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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解析（上下册）

性学三论与爱情心理学

自我与本我

精神分析引论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梦的解析：全2册/（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李莉译．--北京：台海出版社，2016.6

ISBN 978-7-5168-1067-5

Ⅰ. ①梦…　Ⅱ. ①西… ②李…　Ⅲ. ①梦－精神分析　Ⅳ. ①B845.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26963号

梦的解析

著　　者：〔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著

李莉　译

责任编辑：刘峰

版式设计：尚世视觉

责任印制：蔡旭

出版发行：台海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1号

邮政编码：100021

电　　话：010-64041652（发行，邮购）

传　　真：010-84045799（总编室）

网　　址：www.taimeng.org.cn/thcbs/default.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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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　　销：全国各地新华书店

印　　刷：三河市九洲财鑫印刷有限公司

本书如有破损、缺页、装订错误，请与本社联系调换

开　　本：889mm×1194mm　1/32

字　　数：360千字

印　　张：17.5

版　　次：2016年7月第1版

印　　次：2016年7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68-1067-5

定　　价：58.00元（全2册）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目录

第一版序

第二（德文）版序

第三（德文）版序

梦的解析（上册）

第一章 有关梦的科学文献（1900年）

附录 1909年

附录 1914年

第二章 析梦的方法

第三章 梦是愿望的实现

第四章 梦的伪装

第五章 梦的素材与来源

梦的解析（下册）

第六章 梦的工作

第七章 梦过程的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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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序

本书旨在深入阐述析梦这一课题。我相信，这么做并未超出精神病理学的范畴。心理学研究表明，在一系列病态心理现象中，梦列居首位。而紧随其后的系列心理病症——歇斯底里性恐惧症、强迫症、妄想症，基于现实原因，也必将引起医学界的重视。如我们所见，梦本身并不具备实际的重要意义，但作为一种典型的心理现象，其理论价值不容小觑。对于心理医生而言，如果无法解开梦境起源之谜，就不可能真正了解恐惧症、强迫症、妄想症这类心理疾病，更别说提出治疗方案了。

正是上述原因使析梦这一论题显得尤为重要。也正是基于这一原因，本书存在着瑕疵，有关梦的形成与更为复杂的精神病理学之间的联系的问题，未做阐述，因此论述多次出现中断。日后在时间与精力都充沛的情况下，待我搜集了更多的研究材料，一定会在其他专著中对此问题做详尽说明。

由于我析梦时所援引梦例的特殊性，更加大了本书论述的难度。读者在思考析梦的种种方法时，自然会发现，为何我没有采用其他文献中载录的梦例，或其他来路不明的梦例，而仅仅引用了两种梦例：一种是我自己的梦例；另一种是接受我心理治疗的患者的梦例。后者的梦例其实并不能用。因为患者在做梦时，受其神经质病症的干扰，会使监测结果混杂。但用我自己的梦，势必要将我内心最隐秘的部分公之于众，这并非我所愿，也不是一个科研人员的作风，毕竟我不是诗人。虽然这么做令我内心痛苦，但却不可避免，因为我得遵从论述的需要。否则，我的研究便会付诸东流。当然，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要删减这些梦例，或是寻找其他梦例来替代，以减轻我言行之鲁莽。但每每这么做，梦例的价值就被大大降低了。我只希望，读者能够多多包涵，设身处地为我想想。如果有人认为，我的梦例影射了其他人，那么请允许我在自己的梦里畅游时，能有天马行空的权利。

第二（德文）版序

本书绝对算不上一本容易理解的书，但第一版面世不到十年，便有呼声要求再版，这显然不是学界人士的兴趣所致。我精神病学界的同行们似乎还像最初见到本书时一样，依旧对我提出的梦理论感到震惊。许多哲学家习惯用几句大同小异的行话，把梦概括为一种意识状态附体。他们始终没有意识到，随着对梦研究的深入，可能会出现各种结果。比如说，当前的心理学理论被彻底颠覆。学界的评论家们认为，本书的命运终将是被世人忘却。只有一小群忠实的拥护者，始终追随我的脚步，坚持运用我的精神分析法治疗患者，用我介绍的方法析梦。但仅凭他们的力量，绝不可能让本书的首版出现售罄的局面。因此，我觉得应该感谢许许多多具有文化修养、勤奋好学、认真钻研本书的读者。正是他们的支持鼓励了我，使得我在间隔九年后，又一次挑起这项极其艰巨，但仍属基本的工作。

再版时全书几乎未作改动，这很令人高兴。我仅在书中几处插入了一些新的素材，以及随着个人阅历的不断丰富而得出的新观点，或是将某些观点重新阐释得更为详尽。但有关梦及其解析的重要篇章，以及由此得出的心理学观点，都未作更改。我个人认为，这些部分始终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熟悉我其他著作（关于精神神经症的病因和机制）的读者都知道，我从来不把未完成的研究当作成品展示于众，而是致力于根据自己不断丰富的知识来修正论述。至于梦这一论题，我始终坚持最初的版本。在多年的神经症研究工作中，我常常踌躇不定，迷失自我，是析梦令我重拾了自信。学界有许多持反对意见的学者拒绝追随我投身这一领域，想必是有更高的领悟吧。

我在书中用以析梦的梦例，以及我个人的梦例，虽然随着时间的消逝，早已被遗忘了。但在我着手修改时，这些梦例仍然显示出其连续性，使我无法改动。当然，本书于我而言，有着另一层重要意义，这在我完成本书时才发现。它是我自我剖析的一部分，也是我对家父亡故这一人生中最重大事件的反应，是承受人生最惨痛损失的一种反应。一旦意识到这点，我便无法抹去其痕迹。但对于我的读者而言，他们利用何种梦例去衡量梦的价值或析梦，都已无关紧要了。

一些新插入的必要评论，凡与旧版文本存在不合之处的，我都加上了方括号，标明其未在第一版中出现。

贝希特斯加登，1908年

第三（德文）版序

本书的首版与第二版之间足足相隔了九年，但在第二版面世才一年多时，便有呼声要求加印第三版。我对于这种转变感到高兴。但既然本书过去不受重视时，我不认为是没有价值的体现，那么如今其大受欢迎，我也不会视为是价值提升的依据。

科学知识的进步也影响着《梦的解析》。1899年创作本书时，我的《性学理论》还没有面世。当时对于精神神经症更为复杂的成因分析，仍处于最初级的阶段。因此，我只希望《梦的解析》能够对神经症的心理学分析有所帮助。但随着对神经症的深入了解，我对梦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如今，析梦理论已进一步涉足第一版中未充分强调的部分了。我根据个人经验以及对斯特克尔和其他作家作品的研究，已经学会如何更准确地评价梦中（更确切地说，是潜意识思想中）的象征意义。这些年来，我积累了大量新的材料和数据，经过重新整理和分析后，尽可能把它们插入到新版的文本及脚注中。若新插入的材料与整本书的结构不相符，或是早期版本中所涉及的知识无法达到现今的水平，我恳请各位读者能够谅解，因为这正是科学知识高速发展的结果和标志。我胆敢预测，本书未来的版本（如果有此需要的话），很可能朝全新的方向发展。《梦的解析》与诗赋、神话、谚语、民间传说等丰富的素材紧密联系，而且会更为深入地探讨梦与神经症以及神经错乱之间的关系。

奥托·兰克先生对于本书新增素材的选用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并完成了本版的审订工作。我对奥托·兰克先生及其他许多同事的帮助和校正表示感谢。

于维也纳，1911年

第一章　有关梦的科学文献（1900年）

本书将向读者介绍一种析梦的心理技能。我们运用这项技能进行研究，会发现梦其实是一种富含深意的心理结构，即便清醒时，也在我们的心理意识活动中独占一隅。而后，我将进一步向读者阐释各种诡异奇特梦境的成因，并由此推断出心理能量的本质，梦正是由这些心理能量相互交错影响而生。届时，我的研究将暂告一段落。因为至此，关于梦的问题已上升至另一高度，变得更为复杂，需要搜集更多不同的研究材料才能解答。

我先简要介绍一下前人对于梦的研究，以及这一课题在当代科学界的地位。这些内容在后面的章节里将不再赘述。几千年来，人类一直致力于梦的探索工作，但收效甚微。学术界对此都已公认不讳，我不再引证。本书末附有这些著作的索引，读者可从中发现许多与梦相关的令人欣喜的观察资料以及大量有趣的研究材料。但能真正触及梦的本质，并揭开其中奥秘的著作却寥寥无几。至于那些潜心钻研却不得要领的外行，就更难深入其中了。

