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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的“事实”（1）

- 2 我的“事实”（2）

- 3 学校和史蒂芬（1）

- 3 学校和史蒂芬（2）

- 3 学校和史蒂芬（3）

- 4 宣读成绩单（1）

- 4 宣读成绩单（2）

- 5 禁足

- 6 监视

2 我的“事实”（1）

我的房间整个就是一团乱。我应该要在晚餐之前收拾整齐，“不然的话……”，这是妈妈的命令。

但我没有心情打扫，或者应该说我没有很害怕不听话的下场。所以我只是躺在床上，思考。这样的场景时常出现，没什么稀奇。有一个非常清楚的想法在我脑中浮现：乱成一团的房间对我来说是最小的问题，而这是一个事实。

我超爱“事实”，因为事实永恒不变。不过，这也是有时候我非常恨事实的原因。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发掘关于自己的事实。这个过程就像是花了很多年反复地实验，最后终于得出结果，知道到底是什么造就了我，也才明白了关于我的“事实”。

这是我发现的事实之一：我有健忘症……的相反。我不记得我曾经忘记过任何一件事，所有过去的一切我都记得。我记得那块柔软蓝布的味道，那块布塞在我的下巴底下，妈妈用它来接住我喝奶时滴落的牛奶。我还记得在婴儿床上陪我入睡的小丑布偶帽子上的每个红色圆点，总共有十二个点。我也记得游戏床的塑料护垫上的黄白钻石图案，还有我吃过的每一种婴儿饼干的味道——就是在我的牙齿从牙床蹦出来以前吃的那些。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记得。

躺在床上时，我想到我曾经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因为一开始大家看起来和我没什么不同，所以我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什么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我以为其他人脑中所想、心中所感、眼中所见的都和我一样。然而，这不是事实。

就是这样——我的思考模式就是这样吗？这又是关于我的另一个事实：我常常像这样进行分析，而且一直都是如此。

接着我的脑子开始加足马力，迅速将脑中各个想法一一归档。我想到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那一天，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件事起因于我的姐姐——安。她比我大六岁，所以我们两个就像活在不同的星球上一样。每当我们靠近时，安的那颗星球就会和我的星球对撞。

就在我刚学会走路的那个周六早晨，安把五百片拼图倒在游戏室的地板上。拼图盒上印了电影《大青蛙布偶秀》的图案。

安自认为是超级拼图专家，我只不过走过去看看而已，安马上说：“诺拉，你别过来，这不是幼儿拼图玩具。走开啦！”

我稍稍后退了一点，不过还是盯着拼图看。我从来没怕过安，因为我太了解她了。安只是想要每个人都把她当成统治全宇宙的皇后，低声下气地哀求她而已。

一开始，安把拼图片有图案的那一面都翻过来朝上放好，她把其中一边直直没凹角的拼图片挑出来，这些是拼图的边框。安的习惯是先把拼图的四个边框拼起来。

在边框完成后，安开始找猪小姐的耳朵。这时我弯身向前，把食指放在一片拼图片上。

“喂！”安大叫一声，推开我的手。然后她才看清楚，其实我指的正是她在找的那一片。她把那一片拿起来，转到正确的方向，按进正确的位置中。她眯起眼睛看着我说：“这边的拼图片在哪里？”她把手指放在拼图底边附近的一个缺角。

我再指了一次，当然那一片也是合得刚刚好。

“旁边缺的那片呢？”安问。

我又指了一次，当然也是合的。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困难，我可以马上就把散落的拼图片整个看过一遍；不光这样，我还非常确定每一片应该放在哪里。本来就该这样放，很明显嘛。

安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这不算是什么好主意。她移到拼图上应该是绿青蛙科米图案的地方，把手指放在其中一个缺角的位置说：“在这里的是哪一片？”

拼图片散落在拼好的边框旁边，我的眼睛完完整整扫了一遍那些拼图片，其中有一百片几乎整片都是绿的。安自以为难倒我了，其实才没有呢。我伸出手，拿起一片拼图片，交给她。

安说：“诺拉，别灰心啦，至少你还选得出绿色的，没有差太多啦。我就跟你说，这不是幼儿拼图玩具。闪一边去吧。”接着，安看了一下她手上的那一片，她的另一只手指还放在刚才那个缺角上。她把我选的那片转好方向，拿到那个缺角上按下去。那一片是正确的。

“你怎么会知道？”安问，此时她的疑惑远多过嫉妒。

2 我的“事实”（2）

不过这时我只是盯着所有拼图片，又拿起另一片。安则把这一片放进拼图里，和我刚拿给她的那片扣在一起。

接着，安说：“诺拉，来吧，把拼图片放进去，只要像这样，用拇指把拼图片按下去就好了。从这里开始吧。”

我可以感觉到安这时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盯着我过。我不知道我正在做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因为对我来说，拼图真的很简单。我不用看了一次又一次，也不需要来回试个十次才终于拼对一片。我只需要找出隔壁的那一片在哪里，找寻的速度不会慢下来，也不会拿错。

安跑出去叫妈妈过来。这下子有两双瞪大的眼睛盯着我看，所以，我停住了。

“诺拉，继续啊，拼拼图啊。”安说，“让妈妈看一下，来，把拼图片放到正确的地方。”

