工会把我暴打致残。”

他说：“没关系，只要剩一口气，手指还能动，你就能继续打字。”

我说：“你以为呢？偶劳工第一反应就是把偶手指头给剁掉。”

他于是跟我永别。

偶偷偷摸摸地匍匐进卧室，不发出一丝声响地静静躺在劳工身边，没敢出大气地睡着了。能睡就先睡一会吧！不到天亮偶就会被骂醒的。

天亮了。

劳工站床边推我，我迷糊着。

只听见劳工说：“老婆，我把家里最后一台电脑也给弄坏了，鼠标不动了。”

偶眼睛都没睁开地回答：“米关系，亲爱的，咱再买新的，老婆有的是钱。”

劳工很感动，说：“老婆，你比我好多了。每次你弄坏东西，我都骂你，但我弄坏了，你每次都很宽容地原谅我。”

我说：“因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说，我弄坏两台，你才弄坏一台啊！”

劳工亲偶一下，说：“老婆真好。”

皆大欢喜。

爱情是什么？

爱情吧，就是适时撒点小谎，感动死对方。

无关风月

Hey, Buddy！

你说你要来看我，临时起意，已经开始在携程上查机票，问我是虹桥便利还是浦东国际便利。

我在刚才的短信里，还嬉笑着说好啊，来啊，我去接你。发现你认真订票的时候，突然正经问起来，问你，你先说，你什么时候到。

你说了你的时间表，我沉默很久，回你说，我在剧组。

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如刀绞，不仅仅是对你的抱歉，还是对自己无法承受浪漫邀约的懊恼。要知道，我是一个作家，作家的定义，应该是拎着背包就走，徒步天涯海角，哪有什么工作牵绊，随处走一地儿，坐下来就开始信笔妖娆。

我，辜负了作家这个浪漫的称号。

如果给我一个评语，最中肯的应该是脚踏实地。

风花雪月那些浪漫的事，与我有很大的差距。

第一次拒绝我心仪的邀约，与男人，那是我在新加坡当教师的时候，无论多动心，多想去单颠，掐指一算，那时候，孩子们正值中考，在喜欢与责任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现在，大约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没什么花花草草；现在，大约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一路走高。

在契约和责任面前，我把自我隐藏到谦卑，到渺小。

我的心，你能想到有多狂野，就有多狂野。我的理想，就是像李安一样，一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拍戏，直到有一天出人头地运筹帷幄，然后把内心饲养多年的野兽释放出来。他拍了《色戒》，而我打算自编自导——自演估计就没票房了——拍一部世界上最美最好最动人的色情电影。

舒淇，在她得金马奖影后那天，穿得美美的，手持奖杯，泪水流淌，她说：“我终于，把我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了。”

而我，如果有可能，有一天，我会得诺贝尔文学奖，得奖作品，是那部融入了人性光辉与至美的性爱作品，我在诺贝尔领奖台上，穿着黑色的正装礼服，手持奖杯，泪水流淌，我说：“我终于，把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了。”

我说真的，不开玩笑。这个场景，时常在我脑海中环绕。

我猜想，大约到八十岁，我都会讲这个段子，因为我没有实现的机会和可能。

我把该背负的，和不该背负的责任，一点一点揽在肩上，越背越沉，每增加一点负担，都是我甘愿的。

那天，你说了一段寓意深长的话，听者似懂非懂，我其实，当时，手里拿着笤帚，口里唤着孩子，耳朵上夹着手机，一心多用地半耳朵听一下，就明白你在说什么了。

你说的很多话，发的很多歌，贴的很多图，我并不需用心揣摩或者倾听，就能体会到你的感受。原因是，那些感受，我都曾有过，情多害死人。

你在草原上，在路上驰骋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就沸腾了，我能随之做的事情，就是冲进店里，选一辆最劲的越野车，擦得锃亮，时刻准备着上路，追随你拍摄的天空，和远处天际坠落的夕阳。

这和爱情无关，这是向往。你所做的，是我所向往的。

我一直向往，一直，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做不了的忧伤，一如窗外下的暴雨。

上海，这鬼天气，这些天几乎天天下雨。

我却不烦躁，那些因雨而带来的烦恼，只因你像孩子般冲进雨中嬉戏的场景，就让我觉得很俏皮。

雨声，也错落有致地好听。

我在少女的时候，一无所有怕什么？

爱人在的时候就安营扎寨，生火做饭，缝洗浆补，成家立业。

我都不敢回头看曾经的足迹，世界各地都要有我的家业，我把所有不毛之地，经营成锦绣繁华。

再看看自己，已然中年。

我从候鸟的大雁，变成不飞的母鸭。

走不动了，身边，全是亲的爱的需要照顾的需要关切的妇孺老小，工作伙伴，团结朋友，一切一切。

我甚至，不敢埋怨，不敢偷懒。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是我选的，我爱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忘我，然后奉献。

如果有一把刀，切开我的腠理，你会发现，每一根骨头，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肤，写的都是大爱、关怀、责任。

这把刀，是我的私情，是心底深处羞愧的小爱。

不敢结识新朋友了，不敢接受新任务了，不敢背负新责任了，我怕自己情感太多承诺太多忙不过来。

所以现在，最大的好处是，如果应允了，如果甘愿了，我会终生守信，我有这个能力，让每一句承诺都不轻飘。

害怕，内心里不确定，我未来还会有多少借口违背自我。

你来了，我在哪儿？

什么样的女子会有好归宿

这篇文章是我应卡拉的邀请写的。

他那天跟我说，你要批一下现在的相亲节目，太浅薄了，太颠覆美好了，让人看到这些女孩子感到恶心。如果她们都成为现在社会女人的代表，那未来一大半男人大约都会选择独身。

我跟他说，我不会去批判这些女孩，我只会教我儿子选择什么样的伴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一个被一群大人像公主一样呵护大的女孩子，因我一篇文章就从良了吗？不可能。而且我也不相信这样的女孩子会是社会的主流，因为去这些节目的女子，都单身找不到对象啊！那些好姑娘，不等出门，都被抢婚了啊！没毛病的，品性好的，我们在电视上看不见啊！

卡拉大笑。

什么样的女孩才值得拥有幸福？我想，女子要传统，这标准在中外都不会错。

所谓的传统就是女主内，相夫教子，夫妻相互扶持，艰难的时候互为依靠。

我不是说女不可以主外，但如果你能主外，也不要忘记自己主内的责任。一个家里，没有女性的拾掇、照顾、温存话语，实在不像个家庭。结婚前无论你多么娇滴滴受人宠爱，结婚第二天起就要绾发下厨，备一副护袖手套。你可以不做，但你不可以不懂，不会。我这么解释你就明白：没有一个总裁是凭空降临的，除非你是富二代。一点实干经验都没有的空降总裁，他所管理的企业的命运就是倒闭。

家庭也一样，一个根本不理解家里有多少事，每样事怎么安排的女人，结果，她所操持的家庭一定是倒闭。

你当然可以以为婚姻是找个人照顾你一生，在你纯洁幼稚的时候。我只想反问一句：他又不是你亲生父母，凭啥要对你尽一生的义务？而且他如果这样有责任心，有能力，那就显然能照顾你，也能照顾别人。你非要把自己放在一个从属甚至宠物的地位做老婆吗？

你如果步入婚姻起点时的认知就错误了，那就注定了你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行走。

你除了要学做老婆，还要学做母亲。老婆和丈夫之间，还是平等关系，母亲那就是孩子的脊梁和靠山了。你首先要行端影正，其次要循循善诱，再次要博览群书变成百科词典，最后还要力拔山兮气盖世，无论以前你有多么地被人疼，有了孩子以后，你就与伟大二字结缘了，要开始学习如何疼爱别人。

我诧异，有那么多去做节目的单身女性选择不要孩子。你的一生要扮演无数多的角色，女儿、媳妇、妻子、母亲、职场人士，以后的丈母娘或者婆婆、奶奶等。你难道不知，你一旦自己选择了舍弃母亲这个职称，基本上你人生的屋檐就少了一半了。你未来没机会成为婆婆，或者丈母娘、奶奶、外婆甚至兼而有之。你生活在一个只有一半屋檐的房间里，你会觉得透气，还是觉得不舒服？

人生除了开宝马的快乐，拿爱马仕提包的快乐，住豪宅的快乐，周游世界的快乐以外，还有许多不是金钱可以负担得起的快乐。比方说鼓励失业的丈夫，给亲人筹钱看病，焦急地等待孩子升学考试的结果，被老师叫到学校听训，给其他家长赔礼道歉，处理老公出轨事件，给老人养老送终，偷看孩子的异性朋友，和亲家第一次会面，照顾大肚子的媳妇，含饴弄孙，等等。

钱花到一定限度，人会很空虚。天天坐宝马车里哭，不如换个地方哭。诸如在孩子得到著名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比方说在孩子的喜宴上，甚至，比方说，在深夜里独等丈夫回家。人都图个新鲜，老一个地方哭也会烦的。

人生的真谛在哪里？

人生的真谛在于服务于他人，照顾关爱他人，并从他人的笑容里得到满足。如果这也算是虚荣的话，肯定比拎爱马仕要快乐。

你如果是一个踏踏实实生活，努力工作，寻求真爱而且愿意付出的人，爱情自然会敲你的门，无须嚷嚷得满世界皆知。

我相信我的价值观会被绝大多数男人所接受，大家都觉得，这是对的。女的可能会有一部分觉得我有自虐心理。

但我其实是经历了各种挫折和不断认知后，最终得出的最有利于女性的结论。

你想啊，筑巢引凤。假如男人是凤凰，你首先要干的事，就是筑巢。这个巢，不是指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为美貌这个东西，顶多维持头三个月，三个月后，再美都抵不过新鲜。往后维持情感的是什么？是性格。再往后维持情感的是什么？是恩情。再再往后，你都变成老太太了，维持情感的纽带是什么？是品格。人家因为尊敬你、爱戴你而环绕你周身不愿离去。

孩子们在年轻貌美一帆风顺的时候，觉得我的话都是屁话。她们认为美貌在年轻时不用，到老了不美不是更什么都没了吗？

我的青春，幸好不在现在这个比较不正常的年代。我年轻的那个年代，我父母都还教育我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并且那个成为我一生追求的标准，因我的执着，我也的确追求到了，我心安理得地躺在我的幸福上享受。

我也不知还有多少父母会像我父母那一辈人一样，真正疼爱子女，为他们考虑的不是近三五年的风光，而是一生的幸福。

要记住，你们照顾孩子，不会到Ta年老的时候。

所以，你们留给他们的任何有价财产，都敌不过精神遗产。

这也是，我对我父母最感谢的地方。

女强人·十年成就贵妇范儿

十年努力的冰激凌

1999年随孩子他爹到狮城闯荡新世界，当时除了年轻和热情，一无所有，与好几位年轻人合租一套公寓，去超市买打折的芹菜和鸡，因为一块新币插在手推车里拔不出而落泪伤心，第一笔工资是为大学教授做保姆而得的，为找工作跑到新加坡地图上都没有标出的厂区，听了长到二十多岁被拒绝最多的“No”。“No，我们只招PR（Permanent Residence的缩写，永久居留权）”“No，我们只招名单上列出的中国这些著名大学毕业生”“No，我们不可以为你申请工作准证”……我在无数次失意打击之后，依旧鼓起勇气，甚至与一起来的陪读太太们商量是否在小贩中心开个水饺店，最后我在一家国际学校教中文，开启了新加坡的职业生涯，并逐渐桃李满山坡。

刚到新加坡的时候，又爱又慕又恐慌又彷徨，找不到方向，不可预知未来，且总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地方要是混不下去咱就回中国或者再向西游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逃跑想法。随着生活的深入，我逐渐被新加坡打动。这里看起来对人苛刻，却入情入理；看起来充满拒绝，却暗自给你留着光明；看起来地域狭小，却内心宽阔。它既容得下不同肤色的民族，也容得下不同的语言和表达方式；它对人很严格，却因严格而给予每个人自由的空间。

刚到新加坡时就被告知在新加坡吃口香糖是违法的，在车厢里吃东西喝水也违法，乱穿马路遭车祸无赔偿。后来我又陆续知道很多禁令，这不许那不许，举手投足间都要考虑一下有没有被罚的可能，不停纠正自己在别处养成的坏毛病，规范自己的行为。日子久了才体会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因为有这些约束，我享有着世界上最洁净的环境，最有秩序的交通，最安全的生活，最友善的态度。我从前是一个总怒气冲冲、总抱怨、总叹气的女孩，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历练得平和、安静、周到，会照顾体贴他人，被他人服务的同时也因感激而回馈。

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总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世界如此不公平。仅仅因为出生地不同，你就被划分进贫穷或富裕的国家；仅仅因为没有一纸国籍，你就天然低本地人一头；他们不屑于做的工作才轮到你做，他们有薪水保障你却没有。我怎样才能像我在工余做家教的那些富裕人家的太太一样，每天的日常工作就是接送孩子、聊天、美容、BBQ（Barbecue，烧烤）和游泳。那些橱窗里的昂贵商品，和那些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都让我望而却步，我觉得穷我一生，都不可能过上那样纸醉金迷的生活。

当别人在喝红酒品芝士的时候，我汗流浃背地在各色公交上穿梭；当别人穿礼服去听音乐会，告诉我一张票只有百多块的时候，我知道，哪怕送我票，我都买不起去观赏的礼服；当别的孩子家长送给我礼物的提袋是爱马仕、LV的时候，我都诧异原来这些商品真的有出路。那时候的我，一门心思就是干活，赚钱，买属于自己的组屋，过上普通本地人的生活。

日子就在自己披星戴月的行走里，在存款一点点的增长里，在沙哑的嗓音里，在追求梦想抠出睡眠写作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光明。

我们拿到PR通知的当天，我举着存单骄傲地通知当时的老公，我们可以看房去了。我们买了房，我们装修了家，我们开始有闲钱去马来西亚旅游，我们周末去餐馆吃饭，我们回国探亲不再搬运牙刷毛巾却会给父母们带回礼物，我们有勇气在新加坡生小孩，甚至到最后离婚还有大笔财产可以分割……

十几年过去，在没有一刻放松警惕，被生活追赶着前进的过程中，终于，我一点一点过上了自己梦想的生活。直到今天，我回到这片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公平，什么是追求幸福，什么是岁月与成长印记的地方，坐在闹市的冰激凌店点三球冰激凌，看来来往往形色匆匆的路人，自己跟自己干杯，表彰过去十几年不懈努力最终可以浮生半日偷闲，像十年前我羡慕的韩国太太欧美女人一样不上班享受生活。世界没有一刻是公平的，它只为那些它需要的且不停努力的人打开大门，并每天挑战考验你的恒心耐力。我相信，只要你坚持，你也会和我一样，十年以后吃得上这杯包含酸甜苦辣欢笑眼泪却只有感激没有后悔的冰激凌。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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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两千块钱的薪水要有一万块钱的范儿

有一段时间，各大报章都在刊载我的收入几年翻了三十倍的消息。

我娘批评我说，你哪涨了那么多，数学不好，要是当初《双面胶》一万一集，现在难不成你有三十万一集了吗？没办法，遗传了你爹的没脑子。

我哈哈大笑，跟她说，妈妈你批评得对，我数学不好。

但我没敢让妈妈知道，我写《双面胶》的时候，剧本费，我一分钱都没拿，活儿是我白送的。如果我说了，她大约要心疼到晕过去。当时我挺着大肚子在怀孕，还连天熬夜写剧本，我妈一直以为我是看在钱的分儿上。因此，如果从零的基础上算，我翻的价钱，你也可以说成百上千倍了。

《双面胶》，我没拿剧本费，甚至在电视剧的编剧名单上，没有出现我的名字。如果大家现在回头去查，编剧是滕华涛、曹盾。当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亮到把他俩都屏蔽了。最终，尽管字幕上没有“六六”，我依旧获得了白玉兰奖最佳编剧的提名。

也许很多人觉得，我吃亏了。其实我内心里很感激滕华涛。如果不是他为我打开了电视剧这扇门，我的作品也许直到今天都藏在深闺无人识。一个从没有上过电影学院戏剧学院，不知什么叫大纲分集，不会分镜头场景的人（其实现在还是不知道），也能站在现在国内编剧的前列，我对华涛的感激是永远的。虽然，他当初好像待我不怎么地哈！（老滕得气歪嘴了。其实他待我很好，愿意把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一手带大。）

母亲告诉我，吃亏是福。我越大越体会得出这句话的含义。有时候，你想吃亏，亏还不给你机会。

我成名，应该是《蜗居》之后的事，有个小说作者，通过别人介绍，辗转找到我，加了我的MSN。跟我聊了一段天以后，他问我，你当初的《双面胶》，剧本多少钱一集，版权费多少钱？我如实相告，他回我：“这么点儿，你也卖？”我说，可要是不卖，我哪有今天的这么多呢？他又问我，你今天拿多少？我告诉他一个数字，他点头说，还可以。

他于是按照我说的《蜗居》的价钱，管滕华涛要版权费和剧本费。

那个作品，直到今天大约还捂在他手中，因为后来没下文了。

我曾经做过他思想工作，跟他说，你要是在金钱上斤斤计较，你的作品就会延迟一年甚至十年出来，你知道人的创作高峰期有几个十年？你也不知道市场如何变，也许今天你的这种宫廷戏饱受欢迎，明天就被观众抛弃了。趁有机会，你得赶紧去做。他闷半晌，答我：“我不像你，万一我这部便宜卖了，下一部戏我写不出呢？”我听出了，他打算靠这一部戏颐养天年。

后来我就把他给Block住，不再与他交往。

一个对自己都没信心的人，你如何指望他人对你有信心呢？

拿两千块钱的薪水，要有一万块钱的范儿。这句话是我看到的一篇文章的题目，我很喜欢。文章的大意是，你如果打算就钱做事，那你一辈子都是给人打工且暗无天日的命。你唯一能出人头地的原因是：你有野心，你志不在小。

工作不是为别人，而是为自己。如果你把工作当成工作，你基本上一辈子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如果你把工作当事业去奋斗，你得到的一定比你期望的高。

我在新加坡教书的时候，最初一个半小时十五新币。若刨去来回路上两三个钟头，还有车钱和饭钱，我基本上教书就是图一个乐子了，可我依旧坚持去做。新加坡那个大太阳，晒得人很辛苦，整个新加坡的交通，我摸得门儿清，我曾经去过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还在地铁上站着睡着过。

我一个朋友的太太，那时刚从中国到新加坡，我把自己手头的家教分给她。她做一段，不愿意做了，嫌辛苦，又不赚钱。而另一个跟我学艺的学徒对我说，小孩子上课的时候想睡觉，她就陪他趴在桌子上一起睡。我大惊，跟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家长是付钱给你的！”她说：“才二十块，我难道要卖身给他父母吗？”

两三年后，我的课时费已经超过每小时五十块，学生排队到两年后。集中上大课的话，价钱还要高些，我的总收入甚至与新加坡大学教授齐平。而那两个幸福的女人早就退出不干了，因为嫌苦，这个行业不赚钱。

十年后，她们经常在媒体上才能看到我，而她们，依旧在家里做幸福的太太。

我不是说她们这样的选择不好，Somehow，她们可能一辈子比我还要幸福，不必努力也有安定的生活。但我却依旧忍不住要给自己发奖章，因为我一路回顾，凭自己的努力，永远在创造着我人生的新价值。如果我是一只上市股，在过去的十年里，我就一路长红没跌过。

媒体也许只注意我说的三十倍了，让每个人都惊叹我的好运，但没有人注意我三十倍后面的故事。

今天，我最大的快乐，其实不是你们关注的收入。钱，我花得到今天都不多。认识我的朋友也知道，我依旧背着环保袋满大街溜达，我依旧淘宝购物。有一天我没这么高的收入，对我而言，生活都不会难受，因为我的内心很满足。

我最大的快乐是，我通过努力，过的每一天，都是我想要的。

不要总是抱怨社会、他人对你不公和资本家的剥削，你如果不从内心里感恩，感谢资本家给你一个剥削你的机会，你就永远不会拿两千块钱，成就你一千万的事业基础。

我这篇文章，是写给那些正准备步出校园，步入社会，不知自己未来何去何从的大学生朋友的。

我的中年充电站

仅仅两天半的学习，我就痴迷上了中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敬佩的人都去中欧深造，我的伙伴都推荐我去中欧。这里实在是太迷人了！

你很难得看到一群优秀人才的集合，你更难得是与他们既合作又竞争。

更更难得的是，你有机会像学生那样坐在讲台下，听一群智者授课。授课的本质是传道授业解惑，芮博澜教授在“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一课中，竟然可以量化标准衡量道德和责任的价值，通过图表与对比，你完全可以看出有道德和有责任感对企业利润正趋势的曲线走向，我觉得牛根生应该来中欧上课而不是去北大光华。如果他上了这堂课立刻就知道企业的道德成本有多高，道德瑕疵对企业发展的致命性。他因为没来中欧，所以现在蒙牛就不归他管了，他下台了。

Teachmark（管理实战模拟）课程做的是投资收益最大化。我从一个拿到书以后无从下手的人，到现在能上台做Presentation（陈述，报告）并且娓娓道来头头是道，多么锻炼人啊！一个团队八个人，每个人都最高效最大化地发挥特长，我们组竟然在第一轮竞争中脱颖而出保持在第一方阵前列！教授开卷对比的那一刻，真跟赌局开盘一样紧张。怪不得教授说，心脏不好的不要进来看开卷对比。

当天是我的生日。这是我近十年来过得最紧张刺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虽然没有蜡烛蛋糕寿面，但我心满意足。我像八爪鱼和卫星接收器一样张开所有触角只为在野外生存训练中能够幸存。中欧的学习成绩不是按分数而是按比率统计的。比方说10%的优秀和5%的Fail（不及格）。我知道自己底子差水平低，只有每次学习开足马力，无一秒懈怠才能保证自己不站在被淘汰的行列里。

人到中年，一定要给自己一个整修加油再出发的充电站，否则，前进的道路会显得又疲惫又无趣。中欧的学习，让我一下回到十八岁的能量和十八岁的新鲜。不同的是，十八岁时，我为父母而学习，今天，我自己主动要学。十八岁以前学习是为了满足未来的生存需要，现在的学习是为了满足我精神层次的要求。

物质有涯而精神无涯。是这样一次难得的人在旅途，让我意识到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在整个社会，整个世界，真是轻如鸿毛。如果我在自己所从事的行业里纵向比较，我已经爬到接近顶点，下面面临的是如何保持巅峰状态不下行。当我站在社会的大洋中与其他行业其他人对比时，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站在一个小山包上，还有那么多路没走过，还有那么多人没见过，还有那么多书没读过，还有那么广阔的空间可提升。

开学第一天的团队拓展课程里，放了一段录像，说鹰有七十年寿命，在四十岁上要脱胎换骨，磨喙拔爪，待到新喙长出要一根一根拔掉自己身上厚重的羽毛新生轻盈的羽毛，完成自我折磨的历程后，鹰可再翱翔天空三十年。不怕疼的鹰才有未来。那天下午一群大孩子玩泡沫塑料片搭高塔的游戏，层层叠加只为等待倒塌。我期望自己每天进步，想试探一下自己究竟能走多高。即使知道终有一天会挥别天空，我依旧高兴，我的雄心只为看远处风景，哪怕一瞥。

于是我，再次成为萌小学生一枚。

求知若饥，虚心若愚。

誓把事业推上新高潮

网站上看到的一篇报道，先粘贴过来作为背景。

南宁市竹溪大道某酒店负一楼的娱乐会所，一些身着暴露的女子在T台上大秀身段，任“客人”挑选进行特殊交易。4月6日晚，南宁市青秀公共安全专家分局端掉这个隐蔽的卖淫场所，抓获涉嫌卖淫、嫖娼人员25人。虽然涉嫌卖淫女子百般狡辩，但警方查获的一本“卖淫女日记”证实了这些人的违法犯罪行为。

“为客人冲凉，用敏感部位帮冲洗；床上服务，用身体来……采用不同体位。”一名女子写下了卖淫的日记。

为更好地为“顾客”提供性服务，该名卖淫女在日记里记录了诸多注意事项：如何自我介绍；如何递上名片；如何吸引“顾客”选自己帮服务；如何揽回头客；如何提供性服务让顾客满意……仅这一事项就记录了两页纸。而提供性服务的过程，也记录了两页纸。

不仅如此，该名卖淫女还对每次提供性服务进行总结：诸如和哪位顾客做了多少次，用了哪些体位；自己感觉如何；顾客感觉如何；让顾客评论自己哪方面做得比较好，还有哪些欠缺，从而做进一步改善，争取下次提供性服务做得更好；和其他卖淫女交流，在掌握了12种性爱体位的基础上，再继续深入学习……

日记本上还记录着一些顾客的名字以及联系电话。在几乎整整一本日记本中，该卖淫女绝大部分记录的是与提供性服务有关的内容。除此之外，该卖淫女还记录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比如织毛衣的技巧等。

我看完后笑得不行，觉得这个小姐挺可爱的，敬业爱岗，干一行爱一行，在繁忙的体力劳动之后，还要写工作笔记，不断挖掘客户需求，干完活以后还跟客户交流体验和感受，以利下次服务得更好。

这则报道在网上是有图片的，把小姐的日记节选了一些，字体娟秀，看起来以前也许是个不错的学生。我对这行以前没什么了解，第一次知道原来这行里也有行业标兵，以顾客至上为宗旨，誓把事业推上一个新高潮。

我觉得，现在国内很多人，干工作都不这么投入，基本上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找工作都凭硬实力，诸如我北大毕业，或者我有相关工作经验十年，却没想到提高自己的软实力。你北大毕业的能干多少活呢？你十年工作经验里，有多少时间是全情投入的呢？

我倒觉得如果小姐能评得五一劳动奖章的话，这个小姐可以作为代表。看着挺吓人的，至少对婚姻内的老婆们是个警醒：你对老公不好，不把分内工作做到位，人家就替你做了，不仅服务好，还指望回头客呢！

这个小姐还爱生活，钻研业务的空暇还织毛衣呢！而且还写出了织毛衣心得。凡事用心，热爱生活的姑娘，估计很快要脱颖而出了，哈哈！

我决定，从今天晚上起，也要写服务日记了。

看上去很美的职业

我男朋友秀才二十岁的女儿独自出门去西塘旅行。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单身旅游，秀才送给她的祝福是：“希望你有艳遇啊！”

小姑娘一路玩得愉快，在回上海到达南站后发生了一件事。她说有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在南站求助，说钱包被偷了，请路人支持十九元车票钱。姑娘将心比心了一下，顿时觉得应该帮助他。她掏出钱包，找来找去，遗憾地对男孩说：“我没有零钱，只有一百块。”男孩说：“没关系，我找给你。”姑娘愣了：“你能找我钱，为什么不买回家的票？”男孩说：“我是差十九元，不是连十九元都没有。”随后找给她六十元。姑娘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回头说：“你该找我八十元啊！为什么给六十？”男孩说：“我还有个妹妹，她不好意思乞讨，我替她也要了。”