早在史前时期，原始人就对梦有了最初的概念。梦影响着史前人类宇宙观、灵魂观的形成。这个课题虽然非常有趣，但在此我暂且不作详述，只推荐一些好的作品，比如约翰·卢波克爵士、赫伯特·斯宾塞和E.B.泰勒等人的著作，读者可自行参考。还有一点我得补充，只有完成眼下析梦这项任务，我们才能体会这种种问题及推测的重要性。

史前时期所形成的有关梦的概念，奠定了古罗马人对梦的评价基础。[1]古罗马人深信，梦与他们信奉的超自然现象有关，能够传递神的旨意。对于梦者而言，梦还有着特别的含义，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预示未来。由于梦境离奇古怪，变幻莫测，因此很难对其形成统一的定义，也难以根据其价值和可信性进行分类。古代哲学家对梦的评价，自然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时占卜术的盛行。

亚里士多德曾在两部著作中提及梦。他认为，梦属于心理学范畴，并非神谕，也非神赐之物。其源于“恶魔”，本质是“魔”而非神。也就是说，梦不是超自然现象的反映，而是遵循人类的精神法则。当然，人类的精神与所谓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由于人在做梦时处于熟睡状态，因此梦被定义为人在熟睡状态中所产生的心理意识活动。亚里士多德了解梦某些阶段的特征。例如，他认为，梦境能够将熟睡状态中细微的感觉转化为强烈的感觉（“当一个熟睡中的人身体某部位轻微发热时，他会梦见自己在火中行走，灼热难耐。”）。因此，日常生活中一些未被发现的早期病变，能够在梦中表现出来，并作为初次病症反映给医生。[2]

正如前文所述，在亚里士多德以前的学者并没有把梦视为做梦时的心理产物，而是看作神赐的力量。回顾历史，我们发现，在古代无论哪一时期，对于梦的解释始终存在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梦是真实、有价值的，能够为梦者指引人生，预示未来；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梦是空洞、毫无价值的，终将贻误人生，甚至引导梦者走向毁灭。

格鲁佩在谈及梦的分类时，引用了麦克罗比乌斯和阿尔特米多鲁斯的观点[3]：“梦分为两类：一类梦只受现在或过去影响，与未来无重要联系。其中包括失眠症，即直接再现一个既定概念或其对立面，比如饿和饱。也包括幻觉，即幻想式地扩大某一既定概念，比如噩梦；另一类梦可决定未来，具体包括：

1. 在梦里接受预言（神谕）；

2. 预见未来之事（梦幻）；

3. 需要解析的有象征意义的梦（如梦兆）。

这一理论延续了数百年。”

与梦的各种不同评价紧密相关的问题便是“梦的解析”。人类始终希望从梦里得到重要的线索，但并非所有梦都易于解析。那些晦涩难懂的梦，也许正预示了重要的信息。因此，人们不懈努力，试图用容易理解、具有意义的内容，来解释那些晦涩难懂的梦境。在古代晚期，达尔狄斯的阿尔特米多鲁斯被认为是析梦的权威，其大量著作填补了析梦领域的空白。[4]当然，古人关于梦的史前观点是与当时的宇宙观相一致的，即膜拜仅存于精神层面的外来体。这种膜拜在很大程度上源自清晨初醒时，留于梦者脑海的梦境残画面。梦境与其他心理现象不同，它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如果你认为，梦源于超自然这一学说甚至在现代都缺乏追随者，那你就错了。我们远离的那些忠于神秘现象的虔诚信徒们，他们始终死守着一度占据主流地位的超自然理论余星不放，直到点点余星被科学的真理彻底扑灭。不难发现，这些奇人异士在其他许多方面并无奇思异想。一直以来，他们不过是因为梦境的不可思议，从而信奉超人类精神力量的存在和作用（参见哈夫纳的观点）。而那些对梦境内涵予以肯定的哲学流派——例如谢林学派——则很明显是古代盛行的梦神性论的残余。对于一些思想家而言，有关梦预言能力的讨论从未停止过。这是因为目前持科学态度的思想家们，强烈坚持要摒弃封建迷信，但心理学理论又不足以解释搜集而得的所有梦的材料。

很难将科学界长期以来对梦的研究史做一个完整有力的介绍，因为种种研究虽然在某些层面上具有价值，但对于未来的研究方向却没有一个清晰的指引。迄今为止，并没有哪种权威理论能够真正为日后的研究奠定坚实基础，每一位新的研究者都得从头开始。若要我将该领域所有学者的理念按时间先后顺序罗列清楚，恐怕我也无法对学界的研究现状做一个完整清晰的描述。因此我在研究时，将以自己而非其他学者的理论为基础，只引用他人著作中关于梦的材料。

有关梦的文献散见各处，有的还存在于其他学科的著作中，因此我无法做到无一遗漏，恳求读者谅解。若觉得书中所有涉及基本事实或重要观点的材料都齐全，就暂且笑纳吧。

近来，许多学者倾向于将梦与睡眠问题结合起来研究，通常还会涉及心理病理学这类问题，以及幻觉、幻想等梦类现象。而最近的某些著作倾向于将梦作为一个特别学科独立出来进行研究。这种转变让我愈加觉得，对于梦这一晦涩模糊的课题，只有通过一系列详尽的研究，才能取得清晰一致的结论。而这种在性质上以心理学为主的详尽研究，正是本书下面章节所要阐明的内容。但我不会涉及睡眠问题，因为人的精神官能中某些功能的变化虽然也与睡眠状态有关，但睡眠实属生理学范畴。

上述对于梦这一现象的科学探讨，为我们展开了下列问题。这些问题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关联、交织重叠。

一、梦里梦外间的联系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常常会天真地认为，就算梦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是把人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们该感谢老生理学家布达赫仔细致而敏锐的描述。他有这么一段话被广为引用：“日常生活中有快乐的事，也有痛苦的事，但无论痛苦快乐，都不会在梦里重现。相反，梦让我们超脱于现实。甚至当我们一直为某事心烦，当我们的内心被悲痛吞噬，或是当我们为了解决某个难题而心力交瘁时，梦的内容也完全与这一切无关，或者只体现其中的个别元素，又或者只将现实象征化，仅仅反映当时的主要情绪。”J.H.费希特也对这种“补充型梦”做过类似的阐释，将其称为心灵治疗的秘密良剂。L.斯顿培尔在其享有盛誉的著作《论梦的性质和起源》一书中，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梦境背离于清醒意识下的世界”，“在梦里，几乎所有清醒意识下有条理的事件和正常行为的记忆都不复存在”，“在梦里，心灵与日常生活中的所有事件几乎完全隔绝。”

但绝大多数研究梦的学者都对此持相反观点。哈夫纳认为：“首先，梦是清醒生活的延续。梦通常与刚呈现的意识紧密相联。仔细观察便可发现，梦境与梦者头一天的经历有关。”韦安特则直接驳斥布达赫的观点。他认为：“我们通过观察可以发现，大多数的梦实际上把我们直接带回到了日常生活中，而不是让我们脱离日常生活。”莫里用一句精辟的格言表达了这一观点：“Nous revons de ce que nous avons vu，dit，desire，ou fait.”[5]杰森在其于1855年问世的《论心理学》中表述得更为明确：“梦的内容或多或少取决于梦者的独特个性、年龄、性别、生活状态、学历、生活习性以及过往的人生经历。”

哲学家J.G.E.马斯对于这一问题的态度最为明确：“事实证明，我们最常梦见的是我们寄予最大热情的事。这说明，我们的情感影响着该时期的梦。雄心壮志的人会梦见自己摘取桂冠（可能只是想象），或是为夺冠而努力；恋爱中的人会梦见自己对爱人最热切的渴望……所有隐藏于心底的肉欲渴望或是厌恶之情一旦被唤醒，都可能与其他相关的想法一起出现于梦中，或是融入当前的梦中。”[6]

梦以日常生活为基础。在古代也同样有这种观点。下面，我将引述拉德斯托克的例证：“波斯帝国国王薛西斯在出征对抗希腊人之前，众臣劝谏，但他反复在梦中接受到出征的指引。当地一位年老的析梦智者阿尔塔巴努斯中肯地说，这实际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卢克莱修的教诲诗《物性论》（Ⅳ，962）中，有下面的文段：

“Et quo quisque fere studio devinctus adhaeret，aut quibus in rebus multum sumus ante morati atque in ea ratione fuit contenta magis mens，in somnis eadem plerumque videmur obire; causidici causas agere et componere leges，induperatores pugnare ac proelia obire，…… etc.，etc.”[7]西赛罗（《预言》，II. LXVII）表述的观点与几个世纪后莫里的观点如出一辙：“Maximeque‘reliquiae’rerum earum moventur in animis et agitantur，de quibus vigilantes aut cogitavimus aut egimus.”[8]