妈妈接着说：“宝贝，继续啊。帮安拼拼图嘛。开始啊。”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用眼神用力地推着我走。他们想要看一场表演，可是我只想作我自己。

所以我一动也不动。

安说：“来嘛，诺拉。拼一片就好了，拜托啦！”然后她抓起我的手，推向那些还没拼好的拼图片。

我大叫：“不要！”同时将手大力地抽回来。就是这样，拼图秀到此为止。

稍晚一点是我的午睡时间。但我爬出儿童床，爬下了楼梯，进入游戏室，坐在地板上，把所有的拼图片一一拼好。我盯着这完整的拼图很久，上面有猪小姐、绿青蛙科米、福滋熊、动物家族。然后，我把拼图拆散，把每个东西放回原位。接着回去午睡。

那天，我学到了关于我的重要事实。原来，对我来说平凡无奇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却似乎是了不得的怪事。我也学到了，我不喜欢表演给别人看；还有，我讨厌被人家呼来唤去。

那件事之后一个星期或再多个几天，我已经能分辨出来：妈妈和安在观察我，连爸爸和哥哥也是。他们不时在看我，想知道我会不会再有什么聪明伶俐的表现。所以我很小心，我这样可能有点奇怪，但却是事实。如果我妈、我爸、安、我哥或是托儿所的小孩用一种很感兴趣的表情看我，我就会停下手边的事。我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所以，我很小心。

几个月之后，我学会了怎么阅读，因为上次的经验，这次我也很小心。阅读是美妙的体验，充满了惊奇与刺激。可是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是有原因的。我哥哥叫做托德，他大我三岁，他是老二，安是老大。当我第一次阅读时，托德正在念幼儿园，他完全不知道阅读是什么东西。于是我心知肚明，如果有人知道小小孩诺拉会阅读，事情就严重了。而且，我想这样或许会让托德感觉很差或是对我大发脾气，也可能两种情形都会发生。另外，我不想让妈妈和爸爸把我的床边说故事时间改成自己看故事时间。所以，我还是把“我会阅读”这个事实当成秘密藏起来。

我仍然躺在床上，思考再思考。我想起了那张成绩单，这是我五年级生涯的第一张成绩单，上面有满满的D，这些D已经成为一个事实。忘记这件事实几分钟的感觉很好，不过，忘记事实并不会让事实消失。

我也知道，不用多久妈妈就会大喊晚餐时间到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走到书桌前抓起成绩单，舔了一下信封口，胶水的味道很糟。等了一秒钟，我把信封封口压平粘好。现在成绩单藏好了，密封在这丑死了的棕色再生纸信封里面。我甚至还压了压上面的黄铜固定夹。

接下来，我快速地分析了一下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我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这封信藏起来，因为那些D就像个定时炸弹，滴答……滴答……滴答……砰！爆炸无可避免，而我正在努力拖延最后倒数读秒时刻的到来。

想要得到那些D并不是一时兴起，我已经计划了很久，我非常确定这个计划是合理的。不过，爸妈看到成绩时一定会抓狂。

我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关于这些D，我必须给个说法。

要说的绝对不是和史蒂芬有关的部分，不能说出这些D跟他有什么关系。

和史蒂芬有关的部分，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说。

或许永远都不说。

3 学校和史蒂芬（1）

很快的，妈妈叫我下楼吃晚餐了。吃完晚餐后就是“宣读成绩单”时间。到那时候，炸弹就爆了！

我的过去在我眼前快速闪现，就像一则晚间新闻的报导画面。回忆持续涌现，无法中断，我很清楚此刻涌现的是从我第一天上学以来的点点滴滴。

又一个事实从回忆的档案中浮现出来：我的幼儿园生活从一个“坏的开始”揭开序幕。

这么说的主要原因是，在我刚进菲布鲁克小学附设幼儿园的前两个星期，我每天都躲在布里居老师教室的桌子下，假装自己是一只猫。我喵喵叫或发出嘶嘶声，而且在点心时间把牛奶倒进从家里带来的塑料碗中，这样我才能用舌头舔牛奶喝。

“我是猫”的行为，在每天的十一点五十三分结束。然后我会爬起来，把膝盖上的灰尘拍掉，穿上夹克，准备坐校车到下午的安亲班去。

“我是猫”的把戏可以回溯到幼儿园开学前一个月，我读到国家地理杂志上关于美洲豹的伟大文章，然后又搜集了和猫相关的所有知识。我觉得猫真的很神，如果能知道当一只猫是什么感觉，一定很好玩。这就是“我是猫”的由来。

不过我决定在学校变成一只猫的真正理由，是因为我知道幼儿园的课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如果我规规矩矩上课，每个人都会觉得我实在表现太好，而表现太好会让我看起来和别人不太一样。但以“当一只猫”来展现不一样，对我来说轻松许多。

没有人想得到一只猫会喜欢阅读《大英百科全书》，也没有人猜得到一只猫会背诵三十八首《童诗花园》中的诗。

没有人能预料到一只猫会看西班牙语电视节目而自学学会西班牙文，也没人想得到一只猫会对地图、历史、考古、天文、太空旅行，或是像“Felis catus”是家猫的拉丁文学名这类的事有兴趣。