姑娘相信了。又走一段觉得不对劲，还是回去了，向男孩把给出去的钱要回来，说只答应给他十九元，没答应给四十。男孩磨叽了半天，真退了她二十。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姑娘问我：“你觉得这男孩是骗子吗？他要是骗子，我就被他骗了二十元，我很难受；他要是真的丢了钱，我问他要回二十元，没彻底帮到他，我还是很难受。”

我笑了，跟姑娘说，你想一下故事的另一面：如果他真是骗子，因为你的怀疑，你少受了二十元的骗；如果他真是需要帮助，你已经帮他一半了，只要再有一个人信他，他就可以回家了。

姑娘问我，那你觉得，他到底是不是骗子？

我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让你会思考了。如果你不单身出门，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遇到这样的事，让你做出独立的判断。但我想给你一些忠告：第一，当你把钱给出去以后，就不要再追回了，即使你受骗，也要认账。原因是万一他不仅仅是骗子还是土匪或流氓，你损失的就不仅仅是这四十元钱了。你的安全和健康一生比任何经济损失都重要。第二，人这一生，不可能永不受骗。既然是一定的事，那受骗要趁早。因为你这个年纪，觉得四十元是巨资，可你过几年工作了，你就不觉得这笔钱有多么大了，再过十几年，你只记得这件事，而不会在意那笔钱。一堂课只收四十元，这男孩的收益其实比家教还要低。你如果一直生活在父母翅羽之下不独行世界，那么就非常有可能在你父母身体和精力都转弱的时候你才有第一次受骗的机会，而那时候无论是钱财还是精神的损失都可能巨大到步入中年的你扛不住。不要怕被骗，只要每次被骗你都长进，学会判断就够了。第三，即使他受难是真的，你没有帮上他，也不必自责。因为帮助和慈善，是机缘巧合，是缘分。你不可能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那些被你帮助过的人，是与你有缘，而那些错过的人说明你们缘分还未到，一定会有其他的人向他们施以援手。这和爱情是一个道理——不是每一对相遇的男女都会相爱，你爱的人也不一定爱你。能够在一起，是缘分，要珍惜；不能在一起，说明那个合适的人还在前面等你。

姑娘又问：阿姨，你知道吗，报纸上说，有个磕头乞丐，一天的收入是八千元！如果磕得好是一万元！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上当？

我答：这世界，一定有某些职业是高收入而且不合理的。比方说违背道德审美的，比方说违法犯罪的。我们都知道贩毒有可能一夜暴富也有可能立刻被正法，我们知道贪官可能身家上亿但更有可能夜不能寐。这样的职业，我们不会也不敢做。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就知道坐台小姐夜入三千，而我一年的工资可能才五千，但我也不会因为她们收入高而羡慕。乞讨这个职业，哪怕你知道它能日入万元，你肯去对每个人磕头吗？对于这些有风险、我们不敢做也不屑做的职业，他们从事的那一天，其实就已经向我们示弱了。他们的钱，并不好挣。

还有一些职业，看起来很美，也很好挣钱，但你可能挣不了，也不愿意。明星或公众人物，每天生活在聚光灯下，一举手一投足都被人评判，那些钱，买的不过是他们的自由。我的职业，看起来悠闲又自主，但你翻翻历史，这一行最终死于贫病交加或自杀的比率可能远远高于正常职业，我也在从事高危行业啊！

姑娘又问：那他们这些人为什么愿意选择这样没有自尊让人觉得很厌恶的职业呢？

我说：孩子，我很高兴，你每天有这么多问题在思考，我很高兴你的价值观在形成。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丰富多彩立体多样的。有身残志坚不依靠他人也活得精彩让你仰慕的人，也有好逸恶劳游手好闲不劳而获等天上掉馅饼的人；有天赋异禀却一事无成的人，也有生而驽钝却一鸣惊人的人。这个话题如果展开了去，将无穷无尽。但最终，你知道好坏，懂得进退，能够取舍，选择自己喜欢并为之骄傲的道路坚持走下去，你这一生的幸福，才有保证。

如何跑赢大盘

每次让我讲课，我都觉得头疼，因为这意味着我要把过去的一段日子做个总结。总结就是要说好说坏。说好总是很高兴，说坏，尤其是自己说自己的坏话，还要在公众面前，哪怕是关起门的，都是不舒服的事。但不去检审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还有哪些空间可以进步，不去检审也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些方面可以把优势发挥到最大。

我想谈一下年轻时候的几个困惑，及走过来以后对这些困惑的解读。这很残酷，这意味着，我不年轻了。

1.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谁开始的时候都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的好处是你想学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很快。没有成见和固定的思维模式，信息搜集量特别大，这是优势。而你最大的优势是成本低，做错事担的责任小。所有的孩子出的所有问题，都会由我们成年人背着。越往上走，担的责任越重。从这点上说，我其实并不喜欢成为中流砥柱。所以趁着能犯错误，趁着有人替你们买单，就撒开手脚，花人家的钱，长自己的经验。演员孟丽演完《宝贝》以后问我：“六六姐，我以后要往什么方向发展？演些什么？”我说：“你啥都演，古装的、现代的、穿越的、苦情的、搞笑的、抗日娱乐神剧你都演。因为你现在演得好，都是自己的资本；演不好了，人家不会批评你，都是六六姐或者冯小刚这样的替你扛呢！等你以后出名了一线了，你才要谨慎，因为一帮人指望你吃饭，各色人等靠你赚钱，一部戏砸了，那些人都鸟兽散。”

2.工资低，钱老不够花怎么办？

这个问题应该是贯穿了我整个青年时期一直到三十二三岁最铭心刻骨让我难受的事。三十三岁之后就好多了，现在基本上就没有了。

到国外生活，吃个排骨还要跟老公掉眼泪，因为嫌太贵，只能吃便宜的天天打折的鸡。我在海外教书的时候，每天披星戴月起早贪黑，特别羡慕那些韩国妈妈日本妈妈，我当时常发的感叹是：投生，一定要投对国家。人家能白天不上班，在家聚会烧烤游泳池边晒太阳，我就要三百六十五天无休地工作。那时候，我大概二十六七岁。今年我三十八了，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我比我曾经做过家教的家庭里那些妇女要混得好多了。我要是愿意，也可以买张机票到伦敦的广场上喂鸽子，晚上再回来。努力和收获肯定是成正比的，当然还需要你的胆识和你在关键点上的选择。这些都是与收获成正比的，走正确的道路，并坚持，不偷懒，我不能保证你过上万人之上的生活，但五千人之上是肯定会的。

3.感情和工作的关系

这是很多年轻人现在的困惑。要感情就难以在工作上突破，要工作就要丢感情，这个选择好难啊！

我当年也有这样的问题。因为年轻的时候荷尔蒙很旺盛，感情是非常重要的事。我当年屡次放弃非常好的工作岗位和起步机会，跟我前夫去这去那，每次都挺义无反顾的。那时候放弃一个工作很容易，重新开始一个完全不相干领域的工作也很容易，但做着做着就发现越来越不容易。工作这个门槛，是个圆锥体，还是倒的。它敞口让你进，但越收越紧，你每逾越一个台阶，都需要收紧自己，钻一个门蜕一层皮，而等你穿越过去以后，并不是一览众山小。当然这个感觉也有，但很快就进入下一个收紧蜕皮阶段。除非你想把这个圆锥体给锯成个圆台，到一个地方不想进步了，那你就可以在这个位置上放松了。

但放松的结果是非常可怕的，你不进步，人家进。你以为你站在高处的平台，后来发现后面的人可以把这个圆锥无限伸展下去，细到卡住咽喉，那时候你才知道自己站在社会的底层。青年垫底不丢人，中年垫底甚至老年垫底，那是很痛苦的事。

以上我谈的是工作。

下面我谈感情。

感情是个很操蛋的东西。感情这东西最大的苦痛是，你对它的付出和你对它的收获完全无法预期，跟开赌盘似的。并不是说你努力了，你全心全意了，你就得到你想要的，我猜想一半人甚至更多，往往是南辕北辙。

我对开赌盘这件事，基本上持否定态度。如果努力和不努力结果都差不多，那么我与其努力地追求结果，不如守株待兔。很可能我不必很努力，也有非常好的人爱上我，觉得我浑身都是优点。

对感情要不要努力，我持肯定态度。因为绝大多数人，忍受不了孤独。韩国最新上台的女总统，她的口号是：“我没有父母，没有丈夫，没有子女，国家是我唯一希望服务的对象！”我说，你牛逼，你狠，要是非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当总统，世界总统就让你当吧！绝大多数人都需要正常的生活。总统这事肯定排在有个温暖的家睡觉、有可口的饭菜能吃、有人关心你爱你之后。我对女性角色的排序：你首先得是正直善良的人，然后是母亲——因为母亲角色无人能替代，后妈肯定不如亲妈，然后是女儿，然后是妻子，最后才是你的社会角色，别本末倒置了。

我肯定没韩国女总统那么高尚。我爱一个国家，往往是从爱我的家人开始。比方说我很自私地爱我的小孩我的男人我的父母，如果他们不肯走或走不掉的话，这个国家无论多么命运多舛，我都会留在这儿。我希望这个国家好，这个社会公平，很大原因是我爱的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所以，感情这东西和理智是冲突的，你的感情往往不受理智控制。我理智地认为在战争的时候应该躲到中立国去，但要是我的任何一个亲人爱人在战争中死于非命，我的感情顿时就会不受控制开始进入报复和抗争。

对待感情最好的方法是认账。一旦感情与理智发生背离，不要跟感情过不去，不要去计算输赢。你要相信世界上大多数时候付出与得到成正比，但也一定有一部分是2西格玛（308,000失误/百万机会——编者注）之外的非正态分布。比方说减肥，我从年轻时开始与我的基因抗争，到现在还完败，但我肯定不能因为理智告诉我别抗争了，一点用都没有，我就从今天起海吃胡喝长到一吨重。毕竟，有时候执拗和挑战自我极限的感情，至少能延缓我往一吨去的进程。

我认为感情与工作比，我在感情上花的时间远超过对工作的付出，但结果不好。虽然不好，我的感情从没听过理智的劝告，依旧不屈不挠地在阻挡我进步的脚步。

当无比清醒的理智都无法阻挡你的感情时，你就赶紧去烧一把，速战速决地搞定，然后再解决我们的圆锥问题。否则你会把圆锥给拧成弹簧。

这个问题我很想讲明白，但我讲不明白，原因是我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这也好，说明我创作的多巴胺（脑内分泌的一种神经传导物质，可影响情绪——编者注）还可持续。

4.跳槽与守业

很多年轻人对跳槽的时机很困惑。我的观点是：当你发现价值观背离，当你发现梦想无法实现，当你发现企业文化与你的预期不合的时候，就是该跳槽的时候了。其他的，什么有人挖我，有人高薪聘请我，这个公司低估了我的价值等等，都不是你跳槽的理由。也就是说，你跳槽时候人家多付你的溢价，其实是你意志不坚定的代价。

有个案例：有些化妆品品牌，如小护士、大宝，未被好听的L’Oréal Paris（巴黎欧莱雅）集团收购之前，在中国市场定位非常准确，业务扩展很好。国际集团给个溢价就卖了，卖完就瞎了。你可以说这是对方不了解你的企业文化导致的结果，你也可以叵测对方买你就是为了掐死你。但你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娶你的时候，最好不要嫁。当你知道自己的绝对优势，对方肯定会娶你的时候，就是你跟老板要价的时候。只要市场在，你没必要今天这儿蹦，明天那儿耍。

人对稳定的需求是非常高的。这是一个心理需要。老板要是不稳定，员工不放心。但员工要是三两年一跳，你的老板也会考虑你的用途，对你的培养也会依此而定方向。

5.如何跑赢大盘

很多年轻人买不起房，对未来绝望。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的能力高于房价上涨速度，买房绝对不是梦想。我2008年到上海的时候想赚一笔就跑，回新加坡去，上海根本不是人过日子的地方。现在，我都在上海扎根买两套房子了。

如何让能力高于大盘？很简单，专注。低头看看自己的职位，一般人都会有个预估。比方说，在上海，会计收入一个月大概是六千到两万元，在这个岗位上，我要买一百平米的房子大概需要五十年。账不是这样算的，你忘记了会计有人牛逼到可以当美联储主席的，你忘记了有些上市企业的会计年薪超过几百万的。如果你的目标都放在大盘平均水平，那你肯定跑不赢上涨速度，你对自己定位低了。

任何一个职位，做得好，都能跑赢大盘。康俊按摩店的老板，起家时是个按摩脚丫的。我们任何人，都不会比他起点更低。求高得中，求中得低，不求肯定垫底。起步就开始钻研这个行业里最好的人是谁，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既有远大理想，又有近期目标，二者结合起来，踏踏实实去做，你不一定会像马云那样成功，但起码你会和我一样过上安稳的日子。

把时间花在进步上

如果你研读马云的人生，在前三十七年里，他的人生就充斥着两个字：失败。三十七岁之后，他突然就飞黄腾达了，秘诀就四个字：永不抱怨。

我对这四个字的体会越来越深，原因是我接触的成功人士的数量近期进入核爆炸状态，我和这些人打交道，再加上我自己的切身体会，可以证明，成功的秘诀就是这四个字：永不抱怨。

我很欣赏我现在的投资人吕超，欣赏他的原因是，在我和他合作的初期，我对他的折腾，真叫无事生非。我先是签了电视剧《宝贝》，给他交了两集半剧本，跟他说，对不起，我要改写《心术》了。他说，好。于是我们撕毁合同重签。《心术》小说在写作过程中，滕华涛导演因从未与吕超合作过，对他心存疑虑，要撤销与他的合作。我觉得这种话人在江湖都说不出口，谁知他又说好。我说，预付款我退你。他说不用，迟早会合作的。

后来又出了一系列的事情，我曾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而他回答我：“我的工作就是解决问题，没有问题我就心慌。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交给我。”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责任划分区域，他有力拔山兮的气概。整个交往过程中，我逐渐发现，吕超是这样一种人：他从不抱怨。

认识他久了，我发现圈内人对他评价极高。他既务实，人缘也好；既有做大的决心，也不吝啬与他人分享蛋糕。我当时就一个感觉，这个年轻人，未来无限美好。他的一个短信，我留到今天：“要做事，不仅要能屈能伸，还要任劳任怨。”

我有一度装修，对装修的唐师傅也是赞不绝口。他是我的一个医生朋友介绍来的，朋友对他的评价是：耐折腾。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花很长时间跟我沟通我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他隔三岔五会带我到建材城去选购我喜欢的材料，同时在我的预算和我的喜好之间寻找平衡点。

我订了客卫的墙砖和地砖，这是我自己选的。等我看到半壁江山的时候，竟然后悔了。我说，这不是我想要的！他竟然比我还平静。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不好意思，就说，算了，我认账，我能忍受。

他对我说：“别，难得装修一次，要用好多年，别凑合。你不喜欢，没关系，我们改。”

我嫌麻烦，他说：“满意是最高标准，只要满意，不怕麻烦。”

最终，他既没让我多花钱，又实现了让我满意的双赢局面。

另一个细节是，我跟唐师傅说，我要做电视机的背景墙。他推荐我几种墙纸，我都不中意，我最终请了学美术的同学替我手绘，价格还不贵。当我打开电脑向唐师傅展示我的梵高《星空》背景墙的时候，他立刻掏出硬盘要拷贝，且跟我说，这个创意好，以后我要用到其他客户家里去。他的辞海里，没有愤怒不满和责怪，只有提高再提高，学习再学习。

我跟唐师傅说：“我相信，你未来会做得很大。你现在才三十岁，是个只带二三十个工人的小老板，未来，你会有大公司的。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未来买不起房子，因为你进步的速度会高于房价上涨的速度。”

这句话，其实最早是吕超跟我说的。此话之后的大半年，我就有自己的家了。

把时间花在进步上，而不是抱怨上，这就是成功的秘诀。

鹰的重生

以下几个案例，带给我“鹰的重生”之思。

在国税局遇到一位女士，问她状况如何，她答曰不如地税。当年她是有背景有关系才能在国税和地税分开的时候留在国税的，后来发现，大多数地区的地税局效益比国税好。相似案例发生在邮电系统。当年邮政是金饭碗，写情书，发电报，公务电函都靠邮政，所以在邮政和电信分家的时候，老职工和精英骨干都选择留在邮政。看今天的状况呢？还有人邮寄情书吗？还有人发电报吗？就连包裹的递送业务都被快递公司瓜分了。同样的苦痛再次发生在中国电信与中国移动的分家上。当年装固定电话，在中国是交三千人民币还要排队半年的，电信的优质人才都不愿意去闻所未闻的移动公司，也不知道手机是什么。回头再看他们的选择，显然错误了，现在移动电话的持有者远高于固话。而目前，移动又面临同样的选择：移动业务说是手机业务，也就实现个短信加通话的功能，但现在随着手机的3G、4G通信技术的应用和微信、FaceTime等软件的推出，未来移动电话还能收几年的费呢？

中国有句古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个人舍不得丢弃现有的优势和资本，即将面临的困境就是被赶超被边缘被淘汰。

中国影星宋丹丹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二十岁的女人要有姣好的容貌，三十岁的女人要有良好的性格，四十岁以上的女人要有好多好多的钱。

这句话说的就是奥巴马就职演讲的主题思想：Change（变革）。也就是孙悟空不停在喊的“变！变！变！”二十岁的姑娘如果样貌出众受狂蜂浪蝶追捧，是好事也有可能是坏事，因为你一生对美好的记忆与追求就停留在这里了。当你到了三十岁四十岁，还以为自己千金难求有小姐脾气顾影自怜风花雪月，那肯定没有与时俱进，还有多少当年的追求者会因为你的貌美如花而鞍前马后呢？

我去中欧商学院上学的第一天，学校放了一段录像，说鹰有七十年寿命，但前提是要有选择。四十岁的鹰要脱胎换骨，用喙拔去旧羽，新羽丰满后可再翱翔天空三十年。不怕疼的鹰才有未来。其实鹰是没有选择的，再疼，出于生存的本能，它都要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完成蜕变。

人也一样，没有危机感的人，往往会大风大浪里行驶过，却在小阴沟里翻船，原因是不想闯荡了。我们评判一个人是否成功，标志应该是他是否一直有创造力，是否一直致力于改变自我，改变世界，而不是看他是否曾经辉煌过。辉煌过，是一个状态，不可持续，很快就坠落了，那些辉煌包括你小时候曾经当过班长，青年的时候曾经参加过选秀拿名次，毕业的时候考取过令人景仰的高校，工作的时候被高盛这样的公司录取……但这，如果是你在白发苍苍的时候跟后代提起的荣耀，未免显得单薄些。就好像一个笑话说的，你如何能够在五分钟之内看出你对面的那个人是哈佛毕业的？答案是：他自己在五分钟之内会告诉你。让哈佛成为你的标签，还是让你成为哈佛的骄傲？这就是个人的选择。

我有一次在深圳，参观了TCL集团，听创业者讲了几次洗牌的故事。TCL集团从一个做固定电话的小家电生产商，到现在成为中国最大的平板显示器供应商，其间走过很多弯路，同是家电企业的海尔集团也有共同的生长痛。在完全市场竞争状态下的家电行业里，那些怕输的企业，那些躺在辉煌上舍不得出走的企业很多都销声匿迹了，比方说香雪海电器，比方说熊猫电视。海尔集团的老东家是德国的利勃海尔品牌，如今，这个品牌在德国本土都看不见了，在中国海尔却把这个品牌领向了世界。中国家电行业，因为完全开放的市场，残酷的竞争与资本的反复洗礼促进技术的不断革新，反而是中国在世界并不显得落后的一个行业。

居安思危，贪图安逸的人，是没有未来的。这个世界，没有前进的秩序，一切秩序都在被不断打破并重建中进行。不保持进步的能力，就只能衰退了。

必须人先爽

乐嘉曾问我，你自己满意的文字，是在痛苦的时候写的还是在快乐的时候写的？我答：“人不爽，字不爽。”他说，看了以往所有他自己还算满意的文字，几乎全部是在痛苦纠结挣扎郁闷的心境下完成的。看看历史，人和人的命真不一样，有人一定是去怡红院后才写出好东西，有人却是被宫刑后写出好东西。

演员张萌在接到《宝贝》剧本后，竟然开始失眠。这是她从未遇到的事情。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六六姐，我压力好大啊！这么重要的角色，这么好的剧本，别砸我手里啊！而且我的对手戏演员都这么强劲，我会不会弱呀！

我笑了，跟她说，文景之治之后，国库里穿钱的绳子都沤烂了，汉武帝接位就开始拓展疆土。其实如果不是汉武帝，任来个皇帝，在这时候想败掉一个大家业也是很难的，除非你倒行逆施。你要相信，我在这之前有四部戏垫着，只要你不嫖不赌，想凭你一人之力败了，也是蛮难的，你就撒了欢儿地演吧！

张萌好奇地问，六六姐，你怎么能保证你这部戏还超越上一部戏，下一部戏还站在一线的位置上呢？

我愣了，说，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哎！

我在做戏以前，都没有为做戏而写作。我总是先找到让我质疑的问题，观察一种吸引我的社会现象，跟不同的人交换这个现象下发生的不同故事，然后找相关人等聊故事背后的成因，解决问题的方法。等我把这样一个过程忠实地记录下来，我的书就出来了。

很多人会问我，六六你怎么能找准社会的每个热点呢？做一部戏要最少两年的时间，如果做出来不被关注，时间不就浪费了吗？

这个问题，我答不了。就好像我答不出“为什么要全心全意爱一个人，万一爱几年他走了你不就吃亏了吗？”一样。

我觉得，爱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享受的，我不能因为以后会不爱了现在就要克制自己。我在一天，专注一天，爱一天，全力以赴一天才不枉时间啊！结果，那是老天的安排，我不去揣测老天的导演台本，我赚的，是那个过程的淋漓畅快。

每次电视剧开播前，总有记者让我预测一下收视率或者是否受观众欢迎。

那不是我的事情，我的责任，在我交上成品剧本的那一刻，就已经卸去了，我已快快乐乐奔赴下一个目标和感兴趣的话题。

我跟张萌说，你喜欢演戏吗？你要是喜欢演戏，享受自己与人物贴近，感受她心灵的过程，你就放下一切与塑造人物无关的意念，包括能不能红，会不会站在一线，有没有损害自己的形象，能不能得奖……这些，都与演戏本身无关。私心杂念太多了，你就不能尽情享受拍摄的这一段时间。其实，一部戏有一部戏的命，并不是你能掌控的，你唯一能掌控的，是你自己。这次，你超越自己了吗？你快乐吗？

林丹的采访里有一段话，说的是谢杏芳带给他的领悟。说谢杏芳有一场决赛遭遇劲敌，谢杏芳发挥出人生最高水平，打得淋漓尽致，结果还是输了。但，那是谢杏芳赛场上打得最精彩的比赛。林丹也好，观众也好，杏芳也好，都全情投入到比赛之中。林丹过后致电谢杏芳说，你打得太好了，没得奖也没关系，至少咱们家有两块银牌嘛！

林丹也是千年老二最终翻身。

其实，不翻身也无碍。人们也不会记住每一届冠军的名字，但人们会记住那些独特的，有故事的人。

快乐就好。

一个价值十元的失误

前一阵买一张新手机卡，据说很多高层基本都是双卡双待方便做爱，我在行动上要向组织靠拢。

就发生的一件小事感慨一下。

我买手机的时候问得很清楚，这个卡能不能打国际长途，能不能免费接听，能不能发国内短信和国际短信，营业员说可以。等开通后发现，国际短信发不出去。于是问服务台，服务台说，这种预付卡的手机是不能发国际短信的，需办理身份证认证之后开通一张有固定地址邮寄账单的后付卡。

我挂完电话以后对营业员说，我刚才问你，你说可以的啊？

营业员脸色骤变说：“你问我能不能打国际长途，你没说你要发国际短信！”

我很错愕，前两分钟说过的话，现在可以否认得一干二净！而且是在当面锣对面鼓的状况下。

其实我并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因为一张卡总共十块人民币，我需要的是你作为一名失职工作人员的道歉而已，她只要说一声“对不起”，并积极寻找解决方法，这事也就过去了，我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戏剧性的变化。

我沉吟了片刻，心里很不高兴，但也不再争执。我近十年学会的最有价值的道理是：永不跟人在公众场合争执。因为面红耳赤的争执除了丢自己的面子引起围观，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输赢没什么要紧，关键是要解决问题。我的目的显然不是让她赔偿我的损失或者逼她道歉，而是要解决如何收发国际短信的问题。于是我压下怒气问她下一个解决方法，被告知这个功能被封锁了，除非开通固定姓名和地址的号码以备查。

我走出营业大厅。

然而我内心里还不断在想，为什么在中国，一出事情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推脱责任？三聚氰胺如此，躲猫猫如此，钓鱼如此，几乎各行各业碰到的各个问题都如此。一个人连承担错误的勇气都没有，一个社会连承担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纠正？这个营业员的失误价值十元而已，却失去了顾客对整个品牌的信任。好在，中国不缺顾客，行业也没有竞争，你不买这家也只有另一家可选。而另一家可能还不如这一家，店大永远欺客。

可每个人都不要忘记了，你生活在中国，你在这个职位上失去诚信的同时，别人也会在另一个职位上玩弄责任，你玩弄你效劳的品牌的同时，他人也不将自己的诚信置放于工作中，于是大家就生活在一个扭曲的互相推脱的社会里，于是，整个社会，责任稀缺。

好处是，但凡你比他人强一点，你有人格，你肯负责，你就会迅速脱颖而出，你只是赢在，你比其他人，都像人一点而已。这个，并不难。

我推荐大家看一本书，《华为的思维》。

其中就谈到企业的责任，企业家的责任。

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我只想，即使我不是企业家，即使我没有什么建树，但我还是希望自己作为社会的一个螺丝钉，肩负起我作为螺丝钉的责任。或者说，我作为母亲，成为孩子责任的榜样，让Ta知道肩膀是用来担当的，人是有品格的。

就这么简单。

这点做到了，每个人都会活得比现在幸福指数高。

这种简单幸福与钱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使你有再多的钱，如果你活在一个处处设防，每天怄气的社会里，幸福感也并不强烈。

写给刚工作的孩子们

我有一段时间跟很多小年轻在一起浪迹，突然间就发现，自己终于老了，混到孩子们叫我老师，有事会来征询我的意见，有她们在办公室里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她们不来，独我一人冷清。我是这样地喜欢这些孩子，真心希望他们的人生一切顺利少些波折。

我蓦地想起那一年我刚从大学毕业，单位的科长、我直接的领导告诉我的几句话。今天，我深有感悟地再写给你们。

1.记得早一些到办公室，不要贪恋几分钟的床，到办公室整理好今天的工作和文档，拎着水瓶打水或者把办公室扫扫。很多孩子是独生子女，从小就被家长伺候惯了，心里很少装人或事儿。很多事，包括学习辅导、工作安排都有大人为你引导。今天，你终于走上社会了，要记得自己照顾自己，还要心里揣着别人。勤劳，是上班的第一课。不要让领导和老同事提醒你，我说在前，你主动去做，大家会很喜欢你，于是你先于他人融洽地迈进这个团体。