以上关于梦里梦外间联系的两个相互矛盾的观点，确实难以调和。在此，我将引用F.W.希尔德布朗特（1875）的观点进行说明。他认为从总体上来说，梦的特征只能描述为“汇成种种矛盾的一系列对比”。第一组对比是：一方面，梦完全隔绝于现实生活之外；另一方面，梦又与现实相互依存交织。梦与清醒时的现实体验完全隔绝，可以说是处于真空状态，与现实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梦将我们从现实中脱离出来，抹去关于现实的一切记忆，使我们置身于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中。希尔德布朗特表示，当你熟睡以后，整个生命体连同其存在的形式，都一并消失在“隐形的暗道门”里。在梦里，你可以远航至圣·海伦娜岛，与岛上的囚犯拿破仑来一笔摩泽尔葡萄酒交易。你将受到这位前国王最热情的款待。但梦醒后，当一切有趣的情景幻灭时，你也许会大失所望。现在，我们来对比一下梦境与现实：现实中的你从未卖过酒，也没想过要成为酒商；你从未试过远航，就算远航也绝不可能选择圣·海伦娜岛；你并不同情拿破仑，相反，对他还有强烈的民族仇恨感。最重要的一点是，拿破仑死于圣·海伦娜岛时，你还没有出生。可以说，拿破仑与你没有一丁点儿联系。因此，梦境就像是横亘于前后两个相关联时空之间的异度空间。

“尽管上述种种对比言之凿凿，”希尔德布朗特表示，“但我认为，梦境与现实在相互隔绝的同时，又存在着最紧密的联系。”我们甚至可以说，无论梦境赐予我们什么，梦中的场景其实都取材于现实生活，是我们体验现实生活而得的心理感受。无论梦境看起来多么令人匪夷所思，其实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现实世界。那些让人拍案叫绝或是荒诞不羁的场景，往往都源于我们目睹的现实世界，或是早已在我们脑海中独占一隅的画面。也就是说，梦一定来自我们对现实世界客观或是主观上的体验。

二、梦之素材——梦中的记忆

构成梦境的素材或多或少都来源于现实经历，这些经历于梦中重现或是被忆起。至少这一点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如果你认为轻易便能从梦与现实的对比中看出二者间的联系，那你就错了。相反，这种联系难以察觉。许多梦例可能长期都得不到合理的解释，原因是梦中的记忆往往离奇怪诞，虽然常被研究，但迄今依旧难以得到解释，值得我们对其进行深入研究。

首先，我们在睡醒以后，往往觉得梦中的情景并没有在现实中出现过。有时明明对梦中的某个场景记得非常清楚，却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或想不起其出现的具体时间。梦者因而常常怀疑梦的来源，甚至开始相信梦有种特殊的能力。直到许久后，一个新的场景勾起脑海中这段失落的记忆时，梦的来源才被揭示出来。因此，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些在现实生活中被遗忘的记忆，能在梦中被寻回。[9]

德尔贝夫就做过这样一个特别的梦：他曾梦见家中的庭院内铺满了皑皑的白雪。雪地里埋着两只半僵的小蜥蜴。他非常喜欢小动物，于是把它们捡了起来，用手捂着，给它们温暖。然后把两个小家伙放回墙上的小穴里，还给它们摘了些长在墙上的小蕨类叶子。在梦里，他知道小家伙喜欢这种叶子，还知道小蕨类的名字叫“Asplenium ruta muralis”。梦继续前进，在经过了其他一些场景后，又回到了蜥蜴这里。令他吃惊的是，这时，又来了两只小蜥蜴，正扑向剩下的叶子。他环顾四周，竟看见第五只、第六只蜥蜴爬向墙上的小穴。最后，整条路都布满了蜥蜴。蜥蜴大军朝同一个方向前进着。

德尔贝夫认识的拉丁文植物名并不多，更不知道何谓“Asplenium”。最令他吃惊的是，现实中竟然真的有这种植物，学名叫作“Asplenium ruta muraria”，与梦里出现的几乎完全一样。这种巧合令人难以置信。但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学得“Asplenium”这个名字的。

德尔贝夫是在1862年做的这个梦。十六年后，这位哲学家在他一位朋友的家里，看到了一小本植物标本集，像是瑞士许多地方都有销售的那种游客纪念品。回忆突然涌上了心头：他打开标本集，发现梦中出现过的那株Asplenium赫然在目，下面还有一个手写的拉丁文植物名。他认得那是自己的笔迹。于是，一切便有迹可循了：1860年，也就是在他做这个梦的两年前，他朋友的姐姐蜜月旅行时，顺道造访了他家。当时，她就带着这本标本集，打算送给自己的弟弟做礼物。德尔贝夫还在一位植物学家的口授下，不厌其烦地给每一种植物标上了拉丁文名字。

这一意外的发现赋予了这个梦独特的价值，也激起了德尔贝夫继续为梦中其他片段寻找失落源头的热情。1877年的一天，他突然翻到一期旧画刊，其中一幅拍摄整支蜥蜴队伍的图片，正是他1862年梦见的画面。这本画刊出版于1861年，德尔贝夫记得，自这本画刊出版首期起，他就一直订阅。

梦可随意唤醒在清醒意识下无法忆及的片段，这一特性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因此，我开始关注其他可增强记忆的梦。莫里说，有一段时间，他的脑海里每天都萦绕着“Mussidan”这个词。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法国城市的名字，仅此而已。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在和某人谈话。那个人说，她来自Mussidan。莫里问她：“Mussidan在哪儿？”她回答说：“Mussidan是多尔多涅省的一个主要城市。”醒来后，莫里对这一说法将信将疑。于是查找了地名词典，结果发现真的是这样。这个梦例证实了，梦者在梦里比梦外具有更多的知识，但无法寻得这些知识被遗忘的源头。

杰森记录了一个类似的梦例，时间更为久远。“我们这里要说的是老斯卡利格尔的梦。当时，斯卡利格尔写了一首赞颂维罗纳一位名人的诗。夜里，他梦见了一个叫作布鲁洛勒斯的男子，抱怨说那首诗漏了自己的名字。斯卡利格尔怎么也想不起有这么个人，但还是马上补了几节诗表达自己的敬意。后来，他的儿子发现，历史上确实存在布鲁洛勒斯这个人，他曾是维罗纳名噪一时的评论家。”

如第一个梦例中记载的那样，这类增强记忆的梦能够唤醒已被尘封的记忆，非常特别。圣·丹尼斯的赫维侯爵也曾做过类似的梦：[10]“我曾梦见一位年轻的金发美女在与我妹妹闲聊，正给她看一幅刺绣。我觉得这位姑娘很面熟，好像见过许多次了。醒来后，她的面容在我脑海中依旧生动，但我完全想不起来她是谁。接着，我又睡着了。梦仍在继续，还是刚才那个画面。这一次，我走上前与金发美女交谈，问她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当然见过，’她回答道，‘你忘记波尼克海滩了吗？’这时，我醒了，想起来确实在那儿见过这张美丽的面孔，甚至连当时的细节也都想起来了。”

赫维[11]还记录了另外一个故事。一位与他相熟的音乐家曾在梦里听到一首陌生的曲子。许多年以后，他竟在一本旧曲集里发现了这首乐曲。但始终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否真的见过它。

迈尔斯在《心灵研究会记录汇编》中收录了这类增强记忆的梦例，但我无缘得到这些材料。我认为，每一位致力于研究梦的人都观察过这么一个常见的现象：人在清醒意识下无意识记录的画面或者获取的知识，都会于梦中重现。在对神经质患者的研究分析（以后会慢慢介绍）中，我发现，患者在梦里对一些引语、恶俗语非常熟悉，并且运用自如，但一回到现实生活中，就忘得一干二净。我一周总要解释许多次，让他们相信自己曾在梦里用过这些语句。下面引述一个增强记忆的纯粹梦例。在这个梦例中，我们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仅存在于梦中的知识究竟源于何处。

我的一位患者做了一个非常长的梦。在经过一堆杂七杂八的画面后，他梦见自己在一间咖啡馆里点了kontuszowka。醒来后，他问我kontuszowka是什么，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告诉他，kontuszowka是一种波兰烈酒，常常可在广告里看到。他不可能在梦中凭空捏造出这个名字。一开始，他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但几天后，梦中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街角一间餐馆的广告牌上就写着kontuszowka。这几个月来，他至少每天经过那里两次。