我很聪明，但是我的人生经验并不多，我当时只是个五岁的小孩。所以，我失算了。我以为只要学校的每个人都习惯我装成一只猫的这个主意，他们一定会把我放在一边，不再管我。

当然啰，这法子在学校是行不通的。

布里居老师马上就把妈妈请到学校。妈妈很苦恼，后来她跟爸说，于是爸爸也很心烦。

我一直很爱妈妈和爸爸，可是他们实在太容易兴奋，尤其是对学校发生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我老是把我的某个部分──聪明的部分隐藏起来不让他们知道的原因。再说到幼儿园那时吧，爸妈甚至不知道我已经学会阅读了。说真的，把聪明当成秘密隐藏起来，对我来说早已不是什么难事。我妈妈在房地产公司工作，我爸爸自己经营生意，他们还要做家务、整理庭院，加上照顾三个小孩。而事实就是，妈妈和爸爸永远比麻雀还忙。我从来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也不想惹麻烦，所以大部分时候我都可以独处不受干扰。我很小心，不要让爸妈为我担心。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花了很多时间看书，而且我确定他们都注意到这件事。不过他们一定认为我只是喜欢看书上的图片而已，而且我也花很多时间看电视。

别以为我是那种怪怪的、木讷古板、远离人群的书呆子，如果我是这样的人，他们一定会非常担心。我在托儿所和小区里都有朋友，我喜欢踢足球，也喜欢在外面闲晃。爸妈一直认为我是个普通的小孩。

后来我去上学，成为幼儿园学生。

所以，爸妈现在很担心，他们去找汉克宁校长，甚至连特殊教育老师和心理辅导顾问也加入了，学校的每个人一致判定我有学习障碍。我可以感觉到所有人都开始用某一种眼光看我，而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不想要让大家觉得我犯了什么错，所以两个星期后，我知道我该停止当一只猫了。

但我不想开始作回我自己，这样似乎也挺危险的。

我想了又想，想出一个简单的方法：不要当一只猫，来当“复制猫”！我决定每天模仿班上的某一个小孩，一天换一个。这样我就会变成幼儿园中其他儿童的动态平均值。

所以某个星期三早上，我不再钻到桌子底下，我挑了一个小孩来复制。我开始学史蒂芬&#8231;寇帝斯所做的每一件事，没有真的完全一样，不过非常相似，而且他不会知道我正在复制他。

当史蒂芬坐在教室的地毯上，看着苏珊帮布里居老师挑出这周正确的一天并拿出那一天的日期板，我也一样坐着、看着。

当史蒂芬拿出拼图，我也照做，而且我花了和史蒂芬一样长的时间拼拼图。

当史蒂芬开始玩积木，我也照做，而且我试着让我的积木房子和史蒂芬的有几分相似。

当史蒂芬坐在位子上，试着用铅笔画出 字母“A”，我坐在他附近，用蜡笔画个“B”。我可以完美无缺地写出所有的字母，还有几百个完整的拼字。可是我让事情看起来是：我写“B”这个字母的困难程度和史蒂芬写“A”一样。

这个上午很快地过去了，我很惊讶的发现，史蒂芬做了那么多事情，内容包罗万象。幼儿园对我而言有了全新的意义，这里变成我的实验室。

3 学校和史蒂芬（2）

第二天，我选择当凯特琳。她把珠子串成一串项链，我照做。她在戏剧表演区演出，我也照做。她画了几只彩色的蝴蝶，我也照做；而且在户外游戏时间时，我甚至还参加凯特琳和其他三个女生的捉人游戏。对我来说，这是另一个别富教育意义的一天。

由于我的行为突然出现大幅度的转变，布里居老师觉得很震惊也很兴奋；特殊教育老师也是；当然，我爸妈也是。自从我变成一个中间值的普通小孩，我的压力立刻停止了。

然而，我的研究才刚开始呢。海伦、罗拉、罗纳、卡西、菲力普、杰里米、凯伦、詹姆斯、金、苏珊、艾略特……一天又一天，我扮演复制猫，当不同小孩的影子。每天都是新鲜有趣的。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这个班级的一分子，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也体会到：我喜欢我的聪明。幼儿园生活让我明白一个关于我的重要事实：我是一个天才。大部分小孩很难做到的事，对我来说却很简单。我看到其他小孩努力学习字母怎么写，努力学习每个字母的发音，费尽力气只是要用手指握住铅笔或是拿稳剪刀而已。我知道他们没有半个人想的事情跟我一样，也没有人有能力和我读同一类的书。梅根是班上除了我之外唯一能阅读的小孩，不过她读的只是简单的图画书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清楚我领先大家的幅度有多大，尽管如此，我并不认为自己比其他小孩更好。了解他们越多，我就越羡慕他们，他们能够全心全意努力学习，使我非常惊讶。我明白我不需要像他们那样学习，而且我从没能拥有那种经验。学校对我的意义和他们不一样；正确的说，每件事情对我来说都不一样。

幼儿园和我同班的小孩有十五个，一天一个，我轮流复制了他们每个人一次。大约两星期后，我又从史蒂芬开始了第二轮的复制。这是很棒的方法，因为我立刻发现他有了些进步。史蒂芬必定很认真练习写字母，因为现在他已经可以完美的从A写到O了，除了大写的G还是每次都左右颠倒之外。我很想帮他一把，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想守住秘密的话，就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我也选了D，把D写成左右颠倒。我是这样想：再两个星期又到复制史蒂芬时，或许他的G就会转回来了。