2.记得在任何场所给客人和同事们端茶倒水。耳朵里除了听话，手里还要干活儿。现在的孩子，心里能装着倒茶这事儿的越来越少。如果你即将毕业步入社会了，现在就开始培养吧！懂事的孩子到哪儿都会给大家留下好印象，就这么举手之劳，也许你就拿到订单了。

3.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记得随手收拾屋里的凌乱，关灯关门关空调，走的时候把垃圾袋倒掉。把这些小事，当成每日的必修课来做，写在面前的台历上提醒自己。

4.看见客户领导拎着重物，记得主动帮忙。出一把力气，多一份回报。这些无关的小事也许不会短时间就有收获，长期养成习惯，你就会发现你会很注意细节，真心关怀别人，因为你的付出和不计较，最终你会比那些粗心的人机会多些。

5.出门的时候抢在前面为同行伙伴开门，等大家都通过后记得把门关上。

6.工作时间内，手机大部分时间调成振动而后贴身放，不遗漏电话。

7.学会预约。致电前先发短信，客气地表达自己要联系的事项，等对方方便时再去电话。如果情势紧急不得不立刻致电，请第一句话加上：“您现在说话方便吗？”让人觉得这孩子懂礼貌。

8.商务约会要早到，切莫迟到。如果迟到已成定局，一定要短信通知对方并第一时间致歉。

9.不懂的地方主动提问，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领导也是从年轻走过，一点一点学起来的。没有领导会讨厌谦逊多学的孩子，只有不懂装懂闯祸才讨人厌。

10.要尊重领导和长者，包括他们做的让你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马屁要大声讲，意见或疑问要小声提。因为我就犯过这样的错误，大声地告诉领导你这里做得不对，结果事实证明，领导吃的盐真的比你吃的饭多，他的决策肯定有他的道理，那一部分是你看不见的。我记得当年我对领导质疑后的道歉，是大庭广众及很大声的，让我们领导着实爽了好一阵子。

11.要吃得起亏，不要斤斤计城池在短期的得失。任何工作，最终的努力和经验，受益者不会是领导或同事，只能是你自己。只有把自己锻炼到强大无所不能，你才有讨价还价和自立门户的余地。

12.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你尊敬和佩服的人工作，与比自己强的人交友，每天都学习。

拿到上海绿卡

从没想过自己会入选上海千人计划，拿到上海绿卡。

我至今都弄不太清楚什么叫千人计划，大约就是在未来五到十年内，引进一千名海外高精尖人才入住上海，吸引他们在上海长期工作居留。

当时刚拿到千人计划的表格，在新加坡常年三伏的天气里硬吓出一身冷汗。除了开头的姓名、年龄、性别、职业以外，其他栏目我只能尴尬留白。第一项是教育履历，要求从本科填起，竟然画了四条杠！对我这样的Diploma（文凭）持有者是多么大的打击啊！第二项是在国际杂志上发表过的论文，限前十二篇。记住，是限前十二篇，意思是还有很多人远不止这数目。我连SCI是什么都不知，更别提按得分高低排序了。第三项是曾经领导过什么项目。我长这么大，项目没领导过，人领导过不少，幼儿园小班的孩子算吗？第四项是曾经获得过的奖项。我印象里最后一次获奖项是初中大合唱。

一张信息基本为零的表格被我羞涩地交上，只在最后一项补充说明里列出自己曾写过的小说和影视剧作品。之后，我就将这事丢于脑后了。

不过双城生活是很麻烦。孩子越来越大，要上小学了，以前学习是随性而至的事情，现在却要步入正轨，周一钢琴、周二数学、周三英文、周四华文、周五跆拳道，全职妈咪什么时候才有空去中国采风出趟差呢？我因孩子在新加坡生活不得不推辞了很多应做的分内工作。很高兴社会对女性的宽容，香港书展邀请我去做个朗读会，我婉拒说照顾孩子是我目前最重要的职业，大家对我这样不求上进的女性却赞美之词溢于言表，我可以冠冕堂皇把陪太子读书当成首要任务挂于口头，而同样的社会对男性，大约就会苛刻许多。一个在事业道路上奋进的男人，你请他去参加一个对事业和形象有提升的会议，他如果答你“对不起，我要在家看孩子”，大约就算挥刀断臂自绝于前途了。

有一度，我和先生商量说要退出文坛。然而不管你退不退，文坛就在那里，根本没人在意，多少人在此博弈奋斗乐此不疲，你完全不需要把自己办成个巨星告别演唱会那样，只须两三年没有作品，人家就会淡忘你。我先生还笑话我说：“你还挺把自己当个人物。作家啊，就是‘坐家’，你在哪儿不能写故事？新加坡和中国有什么区别？”

我内心知道有区别。新加坡是我相夫教子的地方，我在这里可以颐养天年。而上海是故事多发地，听起来有些像“事故多发地”，有冲击有争鸣有困惑才会高产故事。2009年写医患关系的故事《心术》，我在上海的医院蹲点半年，其间真的有被病患老拳砸脸和被午夜凶铃拿刀对峙的紧张。这种故事，在新加坡，你几乎无法想象。或许新加坡也有，只是作为贤妻良母，我压根没有接触的机会。

上交申请表的几个月后，我竟然接到通知，说我入选首批上海千人计划，拿到上海绿卡了。我哈哈大笑！都说中国是人情社会关系社会，但对我这样远居新加坡半年多，谁也不认识，谁也没托过的人来说，竟然一顿酒不喝，一分钱不花就挤进高精尖了！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又验证了我眼中的社会：它不像传闻的那样糟糕，也不像理想中那样美好。它就是每天在正常运转。你要做的就是本分做人，勤勉做事，迟早有一天，风水就转到你这里了。谁都不知是哪一天，但它早晚会对努力的人有所犒劳。

名女人·厅堂里的灼见

Don’t Be Evil——中欧商学院演讲稿

有一次受邀到中欧演讲，接到的题目是：社会可持续发展性投资。我当时就傻眼了，我猜想他们肯定没有意识到我是一名作家，且最高学历是大专。我当时跟我的导师求助，问他，这个题目怎么解啊？我不会啊。

我的导师跟我说，说你擅长的，说你懂的。你要学会破题，不破不立。

我于是把这个题目拆解成“社会”“可持续”“发展”“性”和“投资”，我决定选取这五个章节中我最擅长和理解的第四部分。

既然这样，我就不用准备了。

我继续忙活我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我在做中小企业生存现状的调查，并想写个故事。我一直在探究的一点：什么样的素质，才能使一个企业家脱颖而出最终成为霸级企业的领导者。这是我感兴趣的问题，其实我估计这也是在座各位感兴趣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怎样才能成功，怎样能成功得久一点。

结果，我出发前半个月，中欧告诉我，此届论坛的主旨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希望我能围绕这个话题谈些内容。

于是我为难了，一方面是学术的要求，一方面是论坛的要求，还有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兴趣，我如何能把这三点在一次演讲中统一起来又不用花我太多时间，同时在座的各位又感兴趣呢？我要找出一根线，一根能贯穿的线，它是某个共同点。就好像英文的一个笑话，说在英文句子里，你在结尾加上一个词，这句话始终成立。这个词是什么呢？有谁知道？

In the bed（在床上）。今年我三十七岁，In the bed；今天我很高兴，In the bed；我的投资回报率很低，In the bed。

我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三者之间的In the bed。

社会可持续发展性投资的关键词是什么？是可持续。为什么？因为投资的目的，是赚钱，大家都想赚钱，而且想长期稳定赚钱。如果只想赚一次快钱，就去赌场了。风险太大，有可能血本无归，傻子才这样投资。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是什么？也是赚钱。没赚钱先捐款的，那肯定不是个好企业家。你赚钱了，你才能贡献更多的税收，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成为伟大的企业家的标志是什么？肯定不是写了独立宣言。伟大的企业就是能够长期稳定地在一段时间能成为时代的标志——赚很多的钱。

所以，赚钱，是这三个主题的“In the bed”。

但，怎样才能赚钱，长期稳定地赚钱，最终赚成伟大呢？

这才是演讲的主题。

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Don’t be evil（不作恶）。

Don't be evil这句话，是一个企业的motto（座右铭），有谁知道这是哪个企业的motto？我个人认为这个企业就称得上本世纪最伟大的企业之一，而且我特别喜欢和欣赏这句话。

对，这是Google的slogan（口号）。

持续赚钱的唯一秘诀就是不作恶，为什么？

人是社会人。整个社会有两种situation（情形），一种叫win win（双赢），另一种叫lose lose（双输）。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就很容易得到利益最大化。而你对我不好的结果，肯定是我对你也不好。情绪是会传染的，今天你去电信受了气，你肯定要找另一个渠道发泄出来，你就把这个负面情绪传染给婚姻或者同事甚至孩子。这就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它会泛起好几圈的涟漪，这就是恶性传染。

我们现在这个时候就处于一个极其糟糕的恶性传染环境中，也就是双输局面中。

我们指责这家企业加瘦肉精了，那家企业三聚氰胺了，这里有地沟油了，那里有假药假烟假酒假文凭了，这种负面情绪会带给你什么结果？他做了，我没做，那我就吃亏了，我也做。

结果呢？

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安全的社会里，彼此都要设防，我们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在建立信任上。契约在这里是不成立的，在契约外，我们要加上私人交往产生的信赖做背书，我们把一半的时间都浪费在非创造上。信任就节约了成本，不信任就增加了成本，而成本就是赚钱首要考虑因素。

我们每个人都在指责社会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国家不好，制度不好。不仅仅是你们，我也指责。我最初来的时候就跟中欧说，你不能让媒体在这里，因为媒体在这里，我不能畅所欲言，我要讲企业责任就是多赚钱，赚问心无愧的钱，包括不偷税漏税，不做假账。但你做这些事，需要有相应的环境来配合。比方说，政府要提供好人以做好人的空间。你如果把我所有的利润一把都收走了，我辛苦干一年下来没得到我应得的份，那你就是在逼我做假账，逼我逃税。整个社会运行的结果是，没一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经不起考验。所以我们谈企业家的责任，首先要谈政府的社会责任。体制提供给大众公平光明的环境了吗？是不是把国家在当企业经营，把老百姓当成为少数人谋利的工具？体制不好，制度不好，就会导致现在很多恶劣的局面。

这原本是我想说的话。

但我昨天晚上再想一想，这个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我们从哪里开始扭转？怎样摆脱这种lose lose的局面？其实很简单，Don’t be evil——不作恶。我开始想的是要给好人以做好人的空间。但是，在我们没有足够的做好人的空间的时候，我们能为现在的糟糕局面做些什么？非常简单，就是我不参与，我不成为这个圈子的一分子，我跳出来，我做不了好人，但我首先保证我不是坏蛋。

这就包括了：一、我不欺骗。我不去兜售我自己都不会购买的产品，我维持自己的良好口碑。二、我不去指责。因为我一个手指指向别人的时候，我四个手指在指向自己。我知道我这个圈子里，有人豢养写手，有人抄袭，有人霸占别人的作品欺压没有出头的新人。他们暂时看起来，比我富裕，比我拿钱更多。但我既不去指责他们，我也不去效仿他们。因为我相信一点，公平的环境除了靠制度和法律来约束，还有时间的洗礼。也就是说，别人在加瘦肉精，别人在加三聚氰胺，他们短期看赚钱了，但走了捷径的人，你让他们再走很艰苦的路，他们就不肯了。你加一次瘦肉精赚钱了，你会就此罢手吗？你不会。你会持续做下去，一直到被人发现。于是，双汇二十多年的品牌，只要二十多天就倒了。大厦建起来需要好些年，大厦的维护需要终身，而大厦的瞬间倒塌，只要一架飞机。短期看，有些人比我更快地达到成功，但我也更高兴地看到，再过一段，这些人就消失了一批，再过一段又消失了一批。

伟大的企业和企业家就是这样出来的。用伍迪·艾伦的话说：80 percent of success is just showing up（80%的成功都是可预料的）。别人如流星划过天空，闪亮一秒就消失了，而你做个灯塔，天天闪。大海航行的船，肯定不是靠流星指引方向，他们只看灯塔。丁书苗牛吧？牢里了；周正毅牛吧？牢里了；黄光绪牛吧？牢里了。Don’t be evil.任何一个跟“evil”有可能有关的事，我都不干。我每坚持一年就会看到一批比我光辉的人倒下去，我就从不光辉到一点点光辉到很光辉，到现在在这里做报告了。其实你们也一样，只要坚持这个信念，然后等着哪天我的信念坍塌，你们就可以加上一句，六六牛吧？牢里了。

我曾经投过一颗石子，这颗石子没投好。我写了《蜗居》，社会影响很大，但显然不是很好。原因是，它引发了一系列的讨论，它让很多男女都困惑，它让人觉得绝望。我的本意，只不过是想说，如果每个人都做一点点小恶，累积起来就成这个样子的社会了。

我于是换个视角，你们企业家有企业家的责任，我有我作家的责任。我再写一本《心术》，投一颗好的石子，告诉你的是，现在，我们的社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问题已经累积到领导要提出和谐社会了，要提高维稳经费了。但这些问题的解决，显然不是提和谐口号和提维稳经费能解决的，它需要方方面面的努力。我一方面不断在说，人与人的对立是不正常的，人和人之间不该你恨我我恨你，你提防我我提防你。因为这违背了我们当初从动物进化到人的原因。我们之所以能够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凌驾于地球生物之上，很大原因是我们不是厮杀残害和防备的关系，我们进步是因为我们合作。我们因为合作才能快速分享知识，避免重复地失败，把各自的特长发挥到最大。如果重新走向对立提防，结果肯定是倒退，不说回到猴子，至少是回到财富增长以前的状况，这是我们今天三个议题都不要看到的情况。

我们一方面期待政体改革，另一方面，我们现在，在座的每一个人能够做的事情，就是投一颗好的石子，如果不是好的石子，那就拒绝坏的石子的水波涟漪波及我。我不参与，我不作恶，我不让现在的状况变得更恶劣。在别人对你不好的时候，你不要以更大的不好去还击，而是远离。在你可以选择对人好和对人不好的时候，你选择好。

也许，今天，你觉得这个做起来有点难，或者对你有失公允。但是，满怀希望的生活才是我们向往的，而且你也要相信，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积累。当你把不作恶积累到一定时间，它就是好，就是成功，就是伟大了。

国家会计学院挂着朱镕基的四个字：不做假账。

长期坚持地不做假账，至少能保证你的企业不被查，不被别有用心的人抓把柄，不必担惊受怕，不用把时间花在补漏上，不用把隐瞒得来的钱加倍花在罚款上。这样你就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财富，去做企业，集中心思和力量，把你感兴趣的事做到最好。最终，也就成功了。

赚钱也好，成功也好，秘诀就在这里。

从Facebook看一个霸级企业的形成

NND，啥打字系统啊，霸级一出来是霸鸡。

看完The Social Network（《社交网络》），从中找到了霸级企业发展的路径。

每个霸级企业在其成长中有无数的岔路吸引你走过去，稍微一疏忽，你就从青史上把名字抹去了。

来看看Mark Zuckberg（马克·扎克伯格，Facebook社交网CEO）的发展路程。

Mark最初在哈佛双修计算机和心理学。他最早黑了学校的数据库，办了一个在线投选美女的网站，没多久就被学校给关了，还给他留校察看的处分。对于一个十九岁的充满好奇和顽皮，又性激素到处萌动的年轻人来说，聪明才智显然没给他带来什么好果子。

之后因他的计算机水平在哈佛名声大噪，有一对双胞胎兄弟邀请他加入设计一个社交网站，是供哈佛内部流通的，主要目的也就是交女朋友。由此可见，所有生产力的进步或者新生事物，产生原点竟然如此简单。他嫌人家的想法太幼稚，就没搭理，但是认为人家的想法是好的，就采用这个创意创办了Facebook。

我查了相关资料，该对兄弟竟然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拿了双人皮划艇的第六！我个人的臆断是，该兄弟在计算机方面的水平离Mark肯定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Mark在偷人家创意上面，不算正道，这有点类似我看了网上有关婆媳关系的讨论帖，有感而发写了《双面胶》。但一篇作品的诞生肯定要受这个或那个观点的启发，就好像你做科研课题，肯定要把其他人的成果研究一遍，不会自己从牛顿的万有引力开始重新论证一遍。我之所以不能算不道德，原因是，我没有接受网络的雇用为网络写本书；他的问题是他接受了那对兄弟的邀请，答应为他们工作，过后却忙着干自己的Facebook，拖着人家的活儿不干。

现在回顾起来，他的决定肯定是挽救了Facebook，或者说给了Facebook生命。因为他要是受雇于那对兄弟，公司的起点就不是他的，他就没有话语权，搞不好到现在Facebook只是哈佛的内部交流网，类似于水木清华这样的BBS，顶多高级点。

他独立创业的初期，他的室友，巴西富豪的儿子莫斯科维茨投资了全部的资金，当时Mark许诺他会是未来的CFO——首席财务官，并给他股权。但在Facebook发展进程中，二人对公司的发展思路产生明显分歧。莫斯科维茨是学商的，他的理念就是要赚钱，要有收益。说实话，要是按他的想法去做Facebook，他早就把这个企业变现了，拿的钱肯定不如现在多。他要拉广告，赞助，把企业卖掉。这都是Mark不能容忍的。莫斯科维茨只是出了钱，而Mark是投入了心血，把Facebook当自己的事业去做。Mark又干了件不地道的事，就是联合新的投资人把莫斯科维茨给撵出了公司。Mark通过稀释股权的方法把莫斯科维茨手里的股份越弄越少，给了点小钱就打发走了。这就是后来莫斯科维茨与Mark的官司起源。

这件事显然显示出Mark不厚道。他不是一个道德观念很强的人，也比较铁石心肠，不会感恩和顾念旧情。因为在他心目中，Facebook是最重要的，其他神马都是浮云。你从他现在交往的朋友就可以见到，他是比较利己主义者的，他的公司后来又经过一轮残酷清洗，把不符合Facebook发展前景的老员工全部清洗掉，他要缔造他心目中的帝国。

因为他的清洗和坚持，Facebook有了今天的规模。否则，在Facebook刚有一百万用户的时候，财务总监就通过资金要挟的方法把Facebook给卖了。当时莫斯科维茨曾停过公司的流动资金，让Facebook在幼儿期进入一个可怕的境地，这也是Mark立刻寻找外援资金的原因，不愿意受制于莫斯科维茨。

与Mark同期发展的MySpace卖了，卖给了默多克。雅虎出10亿买Facebook, Mark不接受。因为他的不为所动，所以今天的Facebook依旧冠以Mark的名儿，否则就是雅虎的名儿了。最近，听说Twitter也卖了。给什么样的价钱，创业者会卖自己的企业？就是觉得这已经是自己潜能的最大化了，他拿到这笔钱很高兴，已经高兴到可以拿钱去享乐人生了。或者他们觉得靠着大树好乘凉。

Mark不是这样的人，从他到现在都穿三十五美金一件的衣服，和女朋友住在租的公寓里可以看出。他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见他感兴趣的所有的人，讨教他的疑问，他最近的疑问已经从如何创建人性化的社交网站提升到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CEO。他本身的学习能力是惊人的，他觉得他人生的价值远不止这十亿。

一个霸级企业，在任何一个小环节上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胎死腹中。唯一让其成长的方法就是残酷地血洗掉那些让它流产的因素。从这点上说，Mark和所有的霸级企业领导人具有一样的素质：在大方向上，从不妥协，虽然成长的历史，充满诟病，不光明。

因为他们都知道，世界，只看最后的结果。

搞不好在三十年以后，Mark又成为另一个美国精神，将所有身家捐出去。你敢说捐出全部身家，是因为，你有。

大卫的悲剧

大卫·索科尔是巴菲特最为称赞的爱将，是外界传媒猜测的巴菲特第一顺序接班人。他在巴菲特全资的中美能源公司任董事长，同时又临危受命接管NetJet私人飞机公司，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在两年之内扭亏为盈。

这样一名得力干将在前程光明，即将接任本世纪最伟大的投资公司的时候，于2011年三月底宣布辞职，紧接着爆出内幕交易丑闻。

他于2011年一月五号六号七号分三批买入亚洲一家润滑油公司路博润股票，市值一千万美金。紧接着巴菲特在三月收购该公司，股票随即大涨，大卫由此获利三百万美金。当巴菲特得知此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资料与信息交给美国SEC（相当于中国的证监会），SEC展开调查。

巴菲特对该事件表示费解。

我要解释一下“费解”二字。

大卫是优秀的投资者，绝无可能不知道内幕交易的严重性。但他没有做任何的掩盖，他的投资账目公开。获利三百万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大卫年薪的零头，他个人资产接近十亿美金，他拿其中的一千万投资，盈利三百万做内幕交易这件事，代价却是有可能后半生蹲大狱。你相信一个内幕交易者会做这样的事吗？

我看了一些有关大卫·索科尔的访谈并了解了一下伯克希尔的投资流程，我倾向于相信他的话。

大卫说，我在伯克希尔的工作是管理企业，我不负责投资，所有的投资由巴菲特自己决定。我去年开始研究路博润公司，发现它具有投资价值，今年初购买并推荐给巴菲特。我在此之前因私人关系推荐给巴菲特很多股票，他都没有购买。我没想到他最后决定购买这只，但你不能因为他听了我的话购买了我推荐的股票，就让我退出吧？这不公平。我和他是上下级关系，但我投的是我自己的钱，投资领域我们不交叉啊！

我顿时理解了他的委屈。你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与朋友分享，但朋友决定要的时候，你就不能要，你觉得合理吗？他推荐给巴菲特的时候就明确表态：这股票不错！我都买了。就像我们跟朋友说话一样：这牌子的化妆品不错，我用了觉得好！你要不也试试？

如果你注意巴菲特持股的方式，会发现他是典型的价值投资，他是Invester（投资者），与Speculator（投机者）完全不同。他的投资理念是，他买下一家价值被低估的公司，等日后其实现价值的时候大赚一笔。就好像出我第一本书的世纪集团，到今天依旧与我合作且盈利广阔一样。他们给我的第一笔版税只有一万两千块，且第一次印刷八千本书都没卖掉。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起步公司，投资者的任务是准确地找出它。而索罗斯的投机理论与之完全不同，他是买下一件不值那个价的产品并坚信会有另一个比自己蠢的人付更多的钱购买，有点像我们炒君子兰、炒绿豆、炒大蒜、炒普洱茶。大卫和巴菲特在路博润公司的问题上，只能说是惺惺相惜，但老巴的悲催在于，他的精准目光被投机家利用，凡是他看准的长线投资在短期内就被投机家给支取了，害了大卫。

但大众和证监会，肯定不这么想。

如果是我个人，考虑到未来的风言风语，我大约会牺牲这三百万的利润沽出，但大卫不肯，他要寻求一个公平，而大卫的一世声名就这样坍塌。

我于是想到另一个相似的悲剧人物梁锦松。如果不是那辆倒霉的车，我以前是很看好他未来成为香港特首的。他曾是香港最贵的打工皇帝，有丰富的财经经验，过手钞票无数，一年的俸禄够很多人过一辈子。时任香港财长的他是自降薪金以一腔热血服务民众的心态去为港民工作的。不承想，没多久，他就栽了，引咎辞职。原因是他在香港汽车税公布起价前的数日购买房车一辆以供怀孕待产的伏明霞使用，由此“逃税”几千块。我根本不相信一个放弃年薪两千五百万而拿二百五十万薪酬的人会贪这个小便宜，唯一的解释是，他恰逢家里需要，时机赶得不合适。

从大卫和梁锦松个人来说，冤枉。

从公众的反应和过后的结果来说，正确。

公众人物对自己的认知与公众对你的认知有一个差距，你的行为方式只能高于公众的要求而不能低于公众的要求，任何疏忽都不被允许。这叫“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也许对你个人不公平，但对公众利益来说，被放大的不公平就是多数人的公平了。

成大事者，需拘小节。

憎恨的最高级别是学习

古语：师夷长技以制夷。

如今提出来再说，是因为听了朋友的一席话。

前一度我们和邻邦日本又交恶了，因为钓鱼岛，两方都剑拔弩张。他们抓了我们的船长，我们抓了他们四个摄影师。日本左翼还围攻我们的大巴，还好我们这边比较冷静，没有以“强拆”的方式对待境内日本人。

我内心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从小所受的侵华历史教育，对日本总是说不出的不舒服。只要对方说他是日本人，我总是不待见人家，打心眼里就不喜欢，除了他们的AV女优。而且我对日本这个产业的兴旺总是有意无意拿来调侃，心理上算是占据了优势。

直到昨天和一位留学日本的女医生聊天，我突然对日本充满了敬意，这是对敌人的敬意，说出来与大家分享。

这个姑娘去日本的时候还不会说日语，在语言学校学习了两个月就报考日本最著名的大学的著名教授的研究生。估计日本人本来就不太喜欢中国人，再加上她初来乍到，特不给面子地就拒了她。她据理力争，说你要给我一个考试的机会，这是平等！我考不上是我的问题，你不让我考是你的责任！日本教授竟然被打动，允许她参考。她是以英语做答题卷的，且拿了当年的第一，光荣入学。

她拿着日本的奖学金，入住日本的廉租房，因为他们夫妻属于没收入的人群，日本租给他们的房子很便宜。与国民一般待遇，没有歧视他们。这对我这样从新加坡一路走来的人来说，实在是诧异啊！我觉得新加坡给我们奖学金已经很好了，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保障。

她在读博期间怀孕了。从孕期起，政府每月发两袋奶粉——不含三聚氰胺——供母亲营养，无论国别。

待孩子产后，每月有牛奶津贴，不分国籍。

在日本生产，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接受你，不问收入。在她早产后给予她孩子一流的照顾，进保温箱，不收一分钱。还一次性发给她一笔生产费用Cover（代替）她的花销。记住，日本不是出生地原则国家，在那里出生的小孩，不代表就是日本人。但无论你是不是日本人，日本人欢迎你，如同接受上天的礼物。

我联想到我已经是新加坡PR以后，国家对我生产没有补助，害我一听早产的孩子要住温箱，需要花费超过一万新币以后，吓得决定把自己当温箱，卧床两个多月硬把偶得给闷在肚子里不许他出来。这样做的原因母爱是一部分，更主要的是负担不起。

我这个留日朋友说，她研究生在读时，只有三个月产假，按日本的法律规定，小孩三个月后可全托，去那种有护士的托儿所，而所交费用是依据你的收入决定的。她只有奖学金，所以交的钱简直算不上钱。这笔钱是交给政府的，但托儿所是按人头从政府领钱。也就是说，你要是收入高，你就多交钱，你要是没收入，就不交钱。但托儿所里，护士对孩子的照顾是完全一样的。她对那里的护士以及后来幼儿园的老师的赞美之词溢于言表。她从没考虑过逢年过节要拍老师的马屁，因为老师没这种说法，只会全心全意去做工作。