我从自己的梦例中发现，揭示梦中元素的来源，很大程度上出于偶然。几年前，在我还没开始考虑写这本书的时候，一座简朴的教堂钟楼影像常常在脑海中浮现，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它。后来，我突然认出来了，并且非常肯定，我是在从萨尔茨堡到赖兴哈尔间的小站上见过它。我第一次经过那条路线是1886年，而这个梦发生在90年代末。几年后，当我开始潜心研究梦的时候，又不断梦见一个特别的地方，令我备受困扰。在梦里，我看见在自己的某个方向，应该是左侧，有一片暗区，许多奇形怪状的砂岩雕像伫立在那儿。我隐约记得，这是个啤酒窖的入口，但不大确定。我不明白画面的含义，也不知道究竟在哪儿见过它。1907年，我正好前往帕多亚，这个自我第一次来就一直带着遗憾的地方。1895年我第一次来到这座美丽的大学城，却没能看到圣母大教堂中乔托的壁画，因而倍感失望：记得当时我正前往教堂，走到半路时，听说当天教堂不对外开放，于是又中途折返。十二年后，我第二次来到帕多亚。我想，必须弥补当年的遗憾。因此，我到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教堂。在前往教堂的那条路上，到了大约当年折返的地点，我竟在路的左侧发现了梦中那处伫立着砂岩雕像的地方。那里实际上是一个餐馆花园的入口。

清醒意识下未被唤醒或利用，而在梦中重现的记忆素材，其来源之一可追溯至童年的记忆。下面我仅引证几个作家的梦例，以证实这一观点：

希尔德布朗特：“有一点我们已经明确，即梦具有一种超强的重现力，能将儿时遥远的，甚至早已忘却的记忆唤醒。”

斯顿培尔：“当我们看到，梦将尘封于心底、已被逐年堆积的新记忆所湮没的儿时片段一点一点地拉出来，那些有关故人、故地、旧事的画面依然完好、一如最初时，析梦的工作则变得更为有趣了。但这类梦不仅仅重现那些令人难忘，或者具有高度心理价值的体验。相反，梦中记忆所涉及的儿时经历、人、事、场所，可能既不生动难忘也无任何心理价值。或者本来具有这些特质，但早已消逝了。因而在最初的记忆被揭开以前，这些场景无论在梦中或是现实中，都令人感到陌生奇特。”

沃尔克特：“我们应该特别注意儿时的记忆是如何进入梦中的。那些早已被遗忘，对我们而言早已不再重要的记忆，都被梦一一唤醒。由于梦能重现儿时的画面，而众所周知，大多画面随着时光的消逝，都已变得模糊不清，因此就出现了有趣的‘增强记忆’的梦。”

下面我再举几个例子。

莫里忆起小时候，经常从居住地摩埃镇跑到邻镇特里波特玩，因为他父亲在那儿督造桥。成年后的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特里波特镇，在儿时那条熟悉的街道上玩耍。这时，一位身穿制服的男人走近他。莫里问他叫什么名字，男人自我介绍说叫C，是个守桥人。莫里醒后，对此半信半疑，于是询问一位自幼就陪在他身旁的老佣人，是否记得有个叫C的男人。“当然记得，”老用人说，“他过去是个守桥人，守的就是你爸爸督造的那座桥。”

莫里还记录了另一个梦例，同样有力地证明了童年回忆确实融入了我们的梦中。F先生小时候住在蒙特尔布里森，离家二十五年后，他决定重返故里看望家人和朋友。在起程前的那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家乡。在离城不远处，他遇见一位素不相识的男人。男人说自己叫M，是他父亲的朋友。F记得小时候确实认识一位叫M的先生。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M先生的样貌。几天后，他回到蒙特尔布里森，见到了梦中那个地方。在做梦以前，他并不认识那个地方。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人，并且一下子就认出了是梦中的M先生。只是眼前的M先生要比梦中那位年老许多。

我再说说自己的一个梦例。这个梦所回忆的影像不是单一的，而是双重影像的混合体。在梦里，我看见一个男人，知道他是我家乡的一位医生。但他的样子模糊不清，与我一位中学老师的脸重叠在一起。记得我毕业后，还遇见过那位老师许多次。醒来后，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在问了母亲有关那位医生的情况后，我终于明白了。他只有一只眼睛，而我的中学老师也一样。三十八年来，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他，也就下巴那条疤痕算是和他的职业有点联系。

许多学者认为，大多数的梦源自最近的生活经历。这一论点似乎是要平衡那些过分强调儿时经历对梦的影响的观点。罗伯特甚至宣称，普通的梦一般只反映我们最近几天的生活经历。他认为，陈旧的记忆会渐渐落下帷幕，最新的片段则被推向台前。这确实说得很对，我通过分析自己的梦例证实了这一观点。美国作家纳尔逊认为，梦中频频出现的场景通常源于头两天，或头三天的经历。而做梦当天的经历似乎由于时间过近，影像过于清晰，因而无法立即在梦中呈现。

许多不愿承认梦里梦外间存在紧密联系的学者，也都惊讶地发现，当某种强烈的情感占据脑海时，相关的影像并不会马上在梦里呈现。只有当梦者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这种情绪后，影像才出现。因此，一般来说，当亲人离世后，梦者仍然陷于巨大的悲痛中，因而并不会马上梦见逝去的亲人（德拉格）。但赫拉姆小姐在最新的研究中却收集了有关这方面的反例。她认为，关于这一问题，存在着心理个别性差异。

梦中记忆的第三个特征最特别，也最难理解，即对再现素材的选择。梦用以再现的素材，和清醒意识时不一样，不仅限于值得回忆的事，还包括了那些最无关紧要、最不值得回忆的小细节。下面我引用几位学者的话，他们对此现象都表现出强烈的惊奇。

希尔德布朗特：“最特别的是，梦并不会选择那极为重要的、难以触及的素材，也不会选择头天经历的具有强烈情感和意愿的事。而会选择一些无关重要的体验，一些最近发生的，或很久以前经历过的无谓琐事。家中亲人过世的噩耗令人痛不欲生，深夜难以入睡。但在梦中，却完全没有反映。直到醒来的一刻，才又悲从中来。相反，一个前额长疣子的过路人，自其擦身而过以后，我们便再没有想起过，竟会出现于梦中。”

斯顿培尔：“我们通过分析梦例发现，梦的素材虽然是来自头天或前天的体验，却都是发生后立即被遗忘的、毫无价值的琐事。像是无意中听来的谈话，别人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或是对某人、某事一闪而过的想法以及我们读过的零星文段，等等。”

赫夫洛克·埃利斯：“我们在清醒意识下最深沉的情感、日思夜想的问题，不会立即出现在梦里。即便梦见了刚刚发生的事，也都是些最不起眼、刚一出现即被遗忘的生活琐事。而睡得越沉，心底的画面也就越容易被唤醒。”

关于梦的记忆特性这一问题，宾兹对于自己曾经支持的观点提出了新的疑问：“普通的梦都存在以下几个类似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会梦见头天的记忆，而是毫无征兆地梦见更为久远，甚至早已忘却的记忆？为何在梦中重现的总是毫无意义的琐碎记忆，而受到最强烈冲击的那部分记忆细胞却始终沉寂、麻木，直到其于清醒意识下受到新的冲击时，才会复苏？”

很明显，梦尤其偏爱日常生活中那些因无关紧要而易被忽略的小细节，这也往往令我们忽略了梦对于现实世界的依赖。或者说，很难通过个别梦例来佐证这种依赖。惠顿·卡尔金斯小姐通过研究分析自己和身边朋友的梦例后发现，11%的梦都与梦外生活无明显联系。但希尔德布朗特则认为，只要投入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追踪梦的来源，那么所有的梦最终都能得到解释。这一观点显然是正确的。当然，他也把这项研究称为“最乏味、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这会让我们不停地从遥远尘封的记忆宝库中，探索出毫无价值的琐事，并唤醒那些早已沉睡的记忆，让我们不断想起种种刚一发生即被抛诸脑后的小事。这位极具洞察力的学者觉得，该项研究毫无前景，并就此止步。对此，我深感遗憾。因为他本可一举解开梦之谜团，在析梦的道路上扬帆远航。

对于任意一种记忆理论而言，梦的记忆功能无疑都具有最重要的意义。它使我们懂得，“心里所拥有的画面不可能完全遗落”。或如德尔贝夫所言，“toute impression，meme la plus insignificante，laisse une trace inalterable，indifiniment susceptible de reparaitre au jour”。[12]从其他许多精神病理现象中，也可得出这一结论。让我们姑且记住梦的这种非凡记忆力吧。后文将提及一些梦的理论，即用我们所遗忘的部分记忆，来解析梦的荒谬性和无序性。从这些理论中，我们将愈加强烈地意识到其矛盾性。