可是要等两个星期实在太久，我等不及了。

这是第二天起我跟踪史蒂芬的原因，然后接下来三天也都是，再接下来一星期也还是。一连九天，我看着史蒂芬做的每一件事，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这是一场深度学习之旅。

史蒂芬不是班上最聪明的小孩，我很清楚这件事。但史蒂芬真的很认真，对于他做不到的事，他很有耐心，而且永不放弃。遇到困难的事情时，史蒂芬不会对自己生气，他会干脆先离开一下，过阵子再回头重新来过；他终究会解决问题，只是时间早一点或晚一点而已。有时他喜欢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发呆，或是用铅笔或蜡笔随意画出一些形状。他看图画书时不只是“看”而已，而是“研究”图片。当史蒂芬玩游戏时，他也总是诚实公平。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在我观察他的这段时间内，史蒂芬从没说过或做过一件卑鄙的事或大发脾气。连一次也没有。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即使别人先对他做了什么卑鄙的事。

某个星期一早上，史蒂芬缺席，星期二和星期三也是。星期三晚上，我差点要打电话到他家确定他没有死掉还是出什么事。“如果学校里没有史蒂芬的话……”这个念头突然变成我有生以来所能想象到最糟的事。当他星期四早上从校车上走下来那一刻，我真想冲过去给他一个大拥抱。当然，我没有这样做。

就在这时，我决定要让史蒂芬变成我最好的朋友。他是这么棒的人。我想，还有谁可以比史蒂芬更好呢？而且假如史蒂芬是我的朋友，我就能帮他了，因为这是朋友该做的事。

在我念菲布鲁克小学的第一年里，最棒的事就是有了史蒂芬&#8231;寇帝斯这个朋友。三年级时，最棒的事情就是史蒂芬家搬到和我家同一条街上。在我认识史蒂芬这五年中最棒的事，就是我和史蒂芬一直被分到同一班，给同样的老师教。

所以我最好的朋友一直是史蒂芬，而且我一直在帮他，很小心的，绝不爱显摆，绝不卖弄聪明。只是有时候给他一点友善的帮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就像是他多出来的老师；不过，多半时间史蒂芬甚至不知道他需要帮忙，也没发现我正在帮他。

就在四年级的时候，史蒂芬开始有了改变。四年级刚开学时，我们都要参加一个大规模的“康乃迪克精熟测验”，改变发生在测验结束之后。史蒂芬没拿到好分数。我知道他没考好的原因。我看到他考试时不时表情扭曲、咬铅笔，而且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时钟，这些动作表示他感到压力临头。即使我们在上课时已经花了很多很多很多个小时来准备这场考试，结果仍然会是如此。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没有给他压力，他还是考不好的。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这是因为在功课方面他是成绩中等的学生，而压力不会帮他进步，这是一定的。所以，史蒂芬的得分在精熟测验的排名就落在比较后面，但也没有到糟糕的地步，只是比较后面而已。

3 学校和史蒂芬（3）

我的分数也不怎么样，因为我事先在网络上完整收集到这个测验的所有数据。我已经算好在每个单元中应该做错几题，好让我看起来是一个中等程度的学生。我爸妈不会太喜欢这个分数，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在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时，我一直是成绩中等的学生，事情就是这样，这次的大考试只不过证明了这件事而已。

所以啰，我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康乃迪克精熟测验的分数。

可是因为某些原因，史蒂芬很在意。他非常在意他的分数，从他说过的话来看，我猜他的爸妈应该有答应要给他很大的奖励，如果他得高分的话。

我马上注意到史蒂芬的转变。每当他的作业或考试分数变差，他就会生自己的气。他担心考试的事，即使是他最拿手的拼字测验也一样。有时候他甚至会装病，这样他就可以回家，不用待在学校。史蒂芬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最糟的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快乐了。

我们的四年级导师是罗森女士，她是位很棒的老师。她说过，考试分数不代表什么。她将考试成绩称为“拍立得”，只是把我们现在的学习情形拍下来，给我们一个机会了解自己，并且找出需要改善的地方。她说，别担心现在的分数低，因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改善。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完全能了解。可是我发现史蒂芬不相信罗森老师，他觉得他再也做不好学校的功课，对他而言，对付学业根本是场艰苦的战争。

史蒂芬不是唯一这样想的人，所有的学生都开始记录考试分数和家庭作业的成绩。学校突然完全变成竞赛的地方，而分数是唯一能分出胜负的方法。无论功课或考试都是一场场的比赛，我甚至还亲眼看到两个学生在拼字测验时作弊。

在四年级过了一半时，我们班上有三个学生被选上参加优等生课程。这些优等生会被编入特别班，读特别的书，有特别的老师，而且如果他们很努力，就会一直被往前推进，甚至跳级升学。于是上学变成是在参加一场大型比赛，而优等生好像已经赢得了胜利。

还有一个原因，班上的每个学生开始把自己归到聪明学生、中等学生、笨学生三种中的一种。这真的很糟糕，因为史蒂芬开始认为他是笨学生中的一员。这当然不是真的，完全不是，对任何学生来说都不是，偏偏这就是史蒂芬的想法。