她和她的孩子，蒙受日本照顾五年，最终回到中国，而且，再不会回去了。她最终，用日本人给予的帮助，学习了科学技术，回来造福中国人民。

说到这段经历，她是怀有感激的。

不仅仅是她，我听完了也肃然起敬。尤其是联想到中国的保钓义士自己的家园遭强拆这种事情，两相对比，我理智地判断出，未来日本人的保钓热情显然比我们要高涨得多。原因是，国土多增加一分，好处是全民共得。而我们国家，领土增加了，于大众而言，搞不好福利会减少。

我对日本的憎恶，显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改变。但我会转而思考：如何使我更爱这个国家？正如怎样让我更爱我的母亲，除了她生我来自血缘的亲昵，更多的是她养我过程中的付出，爱我，才让我离不开她。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国家，能够像日本那样，照顾自己的子民，且竭尽所能地庇护那些孱弱需要帮助的人，那种责任和担当，那种母爱般的宽厚，才会让我对她眷恋不已。你必须要爱她，不用时刻提醒自己，无论她怎样对你。

我想，我的那位朋友，她内心里，是恨不起日本来的。因为她蒙受了很多实际的好处，而这些好处，她在自己的国家里并没有得到。但即使没有得到，她依然愿意回来投身于此。在她心里，孰重孰轻一目了然。这就应验了我的想法：人，没有不好的。要更多地去捕捉光明。

这件事情让我体会到：因憎恨而咒骂或者肉搏，是憎恨的最低级别，因憎恨而学习和尊敬，并最终超越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我知道中国目前为止还做不到这些。抛开公款消费和吃喝，公款旅游，内蒙古官员带队在瑞典丢的一百三十万克朗的奢侈品；抛开公款用车，抛开豪华的办公室和隐性的礼尚往来，即使把这些钱全部化为社会保障，依旧负担不起十三亿人的庞大开销。但哪怕你努力地去做，做一点，一点一点推进，我们都会离我们憎恨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有一天与他齐肩，冲他一笑，然后绝尘而去。

知日学日而后谈斗争

我以前对日本的印象是精密仪器、轻重工业发达、地震多发地、好战狼性、持续二十多年经济衰退而在最近陷入困境。

上次去日本，飞机在成田机场上空盘旋时，我目及之处尽是碧绿，一小块一小块整齐优雅的农田和苍翠的森林与东京的大都市不能齐名，一打听，日本森林覆盖率为67%，为世界最绿色的几个国家之一。

我在日本的一周时间，有几个感受：

1.日本的厕所无论城郊或乡下，一样干净，绝对不会让你有迈不进步，下不去臀的忧伤。绝大多数公共厕所都安装了有冲洗功能的马桶坐垫，每个厕所间里都有置放婴儿的座椅。日本不似新加坡香港台湾，对女佣输入很少，他们更习惯于妇女在家当全职妈妈一直到孩子上学才开始做短时间义工或零工，所以他们照顾母婴的措施做得很完善。

2.日本街头不似其他国家，你很难找到垃圾箱，而地面又干净如洗，让你不好意思随处乱扔，究其原因是垃圾分拣制度非常严格，垃圾必须丢进指定位置，可燃不可燃，可循环不可循环分得极细，一路拎的垃圾袋到了垃圾箱前，得研究清楚了才丢得下去。在这点上很多发达国家都没有日本做得好。

3.日本是一个听不见喇叭的国度。一路旅行换了几个大巴司机，没听见一声喇叭，道路交通井然有序，拥挤处无人变道插队，都耐心等候。

4.日本饮食太好了！牛奶的口感比我喝过的欧洲和美国的都要好，可能因为大多数日产牛乳都是全脂的。日本以前只吃海鲜，不吃牛肉和猪肉，养牛和养猪业是近一百多年的事，但日本的神户牛肉和黑猪肉已经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纯正的肉香真可以把它当鱼刺身一样生吃！

5.做第三产业的应该学习日本的服务意识。可能是文化的关系，日本人无论内在压力多大，对外都表现得谦和有礼，你接受服务的时候永远有真诚的笑脸和不断躬身的感谢。日本商品从产品的装帧设计到外包装都尽善尽美，日本的物价并不便宜，当然也不比中国一线城市贵多少，但你会享受购物且因此接受价格，礼貌周到客气成为产品的附加值之一。最近日元大幅贬值，我在日期间购物竟然发现无论生活用品还是奢侈品，都比中国新加坡便宜！

6.诚信。日本人配得上“诚信”二字，几乎世界各地的生意人都愿意和日本人打交道，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有信誉做保证，你不必担心和提防什么。购买的东西有质量问题可以更换，遗失的钱财或随身物品会被上一个旅馆运送到下一个你入住的旅馆。你在公共场合遗失的物品，过多久去看，都还在那里，没人拿走。我很想知道是否有做生意的朋友有被日本人坑蒙拐骗的经历，一个产品质量有保障，商誉好的国度，大家都愿意与其做生意，即使遭遇发展瓶颈，日子都过得不差。

日本是个多灾国度，人口密集、资源和土地稀少，他们的忧患意识深植骨血，这也是这个民族一有机会就竭力扩张的原因。日本就民族性来说，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族群，他们不擅长沟通，默默做事，情感内敛，不太表现，好斗。他们对外生硬且少弹性，但对内充满了不作声的人情，会有专门机构给流浪汉派发盒饭，给在日本生活的低收入人群（包括外来人口）补贴，为妇女儿童提供良好的照顾，生病不必担心没有救助。

中国因为历史原因，也因为远交近攻的原因，还因为竞争的关系，逢日必反。国内媒体对日本的研究和报道偏少，而一些极端民族主义者的过激宣扬，电视里抗日娱乐剧愈演愈烈，加上日本近期因为首相再次变更造成的选票压力加大钓鱼岛摩擦，都让中国民众很不喜欢日本。但抵制和学习并不冲突，如果中国能够把日本社会里这么多优秀的品质学会，摒弃他们的劣根，国内的人与人之间友好相处，诚信有礼，不急功近利，都想着给子孙后代留下美好的环境，那么因仇恨而获得的益处要远远大于害处。

我看富士康跳楼事件：企业精神就是领导精神

富士康年度第十三跳已经引起世界范围的讨论了。我看到美国英国媒体都开始评议“富士康现象”，郭台铭终于靠着“一跳成名”站在世界舞台上。苹果公司因害怕产品背上“血汗工厂”的恶名，主动要求给鸿海（富士康在台湾被称作鸿海集团——编者注）工人加薪20%。

我关注富士康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的案例让我比较透彻地看到郭台铭的为人，《圣经》上说：“如果智慧进入了你的心，智识成了你的喜乐，慎思就必监护你，睿智也必防守你，使你远离邪道，远离荒谬的人。”我因智慧之神庇佑，文字上较少涉及郭台铭。

郭台铭有几件事让我封口不谈他。其一，郭台铭三告媒体记者，还把一名台湾女记者告进监狱。其二，有一对男女朋友关系的人写了鸿海的血汗工厂秘籍，郭台铭设计将他们以勒索罪送进监狱。其三，富士康告比亚迪偷窃其核心技术，差点把王传福告进牢里，最后却以审判官受贿被比亚迪翻盘完胜。其四，我经常在娱乐版看见郭台铭与这个玲那个玲狎昵，却没见李彦宏、马化腾、王传福进入娱乐板块里。

我看到他们公司最近新出台的“致富士康同仁的一封信”，突然就明白跳楼现象在富士康那里为什么层出不穷，无论是天网地网还是隐形网都挡不住跳楼的热情。

没有人性。

在这个企业里，制定政策和规矩，执行政策和规矩的人，不缺文化，不缺经验，但没有人性，而人性恰恰是管理者最需要具备的素质。通篇信里让你感觉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写给自己员工的信，竟然用的是“请您务必需知”“请您务必理解”“本人承诺如下”等字眼，它让我联想到旅游景点的告知书和医院手术前的签字书。如果每个员工和我感受一样，那么他们到这里来工作，基本心态就是到此一游，各取所需，没有归属感和荣誉感。

本来，在现在的特殊局势下，鸿海员工已经很有压力了，这封信基本就是雪上加霜。为什么不换些更温和、更平等甚至卑微的语气，为什么要那样居高临下俯视众生？来这里的都是凭手艺吃饭的，又不是你的臣民，你难道真以为自己关起门就是鸿海的君主？

人的忠诚和热情，不是靠金钱和硬件完善能够收买的，更不是靠没有漏洞的制度或者军事化的管理能够制约出来的。不得不说，郭台铭本人是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企业头儿的风格就带出企业小兵的风格。所谓的企业文化，其实就是领导者的文化，企业的氛围就是领导者的氛围，企业的魅力也是领导者的魅力。而这一风格魅力经年贯穿不改，就成为企业精神的一部分。

什么法制不法制的，归根到底，整个世界几千年来的文明，都是人治，法制只是人治下的保证而已。美国要是没有华盛顿的以身作则和富兰克林的美国精神传承，会有现在的美国精神体系吗？一个人往往就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历史。领导者魅力的大小直接决定了企业走得高远的程度。领导的黑洞有多大，能够吸引的干将就有多少。

郭台铭本人，据说是经常罚他的高管们站。碰到什么危机没解决好，下属就被罚站。这种罚站文化，从高层往中层，中层到底层可想而知地扩大化蔓延。而一个自诩为“阿里山神木成其大，四千年前种子掉到土里就决定了”的人，正缔造着自己的幻想王国，还说什么“工人跳楼是为了骗取十万块的赔偿金”，他已经不会用脑袋思考了。他只想听他想听的话，话不对胃口就罚站，那些为了避免罚站命运的人，便只说他想听的事儿。一个稍微有点人性，稍微有点理性的人，都会想得到，花季年龄的青年，在现在通货膨胀成这样的年代，只需要几年就能挣到十万了！

大厦将倾总是呼啦啦的，一个没有人性的，没有人文关怀，没有人类普世情感的人，他的企业走向穷途末路是必然的。我们不仅要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要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与善同行

某周刊在未经告知我本人，未经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公开发布我儿子照片，未做马赛克处理，本身已经属侵权违法行为。

在过去几天里，公司的法务一直与该杂志沟通，终令他们在微博上刊登道歉声明。

其实伤害已经产生，道歉并不会有任何补救，尤其是不真诚的道歉。但我坚持要一个道歉的原因是，至少大多数人要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也要给孩子们一个相对正确的环境。

有不少人，明知道造假是犯法的，食品里添加工业制剂是犯法的，收受贿赂是犯法的，依旧去做。原因是在中国，犯罪成本太低，那些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尚且未处理，伤害一个孩子又有什么了不起？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的确，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而且，我非常理解有些媒体这样做的原因。市场竞争残酷，每个媒体都出一样的新闻，每个媒体都是赞歌，每个媒体都正面阳光，大刊大报也许有生存空间，那些自食其力，没有扶持的小报靠什么生存呢？

于是名人，就必须承担他们的生存任务。

我很明白也体谅他们的苦衷，我也能够承受这样的现状。

我不能承受的是孩子的伤痛。他还小，他没有我这样的承担，我怎么跟他解释社会里存在的这样或那样与你如影随形的恶？

这件事困扰我两天后，我想明白了。

全国大大小小的媒体，最少有百万家吧？而没有底线的杂志为博金钱收入不惜伤害孩童的，却只有这一家。其他家为什么不做？不是因为他们不会，而是因为不齿，不屑。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媒体，把人的道德，置于职业特性之上，置于金钱需求之上。如果从这方面看，绝大多数媒体从业者有正确的判断和正确的价值观，这符合我对整个社会的认知：百分之九十五是好的，百分之五是坏的。

如果这个社会真的像我们现在看到的那样暗黑，早就崩盘了。尽管生活中有这样或那样的监管不力，法制建设不完善，但大多数人首先是自律和有正确价值观的。问问看到这篇文章的你，你是善良的人吗？

你是。

我也是。

我们都是。

所以，百分之九十五的医生是仁心仁术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企业家是不作恶的，百分之九十五的教师是认真负责的，百分之九十五的政府官员（这个我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觉得不应把制度之弊归结于人的身上）、百分之九十五的媒体人是有担当的。我们都属于那百分之九十五。

我有时候，会灰心，会丧气。因为会被戾气传染。可能柜台的营业员被上一个顾客带来的不快乐影响了，她对我态度不好；可能医院的医生今天忙碌到尿急了，对我说话粗糙；可能政府官员受到压力了，不得不说违背常理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说的话让我耻笑；还有可能，我被一个无良的媒体伤害了，就迁怒于其他媒体，视他们为洪水猛兽。我甚至，想关了微博，从此把心门关上，让你们看不见我，就无法再让我受伤。

我们每个人都因为怕伤害而包裹自己，都因为怕伤害而举起长矛随时准备攻击别人。

戾气会传染，悲观会传染，愤怒会传染，社会因此浮躁而怨声载道。

我想改变它。改变它的原因，只是想让我自己快乐。

我让自己在前行的道路上转一个身，前进，且迎着阳光。我如果在前进，即使方向是正确的，但因为我的脸对着阴影，我就永远感受不到正能量。我得到的也许是让人注目的名誉和地位，但我失去了我的根本——快乐。

那些，其实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快乐。

我想要自由地表达喜怒哀乐，我想要自己和正常人一样，我不想自己端着藏着，我想活在阳光下。

我不像名人，我做不好名人，可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是了。

其实，我是不是名人，我都和正常人一样，要每天面对各种困扰，你们有的，我都有。感谢上帝，没有让我不食烟火，于是我创作灵感源源不断。那么，下面就是我怎样处理那百分之五我无法预期的，总与我擦肩而过的恶了。

我会努力，我会天天进步，我会做一棵海岸红杉，每天不停生长，追寻阳光。

那些苔藓和污秽，永远会在我的脚下，不会与我站在同一高度上，如果我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放弃生长，我就只能是一株灌木，甚至是枯朽的树干，被苔藓侵占。

我决定接受它们，与他们和平相处，因为它们是我的营养。

有了它们，我更珍惜美好，珍惜善良，珍惜爱我的人，珍惜我身边一起成长的红杉。

我决定把这段感悟告诉偶得，当他遇到邪恶与不公正的时候能够鼓励他。

媒体的那些事儿

我不赞同任何一个艺人或者是名人对媒体的指责。

原因如下：

人在没出道、没成名的时候，巴不得媒体天天来找，人家不找你，你都去找人家。你现在红了，就嫌人家打扰你的生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做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宠也宠得，辱也辱得。

我成名时间不长，与媒体交道也不是特别多，但在交道过的人里，竟然有数个成为我的闺密，这个闺密不仅仅指女人，还有男性同胞。天津读书版的张钺，早在我出第一本《王贵与安娜》，没人采访我的时候，就很用心地写了一篇整版，他是我第一个交道的媒体。我俩发展到N年了，从未谋面过，但却像经年的老友，MSN上碰面了就海阔天空。他以前报道我的文章，写得很精彩的，不过自打成为哥们儿以后，写的东西就不精彩了。因为我们那么多鲜活生动的话，他都主动隐藏起来，不在报端见一字。有一度他们报纸改版，领导让他写点我的八卦亮点什么的，他拒绝了。我不知后来他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被冷处理，是否与此有关，或者与此类和我同样关系的名人有关。他显然不是个称职的记者，但他绝对是够义气的哥们儿。

合肥晚报的王小波，跟我割头不换项。这句话是合肥的土话，意指感情铁。她每次见我都带着任务，总是把我们聊天中的故事，挑三拣四地拿出来，光鲜亮丽的部分示人，脚气、鹅口疮、青春痘之类的就化妆抹平。而一些炭疽病、艾滋、梅花大疮，她基本上是边听边叹息：“可惜了我的版面啊！都不能登。”我在跟她说我所有的隐私的时候，其实就是把我心头的负担交付给她了，憋一肚子秘密不能诉说的痛苦，从我这里转嫁给她。我曾经干过一件坏事，对她心负内疚。在《蜗居》宣传得沸沸扬扬，我承载了极大压力的时候，她跟我做专访，我把心头所有的撮火全部发泄给她，用词恶毒，面目可憎，以至于她这样心胸宽广的人，都愤然下线。这是我一生中做得为数不多的特别后悔和后怕的事，万一我要是和她翻脸了，不晓得我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将要被揭发出来。

小波以她的涵养和忍耐竟然承受了，那期报纸貌似没有出那些新闻。到现在我看起来还是驴屎蛋子表面光，没啥负面新闻。以至于我有与其他名人不同的社会履历和经验，那就是，这个社会上特别有责任感特别忠诚特别善解人意的群体，应该就是记者了。小波于我，朋友多过工作关系，我想以她的德行，大约终生都是这样。

另一个我喜欢的媒体人是新加坡联合早报的周兆呈。我很欣赏他的才思敏捷，看了他的文字不由得感叹，明明是境外媒体，文字的精练和工整，与我思想的高度契合竟然远超我能看到的中国媒体记者。（很抱歉，得罪了，但我一般只说实话。看文字要看总体水平，他总体水平始终维持在高标准上。）其实我认识周兆呈时间不长，但我们迅速成为朋友，他之所以能和我有私交，近到没事就举家带口吃饭聊天，原因是他值得信赖。我发现，我对朋友的要求就是诚信，当然我自己首先也能够做到。他永远能够把握得准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这个不是职业素养，而是作为人的高素养，换句通俗的话说，叫人品好。

我对媒体的感谢，不仅仅是我提到的三位亲密战友，还有许多甚至是采访过我几次，但我都不太熟悉，记不得的工作伙伴。我一直认为我有今天的成绩，与我个人的努力运气关系不大，与大环境有关。媒体的朋友们很自然就会将我当成自己人，主动关心和保护起来。

去香港旅游时，在镛记吃饭，被某媒体记者撞见。她就坐我隔壁桌，怎奈当时我正卿卿我我，专注到完全忽视他人的存在。不知记者出于职业本能还是促狭，拍了张“准冠希照”。回去以后就跟我熟悉的朋友打探我身边的人是谁，哪知道我的朋友们个个铜牙铁齿，估计撬掉也不会透露一个字，均以不知作答。朋友之后偷偷转告我，让我作为一个名人，一定要注意大庭广众之下的行为检点。

这个事情，我担心了很久。后来竟然风平浪静，悄无声息。我到现在都暗自揣测，别不是人家等我以后更肥了，或者上升成骨灰级大师再掏出来卖钱吧？但我内心里有隐隐的感觉，她当时能不被新闻见诸报端，现在估计就更不会了。当然也许，我太自作多情了，人家压根儿就觉得我不够大牌。那一阵子，章子怡一直站在娱乐版的头条上，久不下来。

而最近的事，让我更是心存感念，越发把所有的媒体人都当自己的亲戚对待。

我首次公开露面在上海图书馆，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全然忘记了下面前两排都是媒体的密探。我即兴把演讲的题目改成“捕捉G点”，还不时开些略有颜色的玩笑，当然认识我的人估计谁都不奇怪，那就是真我风采。

可我时运不好，当天晚上才发现上面开始反三俗。我心头那个惊骇！心想完蛋了，正在反三俗，我就撞上枪口，要是跟郭德纲一起被炮轰，那我可真冤。

我总是先爽完，然后才开始担惊受怕。

就好像没有措施的性爱，High完了就怕中弹。这种毛病，经年不改。

我的人生，显然比我的肚子安全系数要高点。

我这次依旧有惊无险。

媒体记者们个个脑子都有根弦，把所有我担心的小细节，自动修正了。见诸报端的话，都是冠冕堂皇无伤大雅。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光鲜亮丽。这份体贴，我都不能相信，这么多媒体不约而同都替我补缺修憾。媒体的文字，好像是Photoshop，把我修得漂亮得都不像我了，稀饭稀饭！

有记者采访我，问我成名以后你觉得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我答：方便。

她很诧异，因为绝大多数名人都说不方便，我是个异类。

我说，当然方便啊！我能够把过去景仰的，没有机会面觐的大家学者全部亲近一遍，我的名字，成为我的敲门砖。而且，我有话语权。所有的一切，都是成名带给我的好处。我还没说我的小贪婪，我最近装修房子，因为某个材料供应商是我的铁杆粉丝，竟然拿N堆材料换我的签名本，我真是赚大发了，哈哈哈哈！

所谓的不方便，看你要做什么。如果你老想背着人做点鸡鸣狗盗，并称之为“隐私”，那显然不方便了。而且你如果把整个群体都当贼防着，那就逼迫着整个群体看你，都有做贼的欲望。反正你都冤枉过他们了，不做就亏了。

如果你要是能像我这样，鸡鸣狗盗也好意思拿出来公然讲，人家也就没什么兴趣整天跟着你问这问那了。

所以，开个博客很重要，不行就微博。你每天吃喝拉撒主动挂出来，媒体就不去堵你了。你如果主动宣布，今天晚上我要挂一不是老婆的小姑娘去吃饭，欢迎拍照，其实大家也就相逢一笑假装不见，就连徐老师，也是拿你无奈，只当玩笑掠过不谈。

我其实也碰到过冯小刚或者陈道明所说的“无良记者”，你随意的一句玩笑话，人家能登到各大媒体的头版当成你的革命宣言。当时那一刻，心痛的感觉很受伤。让你会有一度对谁都提防，你不知人家会不会因为老板的压力，抱住饭碗而把你吊在竿子上卖。

那一阵子心痛过去以后，就释然和淡然了。

这与无良记者，无良媒体无关，与人有关。

很显然，你不会与世界上所有的人成为亲密伴侣，总有人与你不合拍。求同存异，合则聚，不合则散。你也是在与人交往中，知道什么人会是你永远的伙伴，而什么人，你顶多与他有一面之缘。

媒体人，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永字八法

首去台湾，第一天早上即奔故宫博物院，去瞻仰久闻大名的“红烧肉”和“翡翠白菜”。

这两件文物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却有其他几个事情让我思考良久。

一楼展出的是皇家器具，很精美的锅碗瓢勺以及千雕万刻成的家什，这个馆的名字叫“子子孙孙永宝用”。馆内的器具上，包括碗、盖、鼎、珮等，都会印刻上“子孙永宝”的字样。想来当皇帝是件惬意的事，所有的宫廷恩怨戏都基于幸福，如果真的痛苦，肯定皇家在做御器的时候会写上：到此为止，下不为例。历代君主，无论是多苦的主，都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延绵万代，山河永固，并且这江山都归自己姓。

人有好事的时候，便不想与人分享；有灾难的时候，都希望同仇敌忾，风险共担。比方说现在故宫博物院里展出的这些物件，当年肯定是老百姓没份尊享的，但国危打仗的时候，却希望百姓爱国，守卫疆土。可想而知，这样的朝代是不可能“永”的。那些皇室子孙都成为过往浮华，也是必然。

这个“永”字，在书法里，是书家必练之字。侧、勒、弩、趯、策、掠、啄、磔。这八笔是楷书基本笔画，每笔各有特色，而又互相呼应，一气呵成。练好一个“永”字，就算书法有一定功底了。

可“永”字，不是那么好写的。

不懂得倾听，则少侧；不懂自律，则少勒；执政不努力勤勉，则少弩；与民争利，则少趯；不民主，至少高堂之内无民主，则少策；滥征私产引发民爆，则多掠；巧言令色却不干实事，则多啄；经济下滑，民心涣散，则磔笔失败。任一笔的缺控，都会造成“永”字不“永”。

要我看，解决这个“永”字的最简单方法就是三观正确：你觉得谁是你的子孙？谁是你的臣民？如果你只把血脉当你的子孙，显然小利超过大义，不为大众所愿即拂了民意。没有民意的朝廷，结果就是今天这样，被放在展览馆里被人像看猴子一样看来看去。

大家带着看宝的心去看皇室的藏品，而我看的，却是皇家的悲凉。那些被屁股坐过的尿壶，那些被龙体暖过的凳椅，那些藏着情与爱，骄傲与至尊的家当，被人毫不留情地卖着票一览无余，还不如凡间平民。与其说我们看的是财富与荣耀，不如说看的是兴衰史。

肯定有人看过这些后心生仰慕，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有此荣幸，我却心有怜惜。

当年，真不如君主立宪了，像今天的英国或日本，至少还留个民众心里的惦记。

舍不得放权，什么都抓在手里，最后一定是权倾。你也许抓住了城池，抓住了疆土，抓住了在世的荣华富贵，却没有抓住人心。而人的心，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抓又最易抓的。还政于民，也就能还永于己。

我们看不见美国的总统展出什么子孙永宝，看不见他们有什么稀世珍宝拿来炫耀，但他们留存于世的，是三权分治，是权力像老虎一样被关进笼子里，是由此而被百姓追忆的总统山，那样的纪念，永存于心。

台北故宫博物院一圈走下来，心中唏嘘感慨。

历史，便是人们选择自己愿意记住的，而忘记愿意忘记的事件。历代皇权，除了留下各种戏说的故事，和从兴到衰的轨迹供提醒后世，还真没留下什么可歌可泣。而印刻下那个时代，记录下那些人物或故事的，竟是《清明上河图》或《三国演义》这样的字画文章。

由此可见，留物件，不如留思想，留声名。

为什么要教育平等

上海北京等一线大城市已对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开放平等教育的权利。即使你没有大城市的户口，即使你没有缴金缴税记录，你只要拿出当地户口本及本市租房或住房合同，你的孩子即可就近入学，享受九年制义务教育，同时中国今年第一次开放异地高考，有一千多名考生在受教育的地区参加考试而非回原户籍地考试。

这是教育公平的体现，我们可能在其他各方面公平尚未实现，但很高兴教育迈开第一步。这种教育平等遭到一部分大城市原住民抵制，原因是他们认为这个城市的教育经费来源于他们的税收，这些素质不如原住民且超计划生育的乡下孩子到来侵占了本地孩子的资源，使得竞争更加残酷，而且他们担心这些父母没能力管教或者缺乏陪伴的孩子会不会影响自己孩子的素质，让孩子变坏？

我写这篇文章，是想解释清楚，为什么各地的基础教育都要公正公开不倾斜不偏颇。

2013年6月8日，厦门公交车发生刑事纵火案，造成车上四十八人遇难。肇事者初小文化，怨念来自公安机关在他办理退休金手续的时候填写年龄错误让他来回空跑。6月9日，吉林的一个自由市场里，一名疑似盗窃他人手机并贩卖的男子被失主认出，他在仓皇逃窜过程中以刀杀害两名追捕他的见义勇为者，原本偷盗的小罪衍变成无可饶恕的死罪。