我们可将梦归属为一种记忆，或将其视为具象的再现，甚至夜里也不休止。这便是梦的最终目的。此理论与皮尔泽的理论相同。他认为，做梦的时间与梦的内容之间有既定的联系。在深度睡眠期，梦会重现属于遥远过去的记忆；破晓时分所做的梦，则是近期记忆的再现。但由于梦处理待忆素材的方式不同，因此这一理论从一开始便不成立。斯顿培尔正确地指出了同一段经历不可能在梦中重复出现。确实，当梦朝着某一方向开始以后，接下来的线索很可能就此中断，画面不再继续，而以其他形式继续，或被一些全新的画面所替代。梦只做片段式的重现，这是目前梦理论所依据的准则。但仍然存在例外，某些情节会完整地再现于梦中，与我们最初经历时一样。德尔贝夫记录了他一位同事的梦例。在梦中，重现了他奇迹般逃过一场惊险车祸的经历，所有细节都与现实中经历的完全一致。科林小姐提及的两个梦，也是完全再现了头天的经历。在后面的章节中，我也会描述自己的一个梦例，梦中分毫无差地重现了我儿时的经历。[13]

三、梦的刺激与来源

常言道：“梦来自肠胃。”这句俗语很好地解释了何谓梦的刺激与来源。其道出了一个观点，即梦是睡眠受到外界干扰的产物。我们在睡眠中若没受到干扰，就不做梦。梦是对干扰的反抗。

在有关梦的文献中，关于其刺激因素的讨论占了很大比重。但显然，只有当梦成为生物学研究对象后，这一问题才会表现出来。古人视梦为神赐之物，因而无须探寻其刺激因素。对于他们而言，梦源自神谕或魔力。梦的内容是当时人类在其特有知识和意图下的产物。然而，当梦被纳入科学范畴后，立即就出现了一个疑问：梦的刺激因素是单一的，还是多重的？这一疑问引起了人们进一步的思考：梦的解释究竟属心理学范畴，还是生理学范畴？多数学者认为，在睡眠中因受到干扰而产生的梦，其诱因是多样的。生理及心理的刺激都可能成为梦的刺激因素。而在梦的各种刺激因素中，哪些因素更为重要，以及如何根据各因素的重要性进行排序，学界存在着较大的分歧。

一般来说，梦的刺激因素可归结为以下四种（也可作为梦自身的分类）：

（1）外在（客观）感官刺激；

（2）内在（主观）感官刺激；

（3）内在（器官）生理刺激；

（4）纯心理刺激。

1. 外在感官刺激

哲学家斯顿培尔关于梦的著作，一次又一次地成为我们析梦之路上的明灯。其儿子小斯顿培尔出版了一本对一般感觉缺失症患者以及部分高级感官麻痹症患者的著名观测记录。小斯顿培尔通过观测发现，当连接外界仅有的感官通道被关闭时，患者便会沉沉睡去。而在我们即将入睡时，同样会努力创造出与此相似的状态：紧闭眼睛这一最重要的感官通道，然后尽可能使其他感官免受外部的刺激。如果外部刺激已经存在，则尽力免受其变化所带来的影响。即便这一切努力不能尽善，我们也会渐渐入睡。我们无法将感觉器官完全隔绝，也无法完全去除其自身的兴奋性。因此，一旦外部的刺激变得更为强烈，我们就会立即惊醒。这一事实说明，“即便在睡眠中，我们的思想仍然与外界保持联系”。熟睡中所接受到的感官刺激很容易成为梦的来源。

这类感官刺激大量存在着：从适于睡眠或偶尔适于睡眠的必然刺激，到会令人惊醒的偶然刺激。例如一道射向双眼的强光，突然传来的噪声以及刺鼻的异味。我们熟睡时，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可能会让身体的某个部位暴露在外，因而感觉到寒冷；换个睡姿，可能会产生被压迫或被碰触的感觉；夜里被蚊虫叮咬时，可能同时刺激着身体的多个感官。研究人员在对一系列梦例进行分析后发现，感官刺激与部分梦境内容竟高度一致，因而可以将这些外部刺激视为梦的来源。

下面我将引述几个杰森收集到的梦例。这类梦或多或少都源于偶然的客观感官刺激。我们听到的每一种模糊的声音，都会引起相应的梦境：雷鸣让我们置身战场，鸡啼在梦中会变成恐怖的尖叫，“嘎吱嘎吱”的开门声让我们梦见盗贼入屋。夜里，如果毯子滑落到地上，我们会梦见自己裸身走进水里，或坠入水里；斜躺在床上，双脚伸出床外，会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或坠入深渊；头偶尔滑到枕下，会梦见自己头顶悬着大岩石，眼看要被砸个粉碎；体内的精液若积得太多，则会引起色情之梦；身体某处疼痛，会梦见自己被虐待、恶意攻击或负伤。

梅尔（哈德，1758，33页）曾梦见自己被几个男人摔在了地上，大脚趾和第二趾间插了一根木楔。他惊醒后发现，自己的两个脚趾间夹了根稻草。根据亨宁斯的记载（魏玛，1748，258页），梅尔还记录过：“如果睡衣太紧勒着脖子，会梦见自己被施以绞刑。霍夫包尔年轻时，有一次梦见自己从一面很高的墙上摔了下来。他醒来后发现，原来床架垮了，自己真的摔到了地上。格雷戈里有一次在脚上放了个热水瓶子，睡着后梦见自己登上了埃特纳火山，在山顶被地面烫得够呛。有这么一个人，头上被烫起水疱后，梦见自己被一群印第安人剥头皮。还有一个人，由于身上的衣服不大干，于是梦见自己被人拽着拖过一条小溪。一位痛风的患者会梦见自己正接受审讯，被严刑逼供、受尽折磨（麦克尼什）。”

若对梦者施以系统的官能刺激，并产生与这些刺激相对应的梦，那么就可以证实，梦的刺激与梦内容之间具有相似性。麦克尼什表示，基隆·德·布沙连格斯已进行过这一实验：“夜里，他让膝盖外露，于是梦见自己坐邮政车外出。他指出，在这个梦里，梦者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在夜晚的车上，自己的膝盖有多冷。而在另一个实验里，他让自己的后脑勺外露，于是梦见自己参加一个露天的宗教仪式。在他居住的国家里，人们除了参加露天宗教仪式以外，平时都习惯把头遮盖起来。”

莫里对由自己引发的梦进行了新的观测（其他许多实验都没有成功）。

1. 用羽毛轻拂嘴唇和鼻尖——梦见正承受最痛苦的折磨。例如，脸上敷了一层沥青膜，然后连脸皮一起被撕掉。

2. 听钳子磨剪刀的声音——在梦里，听见了铃声，接着是人群的骚动声。梦者被带回到1848年的革命岁月。

3. 闻古龙水的香味——梦见自己在开罗约翰·玛丽·法琳娜的店里，接着出现了许多奇幻的历程。但睡醒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4. 轻捏脖子——梦见自己起了水疱，还想起了儿时给自己治病的那位医生。

5. 热铁靠近脸部——梦见司炉[14]闯进屋里，强迫居民把双脚插入火盆中，抢劫钱财。接着阿布朗特公爵夫人走进屋里，而自己是她的秘书。

6. 滴一滴水到前额上——梦见自己在意大利，正大汗淋漓地喝着奥维托白酒。

7. 烛光透过一张红纸照在脸上——梦见天气闷热、雷声轰鸣，接着是一场自己曾在英吉利海峡见过的风暴。

赫维、韦安特及其他许多学者都曾做过自行引发梦境的实验。

许多学者都注意到梦的这一惊人能力，即把外界突如其来的影响融入其内在的结构中，并逐渐产生一种灾难性的结局（希尔德布朗特）。“在少年时代，”希尔德布朗特记载，“我有时会把闹钟设在早上某个特定的时间闹铃。闹铃声无数次进入我的梦里。梦很长很长，和铃声有联系，仿佛专为铃声而设。伴随着铃声，梦出现一个适宜且合乎逻辑的高潮，并最终走向一个预定的结局。”

在此，我引述三个这类闹钟的梦，分别来自不同的刺激源。

沃尔克特记载：“一位作曲家曾梦见自己在课堂上，正向他的学生讲解着什么。讲完后，他问其中一个男孩：‘你听懂了吗？’男孩大叫着说：‘Oh，ja’（‘哦—是—的！’）！他听了后很气愤，斥责男孩不应该大声叫嚷。但这时，全班都在大叫‘Orja’（‘哦——’）！接着大叫‘Eurjo’（‘啊——’）。最后是‘Feuerjo’（‘失火啦，救火啊’）。这时，他醒了，听见街上传来火警声。”

加尼尔引述拉德斯托克的记载：拿破仑一世有一次在马车里睡着后，被一阵爆破声惊醒。他跳起来大叫：“我们遭暗算啦！”当时，爆破声把他带回到了澳大利亚战场。他梦见自己正横渡塔格里蒙托河。