对史蒂芬来说，四年级是痛苦的一年，对我来说也是，没有人会在最好的朋友不快乐的时候，还可以感到快乐。

四年级结束时，史蒂芬觉得很开心，好似他的麻烦已经终结，暑假一定会很好玩，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这时我已经看到即将到来的五年级会怎么样了。史蒂芬还不知道五年级会发生什么事，他只有一个弟弟，所以史蒂芬是他家第一个要从康乃迪克州的菲布鲁克小学毕业的学生。

我就不是这样了。我很了解菲布鲁克小学五年级的事，我看着安念完五年级，接着是托德。五年级，是安开始变成可怕的“A制造机”的时候，这是在爸妈全力推动下发生的。五年级的分数跟国中、高中一样，是真的用字母来打成绩，不再只是可爱的“＋”、“－”、“>”了。五年级的分数是玩真的，分成A、B、C、D、F。五年级的分数决定哪一个小孩在国中时可以跳级念数学班，哪一个小孩可以念进阶英文班、外语课程，或是密集科学课程。在康乃迪克州的菲布鲁克小学，五年级的成绩事关重大。

如果史蒂芬被精熟测验和四年级这些小比赛搞得一团乱，那五年级将会比四年级糟糕十倍。一旦史蒂芬对上五年级，那必定像火车对撞一样惨。

从五年级第一个学期开学，我清楚看到这件事开始发生，而且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除非有个人可以想出个办法帮他一把。

这是我的任务，因为这就是最好的朋友应该做的。如果我有能力，我就要出手帮忙。

在妈妈大叫“吃晚餐了！”的同时，我的脑子里正在思考的就是这些事。

“别忘了，”她朝楼上叫安、托德和我，“请带着成绩单到餐桌上来。”

4 宣读成绩单（1）

我们全家正在餐桌上吃晚餐。妈妈煮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菜色有：牛排、烤马铃薯、水煮青豆、新鲜水果色拉、热奶油卷餐包、奶油、草莓果冻。餐桌铺上了白色的桌巾，上面有餐垫、长长的绿色蜡烛和高级银餐具，甚至还有餐巾。

每到成绩单之夜，我们的晚餐就会非常豪华。那些什么汉堡、起司意大利面、焗烤鲔鱼面等等，绝对不会出现在成绩单之夜。

正餐吃完，接着送上甜点。一样是顶级的苹果派，使用二十七号公路果园的高级新鲜苹果制成，外加一球香草冰淇淋。

不过我没有很饿，这样的阵仗让我想起监狱死囚在行刑前的最后一餐。

点心吃完，盘子也收掉了。我们都在餐桌前就定位。妈妈说：“好，今晚谁要第一个来宣读成绩单？”

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宣读成绩是一个完整的仪式，程序非常严谨。首先一定是由安开场宣读，第二个是托德，最后是我。

安说：“我先来。”她没有笑容，完全是公事公办。

安今年读高三，个子高高的、金发、很有运动细胞而且很有冲劲。也可以说她还满漂亮的。大家都说我跟她长得很像，除了身高以外。其实我的头发比较红，不是金色的，而且我将很有冲劲的个性隐藏起来。所以我觉得那些说我们很像的人，一定是疯了。

安被选为高三的学年代表，又是学校女子曲棍球队和女篮队的队长。她还是去年学校数学全能竞赛代表队中最年轻的成员，而这个代表队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取得州竞赛的资格。安正在修四门进阶班和一门高等班的课程，她努力要提早一学期从高中毕业。她想拿奖学金去念乔治城大学的国际关系系，用“很有冲劲”来形容她真的非常贴切。

妈妈微笑着说：“很好，我们来听听安的成绩。”

安打开她那张计算机打印的成绩单。我知道接下来会如何，每个人都知道接着到来的是什么。

安开始宣读：“高等化学A+；进阶英文A；进阶世界史A；进阶物理A+；进阶西班牙文A；物理教育A+；混声合唱A+。驾驶训练课程是A-，可是这门课的分数不列入名次的计算，所以不会影响我的排名。”

“安，你好棒！”爸爸笑了，露出一排牙齿，像钢琴的琴键一样。他说：“你的成绩已经没有太多可以进步的空间了，成绩单就该是这样子。太好了！真的很棒！”

妈妈说：“安，你要以自己为傲喔，你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然后她转头看我这边，说：“好啦，下一个是谁啊？诺拉还是托德？”

又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托德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让我排在他前面的纪录。他说：“是我。”

托德念八年级。他有很多朋友，兴趣很广泛，比如骑登山自行车、滑雪、玩电吉他，他还是个熟知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摇滚大小事的怪胎。托德在学校最拿手的运动项目是足球，不过他不是明星球员，这点跟我不一样。我是明星球员，我的足球很强，这绝对不是吹牛的，这是个事实。对托德来说，学校功课并不是很容易，尤其是阅读这件事。但妈和爸支持他，所以他非常用功，他的分数也反映了这件事。

托德清一清喉咙，瞪大眼睛看看爸爸、妈妈。他深吸一口气，拨了拨覆在额头上的褐色直发，开始宣读。托德每次都从最好的分数开始：“体育A+；数学A－－；自然B，嗯，不对，是B+；社会B。还有，英文是B－－。我只有两科在B以下。”