最近的中国社会可以用“躁、乱、鲁”概括，以暴制暴或剑拔弩张的戾气有蔓延趋势。且不说大架构大问题，先说我们身边能看见和解决的：有多少孩子在幼年或少年最需要父母疼爱的时期因为户口和上学问题被丢在乡下被祖辈教养？他们生活的环境缺乏亲情与关爱，祖辈为生计繁忙和文化水平的有限让孩子很难建立起正确的情感交流方式。去年贵州毕节就有五个孩子因为家长外出打工无人照料，自己在垃圾箱里生火取暖而死在垃圾箱内。试想，如果他们没死，侥幸活下来，追随父母的脚步在青壮年时期去大城市讨生活，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看到繁华的大都市却没有一片瓦属于他们，看到丰饶的商品却没有一样他们能负担得起，同样的就业机会向他们关闭，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很多孩子在打工的父母身边生活长大，你接受不接受他们，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未来也不会离开这里。如果我们心胸宽广，接纳他们友爱他们，他们很可能会成为电影《中国合伙人》里主人公的原型，因为受了教育，回馈社会，改变社会，创造巨大价值，成为一群城市孩子的肩膀。即使他们没有那么功绩显赫，他们有知识，有修养，知荣辱，有生存的技能，就不会流落在街头成为杀戮生命破坏安宁的危险之一。

在盐野七生（旅居罗马的日本女作家——编者注）的丛书《罗马人的故事》里，她描绘的罗马之强大源于对前来讨生活的流民的庇护，罗马人给予流民生存的空间，善待他们，且不收保护费，于是当罗马需要征战的时候，臣民莫不以罗马为自己的国土自己的荣耀，为罗马而战。这是心中有归属，心中有爱。而那些残酷对待外来流民的小邦国，很轻易地被打败分崩离析，原因是仅有原住民的力量是不够的。大难来临时你不给予恩泽的人也不会捍卫你。

让外来的孩子安宁地生活在你所在的城市，感受到爱与被爱，感受到平等与尊重，也许未来的他们有十分之一对你们的孩子产生竞争威胁，但我相信，肯定比他们因为受冷落歧视造成十分之一的人对你们的孩子产生生命威胁要好得多。我们是应该保护孩子就业机会不受伤害，还是应该保护孩子生命不受伤害？这才是我们的选择。

父亲的家

初见老马，当他是纨绔子弟。

那是在我好友家里，他提着一瓶红酒摇晃着走来，下面穿一条艳丽的橘色长裤，上面休闲衫还敞几个扣。他坐我旁边跟我聊“蜗居”，然后神神道道地谈他内心里城市的样子，用词复杂而玄妙。

这让我不能理解。

我大约在认识他一个钟头后，第一次拥抱了他。不是因为他是南加大建筑学院院长，而是因为作为院长，周围有学生的时候，他公然支持苍井空。

我也支持，俩人顿时惺惺相惜抱作一团。

第二次见他，还是在好友家。深夜，他又是雅皮模样，拎一瓶酒。与他所居住的城市Pasadena（帕萨迪纳，美国洛杉矶地区的一个卫星城市）相得益彰。Pasadena这个城市很有意思，白天安静而绅士，街道上几无人迹，你若看见一两个行色匆匆的人士，必定正装打扮。一到夜幕降临这座城市便如职场女脱了外套，大腿在蕾丝边的长裙下忽隐忽现，蹬着高跟鞋摇曳着登场。我第一次夜晚走在Pasadena街头，都要震惊了！

仿佛整个洛杉矶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街头到处是酒吧与餐馆，街上不必有灯火，烛光和琴声就足以让这城市喧嚣。

这里，就是马清运工作生活的常驻地，一如马清运的样子。

我受他邀请，于8月11号参加他在陕西蓝田玉山酒庄举办的2009年新酒发布会的活动。

几乎在任何热闹场所都见不到我的身影，因为不屑。我喜欢自己找乐，马清运就是我的一乐，我享受和他聊天，他看起来，安静又羞涩，但不时一挤眼，压低声音坏笑着跟你描述一件事的时候，像老顽童一样。他其实，看起来很年轻，与他的年纪并不相仿。

然后，我就在陕西最穷乡僻壤的地方见到了不一样的老马。

入村口的时候，泥土道路凸凹到车如颠轿般摇晃，扎羊肚头巾的村汉坐在平板车上吧嗒吧嗒抽烟，车横在路上，也不知道给后车腾块地儿。车停在不起眼的平房前，房门上书“玉山葡萄酒有限公司”，我见到一个穿着袖口镶钻的高级衬衫和笔挺西裤的马清运！

他带我们环绕他骄傲的酒厂，原址是破面粉厂的平房，土布帘下，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发酵设备和最先进的生产线。我们一群人，手里端着水晶高脚酒杯，杯中盛着玫瑰酒，在陕西蓝田玉山的村子里像鬼子进村一样静悄悄地偷偷摸摸参观他豪华空运来的一级装备。

然后车又爬上山坡坡，绕着沟沟坎坎道道弯弯，来到他的酒窖。

一道简约即美的风景线赫然眼前，我不能形容出那种大美，美得和谐典雅，美得卓尔合群。它不跳突张扬，却低调优雅到让你一眼看出它是精心裁剪的贵气，一如马清运本人，从乡村走来的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却依旧保持乡村奔放的男人。

那座西北泥土风味的井宇就那么平铺在一片向南山坡种满葡萄的田园间。远处，是如古罗马输水道般雄壮的高速公路。

老马在谈论他的葡萄庄园缘起的时候，会让你忍俊不禁，与他本人一样有趣。他从来不惮于把自己内心的“小”公之于众，于是他真实得让人喜欢。他说，他当时承包这几个山头的地是怕村民在他这幢建筑附近乱起基宅破坏房子的美。承包下来又不知能做什么，想起了法国的葡萄园环境与之类似，就种上了葡萄。

那个葡萄园的规模，越来越大，在过去的十三年里，老马的疆土在陕西不断扩展，已经到甘肃、宁夏了，我跟他说，你很快要把红旗插遍祖国的大地。

每开辟一片葡萄园，他就建一座守望的“父亲的家”。这个名字缘起于罗伯特·文丘里（美国建筑师，现代主义先驱——编者注）的“母亲之家”，该建筑获得1991年普利策奖。

蓝田是老马父亲的家乡，也是老马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他对这里有浓浓的乡党情结，你从他雇起全镇的乡亲，他盖起就地取材的石头房，他张口便说的方言和他唱的小曲儿，都可以体会到。我总是忍俊不禁于这个男人反传统视觉的正审美匹配。他可在Pasadena的讲坛上说一口流利优雅的英语，又可在陕西最穷苦干涸的地头唱极具勾引之态的眉户小戏；既穿得袖口镶钻的衬衣穿梭于官贵文达之间，又穿得老头衫挥汗如雨在僻壤干涸的溪流里搬石头。牛粪香混搭着铜钱臭，黑白的毛笔描绘油画的绚丽。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脑袋放在任何一个环境之中都妥帖得像自然生长。

我跟老马说，我最近能够反复回味所见之人和所见之物且总是心潮澎湃的，只有玉川和你了。你要相信我的预感，你会因玉川和你的建筑群而被记入史册，你肯定是最伟大的建筑师，没有之一。

你让我看见人的力量，像金字塔和长城一样。但你的美在于它是温柔的、有益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在你手里，农村也是可以被设计的。你如果能做几十年，一幢一幢地起父亲的家……隔一道山坡一个歇脚点，有美术馆，有酒廊，有博物馆，有新农舍……这个地方，因为有了你，而不张扬地辉煌。它会成为教科书，它会成为景致，它会成为文化，它会成为风物。

老马，因为认识他而喜欢陕西男人奔放的细腻，感受男人信手拈来的创造。

为爱你的人留还是为你不爱的人走

我从不搞签售活动，因为我觉得那样是在出卖我与网友之间的情谊。我是从网络中成长起来的，我的每一分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许旁人看，我现在如日中天了，我个人心里，一进这坛子，我与十年前无异，还是那个可以斗嘴，可以发火，可以开黄色玩笑的小六儿。

因此，让我有一天从网络里的顽童蹦出来，变成一个大家坐在台上，一帮保安助理拦着，让大家排队从我面前鱼贯而过，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觉得，自己好像与世隔离，而线那一头的，是我平起平坐的朋友们。人家喜欢你，是抬举你，你要是真把自己当个人儿，就叫不识抬举。

所以，我到哪儿都拒绝签售。我说，交流会见面会可以，签售不可以。老六不缺那几个钱，也不喜欢自己当个猴子，亮着屁股等人来瞧。俺也不会因为你买了俺一两本书，就得哄着你高兴，也不会因为你不买俺书，俺就不搭理你。

上次在图书展的时候，见面会之后，很多朋友买了书，希望得到签名，临时加了个签字的活动，不是签售。

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我难过到至今。

因为天热人多，大家都排队等候很久，尤其是出版社的同志跟我说，有个老人家，七十多岁了，从第一天展览就来问，六六来了没有，每天找一本我的书买，都凑了好多本等我签了，我于是内心感激。

规定一个人只签一本，这是公平。因为你要是抱了五十本书过来让我签，时间不够，后面还有其他作家的活动，更何况还要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

然后就出状况了。

有个家伙抱了一摞书来让我签名，说是为人代排的。助理为我挡驾说，他这样，后面就失控了，大家前面都是一人一本书，往后就会一大堆人要求签好几本。这个家伙当着我的面，就站我面前骂骂咧咧：“他妈的，有啥了不起，还当自己是个人了，不就签个名儿吗？跩什么跩？不签以后谁买你的书啊！”

搁我的脾气，我当场就要甩脸的，直接要回他：“操你大爷的，你就买几本书，难道还要奶奶我给你磕头下跪吗？老子今天谁都签，就不签你了。你当你买我几本书，就了不起啊！你也不算算，奶奶我现在一个字都二十块了，我在意你那几个鸟钱。”

我显然没有让自己陷入这种对骂的境地，因为我不希望在报纸上看到污染小朋友们心灵的消息。我于是忍了，为息事宁人。我也给他一本一本书签了，带着屈辱。我还得在旁边做和事佬，虽然我内心里把他都不晓得腰斩过多少遍了。

我又不能撂挑子，又不能当场翻脸走人，毕竟，有那么多爱我的读者。你为这些爱你的人留下，还是为那些不值得你爱的人走呢？

后面还是有朋友们，让我很感动的。有朋友竟然从我的第一本书收集，每本都收齐了，走到我面前，轻声央求：“六六，我想留个影可以吗？”

我非常想。

助理又礼貌地将她拦走。

我大约飞快地签了三本。我口中说：“我快快签，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那个朋友立刻自觉地将书收起来说：“够了够了，谢谢你。”

她转身离去。

这件事给我的感受是，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会哭会闹会拍桌子打板凳的人，大伙都让着他，绕道走，或者他要什么你明明不愿意给，都给他了。而那些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人，就吃了哑巴亏。

你内心里希望保护那些善良的人，还是希望满足那些邪恶的人呢？

你有自己的善恶标准，可你往往会因为环境而妥协。你愧疚，不舍得，但你依旧会往错误的方向前进。

阿散的事，我就是同样的感觉。

阿散是我所混的论坛里的一个ID，因为他没有对我有什么言语冒犯，我于是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那些善良的朋友，不敢说话。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出声了，搞不好我就要与这只讨厌的苍蝇嗡嗡下去。

我眼见着，我喜欢的朋友们忍气吞声，我却什么都没有做。

我想，整个社会，我已经这样处理事情了，在这个论坛，我自己开辟的乐土之上，我也要这样纵容邪恶吗？

为什么好人总要受伤？

在我能力范围内，在可以的情况下，我为什么眼见自己的净土变得肮脏？

但不知内情的站队已经使局势变得很复杂。网友乐陶陶帖子下面原本有阿散的一个回帖，阴阳怪气地拉帮结派，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貌似整个坛子都欺负他这样的弱势群体，进而把乐陶陶们也拉进他那一边。

在坛子里混得久的朋友们都知，如果说这个坛子还有拉帮结派政治的话，其他坛子不晓得都有多么污浊了。

好多人在阿散后面不明就里地站队，极大地伤害了总版主卡拉的尊严。卡拉的人品，我们日久见真地了解太多了，他绝对不会因为个人对他ID的评判而有任何偏颇。但对总版主这个职责的评判让他以后没办法去执行坛主的责任了。

挑剔别人指责别人是容易的，自己做到公允是很难的。

卡拉这个位置要是不做了，我都几乎已经看到这个坛子的衰败。

你们见过多少啊！我又见过多少啊！我曾经玩过的坛子，一个接一个地都倒了。那些曾经让我仰慕的版主，都隐退江湖了。多好的地，都荒了。而你们，不过是换个地方再战。

没有强有力的执行和管理，没有权威，坛子就不晓得乱成什么样了。

批评别人，张口就来，活儿到最后，都没人干了。而对你们，不过是换代江山。

对我，还有建坛之初的那些老人，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伤感。

与朋友建立起生死与共、亲密无间，变成至亲的情感，需要经年。而年纪越大，你能容纳进的这种伴侣就越难。

这个坛子里朋友们的品格、关爱、批评或者赞扬，于我，已经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是支持我生命的一大半，而且我相信这种从文字的交流到现实的依托，未来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我肯定，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放弃对他们的情感。

英雄霍思邈

《心术》电视剧在中国各大卫视上映，前后进入紧张的宣传期。

曾与《心术》主人公霍思邈的原型老吴一起做电视节目，一场脱口秀下来他迷倒了在场所有女人，直到他走后，大家依旧热烈地拉着我谈论吴劲松大夫。有个姑娘甚至说——嫁人当嫁吴劲松。

我选取老吴作为全书的主角，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世上大夫千千万，独有他在见后让你回味思念。主持人问我，你为什么选取一个看起来放荡不羁的男人做电视剧主角？他有代表性吗？我答：他没有。正因为他没有，所以我选取他做书的主角，他满足了社会对英雄的追求。正常的医生，工作、生活、爱岗、爱病人，有点像I Robot（电影《我，机器人》）里千篇一律的机器人的面目，而他，就是那个有独立思想，敢抨击却愿承担，内心充满力量的人。

我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跟他一起查房，大多数医生对我都是友好善良，只有他，毫不客气地跟我说：“你不要跟着我，我对你写这部书不看好。过往成功的与医生有关的文艺作品，作者都有医学背景，你连氯化钾和氯化钠都分不清，你怎么写一部行业戏呢？”我答：“我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写一部好作品，但如果不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最差的结果就是做了，失败了，总比不做空余恨要好。”书成之际，他捧着看完，电我，电话里声音充满欣喜与赞赏：“这本书，写得真好！”而那时，他与我，从过去的拒绝相交，到如今已成密友。

我喜欢老吴，很大原因是喜欢他独到的见解和隐藏在外表下仁厚的宅心。你如果听他对社会和人性的描述，会发现他一直拿着手术刀，切开肌肤，穿透骨骼，直入髓血。当我纠结于医患关系如何改善的时候，当我跟他讨论医疗体制改革问题的时候，他却跟我说，这一切，都建立在政改的基础上，没有完整的政治制度体系保障，任何单边的改动，不过是换个蝴蝶结的花样。

2009年我出医患关系的书《心术》，到今天已四年。医患矛盾不仅没有缓解，倒越发尖锐，哈尔滨发生了屠医事件，确切地说，这种屠医事件几乎每月都上演。医生每天除了问诊救命，还要担心自身安全，你不知道底层社会的百姓，因为何处的郁闷，在身体不适之际，愤怒于医疗资源分配不公而将匕首直接插进无干的医生心脏里，医生人人自危。

我问他，现在的现状，会伤你的心吗？

他淡然摇头说：“不会。首先这是个别事件。其次，上天派我坐在这里，我就要担负这段阵痛的使命。我会尽自己的力量去救助，无论是疾病，还是人心。”

那一刻，我觉得他是英雄。

因为说地球转动，伽利略被审判。当他出来时，他的学生冲过来：老师，你顶住了？伽利略：不，我招了。学生震惊：为什么？伽利略：因为我怕挨揍。学生愤怒：没有英雄的国家真不幸！伽利略摇头：不，需要英雄的国家才不幸。

我们处在这个不幸的阵痛期，于是，霍思邈横空出世。

大女人·岁月让我如红酒

人生的三重境界

最近看了几场大师级的肚皮舞表演，唏嘘感慨人生的三重境界。

Ella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俄罗斯美少女，长腿长手，身材比例极好，而且动作刚劲，不拖泥带水，看起来如一股清新的风。在她组队表演的集体舞里，你永远只会追随她的身影，其他人都被忽略不计。看一个大美女酥胸半露满台欢蹦，光养眼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而她的老师Elga Nour的专场演出，一出场，吓我一跳。这个女人最少有四十岁了，估计还不止，一身肥肉，身高超过一米七，体重八十千克肯定打不住，人高马大的。至少她当时给我一个感觉，那就是，肚皮舞这玩意儿，其实对减肥没任何帮助。

可Nour在一出场的瞬间，就开始夺人魂魄，她的王者霸气，她的游刃有余，她的现场操控，让你不由得惊叹，肚皮舞最辉煌的年代，原来在这个时期啊！跟她一比，Ella根本就是烂漫儿童玩泥沙，哪里体现得出肚皮舞的风韵？

Nour要是不舞动，只站在那里，你觉得她的肉真是累赘，可她舞动起来之后，每一处的肉都是活的，随心而动，可以波浪一般下泄，也可以爬楼梯一般上行，身体如水蛇如鬼魅，这时候再看她的肉，无一处不性感，无一处不美妙，少任何一分都减低了她的表现力。胖女人竟然可以胖得如此妖媚，真是除了羡慕无别的赞叹。怪不得她是Ella的老师呢！

昨夜又去看大师表演。一进门，看见宣传海报，我的心里就打鼓，想着这老太太足有六十了吧？结果老太一出场，顿时胸闷气短，那张海报还是她二十年前的照片。

这老太估计奔八十而去了，腹如鼓，腰围足两尺八到三尺，臀如象，两臂举起，松弛的皮肤拖下两寸长，脸蛋上浓妆都抹不匀了，因为沟壑太深。哪里有一丝一毫肚皮舞性感的味道？我当时就哀叹，这张票的一百块算是打了水漂了。

那些专心研习肚皮舞的舞者出于行业景仰买票捧场，我来做甚呢？真有拂袖而去的念头，考虑到我的个人修养，没离场。

老太太第一场舞蹈是手杖舞，这种舞在肚皮舞里，是极具妖媚挑逗意味的，既诙谐又风情。上次Nour表演的时候，全场都High。但老太太跳的时候，我就一感觉，她真的需要这支拐杖啊！我都担心她一头栽倒。

她自己估计也担心摔倒。肚皮舞的舞者大多都光脚丫，而她却穿了一双非常老土的登山鞋，与上面的华服极具反差。

她在舞台上，没什么技巧可言，动作幅度也不大，她能跳的水平，跟我也大差不差。估计单从年龄上说，我这水平去表演，比她还诱惑些。当时心生悲凉，人真不能老啊！人一老，也只有被人尊敬和景仰的份儿了，所有与性别有关的字眼，都已经离她而去。

要不是中间还穿插一些高水平的表演，我真的想离去了。

第二场老太太Morroco再次出场的时候，我才逐渐体味到好。

第二次出场，她跳了一段长达二十二分钟的舞蹈，分六个章节，每个章节的乐曲各不相同，风格迥异，她手上仅两个指拔。我是渐入佳境的。慢慢慢慢，你能逐渐体味到音乐之美，舞者的高兴，乐曲与情感还有观众的三位合一。老太太在台上，没有任何理念要灌输给你，没有任何情绪要调动你，没有什么高难技术要表现给你，她就是高兴。她且歌且舞，又唱又跳，返璞归真，天人一体。她其实不介意在场的观众是同情她还是嘲笑她，也不关心观众是否中途离场或者嘘声震天，她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快乐中。你静下心来，就能体会她的高兴，你也会与她一起高兴。

大多的表演都具有观赏性，你一面欣赏，一面赞叹表演者能你所不能，同样是人，她们怎么能做到这样啊！

这老太在台上的时候，你就知道，只要你高兴，你也随时可以起舞，你也可以Show（展现，秀），舞蹈本身就是一种快乐，与你有没有受过训练，身材好不好，衣服穿得合适不合适，没有一点关系。舞蹈的真谛，就是为了让你高兴。

她很愿意台下的观众与她共舞，她理解为这场表演就是一个Party，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愿意与她载歌载舞，大家都高兴。从没见过一个骨灰级大师的表演，最后会变成一个狂欢，晚会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竟让你意犹未尽！

我的肚皮舞老师跟我说，她上了三个老师的Workshop（研讨会），她的感受是，Ella很努力，希望把她练就的技巧全部灌输给你，告诉你最多的就是要多练，要整齐，要用力。

Elga Nour的Workshop，就是告诉你一些小技巧，诸如如何调动观众的情绪，如何增加舞蹈的感染力，还有一些眼神、服装对舞台的影响。

到了Morroco，只谈感情。只谈感情与音乐的融合，只谈她的人生对舞蹈的理解，最终也就俩字儿：高兴。

她是这样理解舞蹈的，她也是这样感染了她的观众。

出了文化中心，我心有感慨：这三个人，代表了人生的三个阶段，三重境界。而这三重境界大抵涵盖了我们的一生。

年轻的时候，我们努力，我们追求向上，我们让自己适应世界。作为舞者，就是要追上音乐的节拍。中年的时候，是我们的辉煌期，对世界的掌控，对周围的驾驭，随心所欲，王者霸气都形成了一个气场，感觉自己无所不能，我能，我可以。

到了老年的时候，你曾经努力过的，你曾经驾驭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属于你的日子不多了，你终于回归原点，一切的一切，都为了高兴。你自己也高兴，你也希望周围的人高兴。高兴是你活着的最后追求，或者说终极追求。

我希望自己，在现在这个年纪，就直接跳跃到Morroco的境界，每天，都活得高兴。

威尼斯小商人

偶得连续几天跟我闹要去Yard Sale（庭院售物）。我不知他为什么有这个念头，也不知他为什么要钱，我家里也实在翻不出什么不用的家什可以拿出去卖，于是一拖再拖。

2012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偶得边脱衣服准备睡觉，边通知我：“妈妈，明天早上我要去卖东西！”我觉得好笑，逗他：“你想卖什么？”偶得显然早已谋划好，他肯定地说：“我要去卖水果。”我问：“你哪里来的水果呢？”偶得答：“我看过了，家里的水果筐里有三个苹果两个梨和十二个橘子，我就拿这个去楼下卖。”我笑答：“好！”

我以为他是孩子的说笑，没想到早上一起床他就催促我：“妈妈，我要快点吃早饭，因为等下我要去卖水果。”我讪笑且警告他：“记得啊！做生意不能杀熟，门口的保安叔叔只能送不能卖！”他点头，像大人一样端着水果篮独自出门。

我一直把儿子的话当孩子的天真，大冷的天谁会买他的水果呢？院子里又不是菜市场，连个客户都没有。我还跟爱人通气，万一真没人买他的水果，烦请他亲自出马一锅端回来，付偶得个车马费，三块两块不嫌少。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偶得端着水果直奔儿童游乐场。孩子真是有趣，竟然想到在儿童活动区卖东西，哪个孩子有消费能力？

偶得有些无聊地坐在木马上，面前放着他的水果摊。因没人光顾，他不时去滑梯上转一圈。不一会儿，一个小丫丫跌跌爬爬来到游乐场，后面跟着一对父母。小姑娘看见偶得很高兴，偶得与她聊天，聊着聊着我见偶得塞给丫头一个大梨子，小姑娘抱着梨子去滑梯了。紧接着，偶得开始与大人聊天，没一两分钟，我看见家长在掏口袋，递给偶得钱！我惊叫着呼唤爱人来看，他也惊呆了，问我，这样也可以啊？我答，这才是真正的销售，锁定目标客户群直接秒杀无逃脱，难怪我需要上商学院，因为跟他比我实在是太不善于发掘潜在客户了！

等我下楼去健身，发现偶得又做一笔生意，口袋里现金流十块！他既不欣喜也不慌张，既耐心又自信，仿佛这钱就应该这样得来，无任何意外，关键是他还真得到了！我顿时不敢再小瞧这小孩。

等我健身回来，发现偶得已经收工准备吃午饭。爱人说孩子卖了一会儿看见有小哥哥带着足球下来玩，于是跟哥哥商量他玩会儿球，让小哥哥替他看摊儿，小哥哥同意了。于是偶得撒丫玩去，独留下哥哥做生意。哥哥竟然帮着练摊儿也把水果卖了一轮。等偶得玩够了，把今天的收入二十块二一添作五，分哥哥一半，高兴拜拜。

我太诧异了！大神啊！他他他，他竟然还会找合作伙伴，他竟然会利润共享！他该去商学院教书啊！孩子的聪慧和沟通能力远超大人的想象。我从小对偶得太放任太客气以至于他习惯性决定自己的行动。也因为我的鼓励，他有想法就去实践。我很高兴他没有绝大多数孩子的依赖心理，无负担走出家门与各色人等交流，找到达成目标的方法同时学会利益分配。他的未来应该会比我厉害！

我一直好奇偶得为什么需要钱，我平时给他零花钱他大方还给我。他今天卖水果共得六十元，包括秀才把他剩下的水果包圆。他转手递给我，跟我说：“妈妈，给你！以后你不要辛苦了，我可以养你！”新年第一天我热泪盈眶又啼笑皆非，幸福的一年好开端。

改，还是不改？

改革一：我跟偶得爹说，你赶紧订书，我们这次回新加坡三张票，六十公斤行李，你喜欢的书，提前准备好，我们背走。偶得爹轻飘飘回一句：“不用了，我现在只看电子书，网上都有。”我听君一席话，立刻改变了我家的装修方案，把以前的大书房，变成现在的小书房。把以前围了三圈的大书架，只象征性地做了个小书架，而且以装饰作用为主。想来里面若存书，一定是大英百科全书或者金庸全集再或者我自己的全集，其他就可以放点青花瓷瓶什么的。另外，受偶得爹的影响，我今天迅速将自己全部文字的电子版权分别授予多家网站，换点钱花。

有些改革，是顺势而为，你不改都要改了，因为因循守的那个“旧”自己没了，无“旧”可守。迟改不如早改，还踩在时代的鼓点上。被逼着改，不如主动改。

改革二：家门口有家徽菜馆，是我的大爱，常去里面点青椒臭干，黄豆蒸咸鸭。一进饭店，满屋子飘干锅菜的香，地上油油的，走路需特别持重。这样的店，也许在合肥很常见，但在上海是很不好找的。店里的服务员小姑娘，大多都是来自大别山区，上次还听一个小丫头说一口金寨话，很亲切。今天再去店里，招牌还是那个招牌，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却大变样！招了个大堂经理，穿得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步话机，对所有的员工指手画脚。以前小姑娘见面都特别亲切地喊我“大姐”，今天统一喊我“小姐”，进门大呼“欢迎光临”九十度鞠躬，出门大呼“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再辅以九十度大躬。每个人都穿得笔挺挺的，连收银员找钱，都是捧着大酒店才有的找钱夹子，打开以后却是硬币，依旧不支持信用卡。唯一让我欣慰的改变就是，地板不那么油腻了，走起路来不必提心吊胆。想来老板从安徽来，在上海打拼天下，赚了些钱了，也想搞服务标准化ISO啥的，店员清一色不用乡亲了，来自祖国各地大家庭，而大堂经理竟然用的是上海本地人，很有三十年代旧上海和平饭店襄理的风范。只可惜，这样的变革，总让我心里想发笑，因为感觉格局不搭，就好像四合院里种的是梨杏桃，打开家门进去一看是欧式装修风范。