莫里曾做过一个有名的梦：当时，莫里卧病在床，他的母亲守在床边。莫里梦见自己回到了法国大革命时期那段恐怖的岁月。他目睹了一些可怕的杀戮场面，然后被带上法庭。在法庭上，他见到了罗伯斯比尔、马拉、富奇丁维勒，以及那段时期里所有的悲剧英雄。莫里得为自己辩护。在经过一些模模糊糊的场景后，他梦见自己被处以死刑：他在人群的簇拥下，被带到了行刑地点。走上断头台后，被刽子手绑在了断头砧板上。砧板翘起，铡刀落下。他感觉到自己尸首分离，在惊恐中醒来。他醒来后发现，床头板掉了下来，正好打在他的颈部，与梦中铡刀所落的位置一样。

这个梦使格洛雷因与埃格尔在《哲学杂志》上演了一场有趣的争论：梦者能否以及如何从感知外界刺激到醒来这短暂的瞬间，将如此大量的梦境汇聚到一起？

从上述梦例可以看出，在所有梦源中，客观刺激源是最稳定的，也是外行人唯一能够了解的。一位受过教育但对梦领域了解不多的人，当被问及梦的起源时，他必定会列举那些被解释为源于可认知的客观刺激的梦例。但科学并不会就此止步。我们通过进一步的研究观测发现，在梦中，影响梦境的刺激源并非以其真实的形式出现，而是由某种相关的意象取代。莫里认为，刺激源与梦境间“une affinite quelconque mais qui n'est pas unique et exclusive”。[15]在读了希尔德布朗特的三个“闹钟梦”后，你也许会问为什么随意一个刺激源，却能产生这么多不同的梦境。而且产生的是这三个，而不是其他别的梦境：

“第一个有关钟声的梦：春天一个美好的早晨，我正悠闲地漫步，穿过绿色的草地，一路来到邻村。在那儿，我看见许多村民穿戴光鲜，臂下夹着一本赞美诗，正赶往教堂。我记得，当天是星期天，教堂马上要开始做礼拜了。我决定参加，但由于天气太热，因此我想，还是待在教堂外的庭院里，等凉快一些再进去。我正读着几篇墓志铭时，看见教堂司事爬上了塔顶，准备敲响上方塔顶的小钟，礼拜即将开始。小钟先是一动不动，接着开始摇晃。突然，我听见钟声清脆、响亮地在上空回荡。这时，我醒了，发现梦中的钟声来自我的闹钟。”

“第二个有关钟声的梦：一个明朗的冬日，街道铺了厚厚的积雪，我应约前去滑雪橇。我等了好一阵子，才被告知雪橇就在门边上，于是准备进雪橇。我穿上了毛皮外套，往雪橇鞋里塞进了暖脚器，然后坐上座位。但刚要出发，又被耽搁了一阵子。最后，缰绳开始不住地抖动，马终于跑了起来。雪橇上的铃铛使劲晃动着，铃声响了起来，演奏着熟悉的乐曲。铃声越来越大，突然划破了轻柔的梦境画面。我醒过来后，发现又是闹钟那刺耳的响声。”

“第三个有关钟声的梦：厨娘捧着一大叠餐碟穿过走道，来到了饭厅。她手上的陶瓷碟子摇摇欲坠，看得我心惊肉跳。‘小心！’我大声喊道，‘你别把碟子都打烂了！’得到的自然是‘放心吧，我天天这么捧的’之类的回答。我的目光继续焦急地追随着她，紧盯着不放。果然，碟子掉到了门槛上，滚落四处，碎得稀里哗啦。但我很快发现，这些乒乒乓乓的声音实际上并非碟子打碎的声音，而是铃声。伴随着阵阵铃声，我醒了过来，发现又是那个尽职的闹钟。”

对于梦为何会歪曲客观感官刺激本质这一问题，斯顿培尔和冯特有着相同的看法。他们认为，在睡梦中，内心对于外部刺激的反应是复杂的，并且受幻觉的扰乱。一个感官影像能够被我们认知，并被我们准确地解析——也就是说，若影像强烈、清晰可辨，并且有充足的时间传至大脑，那么其所属的记忆群就可根据我们早前的经历，将其划分为不同的等级。但如果不具备这些条件，我们则无法识别产生影像的客体，从而产生幻觉。“一个人在空旷的原野上行走，放眼望去，觉得远处隐约有一个物体。他可能首先判断那是匹马，再走近些，会觉得那是头静止不动的母牛，最后发现，其实是一群人坐在地上。”睡眠时，大脑从外界接受刺激后所产生的影像，就类似这种模糊观物的情况。当影像产生过多或过少的记忆画面时，模糊间我们就会出现幻觉，并对画面产生一定的心理意义。由此，在记忆所有可能的范围内，会出现相应的画面，所有相关的联想、联系都被调动起来。再次引用斯顿培尔的话来说，也就是一切皆无定数，任由思想随意驰骋。

在此，我们面对两难选择：一方面，我们承认，事实上无法追踪梦形成的法则，因而也无须进一步探索，由感官影像所产生的幻觉是否还取决于其他因素；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假定，入侵睡眠的客观感官刺激作为一种梦源，在梦的形成中只起了有限的作用。而其他因素才真正决定了梦唤醒何种记忆影像。在仔细分析了上文详细引述的莫里实验后，你们确实可能提出异议，认为莫里的研究只追踪了梦源中的一个元素，而其他的梦由于内容与此无关，而且过于复杂，因此无法凭借单一的条件进行解析。也就是说，梦的解析必须与所提及元素相对应。事实上，当我们发现梦中的影像有时候被冠以最离奇、最不着边际的解释时，也许会开始怀疑幻觉论以及客观影像塑造梦的能力。对此，西蒙记录了一个梦例。在梦里，他看见几个巨人[16]坐在饭桌旁，并且清楚地听见巨人上下颌发出可怕的咔嚓声，像是在咀嚼食物。醒来以后才知道，原来是马从窗前奔驰而过时，马蹄发出的咔嚓声。在这个梦例中，如果没有梦者最后的揭晓，那么对该梦的解释很可能就是，马蹄声把记忆区里有关《格列佛游记》的记忆（在巨人国居住的经历，以及对善良的马形人的回忆）唤醒。难道记忆区对梦境的选择不能由客观刺激源以外的其他因素产生吗？

2. 内在（主观）感官刺激

尽管存在许多反对的声音，但我们还是得承认，客观的感官刺激作为梦的制造者，其所扮演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但就其本质及发生频率而言，这类刺激似乎还不足以解释所有梦的画面。这表明，我们应当寻找其他类似的梦源刺激。我不清楚是谁首先提出，应在考虑外在感官刺激的同时，也考虑内在主观刺激这一观点。但最近在许多有关梦的病理学原因的讨论中，确实或多或少都提到了这一点。“我认为，”冯特说，“清醒意识下我们所熟悉的视觉、听觉等主观感觉，都在梦的幻觉中发挥了重要的重用。像是黑暗中看见的一团亮光，耳朵听到的铃声、嗡嗡声等，尤其是对视网膜的主观刺激。这解释了为何梦总是利用大量相似或相同的客体，来蒙骗我们的双眼。因而我们看见眼前展现的，是数不清的小鸟、蝴蝶、五光十色的露珠、花朵，等等。这是在黑暗中，进入我们视觉的光亮尘埃所呈现出的幻象，其所包含的许多小亮点形成了独立的影像，并嵌入我们的梦中。由于光点具有流动性，因而我们感觉这些影像是活动的。这可能就是梦偏好各种动物影像的原因。由于动物的形体具有多样性，因而梦能够充分发挥其主观的臆想。”

作为梦的来源，主观感官刺激具有明显的优势：它们与客观刺激不同，完全不受外界事物的影响。可以这么说，这类梦随时都可以进行解析。但与客观刺激相比，其不足之处在于，通过实验和观测，能够确定客观刺激对梦的引发作用；但要验证主官刺激对于梦的引发作用，则非常困难，或者说根本无法验证。要证明主官官能刺激引发梦的能力，最有力的证据即所谓的睡前幻像，约翰·缪勒将其描述为“幻视现象”，即许多人在熟睡以后，常会看见的生动、易变的图像。这些图像在人们醒来，睁开双眼后，依旧能够在脑海中保留一段时间。莫里经常能看见这种画面，他在做了系统的研究后发现，幻视现象与梦境有关，或者完全一致。该理论已经得到约翰·缪勒的证实。莫里认为，要产生幻视现象，梦者必须具备一定的心理被动性，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并且全身心投入。一个人无论心情如何，在昏昏欲睡了一段时间后，都会出现幻视。过了一阵子后，可能又会醒过来。这样反复多次，直至最终完全熟睡，幻视现象才会终止。莫里认为，如果一个人出现幻视后很快就醒过来，那么梦中的画面很可能就是他睡着以前所看见的幻视影像。莫里在一次昏昏欲睡时，看见了一些面部扭曲、毛发奇特的怪诞影像，在睡着后，影像依旧挥之不去。醒来后他想起，这些影像曾在梦中出现过。另一次，莫里由于节食正饿得发慌，在快睡着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碟子，还有一只拿着叉的手，正从碟子里拿吃的。睡着后，他梦见自己坐在摆满丰盛食物的饭桌旁，还听到刀叉清脆的撞击声。还有一次，莫里在入睡前感觉双眼又涩又痛，在睡前幻视中，出现了显微镜下的小字，他非常努力地逐字辨认。一小时后，他醒过来，记起自己在梦里费力地看一本翻开的书，书上的字非常小。