妈和爸体贴地点着头，妈妈说：“嗯，托德，你的成绩很不错了，可是我觉得你能做到的不只是这样，对吧？尤其是英文才拿到B－－而已，我想你应该有点失望。上个月家长会时，弗洛伊德老师说你应该花更多时间学习英文写作，而且要更认真做课外阅读作业。你觉得这样是不是会有帮助呢？”

托德点点头说：“嗯，我想是会有帮助。不过，妈，我还是要说，我平均得到的成绩是B，这样已经很好了。你应该去看看汤姆的成绩单。”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汤姆的成绩。”爸爸收起笑容，“我们是在讲你的事。你已经快要上高中了，应该更认真一点。现在你的成绩可能只能上州立学校或是很小又很偏僻的学校。这种成绩没办法让你进好学校的，完全不可能。现在是该做点正事的时候了，你同意吗？”

托德露出羞愧的表情，点点头说：“好，好的。我会……会做得更好。我会的。”

接着，所有人的眼睛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的脸颊热热的，我没有好好计划这一段。本来我以为大声宣读我的成绩不是个问题。可是，这的确是个问题。

在妈妈发问之前，我开口了：“我不想宣读成绩。别跟我说什么五年级的成绩很重要，因为我知道事实上并不是。只要用半个脑子把一大堆愚蠢的资料背起来，就会有好成绩了。考试和分数，还有这所有的事，都是……都是蠢到不行。”

4 宣读成绩单（2）

空气瞬间凝固。

接着，一个冷静的声音划破寂静，是爸爸说话了：“请宣读你的成绩，诺拉。”

我摇摇头说：“你们可以用看的，如果你们真的想看的话。可是，我就是不要宣读成绩。我的成绩是我的事，和其他人无关。”

爸爸开口想说些什么，这时妈妈阻止他，接口说：“诺拉，我知道这对你可能很困难，可是这很重要。你现在已经五年级了，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成绩很重要，而且事关重大，所以，请宣读你的成绩。我们都知道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没有人应该跟别人做一样的事。我们不会拿你和托德或安，或是其他人做比较。我们只是想要让你们能说说学校的事，了解一下你们的功课，一家人在一起聊聊天而已。”

我没有让步。“没有什么好聊的，我可以先离开吗？”

这些话让爸爸忍无可忍。“不行！”他大吼，“不可以离开！不准离开餐桌半步，除非你对全家大声宣读你的成绩！”

我拿起密封好的成绩单信封，放在我的餐垫中央。“好，”我说，“随便你们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我就是不要宣读我的成绩。”

漫长的三分钟，静悄悄地过去了。我把手臂交叉在胸前，头趴在餐桌上。

托德清一清喉咙说：“爸，汤米的妈妈十分钟后会来我们家。她要载我和汤米一起去看电影，现在我该去准备一下。所以我可以先离开吗？求求你。还有，可以给我零用钱吗？”

五分钟后，餐桌前只剩下我一个人。

九点半左右，我把三张椅子并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躺下来。我把鞋子踢开，移开一堆东西，还把桌子清空，然后将桌布往身上拉，这样就可以把桌布当被子用。

我很想睡了，所以我不确定那是几点，应该很晚了，我听到妈妈说：“吉姆，把她抱到床上去吧。这一回合是她赢了，我们必须承认这件事。”

我继续闭着眼睛。

爸爸说：“好吧，这小家伙真是顽固。其实我相信她有能力变成一个大律师。不过，前提是她必须先进得了法律系才行。”

我听到纸张被撕开的声音，我知道那是什么动作，他正在打开我的成绩单。

我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老天！怪不得诺拉不想宣读成绩！这……卡拉，你看……全部都是D！每一科都是，除了拼字以外，而且拼字也只有C而已！”

“天啊！”那是妈妈的声音，“我真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爸爸说：“好，那我们现在就摇醒她，叫她起来说清楚！”

妈妈说：“吉姆，不要这样，现在不是时候。可怜的孩子，你想想看，她一定对这么糟的成绩感到无地自容。把她抱上楼去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我感觉到桌巾从我的背和脚滑走了，然后爸爸强壮的手臂把我抱起来。

爸爸花了不少时间把我搬到床上去。

我听到妈妈在我们后面的楼梯上说：“小心点，别让她的头撞到东西。”

爸爸低声地说：“像这种成绩啊，就算撞到脑子也没什么伤害可言吧。”

妈妈说：“一点都不好笑。”

我很庆幸他们没有打算帮我换睡衣，因为这样我一定会因为被搔痒而笑出来。妈妈只帮我脱下袜子，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轻轻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我睁开眼睛，望着这一片漆黑。

我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将整个计划想清楚了。首先我要想清楚，计划所要实现的目标是什么；接着，我要把每个步骤好好地想一次；还有，我要怎么样用这些步骤引导别人采取行动。我想了很多很多，这是我擅长的。

可是我在想，不管哪一个步骤都可能出错，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已经想好够多办法来解决每一个可能发生的问题？

躺在黑暗中，我面对着一个事实：在我行动之前，我不可能知道我的计划会成功，还是失败。

5 禁足

星期六一早，安和托德还在床上睡觉时，我已经起床走进厨房。爸妈早就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我感觉得出来，他们已经等了我一阵子。