有些改革，看起来很顺应潮流或者很进步，甚至具有喜感，但其实劳民伤财，收效不大，还不如不改呢！

改革三：书报亭里，放眼望去，现在的高端时尚杂志真多啊！或者说，高端时尚杂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让你有购买的欲望。每张杂志的封面照，都是天王天后什么的，估计对粉丝有号召。我认识的一个杂志，名字类似于“妇女家庭爱人”之类的，最近痛定思痛，也要改革了。因为他们原本销量很大的，却偏偏因为装帧比较差，现在总沦落在报摊主的腿底下，有人问才拿出来，好像卖白粉一样，因此销量直线下降。主编想来想去，跟我说，他也要大刀阔斧了，要改成时尚版，要请一线大牌，然后上大量的广告。他跟我说，其实大多数的杂志，时尚类的，杂志本身是亏钱的，全靠广告撑着，什么LV啊，CELINE啊，或者雅诗兰黛，男士杂志就做豪车或者名表广告，现在连兰蔻都不太好意思登场了。主编也奔那个方向而去，还要求我给他的杂志改版写一篇特约文章。像我这种婆婆妈妈，总是拉扯家长里短的，第一次被邀请写时尚性文章，甚是兴奋，特地备课查资料，写了一篇我觉得很有情调的小资文章：《旧上海的那些名媛们》。后来杂志出刊了，据说。我特地去书报亭找封面上写有六六名字的文章，依旧没有找到。问摊主，摊主还是从腿缝里掏出那个期刊，印刷和纸质的确提高了，封面人物也是一线大牌，可惜，竟然是闫妮。仔细想想，倒是与杂志定位很契合的。翻开里面的广告，花里胡哨，但最大牌的化妆品，竟然是欧莱雅旗下的小护士护手霜。其他的广告页，还是在卖99元一件的羊毛衫和小霸王复读机。我哑然失笑，特地电他们主编，主编语气非常沉重，跟我说：“改革貌似失败了，杂志添了那么多彩页，只加了一块钱，却没人买了，更糟糕的是，广告收不着钱，单位承担不起这么庞大的开支。”他跟我说，顶多，再坚持六个月。如果没有起色，就换回去算了。我哈哈大笑，跟他说，其实下个月你就可以换回去了。——历史上，大多数改革，都是失败的，比方说张居正或者王安石主张的改革。

很多改革是被逼无奈，不改是死，改也是死，但改一改，可以换个死法。你不得不改的原因是，你不幸地，恰巧地，处于历史的拐点上。

一勺卤汁之失

偶得学校的开放日，家长可观摩和参加孩子的教学娱乐活动。

午餐时分，老师好心地把卤鸡腿的汤汁分与小朋友们，不过人多汁少，面对一只只举起的小手，老师着实有点招架不住。我轻声耳语偶得：

“汤看起来不够分了，我们不要与其他小朋友争，有就有，无就无，让其他小朋友先吃。不然咱们得到了，旁人没有，我们会心里内疚。”

偶得小朋友非常懂事地放下了手，所幸老师技高一筹，硬是从鸡腿上刮出汤汁来人手一份。

我把这个故事贴到微博上与众分享，发现下面跟帖者，大多担心这样的教育会让孩子失去竞争性，压抑孩子的快乐。

其实，人的快乐有很多种，得到是快乐，看到他人得到亦是快乐，学会为他人鼓掌，有承让的涵养还是快乐。我自己个性让我知道，若我有人无，我会很愧疚，而这种愧疚并不会让我的得到显得骄傲，却越发想掩藏所得，我愿意把这种心得与偶得分享。

谦让和礼貌是后天的文明，与动物本性关系不大，却是人之所以为人且优于动物的标志。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印象深刻，名字叫《盲流感》。

说的是一种流行病类似于SARS，在美国蔓延，突发事件下人的本性大暴露。你会看到刻薄凶残侵占和暴力，你亦会看到忍耐正义谦让和包容。一部电影里，美与丑，善与恶，好与坏，泾渭分明。我特别喜欢里面男主人公的一个镜头，当他在饥饿几天以后拿到食物的那一刻，他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很羞涩地分给伙伴，自己拿着非常小的一块儿躲在角落优雅咀嚼。我想，这就是教养的力量，谦谦君子总有人爱。

我这几十年走来，竞争性很差，凡是与竞争有关的项目基本都落败，一路吃亏却赢得很多金子一般的友谊和合作伙伴，因为肯吃亏所以有选择。大家都愿意和厚道人打交道以省却钩心斗角的麻烦。忠诚和简单走得会稳健。而且竞争性差的人总会找到竞合的办法，从独赢到双赢。

两周前，在中欧的课堂上商演，各个小组之间打价格战，彼此算计对方虚实以探。我代表我们组跟竞争对手协商不打低价竞争策略，走双赢路线，与对方击掌订盟，对方也与我们信誓旦旦。

回到小组后，我们老老实实按盟订价格填写了商品价格，曾有一刻，有组员提出对方会不会耍诈使坏陷我们于不利，大多数组员都一笑说：

“双赢是最好的局面，即便是输，也不当真，代价不过是唱一首歌而已。”

待教授公布答案，我组完败。竞争对手违背誓言黑了我们一把，于是我们小组名列全班最后一名。

看起来我们是失败了，但失败后面的故事很有意思。

竞争对手所在的小组组员见了我们以后特别不好意思，不停地请我们吃饭，与我们交谈，并在赢得商战大奖的时刻发表如下获奖感言：

“我们虽然赢了，可我们感到非常内疚，我们没有想到我们的竞争对手如此诚信，我们希望能够代替他们演唱失败者之歌，因为在成绩上我们虽然胜出了，在心理上，我们失败了。”

我们组因而获得了非常良好的信誉，大家在首轮竞争商演中就发现由我组队的团队的特点：坦诚忠实无虚言，也不把胜负看得重于情谊。在未来两年半的价格战里，我们组已经建立起非常好的信誉口碑，而这个口碑，将是我们获得机遇与合作伙伴最有利的筹码。

一座城池而已，失之，得到的将是未来广阔的地盘。

一勺卤汁而已，失之，得到的将是朋友间无尽的关爱。

喜欢是第一原动力

朋友在跟我絮叨她的女儿。

她女儿高三了，即将面临高考的择校选专业。她与我分析了好多专业的利与弊，总是摆不平其间的关系，最终她问我：“你觉得哪个专业好？”

我只回问她：“你女儿喜欢什么专业？”

她说：“她自己好像不明确，她还小，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而且，她如果喜欢去当环卫工人，我难道就同意吗？”

我摇头叹息，跟她说：“就是因为你的这个态度，让她不敢明确告诉你她喜欢什么专业，她怕你不同意。你不要忘记了，她已经十八岁了，在旧社会都是孩子的妈了，怎么可能不明确？你如果要我答你，我就一句话：听从她自己的想法，尊重她的选择。你所有的利弊分析，都敌不过她的喜欢。喜欢是成功的第一原动力。”

我跟她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我在同里半日游的时候听到的。

范烟桥是同里人，他家在同里现在还有一片大宅子，此人为范仲淹第十一代后人。他的名声显然不如周旋，但他的词你们一定都听过——《月圆花好》：“浮云散，明月照人来……”他的故事很有趣，父亲为他备了一片宅子希望他潜心研修经书，结果他却爱上了母亲的词牌和小说，在清晨和半夜点萤火偷偷摸摸地看黄书《西厢记》《桃花扇》之流，以至于把眼睛看成了重度近视，后偏爱戴墨镜。因兴趣而最终没有去修佛参禅，却走上了新文艺男青年的道路，写出脍炙人口的《唐伯虎的故事》《离鸾记》《西厢记》《秦淮世家》《三笑》等流芳至今的电影作品。很多歌曲我们都听过，比如《夜上海》：“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我说这个故事，是想起了我自己。我娘从小对我的期冀即成名成家，最好是一名战地记者之类。结果我偏爱幼儿师范，让我母恨铁不成钢。她一门心思培养我成为记者，具有理性思维、客观视角，我却一门心思风花雪月，学吹拉弹唱。最终，在她完全失望以后，我不声不响地既做了自己喜欢的事，又实现了她的梦想。

所以，对小孩，不要太高奢求，不要把自己未竟的梦想或事业强加在孩子身上。有梦想就自己去实现，莫让孩子背负你的重量，莫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Ta规划最“完满”的人生。

完满不代表合适。曾经有人将世界公认美女的优点拼凑在一起，诸如安吉丽娜朱莉的嘴唇，加塞隆的腿，加洛佩兹的胸。结果是，这个具有所有优点的女人并不好看，每个部位分开都是一百分，但合一起连七十分都不到。所以，大人所有的设计，到孩子那里，只要不是他自己的选择，都是白搭。榴莲是水果之王，但无论你吹得花好稻好，不喜欢的人就是不愿意闻它。

爱孩子，就是让他舒服，让他自在。这个舒服自在，不是吃穿不愁，不是生活安逸，不是不经历任何坎坷波折磨难，而是心安。心一旦安顿好了，其实所有的苦难都不称为苦难。

Ta是什么就是什么，爱什么就爱什么，喜欢和兴趣才是他们成才的原动力，我们为他们好，最好的莫过于顺水推舟了。

只买山寨

韩寒有一篇文章，《没有山寨就没有新中国》。

然也，深得吾心。

最有意思的一次是遇见陈桂棣，问他要签名书，他很不好意思地从家里摸了一本，给我签上大名说，我从书摊上买的盗版，正版我自己没有，但我很感谢盗版，因为把正版上没纠正的错别字都纠正了，人家还是很敬业的。

我从不反感山寨或盗版，我知我这身份要是说这样的话，会遭来无数的白眼及同行怨恨。其实我的书也被盗版，盗版书我拿不到版税，可我是这样想的，书的目的是让人看，我要是到现在没红，不还在网络上免费发着文章等人捧场吗？以前不出名的时候，整天傻呵呵地写文章，等人夸奖或砸砖，快乐并不比拿一堆版税要少。快乐本身，与钱的关系不是特别大。

有人肯买正版书，是对我的支持和鼓励；有人愿意看我的字，又不想多掏钱，我觉得千万别勉强，就买盗版好了，省的钱还能买不少青菜呢！（最近肉涨价了，肉可能买不了两块儿了。）开卷有益，只要你读了我的字，乐了，我就愉快。我要是写作不出名，教书不也活一辈子挺好吗？

我也是盗版的受益者，因为国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经常买盗版大片儿。除了《阿凡达》这样的片子需要进电影院，我觉得《拆弹部队》这样的，在家里看一眼就行了，还能边健身边看，坐在我的扭腰机上边扭边看两眼，不好看也不心疼那张几十块钱的电影票，于是怨气少，牢骚少。《拆弹部队》这电影我不喜欢，因为只花了四块钱，我也没写影评骂它，看完拉倒，碟片扔垃圾筐。人的怒气很多时候来自不平，不平则要鸣。如果感觉物有所值，怎样都不会吵的。

我生怕观众骂我物不所值。您要是看了盗版片，就亏欠了我，于是多说我好话，两全其美；您要是看了正版，就是我的上帝，我得多哄你高兴。我天生就不爱哄人高兴。我又不为哄你高兴而写，你爱买不买。（态度不好哈！）

道理想通了，我于是只消费山寨，因为生活和顺，不发飙，也没动不动就想当别人的上帝，稍微不满意就指点人家江山。

上次陪朋友去香港，应她要求去LV、CHANEL。居然买东西还排队，等得跟孙子似的，进去以后花那么多钱，也没买到上帝的尊严感。我指着她的包问，这跟盗版的有甚区别？你知不知中国福建有个仿冒的厂近日被LV收购了？因他们的山寨产品，连原厂都分辨不出。你还，你还，飞那么大老远，花机票钱，冒着大太阳排队，付这么多钱。

她说，你难道买假的啊？

我哼一声说，我不仅买假的，我还只买假的不买真的。我闲得没事了把钱贡献给他们啊？中国股市好大一个窟窿等我去填补贡献呢！我那么爱国的人，怎肯忍受把钱财消费给老外？我买了盗版产品，就是支持国货，把他们扶植起来了，以后就等着被LV收购，再过一段，等LV都败了，像BP（英国石油公司）一样，就可以被我们中石油收购了。中国一贯以来就走的这样一条从仿造到创造，从孙子到大爷的路。

她后来想想说，真是这样，中国现在很多国产品牌，设计感都挺强的。

我答她，我也想买国产品牌，NND，刚有点雏形就装大爷，价格比国际品牌还高。我买盗版的原因，是因为盗版便宜啊！你到大商场去看看，哪个专柜的什么不知名品牌不比陕西南路街头小贩贵？比来比去，最划算的还是卡头（仿冒的——编者注）。

她大笑说，我知道了，以后你背出来的都是假的。

我跟她讲，我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真的，觉得不划算，不够我伺候的，脏了不敢自己打理，还得送店里，弄一下的价钱又能买个假的了，不实用。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这几个真的也当假的用，用坏了以后再不买了。再说了，我就是光着身子出去，人该尊敬我的不还尊敬我，谁看我背什么穿什么？值钱的是我的脑子。

我天天把我的脑子伺候好了，花大价钱按摩按摩，这就是对得起我自己了。

我其实想尽量客观地描述中国社会。

中国社会与其他社会没有太多的不同。它也允许天赋异禀的人出头露面，但基石不够广。而走捷径并因此获益的案例太多，以至于大家已经不崇尚个人奋斗而更加看重如何能抄近道。

如果我们更多地宣扬赞美实际的，不浮夸的个人成就，而众口一词地唾弃虚伪浮夸，我们的价值观总体处于一个正常的水平线上，也许我们就不需要唐骏做违心的事了。

唐骏，我相信他第一次说自己是X大学博士的时候，还是心虚且自责的。日久天长地重复，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而且，位子越走越高，光环越拉越大，他因从谎言中得到的好处太大了，在那个位子上，看到的谎话成真，吹嘘成性太多，于是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潜规则的一部分。

我一个朋友很有趣，她是个很诚实的人，跳槽到一个新单位后，非常吃惊，因为在做报表计划的时候，她总是Base on现实（以现实为基础），参考自己的能力，报出一个非常可行的数字，但拿到讨论会上的时候，她经常羞愧得想逃遁。在会场里，高谈阔论，动辄几亿数字的人比比皆是，愿景描述得无比宏大，业绩吹嘘得无比漂亮，执行能力却几乎为零。等自己吹够了，就把不可完成的任务死命下压。作为领导，自己只承担吹牛的责任而不负责实际工作，可以想象，带出的兵也跟头儿一样。这世界，谁都不傻。

那些吹嘘得花好稻好的骗子把能拿的好处利益都拿干净了，并在需要呈报业绩的时候要么走人，要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圆谎。

而我那个诚实的朋友，什么都没有得到。

那个公司并不漂亮的业绩，绝大多数竟然都是她做的。

但领导并不care（在乎），领导正忙着把掺水的业绩也继续上报，然后做成个大饼，上市圈钱。

她跟我说，千万别买中国股票。

房主阿婆

我本不打算在中国置房置地，结果翻开新加坡的地产，发现政府组屋以外的地产比上海贵太多！遂立刻掉转枪头在上海购民宅一处，想来未来上海的价格肯定要超新加坡和香港吧？

决定买房是瞬间的事，第一天看的房子就买下，和新加坡的家一样。好像我看房的耐心，肯定是事不过三。我怕自己挑花眼。那天我跟朋友说，我性格如此，出门撞上的第一个男人，嫁了；出门看上的第一套房子，买了；出门遇上的第一个导演，拍了；出门合作的第一个出版商，合作到今天。她们大惊，生活于我，简直像童话世界一般简单，连童话世界里，还有白雪公主的后妈，和灰姑娘的两个同父异母姐姐呢！她们问我，你的好运从何而来？我答：眼缘。

这套房子，于我，有眼缘。第一眼看上就很喜欢，从各个角度说——我指大众眼里——它都不算一套称心如意的好房，但我喜欢就行了，反正房子是我住。这是一幢巨高的楼的第三层，朋友们说，你怎么买这么低的楼层？以后怎么卖？我答：我住，不卖。我多年前曾去看过这幢楼的二十几楼，心里飘飘忽忽的，感觉上不挨天下不着地，加上有家族遗传性恐高症，我不敢靠近阳台。这套房在三层，放眼望去就是地面，很踏实。

房主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耳不聋眼不花，思维敏捷，身手矫健。这让我惊叹，心想，我要是这个年纪还这副神气，我就要笑晕了。老太太最牛的笑话是，我给她打订金，需要她的银行卡号，一路人马包括她的亲生儿女在一旁，督促她把卡号给我，她不肯，抓住钱包说：“我从不轻易把卡号给人家的。”我大笑，跟她说：“阿姨啊！你不给我卡号，我怎么给你转钱呢？你看我像坏人吗？”大约我这句话打动了她，她看看我，笑着说，这个倒是不太像的。遂给卡号。

我在她的陪同下，二次去看房。第一次看是深夜，第二次再审，是天光大亮的白天，看了依旧喜欢。眼缘这个东西，真是没有办法，而我心眼比较实在，一喜欢，就怕是一辈子了。新加坡的房子住了已经有近十年，从没打算卖过，连大房子都不想换。房子是一件很奇怪的商品，它一旦成为你的栖身之所，就有另一个名称叫“家”。里面承载了你的欢笑、眼泪、争吵和温暖，还有孩子的成长，你显然不舍得把这些记忆出让。我有一个朋友，他说他父亲的家，家具已经四十年了，也不曾换过，回家一看，大衣柜还是他小时候用的。我听了很喜欢，孩子们都已经离家出走了，陪伴父母的记忆便是那一处房子和经年不改的陈设，好像昨日天天重现。

阿婆打开她九年前设计的房屋壁橱，跟我说，这个是水曲柳的，那个是柚木的。钉在墙里的壁橱样式一看就过时了，肯定不是我这个年纪欣赏的风格。但地板我很喜欢，用了多年，经常打蜡保养，维护得锃亮，已呈现出柚木上年头的经典感。阿婆反复叮嘱我，我当年用的都是好料，家具你不用拆的，可继续用。我笑而不语。

等订金付完，我就已经联系熟悉的家装设计师，开始打造我喜欢的法式风格。我跟她说：“把墙给我拆了，做一个敞开式的书房，所有的壁橱都拆了，里面重新设计，门加装成橡木的，厨房和卫浴，做整体的，我要大理石地面。”设计师一一记下。

签合同那天，父母与我同行。我爽快地签完字，把合同交给阿婆。她提起笔，又落下。再提，再落。最后放下说：“买房的心情，和卖房，真的是不同啊！你不晓得我心里有多不舍得。这个家，每一分地，每一寸墙，都是我摸出来的。”眼眶竟然红红。

我的心，一下就柔软了。我也不能想象我把新加坡的房子卖掉会有多难受，那里的窗帘是我从中国背过去的，那里的家具是我跑遍新加坡选来的，当时没有钱，所以东西都不是高档的，可我在财力许可范围内，已经把一切做到最好。

阿婆又带我父母去看她的房子，以后，她能作为房主看看房子的机会也不多了。

妈妈进了屋，跟我一样喜欢，不停地夸阿婆有眼光。当年选的柚木，颜色很好看；当年装的门槛，很经得起岁月的考验；还有精心设计的壁橱，连放席子的空间都悉心留出来，只有过日子的人才有这份体贴。

妈妈还没出房门就跟我说：“壁橱，不要拆了吧！你要真想装修，把厨房卫生间弄一弄。其实我看，这里，只要添几样家具就完全可以过日子了，不要大费周章。”

阿婆一听，欣喜之情漾于脸庞，甚至有一些兴奋的光。她自己反复摸着家具说：“你看！多好的材料啊！你看，我们天天都擦的！蛮好的，不要换了。”

两人一搭一唱，俨然忘记了付钱买房子的人是我。

我当时很不礼貌地回我妈一句：“这房子，到底是你住还是我住呢？”

妈妈和阿婆顿时不说话了。

阿婆半晌来一句：“你要是决定拆了，能把木板留给我吗？这些料，当年我去建材市场，背回来，你不晓得多难。”她的女儿都忍不住拉她的袖：“哎呀！你要这个做什么，哪里放？”

离开那个屋两天了，阿婆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萦绕。

我的脑海里也是当年我装修自己房子的满腔热忱和点灯熬油。

其实，这个家的壁橱真的蛮好的。我自己弄，肯定没有阿婆这么上心。

虽然款式陈旧一点，但实用啊！

也许我再继续用个五十年，就变成现在流行的仿旧上海款。

我到法国去曾住在当地人的家里，人家的家具，不也是外婆那时候传下来的吗？我们看着依旧很顺眼。

算了，不弄了，就这样，给阿婆留个纪念。

至于我，其实，只要大家高兴，我就会很开心，什么法式不法式的。

给设计师去个电话，跟她说：“家里不大动了，墙也不打了，添些家具和软装潢，把厨房厕所弄一弄就行了。壁橱，留着吧！我觉得挺好看的。”

后来去过户，我又见到阿婆，我跟她讲：“屋子，我保留原样，欢迎你随时来玩。”

回到往昔

我愿意独处，在很多时候。

每天，我要应付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有时候头疼到不想开手机，不想上MSN。开着手机意味着你被熟识的人任何时候惦记。开着MSN，意味着形色人等不经意间呼唤你。

白天，我很少能静心写作，很难进入一种特定的情绪。就好像我在写小时候的故事，我把视角转换到一个孩子的身上，看问题看周围都放低身段，心灵平静。而白天，你始终意识到你是社会角色，要处理现实问题。

下午和导演在讨论剧本，儿子在旁屋哭着喊妈妈，我说，暂停，有更重要的事情等我去做。大男人很理解我的责任，立刻下线。

白天，我是妈咪，我是作家，我是知心大姐姐，解决朋友们的难题。

我于是期盼夜晚的快快到来。

到了夜晚，我就是我了。夜深人静之时，沏一杯香茗，盘腿坐在沙发上，假装下面是莲花宝座，听歌或冥想。所谓的冥想就是什么都不做，培养心情。兴之所至，手指如飞，美文如云。

下午，在操场上跑步。

我很奇怪自己会喜欢这种枯燥运动，而且还乐此不疲。四百米草场上，我一个人可以跑十五圈，虽然跑跑停停，耗时一个钟头，挥汗如雨。跑步于我是一种放松，就好像在厨房里剥毛豆或是剥蚕豆皮。你的肢体在运动，你看起来奔忙，其实心静如水，在深呼吸吐纳中，将心中的忧郁一点点释放出来，并随汗水蒸腾在空气里。而这是大脑最快乐的时候，你想自己是什么便是什么，即使这时候通知你去做某国公主或女王，你都懒得去。因为你的思想，早已经君临天下了，又如何拘泥于一个小小的国度呢？

我的脑海里，总漂浮着一首乐曲，Lara’s Theme（《拉拉主题曲》）。那悠扬的歌曲，让我放飞在一种氛围里。我不告诉你，自己哼着动听的旋律，在第十五圈的长跑里运气收工。踏着略显疲乏的舒缓步伐走在红彤彤的夕阳下，倒影悠长地隐没在梧桐魅影里。周身是暖暖的橘红色，伴随着梧桐叶的香氛，无比惬意。

校广播站开始播音。

竟然随着我脑海中的Lara’s Theme播放同样的乐曲，契合得仿佛这校园，这景色，这些十八岁的记忆，从未离我而去。篮球场里，还是有韵律的篮球击打篮板的声音，食堂门前，学生端着饭盆一如二十年前一样充满活力。

什么都没改变。

无论我绕着地球走了多远，回到我出生成长的地方，一如往昔。

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新手上路，承蒙关照

为生活所迫，我开始学车。如果在新加坡，我是断断不会学车的，该弹丸小地的规矩之严堪称世界绝响，基本考不过。再加上车贵油贵附加税贵，我就不参与这智慧与金钱较量的游戏了。

回了国，不开车不行了。出门带孩子万难，再加上母亲生病，经常需要个跑腿的，于是下大决心花长时间把驾照拿到手。

考驾照的过程极其有趣，绝对可以写个系列连载。总之，六六同志辜负了众望，在大家一片叫衰声中，以四个一百的路考成绩加一个九十四的笔试成绩顺利拿照，未发生任何曲折波动、代考落马现象。

俺记得当初俺说要去学车，这坛子里，哼哼，多少同志对俺看空吧？但素！配合着当年的股市牛气，俺也走出了一波漂亮的小高潮。

新手拿照的当天，俺就上了机场高速。感谢老公的生死相依和父亲弟弟的热情鼓励，顺利到达目的地，且放胆开到一百公里的时速。当然，那是曾有的一个瞬间，好像油价破百。除此之外，大多数时间我是在六十码附近徘徊。

第二天，俺又去了复杂的陆家嘴金融区，并在里面兜来兜去找不到目的地。那里真是考验人的敏锐度啊，我数次差点进逆行道。

之后，俺又乘胜追击，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延安路隧道，直奔淮海路替父亲拿药。

几天来的新手上路，总结如下：

一、开车不如走路方便，若按我走路的路线，明明就在眼前的地方，开车得兜好几个圈。

二、开车就是找机会败坏钱，尤其是对我这样的守财奴而言。若没车，我大约几天都花不出去一个子儿，有了车以后，天天出去烧汽油。而且开车比打车贵多了！四天加油一百五十块，停车费一百五十块，修车两千块，逛商场、请人吃饭抢买单无数。

三、开车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别听人家吓唬你，其实学两天都能上路。

四、不得不赞叹，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师傅说，我能保证你拿到照，但你能不能从安大开到三孝口，那就是你个人造化了。“我是建议你，每天清晨天半亮的光景就到二环练车，由农村开始往城市挺进。”我没听我师傅的，直接开了车就把所有复杂路段都开过了，每天都活着回来了。想死其实挺难的，市区里，车速总上不了三十公里每小时。

上路前几天都挺顺利的，有一天情况有些复杂。那天下午穿过隧道来到传说中的大上海浦西，一出隧道口就别样洞天，车道划分得那叫个窄又细，没开两步就是红绿灯，想变道都来不及。更糟糕的是我是路盲，左右不分，导航仪说右转，我已经拐上了左道，等发现错误的时候再修正，才看到这满世界的车啊，咋都集中到西藏路呢？

上海的驾驶员风格都很高。以前弟弟就告诉我，最难就是别人车头，尤其是出租车，绝对不会让你，你这是侮辱人家车技。但我出去后发现，我想进哪道都随便，同志们都大开方便之门，曾有十米内连跨三道，直接从左转变右转的记录。所有驾校说的违规操作，那种直接被枪毙不能拿照的，我都做下了。怪不得当初师傅就很有远见地告诉我，一旦出事，千万别说自己是哪个驾校出去的，因为我不能代表该校的整体水平。