不仅存在幻视，还存在幻听，某些词语、姓名会出现在睡前幻觉中，而后又出现在梦中，就像歌剧中的序曲一样。

一位幻视现象的新近研究人员G.特朗布尔·莱德，采用了和约翰·缪勒以及莫里同样的方法进行研究。通过实验，他已成功使自己在渐渐入睡2~5分钟后，突然自我唤醒，但不睁开眼睛。这使得他能够将逐渐消失的视网膜感觉，与保存在记忆中的梦境进行对比。他表示，每一次实验都能发现二者间存在着紧密联系。可以这么说，视网膜自主接收的亮点和亮线，成为梦境影像的轮廓。例如，在梦里，他仔细阅读面前一行印刷清晰的字，相对应的是视觉感受到与之平行的一行亮点。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在梦里清晰可辨的一页书，醒后随着视网膜感官的消退，逐渐变成模糊的影像，仿佛透过一张纸上的小洞，看下面书上印刷的字。莱德认为，并非要低估大脑中枢这一核心元素在该现象中的作用，但留在我们记忆中的所有梦境影像，全都是以视网膜刺激这一内在条件为基础的。这一理论尤其适用于在黑暗的房间里，刚一入睡就立即做梦的情况。而清晨快醒时所做的梦，则是由室内渐渐亮起的光线刺激双眼引起的。不断变化的自发光源刺激视网膜所产生的幻象，正好与我们梦中出现的不稳定影像相对应。如果我们赞同莱德的观点，就不可能低估主观刺激源对梦的作用。如我们所知，它是我们梦中可视影像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其他相关的感官，除了听觉以外，相对而言都不那么稳定，也没那么重要。

3. 内在（器官）感官刺激

如果我们从体内机能组织而非外界追踪梦源，就会发现，当体内所有器官都处于健康状态时，我们根本不会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只有当其处于我们称之为“兴奋”或是“疾病”的状态时，其产生的痛苦感觉才会被我们感知。因此，必须将其与因外界刺激所引起的兴奋与疼痛感同等对待。例如，斯顿培尔通过一个我们非常熟悉的例子表明，“睡眠时，心灵对于肉体的感知会比清醒时更深、更广。心灵被迫接受源自身体各部位及躯体变化刺激所引起的影像，这在清醒时是感觉不到的。”甚至连亚里士多德也认为，梦会让我们注意到清醒时无法察觉的初期病症（这得多亏梦中出现的影像都被强烈地夸大了。部分医学专家必然不相信梦的预言性，但就其对疾病的预测而言，至少还是具有一定意义的。）［西蒙及许多早期学者］[17]。

古希腊人认为，梦具有神谕的能力，能指引患者获得康复。患者前往阿波罗或爱斯库拉皮厄斯神庙进行各种仪式，沐浴净身、梵香驱邪，调动出亢奋的情绪，然后躺在庙宇里一张祭品公羊皮上。渐渐睡去后，患者会梦见自己正接受治疗。当然，在梦中只看见有关治疗的最初形式，或是一些象征性的影像，而后由术士进行解析。

若想进一步了解希腊人有关梦中治疗的更多信息，可查阅莱曼、鲍珂莱勒克、赫尔曼、博丁格、瓦特·劳埃德的《磁学和古代催眠术》（伦敦，1877年）以及多林格的《异教和犹太教》。

在当今社会也不乏梦具有诊疗作用的确凿例子。下面是蒂茜引述阿蒂古记载的例子（《梦的符号学价值》）：一位43岁的妇女，多年来身体都很健康，但最近总做很焦虑的梦。她到医院检查后才知道，是心脏病初期。最终，她死于此病。

我们在大量的梦例中发现，内部器官的严重错乱是梦的最明显诱因。普遍认为，患有心脏病或肺部疾病的人，会频繁出现焦虑的梦。确实，梦的这一功能已得到许多学者的认可，在此，我也非常乐意再多介绍几部这方面的文献：拉德斯托克、斯皮塔、莫里、西蒙、蒂茜的著作。蒂茜甚至认为，不同的患病器官会呈现出各不相同的梦境。心脏病患者的梦通常非常短，梦者在恐惧中惊醒，梦境总是围绕死亡，充满恐怖的氛围。肺病患者会梦见自己窒息、被挤压或在飞行，他们大都有类似的梦魇。顺便提一下，伯纳在这方面的实验已取得成功：他利用嘴和鼻孔在被封闭的状态下，脸朝下俯卧，从而成功地引发了梦魇。消化功能不良者在梦里既会出现享用美食的快感，也会有恶心的感觉。最后是性冲动引起的梦，相信大家都很熟悉这一体验。性梦是“内在器官感官刺激梦”这一理论最有力的证明。

另外，我们在研究了有关梦的文献后会发现，许多学者（如莫里、韦安特）都是由于自身所患疾病对梦境产生了影响，才投身梦的研究的。

虽然上述事实毋庸置疑，但对于这一梦源的增加，并不如我们想象中的重要。毕竟梦是发生在健康人身上，是每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一种现象。显然，患病的器官并非致梦的一个必要条件。而我们要研究的，并不是某些特殊梦的来源，而是普通人日常梦的诱因。

我们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发现比上述更为丰富的梦源，而且取之不尽。如果能够确定体内患病器官是激发梦的一种来源，并且承认睡眠时，大脑所接收的刺激源能从外界转移到体内。那么我们就能够推断，体内器官即便不处于疾病状态，也同样能接受刺激，并设法转化为梦境影像，继而投射入我们的脑中。在清醒状态下，一般感官的正常感受力是模糊的，只是一种最本能的感受力（医学人员认为，这是体内机能系统各司其职的结果）。但在夜里，同一感受力则会发挥更强大威力，并通过其各组成部分所发挥的作用，从而成为激发梦境意象最丰富、最普遍的来源。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探究体内机能刺激向梦境意象转化的法则了。

这一理论最受广大医学学者的欢迎。我们对人体内在本质（蒂茜称之为“内脏自我”）认知的模糊性，与对梦来源认知的模糊性极为一致，以致二者间的关系密不可分。“人体内在器官感官对梦起作用”这一理论之所以吸引医学人员，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梦与神经紊乱在临床表现上具有许多相同点，这有利于将二者结合起来进行病理分析。而且对一般机能大范围感官变化的研究以及对源自内部器官感官刺激变化的研究，与对精神病诱因的研究一样，具有深远意义。无怪乎部分学者把这一理论作为独立的课题进行研究了。

许多学者都追随叔本华于1851年的思路。他认为，我们对宇宙万物的认知，来源于大脑对外界影像在一定时空、因果模式中的再塑。白天，源自内在器官以及交感神经系统的刺激，尽最大努力对我们的心境施展难以察觉的影响。而夜里，当白天对我们产生巨大影响的外在影像退去时，源自内部的影像则被推至前台。这就像我们在夜里听见的潺潺流水声，白天则湮没于喧嚣嘈杂中。但我们的大脑除了能够本能地将这些刺激源转化为占据时空，并遵从因果关系的事物外，还能做出何种反应？——梦便是由此而生。因此，施尔纳及后来的沃科尔特，都致力于发掘更多身体感官与梦境图像间的紧密联系。对于这一问题，我们将留在有关梦理论的章节中再详加论述。

精神病学家克劳斯在进行了一项独特的逻辑分析后发现，梦的来源与精神错乱、妄想症的来源可归为同一因素，即“机能确定感官”。他认为，体内所有的器官都可能成为梦或者妄想的触发器。机能确定感官“可以划分为两类：（1）总体感官——影响整个机体系统；（2）具体感官——存在于营养体内最重要的系统中。又可划分为五类：①肌肉的；②气息的；③胃部的；④性的；⑤非重要的外在感官。”

对于梦境源自体内感官这一理论，克劳斯做了如下分析：被唤醒的感官遵循一定的法则，能够唤起与之相关的意念与图像，并连同这些意念与图像，形成一个有机结构。而此时，意识便能一反常态地感觉到其存在。意识虽然无法感知感官的存在，却能够完全感知伴随其而来的意念。这便是长久以来始终无法解释的误区。