我不喜欢计划中的这个部分。这个部分将会使爸妈很难受，而计划的其他部分也会发生类似的情形。这对他们真的不公平，可是我也没办法。毕竟在这里，我不是有权力订定规矩的人。

妈妈甚至连早安都没有说，就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昨晚看了你的成绩单了，诺拉。”

爸爸摇摇头，咆哮起来：“我这一生中从来没看过这么烂的成绩单，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得过这种成绩。”

我说：“我不想谈这件事。你们看到了，我得了很多D，还有一个C。这就是我的成绩，我不想谈这件事。”

“拜托你，诺拉。”妈妈说，“你考这么差一定有原因吧？你是不是不开心？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你身体不舒服？或是什么别的原因？”

我摇摇头，同时眼睛往柜子上那一排早餐谷片盒扫过去。我把玉米片倒进碗里，说：“妈，我不想谈这件事了。我考成这样，事实摆在眼前，就是这样。”

爸爸暴怒地说：“就是这样？小姐，你被禁足了！事情就是这样！既然你不想说出秘密让我们帮助你，那就只有这个方法了。在你愿意合作之前，你只能待在你的房间里。”

我喀啦喀啦地咀嚼我的早餐谷片，吞下去，又喝了一小口柳橙汁，说：“我没意见。”然后我又说：“我可以读书吗？还是只能坐在角落看着壁纸上的印花？”这些话跟我平常说的比起来，真的非常没有礼貌，可是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妈妈伸手拉住爸爸的手臂说：“诺拉，不可以没礼貌。其实你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心里在想什么。我们只是想要帮你一把，可是你得先帮我们啊。”

我看着他们说：“可是我不需要任何帮忙。我有要求你们到学校帮我考试吗？我有要求你们帮我作课外阅读吗？还是要你们帮我写功课吗？我不需要帮助。”

他们不再说话，我也是。吃完最后一汤匙的早餐谷片后，我捧起碗，喝掉剩下的牛奶，然后舔一舔上唇。我把餐巾放在桌上，站起来，把碗、汤匙和玻璃杯放进洗碗机里面。接着我说：“我要回房间了。”

这个星期六早上的其他时间，我都用来阅读《大英百科全书》中关于中国历史的文章。这篇文章很长，大概有五十万字，我已经几乎花了一整个星期消化这篇文章，但也只读到公元一三六八年明朝刚开始的时候。可以有这段强迫阅读的时间，我觉得很棒。

我被允许离开我的房间去吃饭，还有星期天早上跟大家一起去教会。不过一回到家，我就得回到我的小监狱中。

星期天晚上八点左右，妈妈进来我房间。她坐在床边，我正在读书。我知道她的来意，解除禁足的时间到了。这件事我早就料到了，除非你是有地方可以鬼混的青少年，拥有一票朋友，大家身上还要有钱可以花，不然禁足就是一个非常无意义的惩罚方式。

果然，妈妈开口说的是：“诺拉，你爸爸和我决定要解除你的禁足了，但是，我不希望你误以为我们不在乎这件事。这样不像你呀，诺拉。”

我抬起头来说：“不像我？那我像什么？”

妈妈笑了：“为什么这样问？你很甜美可爱、很体贴，你总是想把每件事做到最好，诺拉，这才是你啊。”我低哼了一声，不过妈妈当作没听到这个噪音。“如果你想要人帮忙的话，”她继续说，“你够聪明的，知道该怎么开口让别人帮你。”

“妈，我跟你说，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而且，我哪有甜美可爱？我哪有体贴？”

妈妈仍然将焦点锁定在她的主题。“要别人帮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我们都需要别人帮助。此外，你一定也不希望别人认为你不关心自己的功课吧。诺拉，分数真的很重要，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明天早上我和你爸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和汉克宁校长谈一谈。明明是中等程度的学生，竟然出现全部都是D、只有一个C的成绩，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且你爸爸和我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学校发的预警，一个字都没有，学校好歹应该给个说法。”她停下来，目光在我脸上搜寻着：“诺拉，你听懂了吧？我们并不是想让你出糗，但是我们一定要去了解这件事的原因。”

我耸耸肩说：“我当然听得懂。”我的确听懂了。我很确定他们在看完那些分数后一定会去学校拜访。

妈妈站起来离开，但她走到房门口时停了下来，转身对我说：“我们很爱你，诺拉。”

我抬头看着她说：“我也爱你们。”

这是一个事实。

但是当我躺在床上的此时，我有点怀疑妈妈在一两个星期后，还会不会这样说。

6 监视

“所以，你被禁足了吗？永远？”

这是星期一早上我和史蒂芬在校车站牌相遇时，他的第一个问题。他应该试着在星期六或是星期天打电话给我。这段时间他不常打电话给我，就算打了，也只是问一下作业的事。

“没有。”我说，“我没有被禁足，我是说现在没有。但是我爸妈今天上午会去找校长谈一谈。所以，等着瞧吧。”

“我不懂耶。”史蒂芬说，“你怎么会考那么烂，你从来没有考烂过我耶。”

我假装没听到他的烂文法，耸耸肩说：“这次不就是了吗？”