下午去曙光医院给父亲拿治高血压的药，转来转去只知道医院就在前头，怎么都进不去，生气起来真想把车丢到大街上，自己抬脚走过去。最丢人的事情是逆行转头都横过车头了发现是单行。卡在那里不进不出，被前后人一阵乱嘀。

我最大的优点是服软，认输，不怕丢人。俺关了车，熄了火，跑到迎头的车上跟师傅说，新手上路，第三天开车，麻烦您替我掉头，现在这宽度，你不帮我，我是肯定就这样趴着了。

后面的师傅负责指挥交通，让车辆倒行，迎头的师傅替我把车转过去。回头一张望，命大，没有探头把路。

这满世界，咋都是好男人呢？可惜属于我的只有一个。

后来又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我准备上高架，但行错道了，前头要右转去徐家汇，而我要奔左边的直行高架。这段距离太短，我是肯定上不去了，于是停在马路中间不走，后面的同志一路乱嘀我。奇怪，市区好像是不许鸣笛的吧？警察难道不罚款吗？还有好事司机开我边上问我：“你打算停这儿过夜啊？”

可我不过夜又如何呢？我不会开了。

不一会儿，警察叔叔就来了，敬礼后问我：“车出毛病了吗？”

我说我要回家，可是找不到路了，我想找警察，可是车不知道该丢哪儿。

警察说，你要去哪儿？

我指指前面的高架桥说，我要上高架。

警察说，你开错道了，你得先转弯去徐家汇，然后在那边上桥。

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说，我已经在淮海路附近转俩小时了都没摸到回家的路，罚单接到三张，我快崩溃了，如果你现在不让我上桥，我就把车停这里，自己打车回去，车你拖走好了，我不要了。说完我熄火下车。

警察一筹莫展，忍不住笑了，问，那你想怎样，难道要我送你回家？

我说，好。

我拉开后座坐进去。

警察叔叔无奈，只好拦停旁边四道的车，把我的车开上高架的路口说，你自己开回去吧，路上小心，别再接罚单了，新手吧？

我说，不新了，我都开第三天了。

警察大笑说，不奇怪，你已经很勇敢了，祝你好运。

我到家了，但不安全。

车前面保险杠蹭了左和右，后视镜蹭花了，右轮胎鼓了个包，轮罩憋了。这是我的新车。

晚上，保险公司把我的车拖回去修理，四天后取，给了我一个放松神经的休息机会。

谢谢大家关照，容忍一辆三十公里的车在路上飘飘忽忽，左躲右闪，欲进还退，方向不明地前行，而且回来了。

生命教育

看到微博上的消息，一位网友的孩子跳楼自杀，原因是早恋受到老师管束，老师收了他的团徽。网上对老师的指责声一片，认为老师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不懂青春期少年心理造成了孩子的死亡。但我作为身处母亲和教师双职的人，不能苟同网友的评论。

孩子死了，这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不能因为孩子死了我们就找一个替罪羊而回避问题的关键所在，我们要做的是探讨如何避免类似的事件再发生。我个人认为，老师的教育方法的确不符合青少年青春期心理，如果老师把这些情况跟父母沟通，双方联合起来以孩子能接受的方式与其探讨早恋的利弊，让孩子趋利避害可能会更好。但孩子的心理素质也需要从小锻炼，尤其是生命教育，在中国普及的深度和广度有待提高，要让孩子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伤害都敌不过生命的消失。因此，在孩子跳楼这件事上，家长应该承担的责任不比学校少。

我儿子今年五岁半，某天威胁我，说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会让你难过，我从七楼跳下去，我死了你就没儿子了。我为此跟他非常详细地谈了我们为什么要珍惜生命，你要的不过是一个玩具，你今天得不到，不代表你明天不会得到，你要得到就要付出努力，而不是以要挟的方式让别人妥协。你能要挟我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关心你，你拿你的生命在要挟一个爱你的和你爱的人，你想过没有，你说这句话或者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对于不相干的人来说，他们会有什么反应？顶多一两天的不舒服，过后谁都不记得你。而你，再也不能享受爸爸妈妈的爱，再也不能与你的小女朋友一起玩，再也不能去吃Pizza（比萨），你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未来世界有什么比iPad或宇宙飞船更让你觉得Amazing（神奇）的可能性发生。你愿意仅仅为了一时的生气或得不到而放弃这一切吗？你妈妈的妈妈，你的外婆，没有因为我喜欢音乐就给我买钢琴，甚至我努力考到100分，她也没有遵守诺言。我当时很难过，可我没有去死，直到今天，我已经三十七岁了，我终于有机会和我亲爱的儿子一起学我内心里向往的钢琴，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而且，我今天是一个作家。如果，当年我因为老师骂我，妈妈打我就去死，我会有今天我喜欢的生活和亲爱的宝贝吗？我就没有我珍爱的儿子了。你可以赌气，也可以娱乐，可你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不能冒任何生命代价——谁都不能预料你的未来有多宽广。

我过后当着儿子的面把保姆认真教训了一顿。儿子的话是保姆跟他说的，保姆说，你要不听我话，我就从楼上跳下去，你就没有保姆了，你也会为这个而内疚一辈子。她用了Guilty（内疚）这个词，我对这话其实无比愤怒。小孩子是无法分辨话的轻重的，孩子不知这话的真假，他如果依此实施，我会想要杀了她。但我也感谢保姆给我这样的机会，跟孩子认真讨论生命的意义。因为这句话，我非常想辞退这保姆。但我知道，她虽然错了，未来我儿子有可能面对更错的人；我辞退了她，不代表我有能力辞退整个世界。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锻炼我的孩子心理素质使之无比坚强。这不是他人的责任，这是我作为母亲的责任，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比我失去他更伤心。

我不可能让整个世界按照我儿子的意志运转，如果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件事，总之任何的挫折都会引发他放弃生命的念头。我要从根上掐住他，告诉他这是最大的错误，除此以外，妈妈对你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当然，我们尽量少犯错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理智和大脑。我不能阻止他人做错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教育我的儿子不学错，能分辨错，同时不因任何伤心或激愤做出更错的事。

我曾经在十七岁上吃了八十八片苯巴比妥，这是一种强镇静剂，精神病人用的药，我当时就是想用死去解脱我的年纪不能承担的压力。很感谢也很高兴我的命被医护人员救回来，才让我有了今天对世界最美好的感受。那么，我，一个走过早恋的青春期，既叛逆又害怕的年轻人，今天已经很成熟地过着愉悦的生活。我以自己的心路历程告诉所有的年轻人：你必须要珍惜生命，因为你不知道，凤凰之所以要经过各种磨难，最终的原因是，你终有一天要成为百鸟之王。你曾经在乎的掉毛也好，难看也好，在你成为凤凰以后，看起来，都是让你觉得温馨和发笑的小事。活着，真好。

你熬不过去，你就永远没有机会成为凤凰。

鞋坏了

有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购物广场里还是熙熙攘攘。沉静在莫奈的画册里，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天刚写了散文《家》，朋友便找出了我家旁边的荷塘的照片，那亭台楼阁，那小桥流水，那一池柔波和牵着水藻的手的莲花，让我一眼望去就想到莫奈的《仙女池·玫瑰色的和谐》，21世纪的荷塘夏色与19世纪并没有什么区别。

懒洋洋地走在街灯下，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并不因为是周日而放慢拼搏的脚步。

突然间，我的脚从踢踢踏踏的拖鞋里滑落。我一点都不惊奇，从我买这双鞋的那天起就预感到有一天我会遭遇这样的尴尬。美就要承担风险，当时我选这拖鞋的时候看上了它细若蚕丝的带子，就那么轻轻巧巧挂了两三根，一看就知道承受不住一百多斤的重压。不过想来它已经不出色了，再不靠点修饰，就没有可取之处了，所以还是坚持买下了它。

果然，两个月后的一天，它当街给我一个难堪。

我就那么寸步难行地站在闹市中。

是去买双新的？还是干脆打辆车回家？

我选择None of them。我顺手将鞋子塞进垃圾桶里，然后晃悠着继续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新加坡的街道，干净得不留一丝灰尘，既没有纸屑，也没有玻璃碴。政府特地派了一群人上街抓随地吐痰或乱丢果皮的行人，抓住后不仅重罚，还要披挂上“我是垃圾虫”的警戒背心在马路上做义工，所以人人自省，不敢有丝毫懈怠。

环境的影响很重要，人也有从众的心态。从到新加坡第一天起，我就很自然地将手边的废弃物找个垃圾桶丢弃。我总觉得只图一时方便将白花花的包装袋丢在马路上，有种和谐的水墨画里突然添了笔油彩的破坏感。我现在甚至学得和很多新加坡人一样，无法忍受地面的脏，看见面前有纸屑或瓶罐就用餐巾纸捏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现在，我就享受着新加坡政府与居民创造出来的干净与清凉。这种清凉是发自内心的，尽管天气还是酷热，空气中没有一丝海风。

没有一个人投以好奇的眼光，让我感受到受人注目的不自在。一个光脚的女人在暮色中怡然自得地行走，不用满脸的尴尬与慌张。我喜欢这个城市，让我有种任意的释放。

我的身边，滑过几个穿着直排轮的孩子；一个姑娘穿着暴露的运动装，满身汗津津地戴着耳塞慢跑；一群观光客在导游的小旗下，排着队拿着相机咔嚓咔嚓；路边的乞丐优雅地扮着行为艺术，将羽毛与闪亮的荧光纸覆盖在身上，一动不动。

我的鞋坏了，我打算就这么光着脚一路走回家，享受一下放纵的自由时光。

我要反三俗

早上去厨房拿吃的，路过客厅，一眼瞄到《鲁豫有约》，其中有个镜头，有个满脸沧桑但精气神俱佳的大妈跟鲁豫显摆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她跟鲁豫说：“我老公送给我一份大礼。特别大！你猜是什么？”鲁豫答：“大钻石。”大妈神秘一笑说，比钻石还要大！是一张纸！我脱口而出：“房产证！”结果人大妈说，上面谱着曲，歌词是我做的。老公把我写的诗谱成了曲，这是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妈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琴瑟和谐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山流水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吧？哦，不对，梁山伯与祝英台倒是呆头鹅跳水，不通不通。要是通，梁山伯也不会化蝶了。

我内心里骤然羞愧，羞愧得我现实里脸都红了，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最近倡导的反三俗，真是既正确又及时的运动。我要不是有个对比，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堕落成三俗的一部分了。我小时候，其实是受过正统共产主义教育的，我的榜样是张海迪赖宁和徐良，我唱的是“红领巾是烈士的鲜血染成”。我也爱北京天安门，但我现在不太敢爱了，别说天安门，天安门附近二十里地，房价都很贵。它让我深切体会到，光有爱情是不够的，还要有经济基础。没有经济基础的爱，就是海市蜃楼。而那些我曾经崇拜过的英雄，除了张海迪现在成为残联主席，其他人，都好像被“三反五反”了。现在小孩所受的教育是，生命高于一切，财产不用保护，尤其是公共财产。但我内心里其实特别感动，因为这个价值观念，我也认同。我显然不会教育我的儿子再去学习赖宁了。

我从小的愿望，那时候受我的老师影响，要重精神，轻物质，要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建设中去。我曾经想过到乡村去当教师，帮助农村孩子们脱贫脱盲，走向城市，走进大学。我脑海里总有一幅画面，就是我被北风吹得皴了的红脸蛋，笑得很幸福。那时候精神世界的满足要远胜于物质。但到我现在这个岁数，我就不太想去乡村教书了，因为据说乡村那些曾经帮助过孩子们的教师，只要没有国家认定的上岗证，都算无照执教被清退了。

我小时候被教育的，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都要交给警察叔叔，公家的粮食颗粒归公，不是自己的东西我不拿。可长大以后不时看到，我辛苦所得缴的税经常被贪官动辄贪去几亿几亿的，还有那些我看不见的可能永远不被抓的人物。弄得我潜意识里总有逃税的念头，因为我总觉得不公。还不如我自己建立个基金，自己拿去帮困扶贫，比让北川政府拿去买豪车，公路修完两年就塌方强。

我小时候，见老奶奶和小孩都让座，看谁跌倒扶一把，一方有难八方相助。我现在不太敢了，怕被人讹上。

我所有的正确的是非观，过了三十年，我自己都不太弄得清。有个笑话很有代表性。说孙子小时候爷爷病得快去世了，爷爷闭眼前问孙子，你长大以后的理想是什么？孙子说：“我要当一名医生”爷爷问：“为什么要当医生？”“治病救人。”爷爷欣慰：“好孩子。”几十年后，孙子当了医生，爷爷托梦来问，你现在做什么了？孙子答：“当医生。”爷爷问：“你为什么当了医生？”孙子答：“赚钱。”爷爷说：“好孩子。”

这能算与时俱进吗？

我旗帜鲜明地反三俗，但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我有个疑问：我内心曾经纯净的高雅，是怎样沦落到三俗的境地的呢？

三反之前，先三思。

发财要趁早，慧眼要识珠

我和初中的班主任称兄道弟，我喊他“老刘”，他喊我“丫头”。

我只要一回合肥，必找他交心，而且总是他买单请客。以至于我的朋友都忍不住说，你这样的学生真是没见过，人家都是请老师吃饭，你怎么让老师请你呢？还不止一次。我掰手指头算算，好像我确实一次都没回请过。

我大言不惭地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爹给我吃饭，不是应该的吗？

我麻烦老刘，好像没甚不好意思。有任何思想上的疑难杂症，我都一通电话追过去，直到他一语点破梦中人，醍醐灌顶。而且我巨喜欢他给我上思想政治课，他的很多观点总让我耳目一新，我觉得要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课的老师都像他这样传道授业，肯定会学生爆棚。

比方说，他跟我说的，山不过来我过去。金字塔尖上的精英同时又是金字塔底的基石。你站在社会金字塔的什么高度，也是金字塔翻转过来以后你能承受的什么责任。我本来直接奔着塔尖就去了，后来听他一说，如果金字塔倒过来，下面的人都压你身上你必须也得承受得起的时候，我就打算爬到半山腰不前进了。

这次他又给我一句金玉良言：拍马屁是要求进步的表现。

俩人聊天的时候总在说过去的笑话。我初中谈恋爱的时候，带着初恋男友偶得爹到校园里转，因为我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结果不巧半夜遇上老刘，带着不是他老婆的女人在校园里转，估计他也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由此可见名师出高徒，连思维方式都一样的。

结果俩人在校园里碰上以后，都心照不宣地一低头，假装没看见，走过去了。

他现在说：我要不是不方便批评你，我第二天肯定整死你，小小年纪敢谈恋爱！

我现在说：我要不是不方便传播小道消息，我肯定把你的绯闻写进作文里，那时候你就敢婚外恋！

姨夫让我去见一个人，他说，这个人是最早赏识我文章的人。

2002年我完成了《王贵与安娜》之后，将全文打印出来邮寄给在出版社工作的姨夫，请他帮忙找人出版，结果姨夫竟然丢在他桌面上不拆封糊弄我。

他的一个多年好友去他办公室，跟他说，你有一封没拆的信。我姨夫答，我外甥女的，她写了个故事，让我找人出版，我没来得及看，你要不拿去看看。

姨夫的朋友是位画家，他带回去看，一周后看完，拿回来跟姨夫说，你这个外甥女不得了！写得不是一般的好！

姨夫依旧没当个数。

后来书被别人追着出版了。

后来我竟然大红大紫了。

后来我姨夫竟然见个人就会被请求：你外甥女太厉害了！你能给我弄一本签名书吗？

我姨夫懊恼地说：走眼啊！

后来他还跟我说，某出版社，他朋友想出我的书，被我谢绝，晚了，我都包身工给长江文艺了。发财要趁早，慧眼要识珠。

这次来合肥，我见到了当年跟姨夫夸我的画家老韦。我跟他说，你不该做画家的职业，你该做风投，你当年要是风投了我，现在估计能上市了。

他哈哈大笑。

许愿泉

曾在意大利度假数日，最后一日到了罗马。

我与友人坐在许愿泉前聊天，时值午夜。意大利是个不夜的城市，十一点多的街头还人声鼎沸，白天倒是显得很空寂。

刚坐下没多久，来了一个手里拿着相机的似乎是阿尔巴尼亚或者塞尔维亚之类国家的人，用很蹩脚的英语问我们是否要照相，只要几块钱，立等可取。友人礼貌拒绝。未十秒，又来一个黑人，举相机要照，也说同样的话，友人依旧拒绝。再过十秒，又来一个，再过十秒又来一个。

俩人简直没法说话，那些拍照的人鱼贯在你面前出现，大声地吆喝。

友人于是震怒，开始大声拒绝，对一个小黑人说：“请你不要再在我眼前出现！我已经受够了，你们完全破坏了这样美好的景色，你让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了！我只想坐在泉水前跟朋友说说话！”那个黑人对朋友的愤怒感到不解和愤怒，也回以颜色：“你有毛病啊！我不过问你一句要不要照相！你想挑衅吗？”我立刻制止了俩人的口角，和颜悦色地对那个小贩说：“不好意思，因为来问同样话的人太多了，他拒绝得都烦了，请你原谅，我们不想照相，但，我依旧感谢你的热情。”黑人还在跟我申辩：“我就说了一遍！一遍！”我道歉着让他离去。

我笑了，拉着友人离开，沿着街头散步。

友人依旧在生气，他说，多好的艺术和景色，都已经没有心情欣赏。

我说，同志啊！这是你欣赏水平太低，那些拿着玫瑰花往你手里塞、那些不停往池子里扔钱许愿、那些拿着相机的小贩和那些吃着冰激凌合影的游人，都是美景的一部分啊！我们俩，是流水的客，那些推销的人，是铁打的营盘，我们这样的组合，都是罗马风景线。你是来观景的，还是来生气的呢？

他说，我受够了，我不喜欢人家在我说话的时候总是来打扰。

我笑着说，说话其实是你旅行的附加部分，旅行的时候，忙的是眼睛和心情，嘴巴要闲下来。你任何时候都可以跟我说话，不一定要在罗马的街头。我们已经到了今天的位置，要懂得感恩和欣赏。这世界，估计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过得都不如我们。你如果不幸投生在一个战乱的国家，随时都在逃亡，你好不容易有生存的机会，经过无数的打拼才奋斗到一台相机，你依靠这个为生，赚钱养老婆和孩子，吃一口饱饭，你会放弃对每个在许愿泉前面经过的游人吆喝吗？

和他们比，我们不晓得有多幸运了。我们可以坐在街头安逸地吃饭而不去想菜单有多贵，可以悠闲地看街头人来人往，可以住在酒店里，随时洗热水澡，可以谈历史文化经济政治而不为口粮奔忙，我们面对那样一些不如我们的人，要对老天无限感激——不要说，我的今天是我自己奋斗的结果，其实那依旧是你的幸运。那些小贩，他们不见得比你我的才华差，不见得比你我缺乏努力和勇气，他们缺少的，就是幸运。

他们对投生在哪里没有选择。他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在努力改变命运的倾斜。而你我，早年，也都曾那样努力过，不同的是，我们没在街头流浪。

我问他，如果，如果那个拿玫瑰花往你手里塞，并要求你给身边的美女一点惊喜的姑娘，是我呢？你那样的表情和拒绝，会让我多么受伤。我只是，只是没有机会和你站在同一高度上。如果有，我不会比你差。

他笑了，说，对不起，我道歉。本来一件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到最后能被你描述成你的楚楚可怜并进而让我觉得负疚不已。

我说，要学会控制愤怒。我跟你说一个现实的例子。有一个上海的高管，金融行业的，有自己的司机。有一天晚上因为开会过晚，让司机先走了，自己打车回家，结果因为不常坐出租车，对司机的打表价格产生了疑惑，俩人争执起来，他没有给够司机要的钱，司机一把拉住他不让他走，俩人在深夜的街头争执推搡，结果他一失手将对方仰面推倒，对方脑血管爆裂当场死亡。他的一生从此改变：坐牢赔款离婚，出来以后已经物是人非了。

一个前途辉煌的顶尖人才，就因为十块钱。

而他的情况还不是人生最糟糕的。就像那出租车司机一样，还有一些人的情况是，被别人推倒，从此消亡。你如果控制不住突发的愤怒，结果是无可预测。

人要做自己情绪的主人，从而将可能的危险降到最低。不要说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在江湖行走，飞机大炮轮船都能在眼中畅通无阻，这才是有可能站在巅峰状态的王道。否则，无论你潜力多么巨大，都甚至没有机会走到那个高度上。刚才那个小黑人要是恰巧愤世嫉俗呢？要是恰巧手里有一把匕首呢？要是恰巧失恋又被房东赶出房屋呢？于是，你再也没有机会和我一起站在许愿泉旁，对罗马说：“我会再次回来。”

这就是我的许愿泉的故事。

有车的快乐

看到朋友们讨论，在中国，尤其是上海一定要有车吗？我来说一下亲身感受。

五月去洛杉矶，正碰上比亚迪老板王传福在洛杉矶设定比亚迪总部，听他高谈阔论中国汽车业的美好愿景：“中国未来会像日本那样，家家有一辆车，平日不开，周末出去玩用。”当时我掐指一算，妈呀，他的市场无限广阔啊！要是中国家家一辆车，他先卖一轮传统车卖出去好几亿辆，过后再卖一轮电动车又好几亿辆，股价上升空间无限啊！当时听得热血沸腾的，即刻改写黄巢的《不第后赋菊》一首相赠：“初夏时分四月七，我车开后百车熄，冲天鸣震撼上海，满城尽跑比亚迪。”

回上海没两天，心里就堵得慌。

先是回父母家的小区，小区2003年入住的时候，停车场一片荒草，鲜见车辆。这才七年过去，停车就需见缝插针，而且你一路开过去若没找到车位，就需要看大门的给你打开后门放你出去，因为没地方掉头。在小区里开车，需将车耳朵全部收起来，以免擦碰，若碰到无良停车者立马横刀，还要跟门卫打个招呼，将车主从家里引出让到大门外。

我再去父母家时，坚持不过夜原则，去了就将车停小区外的僻静马路上。好在警察叔叔体恤民情，那条街从不贴单（千万别是他们没注意到，等我文章一出，就开始查抄）。

我现在夜里都不太爱出门，同学们以为我收心养性做太太，其实不是的，我舍不得车位。我要是傍晚把车位腾给别人了，回来就找不到场所。为几小时的欢愉要付出一夜睡不安的代价，不值得。

有一夜我与友人出去玩耍，回来的时候，遍寻不着车位，最后无奈也学人家立马横刀，在车玻璃上贴上我的手机号，然后停马路中央。回家提心吊胆上网至天明，一听外头隐约有车发动的声音，就赶紧出门将车位占上。

某日若是占着个画了白线的正位，心里的舒坦比三伏天喝酸梅汤还要舒爽，得不到的尤为珍惜，舍不得开出去。多次有人拉我出门，都走到车前头了，想想不舍得开，遂打的。我是这样算的：开车出门要交五块费用，只当我打车给了Discount（贴现）。

上一周去郊外张江的药学院，一进学校心旷神怡，那种打心眼里的敞亮啊！不停地跟人家院长表白：“我太喜欢你们的学校了，我太喜欢你们的学校了！我能要求入住你们学校的宿舍吗？”院长立刻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我们学校也不能算全国第一。你这样的，北大清华都愿意收的。”

我赧颜地来一句：“我喜欢你们的停车位！太大了！”

我现在已经落下了心理疾病，进一个地下车库，见到第一个空位就想钻进去，典型的生活窘迫症。我在上海开车的两年生涯里，技艺突飞猛进，无论是侧方位停车还是倒位，都一把进空，无他，要是准头不灵，就被人家占了。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当公共汽车售票员，我三十六岁的愿望是当小区停车管理员，我看到人家车停得车头没接车尾，中间剩半辆车的空当我就生气。要是能有一种万能车钥匙就好了，我就一辆一辆车给它们挪成接龙状，看着比较顺心。

所以我现在还有洁癖：看见人家车跨两条线的停法，就跟去饭店吃饭剩一桌菜没打包一样心疼，嫌人家浪费了。

我特别喜欢看人家把车停在两条线正中央，不偏不倚，并由此判断人品。凡是车停歪，或者压线的人，我都懒得交往，车品即人品。

有车的快乐现在对我而言就是占着车位不开，我急死你们那些找不到位的。

所以，全面发展汽车工业，我依旧要冒着大不韪唱个反调调，就跟我当年在房市火热的时候找打写《蜗居》一样：能先解决停车问题吗？这个问题不解决掉，车难道夜里拴裤腰上吗？

我的心头肉

在新加坡时有一度要回国休假一个月。

原本是蛮开心的事情，就因为我家的咪咪，闹得我走得不情不愿。我还不敢跟我娘讲我不想回去是因为家里有只咪咪，我若讲了，我娘得火冒八丈，骂我没良心的东西，娘两年不见不打紧，咪咪一个月不见就担心。

我娘不该怪我，原因是，娘离了我能过，咪咪离了我怕是小命难保。

小东西很不独立，都已经是最少五个月大的成人咪了，老把自己当Baby，一见到我就嗯呀叫着往怀里钻，我现在在这里打字，他就躺在我的腿上捉自己的尾巴玩，经常会稍不留神动作猛些就一个跟头滚下去，把头摔得咕咚咕咚响，然后吓得叽里咕噜连滚带爬钻进沙发底下，好像是别人在谋害他一样。

小东西给我惯坏了，什么都要吃新鲜的。他就跟独生子女一样，不知道抢食。他喜欢吃的，今天留在那里，明天还留在那里，一点都不担心下顿。以前我跟他合作吃虾，我吃肉，他吃头，皆大欢喜。结果有天我多事，分了一只虾给小家伙吃，他吃出味道了，从那以后便不满足，再不屑吃头。他把我掰给他的头用嘴巴拱到一边表示轻蔑，甚至索性绝食。我这个当娘的拗不过他，只好从此掉转方向，他吃肉，我吃头，还是皆大欢喜。

那天到巴刹去吃饭，正啃着鸭头，来了只野咪咪，咽着口水瞪着桌子上的骨头。我将啃过的骨头丢给他，他吃得那个贪婪啊，连骨头渣都没剩，看得我辛酸，索性不吃了，把剩下的连肉带骨头都丢给野猫猫，然后感慨，咪咪呀，有妈的孩子是个宝，真不敢想象你那样刁钻的，出了门会不会等人家的口水吃。

咪咪特别会装可怜。有一段新加坡热得出奇，家里开始开空调了。我不敢把他关空调房间里，怕他拉屎或尿尿，好不容易养成的“双规”（在规定时间和规定地点如厕）怕这一关门把他的好习惯给破坏了。于是，开空调关门前，我就要哄他：“咪咪呀，妈妈太热了，要凉快会儿，你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他答应得爽快，好是好了，可我一关上门，他就开始闹着要进来，趴在门口叽歪。他声音不大，但听着心疼，好像被遗弃了一样，虽然就遗弃在自家书房的门外。