我看得出来他还有一大串问题想问，可是这时李和班走过来，班大叫：“喂，史蒂芬！你知道吗？这次的成绩让我得到四十美元的奖励耶，我买了一个游戏软件，是新版的模拟市民喔！”班完全当我是隐形人。

这是另外一件五年级时才发生的事，只要有史蒂芬的好哥儿们在场，他就不当我是他朋友。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况且在往学校的车上，我还有很多事情得想呢。

我的第一堂课是语文。每个星期一的语文课，诺茵斯老师都会带我们去图书馆。从大办公室穿过大厅，就是我们上课的多媒体中心。于是我抓了一本《时代》杂志，找一个可以清楚看到大厅入口的位子坐了下来。我假装在看杂志，其实是在进行监视任务。

九点七分，妈妈和爸爸出现了。我看到汉克宁校长走出办公室，和他们握手。然后他们跟着校长走进去，门随后被关上。

九点十四分，图书馆的广播响起，是校长秘书的声音：“诺茵斯老师，请到大办公室来。”

诺茵斯老师穿过大厅，秘书带她进入校长的办公室。

九点十六分，诺茵斯老师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大厅朝教室走去。不到一分钟她就回来了，还是很匆忙的样子，而且她手上拿着一个东西。那是她的绿色成绩登记簿。

我知道校长室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九点二十三分，爸妈离开了。我把头埋在杂志后面，以免他们看到我。接着警报解除。

诺茵斯老师又走进图书馆时，我把视线保持在我面前这本杂志上，但其实我可以清楚看到周遭的情形。诺茵斯老师正在看我，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接着，她走到图书馆员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开始和拜恩老师说话。一分钟后，我偷瞄了她们一眼，她们正在看我。

第四节课是数学，诺茵斯老师一定也跟张老师说了我的事，因为在我们复习作业之后，张老师直直盯着我说：“诺拉，你听得懂吗？”后来她发给我们新功课时，她走过来要我在她面前当场做两个题目。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整天都是这样。所有的老师都特别注意我，有点像是随时在调查我。我完全明白原因是什么。

大部分的小孩认为考试成绩不好是自己的问题，但其实不是这样。事实上，当学生考试成绩很烂时，也表示老师的成绩很烂，校长也是。不只如此，这更表示整个学校、整个镇、整个州的成绩都很烂，别忘了还有家长们。一个小孩的烂成绩，其实就是每个人的烂成绩。

放学后，我匆匆忙忙跑到多媒体中心，因为我想要在所有计算机都被人占满之前赶到。

我从一年级开始，每到放学后就待在那里进行课后活动，我可以选择体育馆或是图书馆，不过我几乎都是选择图书馆。史蒂芬也在学校作课后活动，因为他的爸妈都在工作，和我家一样，不过他只有偶尔去图书馆而已。

现在没有人在使用角落那台我最爱用的计算机，所以我赶快坐下来，输入我的密码。系统接受我的登入后，我开启网络浏览器，到Google搜寻引擎，打上“康乃迪克精熟测验”，结果出现了很多个网页。我点进我最爱的那一个，这里列出了州政府应该改善精熟测验的九项建议。上网了三分钟左右，拜恩老师朝我这边走过来，我赶快把屏幕切换到儿童网页，讲的是洋流的知识。我不希望她知道我在研究些什么。

拜恩老师对我微笑说：“诺拉，刚才我接到汉克宁校长的电话，她想跟你聊一聊，就在她的办公室。”

“现在？”我问，“今天吗？”

她点点头。“她是这样说没错，我陪你一起走过去，好吗？”

我说：“好啊，我可以把东西留在这里吗？还是必须带走？”

“带着比较好，”她说，“确保安全。”

我抓起书包和夹克。我的思绪以每小时百万公里的速度飞快转动着，和汉克宁校长谈话并不在我的计划中。

那又如何？我对自己说：你本来就知道像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吧？所以就算进度大幅超前又怎么样？小事一桩，安啦！

在我们走到校长办公室时，我已经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事一桩，我再次告诉自己。

门打开了。

我错了。大错特错，事情闹大了。

爸妈坐在又大又宽的会议桌前，还有诺茵斯老师、张老师、音乐老师卡德女士、美术老师普力尔小姐、体育老师麦肯先生、心理辅导顾问秦德勒博士。

拜恩老师跟我一起进来，坐在诺茵斯老师旁边。

他们都坐在那里，所有教我的老师，还有我的爸妈，还有心理辅导顾问，还有校长。

汉克宁校长站起来，她对我微笑并点点头。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她说：“诺拉，别怕，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非常亲切友善的。今天早上你的爸妈来这里待了一会儿，所以我想让大家聚在一起谈谈你的成绩是个很好的方式。抱歉吓到你了，可是我们不希望你整天担心着这件事，因为，说真的，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来，请到你爸妈中间的位子坐下。记住，我们大家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关心你。”

我坐了下来，每个人都对我微笑、点头。

这一刻，我学到一个重要的事实：就算我如此聪明，遇到这种状况时，还是免不了会感到恐慌。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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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2 我的“事实”（1）

2 我的“事实”（2）

3 学校和史蒂芬（1）

3 学校和史蒂芬（2）

3 学校和史蒂芬（3）

4 宣读成绩单（1）

4 宣读成绩单（2）

5 禁足

6 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