再把他放进来，跟他讲：“咪咪呀，妈妈要写点东西，你不要捣乱，进来了就不要闹着出去，但如果要上厕所了，你告诉妈妈，不要拉在房间里好不好？”他答应得还是爽快，可没两分钟又闹着出去，就那么站在门边的沙发上望着你叫，还叫得频率特快，感觉尿急，甚至拿爪子去挠门把手，就差拧开了，吓得我也不记得自己要写什么了，赶紧抱他跑到厕所。

真到了尿盆边上，他跟没事人一样，四处乱逛逛，或者抱着我的脚丫乱啃，气得我大骂：“以后不许进来！你捣蛋！”他还跟我回嘴：“没——！”

一晚上他就玩这个游戏，进来了出去，出去了进来，乐此不疲。

晚上我累了，要睡了，他也玩倦了，躺在我身边一宿不醒。有时候饿了，就爬到我耳朵边亲亲，跟我约定个暗号，咬耳朵三下就是要鱼鱼。

我就那么一夜起身数次地去喂小祖宗，累得筋疲力尽，跟养个孩子不差些许。

这要回国了，我担心得不行，谁来照顾小东西呢？曾想过把他送到朋友家寄养一个月，都嘱咐好了每天注意事项，还特地周六带他去适应环境，哪里晓得小东西从进人家大门起就躲在沙发下面不出来，好不容易揪出来，身上抖得跟筛糠一样，小爪子一把抓住我死活不放，顺着我脊梁往头顶上爬，新衣服给钩出了好几个洞。甚至在我去人家洗手间上厕所的时候，他也一步不离，很死皮赖脸地硬要挤进去，满脸渴望地看着我。

朋友在外面训斥他：“女厕所啊！你怎么能进去！你都是男人咪咪了！”

我只好给宝宝解嘲，没关系，儿子，多大都是小孩子，不算流氓。

我只好抱回来，而且自那以后再不提把宝宝寄养到朋友家的事情。

我又突发奇想，盛情邀请一个单身的朋友那个月住在我这里，免费上网，免费住宿，还提供饮料和食物，条件是替我照顾咪咪。

“你家猫难不难带？”“一点不难带，好干净的！整天自己洗来洗去。大小便也不要你管，你每天倒一次尿盆就行了。”“他吃什么？”“我准备好鱼、虾、罐头、炼乳、酸奶和蛋糕，每样每天各喂两次。”

“你讲什么？你家猫猫吃这么好？要不，我到你家当猫算了。我这整天这样奔波，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真是人比畜生气死人！”

就因为他这一句话，我又动摇了。

他喊我家咪咪畜生，畜生那是骂人的话，他怎么可以用在我家宝贝身上？

我看他对我家咪咪是不会有感情的。

我家咪咪很多愁善感，是只细腻猫，不只是求温饱就满足了，还要感情的交流。他一定不会没事的时候就抱着咪咪亲亲，跟咪咪谈心，还有在咪咪冲着窗口向外望的时候，放一首适合咪咪心情的思乡歌曲。

这个月，真叫我挠头皮。

劳工原本收留咪咪，是因为熬不过老婆如水晶般珍贵的眼泪。

我的眼泪真比水晶珍贵多了，劳工以前叫我石头，无论他怎么气我，就是不红眼圈，我自嘲是上网太多缺乏睡眠得了干眼病。

但为了收留这只咪咪，我那几天哭成个小泪人儿，叫劳工怪稀奇的。看老婆多年不掉一滴眼泪的分儿上才收留的咪咪。

不过才几个月下来，劳工对宝贝的态度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我坚信男人一旦有了孩子，比女人还细腻。

劳工经常趴在地上到处叫宝宝的名字，然后做根竹竿，上面钓了个塑料鱼逗宝宝开心。有时候我被宝宝闹烦了，不理他的无理取闹，让他蹲在门口睡觉就不放他进来，但若被宝宝爸爸看见了，就要抓住我猛批，还替宝宝求情，说，他怪可怜的，你放他进去啊！

宝宝闯祸无数，有一次把爸爸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一个键给抓掉了。爸爸拿根胶带缠上，继续用，连责怪都没有的。

宝宝那天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够上面的一根绳子玩，好不容易够到了拽下来，啪嗒一声响，原来绳子上面拴的是新买的数码相机。宝宝惊得跳着脚到处乱逃。爸爸一面追着安慰他，一面骂妈妈：“你看你！东西到处乱放！砸着咪咪！”

我的天！真没天理了！幸亏当时没孩子，不然我在家的地位要直落三丈，次于小宝宝和咪宝宝。我问他，你讲不讲理？他不吱声，只闷头笑。

那天带宝宝出去散步，散到一半，宝宝脑筋短路了，藏在树丛里死活不出来，宝宝爸爸很不顾脸皮地趴在草丛里长一声短一声地叫。无论怎么哄，宝宝都不为所动。却见爸爸又是拍树丛，又是伸手够，半个身子都钻进去了。

我火上来了，掉头就走，大声吓唬宝宝：“不理他！养不熟的野猫！把他丢外头，我们回家！”

劳工不睬我，一点不配合我的威吓行动，还是很耐心地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声音温柔得叫我心跳。

就那样僵持了一个钟头，最终咪咪回心转意，被爸爸感天动地的诚心打动，估计也是玩够了，懒洋洋地钻出草丛，往劳工胳膊上一蹿，回家。

我心里有数了，以后家里有个孩子，那个惯小孩的，一定不是我，是Ta爸爸。

我跟劳工的共识就是，有一天，如果宝宝长大了，要谈恋爱了，有那个意向了，我们就放他出去。因为我们总觉得，咪咪是在我家暂住的，我们有照顾他和爱护他的权利，却不能限制他的自由。如果有一天他决定离家，我们不阻拦。但他若想回来，我们也欢迎。

咪咪越大，我越舍不得，经常动心，问劳工要不要把他咔嚓一刀节育了，好一辈子陪着我。劳工说，自私的怨妇，因为自己的寂寞而牺牲掉咪咪的幸福。

我只好又为咪咪的终身大事操心。我和劳工经常半夜三更跑到楼下去观察地形，发现我家楼周围有一只很漂亮的女咪咪，黑白两色的毛，看着胖乎乎的，当然，我们要人性化地形容，应该叫性感丰腴。

我和劳工一致认定这个该做我家的儿媳妇，原因是，住得近。

我家咪咪不用跑好远去找老婆，每天玩完了还能回家吃东西。

放我家咪咪下去几次，我跟劳工在后面盯着让他们俩谈恋爱。我家咪咪真是拎不起的猪大肠，看到异性，紧张得浑身乱颤，寒毛倒竖，一步一步后退，尽管那只女咪咪倒是很热情，咪咪叫着目光迷离地靠近。

不过我家宝宝铮铮铁骨，不受女色诱惑，生生被逼到墙脚，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只好跟爸爸妈妈求救，叫得很伤心，不像找老婆，却像被人欺。

我们只好把他抱回家里，父母很受打击。他爸爸还亲身示范，跟咪咪讲，泡妞你不会啊！然后端起妈妈的下巴，在嘴巴上亲上一亲：“就这样！”妈妈很配合，赶紧闭上眼睛装温顺地往爸爸胳肢窝下面一钻。不晓得这种早期儿童性教育可有启蒙的作用。

后来的事让我们更伤心。

下面那只漂亮的女猫在被我家咪咪泡上以前，先被一只剽悍的大白野猫嫖上了，两只猫形影不离。那只大白猫个头都有我家咪咪两个之巨，目露凶光，尾巴像棍子一样粗，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回来再端详一下我家的咪咪，只好摇头叹气。跟劳工讲我的新发现：“听说男人的性能力如果看外在就要看鼻，鼻长而阔的，那个那个就有力。我怀疑猫猫要看尾巴，单比尾巴，我家的咪咪就还没发育完全啊！”

我于是像所有的妈妈一样开始整天观察我家猫猫的尾巴，到现在看起来还像一根细毛线。我想知道是不是每个妈妈都在儿子小时候非常仔细地观察小鸡鸡，还跟同年龄的小朋友比一比，然后每天叹气，就要不要割包皮助长之类的问题困扰不休。

劳工讲，这下完蛋了，我家咪咪一定是打不过那只大白猫的，一眼就看得出。我看我家咪咪以后要打光棍的。动物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像他这样懦弱的，以后一定没有媳妇。

劳工居然突发奇想：“要不，你以后在咪咪找老婆的时候拎个棒子下去，先把那只白猫打跑？”

听了劳工的话，总觉得不对劲，别人看到一女子深夜拿着大棒站在楼下面守着两只猫交配，一定当我有毛病。

“不行！又是我，为什么你不去？”我抗议。

“哎呀！我是男人啊，别人看见一个男人拿着棒子追一只猫打，会怎么想？”

我哈哈大笑，父亲总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牺牲老婆的面子，至于别人怎么想我拿一根棒子追一只猫打，那就不太要紧了。

为了我的心头肉，我决定豁出去。只要有需要，我愿意。

也许，某个深夜里，你看见一个乔装打扮，戴着瓜皮帽，手持大棒的女子躲在阴暗地里，不要太紧张，其实，不过是猫妈妈在替小猫出气。

绝对不是打劫。

通往拉斯维加斯的路

因不熟悉美国道路，路盲的我约了驴友一起去拉斯维加斯玩，顺便看看大峡谷。

我们开了一辆老爷车上路，一觉醒来，眼睛还没揉清楚，就听见身边驾车的驴友以镇定的声音通知我：“六，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的车没油了，续航能力大约二十码。”

我不在意地一摇头说：“没关系，美国二十码之内还能没有油站？”然后蓦地怔在那儿！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别说二十码内的油站，目极之处，连个仙人掌都木有！

顿时我就慌神了，问他：“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好心或者故作好心地答：“我看你在睡觉，不想停车叫醒你，想到下个油站再加油，没承想突然就进沙漠鸟……”

在沙漠里开车，比没水更可怕的情况是没油。

高速公路边不起眼的岔路上一个破旧的招牌上写着“油站”二字，我指着牌子大叫：“进去！加油！”俩人下了高速公路，奔牌子而去，到跟前傻眼了，明显一废弃的油站，连乌鸦都不肯逗留，可巧另一辆车也晃晃悠悠地进了油站，我兴奋到不行，不幸中的大幸是有人与你同病相怜，我跑过去问人家：“你们也是来加油的吗？”对方耸耸肩说：“我是来尿尿的，我没想到这里还要排队。”我大笑问：“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加油站？”对方又耸耸肩说：“你们不看字板的吗？刚才有个大招牌上面写着前方七十码都没有加油站，请把油箱加满。”我恨恨地瞪着驴友，驴友无辜的表情：“我对英文字牌不敏感，除了有钱的字样。”

等驴友顺带上个厕所后，俩人退出高速公路，他还怨我：“要不是你转个弯，我们还能开得更远些，至少有希望熬过七十码。”我真想捶他。

翻过一个秃顶山丘，我越发绝望——一个更大的沙漠绽放眼前，我开始思忖逃生的方法，比方说把身边的驴友活剥了，扒出油来当燃料，我估计他这时也是这样打量我的，而从体积和脂肪含量来说，可能我的续航能力更强。我开始翻找AAA救援电话，并盘算要付出多少cash（现金）。突然身边的驴友兴奋地大叫：“六！天无绝人之路！大下坡哎！我可以挂N挡让车滑行！你别怕，还能坚持一段！”说完，他利索地把空调关上，还封上车窗，跟我说，这样比较省油。在头顶烈日的大沙漠，无空调，不开窗，加州的阳光……

车子已经开始如打摆子般颤抖，油灯开始报警。

驴友跟我说：“别紧张别紧张，多喝水，多喝水。”

我说：“喝水不是缓解紧张最有效的方法。”

他答：“不是的，多喝水，攒上尿，等下，你用这个星巴克的杯子接上尿，灌进油箱里，你知道吗？根据我的野外生存经验，一泡尿可当两升油使。你要Hold住，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兄弟，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是富矿，过去几十年我每天排出的都是贵如油的春水。

这个惊险的故事告终在山穷水现处。下坡后大大的壳牌图案向我们招手，这个标志如此美丽与诱惑，吸引我们一步不迟疑地奔去，进了油站，我和驴友竟然相拥着几乎喜极而泣，且手持油泵合影留念，我不过是为加深记忆，告诉自己跟具有冒险精神的人旅行神经要无比刚强，我已经通过考验。

车里有油，心里不慌，嘟嘟嘀嘀来到拉斯维加斯，我和驴友直奔……你们以为是赌场，错！我们去看Blue Man（三个扮成蓝脸黑衣的人组成的艺术创作团体，以整套水管当打击乐器——编者注）的音乐剧了。我和他都不是好赌之徒，用他的话说，他这一生对天上掉馅饼的事都不相信，而我对要先付出现金才能得到回报的投资向来不感兴趣，我这一生都是空手套白狼的，拉斯维加斯，不过是我们冒险之旅的一个中转休息站而已。

梦想之城好莱坞

与友一起第一次去逛好莱坞。

我对好莱坞的印象一直是声色犬马，摇头丸、明星绯闻不断的地方，总之没什么文化含量，到此一游就算是美国之旅的一个标记工程。没想到我一去好莱坞就爱上了，可见人的骨子里是多么地向往肤浅啊！

初到好莱坞，立刻奔着明星按手印的星光大道而去，据说猫王和迈克尔·杰克逊等明星的手印都烙在地上。

一走上Hollywood Blvd（好莱坞大道），旋即被吸引，我几乎就没看见过这样一条街上，如此光怪陆离什么商品都售卖。我很喜欢那些道具服装情趣店，估计好莱坞这里各色晚会不断，尤其是化装舞会。所以你能看见的电影里著名角色的行头这里都能找到，埃及艳后、茜茜公主、蝙蝠侠、绿巨人等，相当一部分是为孩子准备的迷你版，我忍不住羡慕这里孩子的童年有多幸福，你想成为什么，你就有什么，花费不超过五十美金。

另一个店是卖头套的，也非常有意思，电影里曾经让我们震撼的好人或坏人脸蛋你在店里都能找到，明星脸也比比皆是，花几十美金，你就能变成汤姆·克鲁斯或者比尔·盖茨。

没走几步，我被一个城市旅行团的销售给拦住，他只一句话就打动了我们一行。他说：“想看看贝克汉姆的家吗？想知道肯尼迪在哪儿跟玛丽莲梦露睡觉的吗？一个人只要花二十五美金即可。”天哪！那些有强烈窥探他们隐私欲望却又遥不可及的明星竟然瞬间就走到面前吗？我好奇地问：“我能看到这些明星吗？”

对方毫不在意地答：“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好莱坞，你在这里看到谁都不奇怪，昨天晚上小甜甜还在我对面的比萨店打包外卖呢！”

我和驴友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他的旅行观光车。

然后我们就开始了愉快的好莱坞城市之旅。

当车开上比佛利山的时候，最欢乐的时刻到了，每个街角都有卖“明星地图”的，地图上每个豪宅都标示出主人的姓名及他们演过的电影，如果不是明星，就是制作人或者经纪人，他们做过什么事或者管理过哪些团队都会很专业地标明，我也贱贱地买了份地图。

每到一明星的家门口，我们就跳下车在那儿合影留念，经过汤姆·克鲁斯家的时候，门口蹲了一堆狗仔，架着炮筒般的长望远镜，全然不理会正在经历离婚困扰的这对明星夫妇的苦痛，边喝咖啡边观望里面的动静。驴友很调皮地给狗仔队也留一张影，还伸出中指说：“你们拍他们，我们拍你们！”

在车上，我忍不住跟驴友感叹，这些做明星的真可怜，完全没有个人的生活空间，除了要应对狗仔和影迷，还要忍耐家门口旅游车一辆接一辆，自己家像蜡像馆一样被浏览。他们甚至不能出门买菜，不能敞开窗口晒太阳，不能晨练。对这样无时无刻不暴露在众人眼下的人，多拿些钱，只当是对精神的补偿费罢了。

车路过贝克汉姆家的时候，狗仔队也是一圈一圈的，基本上门口狗仔的数量就标明了主人现今市场的身价。

游览车出了比佛利来到好莱坞，这里豪车林立，奢侈品商店栉比，街边停的车炫到大约只有007电影里才会出现这种解构性后现代主义的奇形怪状的模型。我其实不懂什么叫解构性后现代主义，但我也不懂是否能把这些很酷的东西称之为车。导游已经说了，男人带着女人逛这条著名的奢侈品街的最好的方法是要么忘记带信用卡，要么开一辆逃得最快的车。估计这些停在街边贴了好几张罚单的酷车都还算跑得慢的。

一行人路过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吧，导游说，这是玛丽莲·梦露未出道前唱歌的酒吧；又路过街边一家残破的餐馆，导游说，这家店以前有个端比萨的小子，后来出息了，他叫布拉德·皮特。

于是我知道，这个城市为什么如此吸引我或者说所有的年轻人，因为这里承载着梦想和动力。仅仅一街之隔，此处的小酒店也许就是未来成就事业的起点，而那些狗仔，也许今天蹲在我们眼中闪亮的明星门口，下一分钟就会蛰伏在我看中的豪宅门口等候我的出现。

随口说一句，迈克尔·杰克逊去世时所在的那所房子，我们路过的时候，正挂牌出售。我想，今天晚上，我就找家PUB（酒吧）开始我的演艺生涯，从钢管舞开始，攒钱，然后把那个街角的豪宅盘下来，仅仅为了纪念。

幸福的真谛

去意大利之前看有关撒丁岛和罗马的旅游资料，这是我最喜欢干的事。我现在已经比以前懈怠，以前会提前半年安排旅游的事，并做很多功课。我想我的人生，玩应该是最重要的事。

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我去好几个网站，看过很多评论。其中有个叫作TripAdvisor的网站里，关于我们将入住的两个酒店的评论，没一条好的，全是批评，诸如服务太差、员工没有微笑、十点以前就要Check out、早餐餐厅九点半必关等等，然后给了很低的评分。而另一个网站叫穷游网，里面大多是游学的学生，以最便宜的方式游走世界，他们对自己曾经住过的家庭旅馆或者Hostel，评价都非常高，诸如主人热情好客、位置很好、周围很热闹、早餐很丰盛等。阅读后唯一的感觉是，其实穷人的幸福感会更高。

人有钱不是坏事，有钱以后学会以付账的多少去挑剔得到，就是坏事了。他们到哪里都怒气冲冲，觉得自己物不所值，认为自己没得到应有的尊重与服务，完全不懂欣赏和感激，那么就算让你做世界的君主，又有什么快乐呢？总之，就是有人说的，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每次出去玩，都是高高兴兴的，很多时候也并不顺利，也会碰到不友善的人或事，可出门本身就是体验啊！你把它当成旅行的一个Package（行囊），就不会有任何抱怨了。其实回来以后，留给你印象最深刻的，往往是感动和惊险，那些不愉快都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回想起来，我曾去过的每个地方，我几乎都喜欢，每个城市都让我有留在那里不回来的愿望。

我看网友评论的时候，其实觉得很有意思。说到的经历很意大利，很典型的民族性，很风土人情。他们遇到的事，我都遇到过，诸如旅店老板不肯送我们去镇上的车站，因为嫌太早，他们起不来。我其实很体谅他们，因为他们每天工作到很晚，那里基本都是夜生活。我有一天晚上醒来四点多，外面居然歌舞喧天。我和偶得爹那时就拖着大行李箱，提前一个小时走到车站，其实路上风景很美，没有一个人，空气很新鲜，一路有说有笑就到了。意大利人就是比较懒，而我也比较懒，我喜欢跟他们一样坐在酒吧里聊天聊一个下午，鸡同鸭讲，比手画脚。有一次跟老太太学做饼干，她还教我意大利语，我到现在都会说几句。我很喜欢他们，曾经有一度我很希望在苏莲托的小岛上找个当地人嫁了算了，开个糕饼店，生一窝孩子，变成胖大嫂。（现在除了变成胖大嫂实现了，其他都在计划中。）

不要总希望别的民族按自己的方式改变，既然去游山玩水，就是要学会接受别人的生活方式，且懂得欣赏。你放心，无论你带我去哪儿，我都会觉得一切无比美好。和你在一起，本身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天生两个仙人洞

我对通过自我折磨进而升华的修行方式都不感冒。

比方说吃素可以得道成仙，练瑜伽可以修心修身，打耳洞可以变美丽，等等。

如果非要吃素修仙，那我宁可做个凡人，为得永生，却被罚一辈子不进荤腥，岂不是更痛苦？如果非要把身体扭曲到奇形怪状才能健康，那我宁可亚健康着，让肉长在它们自己喜欢的地方。

所以，耳洞我直到今天都不打。

有一种说法是，打了耳洞，就不能选择了，下辈子就只好做女人。

我可以选择放弃，但我坚决不放弃选择。

再说了，现在这世道，男人如此不牢靠，让我不敢下辈子再投胎做女人。

我希望，下辈子我投胎做个男人，娶一个像我这辈子一样的女人：勤劳勇敢温柔多情。

我的确有些自恋，主要是找不到值得他恋的主。比来比去，还是我比较靠谱，可能比很多男人都靠谱。看到女子哀怨自己遇人不淑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怜香惜玉跟她说，你不如跟我得了，我至少对你不离不弃的，一只猪也是养，两只猪也是轰。我非常理解有钱男人大多将钱花在包二奶上，连我口袋里稍微有点钱都想包二奶，但骨子里还是善良的，想多拯救一些无依无靠的妇女。

所以，我不想打耳洞。

但后来因为大势所逼，经常被威逼利诱着参加一些重大场合，找不到相配的首饰，耳朵老那么突兀着。

于是我知道，女人的美丽，基本就是自我折磨升华的过程。比方说穿耳洞，比方说穿高跟鞋，比方说穿紧身衣。还有，为悦己者吃素，减肥，早睡，美容。要多俗有多俗，恶俗。

做这件恶俗的事以前，我询问了一圈人，几乎每个打过耳洞的女人都有惊悚的过程。比如耳朵发炎，耳眼长实了，耳垂肿得像层层脆——就是猪耳朵皮。从专业医生到姊妹淘，都给我贡献歪方秘籍。我准备了双氧水、金霉素、酒精棉球和茶叶棍等数套备用方案，以抵御据说是难挨的首月发炎生涯。有备无患，礼多耳不烂。这是怎样的明知上刑场依旧凛然的气概。

他们说秘诀是不沾水，沾水容易发炎。在三伏天里，我需要坚持一个礼拜不洗头。

对我这样爱干净的人来说，这无法忍受。

所以我回来第一天就洗头洗澡了，在耳朵上包了保鲜膜，还扎上橡皮筋，谁知刚下水没一会儿，保鲜膜就被水冲掉了，害我拿电吹风对着耳孔吹，希望把渗进去的水吹干。

每天都有人打电话来幸灾乐祸地探听我耳朵的消息。我总是答，一切如常，既不红也不肿，既不疼也不痒，沾水了，也没发炎，总之很好。这令所有有过惨痛经历的爱美女子们都嫉妒不已。哼哼，你们纵然有臭美的心，却没有臭美的命。

我抗拒了这么多年，不愿意做美女，其实天生就该有俩仙人洞，己不知。纠结，是自己的事；安排，在老天。

老天命我做个好女人，这辈子要做，下辈子也要做。

老天自会发给我与我相配的好男人来爱。

谢谢老天，这辈子发他，下辈子还把他发给我吧！

我奉天承运。

写给岁月的感谢

如果和十一年前比较，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原因是我的内容丰富了。虽然我缺少了苹果一样光洁的脸蛋和杨柳细腰，还有小姑娘顾盼生辉的羞怯。

以前我是透明的钻石。现在，我是彩虹。钻石有价，彩虹无价。

我以前是一块新鲜的牛排，现在是经过好厨子烹饪过的牛排。而岁月就是那个好厨子。成色再好的牛排，在中国人这里，都不敢生吞活咽。现在的我如果放在你面前，你会觉得秀色可餐。

我很喜欢自己现在随遇而安，遇事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该有主心骨的时候能镇得住场，不该有主心骨的时候能心安理得躲一旁不多话。会爱人、会关心人、会牵挂人，但不缠人。现在的我有思想、有理想、有理性、很幽默、敢自嘲，为爱放得下身段，俯首为孺子牛也心甘，但除此之外可以自由到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有学习的热情和学习的劲头，每天都在进步但又不再期待别人的夸奖。我印象里小时候学点东西就要炫耀，等父母奖赏。现在是真正做到，学为自己，自己喜欢。

我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也有未来想做的事情。我的经济独立受人尊重，也不争强好胜到要抢男人天下。出则风起云涌，入则贤良安端。大场面司空见惯，小日子恬静平淡。情感上拿得起放得下，这个很重要。我已经摆脱了少女的那种，我一旦爱上你就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不生死与共与天绝就不够爱。我可以收放自如，你希望我多爱你我就多爱你，你希望我保持多远的距离我就保持多远的距离。而且我会找乐儿。即便是独自一人，我都不会寂寞孤独自哀自怜。

我理解了爱的基础是友谊，“爱”的下面首先是个友字。爱你，我们是情侣；不爱，我们是朋友。

我有担当，敢于面对未来所有的风浪，也不怕负担周围所有爱的人，无论是经济还是情感依赖。

我愿意付出，不计较多少，且把周身我爱的人的幸福当成是幸福的基点。

我很感叹，觉得自己现在的时光，真是美好。我喜欢现在自己的样子，岁月让我像红酒一样沉淀着缓释余香。我越来越多地发现很多关注我的异性眼光，虽然我心里永远只装一个人。

其实我也相信，再过十年，我会更好。容貌——我现在想——在生活中，真的越来越不重要。

我很多年前总感慨，那个女名人真悲惨，长得不如爹娘。其实大多数的青春少女都如我当年一样可怜中年，害怕中年。

今天我的年纪和她那时年纪差不多了，我觉得，她当时肯定跟我现在的想法一样。

她并不好看，但她的一生，从没缺过优秀男人的爱。

这是我这十一年对岁月的理解。

而我能根据我现在对十年回顾的总结推断，我的老年，肯定比现在更精彩。我现在，也不会妄发同情老年的呓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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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信息

自序·女不强大天不容

小妇人·婚姻是女人的事

婚姻是女人的事，爱情是心事

婚姻是我一个人的修行

那一支错过的口红

你斗不过基因

给花心的和即将花心的男人打一针

无关风月

什么样的女子会有好归宿

女强人·十年成就贵妇范儿

十年努力的冰激凌

拿两千块钱的薪水要有一万块钱的范儿

我的中年充电站

誓把事业推上新高潮

如何跑赢大盘

必须人先爽

一个价值十元的失误

写给刚工作的孩子们

名女人·厅堂里的灼见

从Facebook看一个霸级企业的形成

憎恨的最高级别是学习

知日学日而后谈斗争

我看富士康跳楼事件：企业精神就是领导精神

媒体的那些事儿

为爱你的人留还是为你不爱的人走

英雄霍思邈

大女人·岁月让我如红酒

人生的三重境界

一勺卤汁之失

喜欢是第一原动力

只买山寨

我要反三俗

发财要趁早，慧眼要识珠

通往拉斯维加斯的路

梦想之城好莱坞

写给岁月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