体内机能刺激梦的形成这一理论已被普遍承认，但对于其所遵循何种法则，却存在不同的观点。以躯体刺激理论为基础对梦进行解释，梦的起源可回溯至诱发性机能刺激这一问题。我们若不接受施尔纳提出的析梦法则，则无法解释为何体内机能的刺激源只出现在梦中。

然而，对于各式被称作“典型”的梦，对其所做的解释还是会出现某种一致性。因为虽然无数人做过这类梦，但梦境内容大致相同。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高空坠落，掉牙齿，在空中飞翔以及因裸体、衣着暴露而感觉尴尬的梦。斯顿培尔认为，最后这种情况被认为仅仅是由梦者的感知所引起。梦者睡着后，由于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因而出现了这个梦境。掉牙齿的梦则被解释为“牙齿受到刺激”，但不一定指病痛的刺激。斯顿培尔表示，飞行的梦是当胸腔的皮肤感官陷于无知觉状态时，大脑利用大量的影像诠释肺叶上升、下沉时所产生的一定量刺激。而肺叶这种上下运动引起的感官则产生了飞行的梦。从高空坠落的梦境被认为是因睡觉时胳膊往下垂，或是本来曲着的膝盖突然伸直了所引起的。处于无意识状态的皮肤感官突然受到压力后，由此转变为有意识的感官，这种从无意识到有意识的转变在梦中则表现为坠落（斯顿培尔）。这些貌似非常合理的解析具有其自身缺陷，即这组或那组的机体觉要随时从心理感知中出现或消失，直到可为梦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为止。在后面的篇章，我会继续讨论这类典型梦例及其来源。

西蒙对比了一系列类似的梦例，试图找出机体觉对其引发之梦的影响规律。

他认为：“熟睡时，通常在情绪表达时才发挥作用的机体感官，如果由于某种原因进入兴奋状态，那么梦也会出现包含这一情绪的意象。”另一规律是：“在睡眠时，如果机体感官处于活跃、刺激或是干扰状态，那么梦也会出现与之相对应的意象。”

莫里·沃德已着手以单一生理个体作为实验对象，证明物体感官刺激对梦形成的作用。他通过不断变化梦者的肢体，来对比每一种变化下所出现的不同梦境。具体记录如下：

（1）梦中肢体的位置与现实中的位置相对应。例如，我们梦见四肢静止，实际情况也是如此。

（2）梦见四肢在活动，梦中的某个姿势往往就是现实中的姿势。

（3）在梦中的姿势可能由他人造成。

（4）梦见自己受质疑的动作被阻止。

（5）在梦中，任何奇怪的姿势都可能以动物或是怪兽的形态出现，这往往是一种比拟形态。

（6）在梦中，某个肢体动作会产生与之相关的意象。例如，动动手指，则会梦见自己在数数。

可见，即便体内机能刺激理论也无法完全排除梦对影像选择的随意性。[18]

4. 心理刺激源

在研究梦与清醒意识间的关系及梦的起源时，我们发现，古往今来，大多学者都认为，人们梦见的是他们日常生活中所做的事，以及在清醒意识下最感兴趣的事。人们从梦外延续到梦中的感兴趣之事，不仅是联系梦境与生活的心灵纽带，也是梦的起源，其重要性不可低估。如果将其与睡眠中忽然变得活跃、有趣的刺激源相结合，就足以解释所有梦境的起源了。但也存在反对的声音，认为梦境并非梦者白天感兴趣之事。我们大多数情况下所梦见的事物在日常生活中从未引起过我们的注意，其刺激源只存在于梦中。因此，在对梦进行分析时，我们得时刻提醒自己，对于所做的结论，要用“通常”“一般来说”“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措辞，不可否认例外的存在。

如果清醒时感兴趣之事，加上熟睡时的内、外刺激源，足以涵括所有的梦因，那么我们就可对梦中所有元素的起源给予一个满意的解释。届时，梦来源的问题将得以解决，留待我们继续探索的，只剩下区分在个体梦中，心理因素及肉体刺激所起的不同作用了。但事实上，我们无论如何都仍未探索出这样一种析梦的完美答案。而所有试图觅得这一答案的人最终都会发现，总有一些（通常是很大一部分）梦元素的起源是无法追踪的。作为一种梦的心理来源，白天感兴趣之事明显不具备如此大的影响力，足以让梦者将清醒时的活动继续带入梦中。

迄今仍未发现梦的其他心理来源。因此，在所有析梦的文献中（施尔纳的作品除外，这留待以后讨论），每当探究最具特色的梦境影像来源时，都会出现极大的漏洞。面对如此窘境，大多学者都采取尽可能低估心理因素对梦产生所起的刺激作用，因为心理因素最难掌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将梦因分为两大类：神经刺激引起的梦以及有关联想的梦。并认为后者专门负责影像的再现（冯特）。但有一个问题无法忽视：“这些梦的出现是否完全没有任何来自躯体刺激的因素？”（沃尔克特）。甚至连纯粹联想的梦，其特性也消失了？引述沃尔克特的话：“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纯粹联想的梦不再有任何来自有机刺激这样稳定的核心了，就连梦的核心也是松散的。想象的画面已经不受理性与思维的控制，不再与更重要的生理、心理刺激有关，完全丧失了自我控制能力，处于随意偏离轨迹的状态。”冯特也尽量降低心理因素对梦的刺激作用。他认为：“梦的幻象被视为纯粹的幻觉是不正确的。由于梦中的意象来自细微的感官影像，这些影像即使在睡眠中也不会熄灭。因此，梦中的影象很可能都只是假象。”韦安特对此表示认同，并在其基础上进行总结。他认为：“所有梦的意象最直接的来源都是感官刺激将其自身依附于再现的联想上。”而蒂茜又将对心理刺激源理论的压制提升至另一个高度：“Les reves d'origine absolument psychique n'existent pas.”[19]“Les pensees de nos reves nous viennent de dehors.”[20]

许多学者，例如卓越的哲学家冯特，都采取中庸路线，坚持认为大多数梦是肉体刺激与仍未被认知的以及人们在白天感兴趣的心理刺激共同作用的结果。

接下来我们会发现，当所有心理刺激源都被验证后，梦的成因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但同时，对于并非源自心理刺激的其他刺激源影响的过高估计，也不必感到惊讶。因为这些刺激源不但容易发现，通过实验轻易便能得到验证，而且梦的肉体刺激理念与现今精神病学界流行的思考模式相一致。脑部掌控躯体机能这一理论，确实被强调得最多。但事实证明，“心理状况独立于可论证的有机体变化之外，其表现是自发的”这一理论，对于当代精神病专家来说是一种恐慌，仿佛该理论会把我们带回自然哲学时代，或者回到心灵本质的形而上学时期。精神病学家不相信该理论，可以这么说，他们严格监控心理因素，决不允许其有一点自主表现力。这不过暴露了他们对于“生理与心理因素间，存在着稳定的偶发联系”这一事实表现得信心不足。研究表明，心理是表象的主要成因。随着这一主题的深入研究，总有一天，我们能由此觅得心理因素的有机基础。虽然就目前有限的知识而言，只能暂时止步，但绝不能因此而否认其存在。

四、为何睡醒后，梦会被遗忘

众所周知，梦会在早上渐渐退去。当然，梦境是能够被回忆起的。我们都知道，只有在醒来后，才能够回忆起梦境。但我们通常会认为，回忆起的梦境并不完整，夜里梦见的远比回忆起的要多。我们能够观察到，清晨生动的梦境记忆，在一天中如何逐渐消散，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记忆碎片。人们往往意识到自己做梦了，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对于梦很容易被遗忘这一事实，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而做了一夜的梦，早上醒来后，却完全想不起来梦的内容，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梦。这看似荒诞，但我们都乐于接受。另一方面，梦隐匿于我们记忆中的能力，往往异常惊人。我曾经分析过部分患者的梦例：他们竟然梦见二十五年前或更早以前的事。我也想起自己曾经梦见至少三十七年以前的事情，而且对它一直记忆犹新。这些例子都非常特别，至今依旧无法解释。

斯顿培尔对梦的遗忘问题分析得最为透彻。显然，梦的遗忘现象极为复杂，斯顿培尔认为，其诱因并非单一，而是多重的。

首先，所有在清醒状态下引发遗忘的因素，也同样会引发对梦的遗忘。在清醒状态下，由于许多感觉和想法过于琐碎，或是根本无法带动我们的情绪，因此很快就会被遗忘。许多梦的影像也是如此。由于这些影像太过微弱，当周遭更强有力的画面被记起时，它们就会被遗忘。然而，梦中影像自身的强度，并非画面能否保存于记忆中的唯一决定因素。斯顿培尔以及其他学者（卡尔金斯）认为，梦中的影像不管多么栩栩如生，都可能在醒后被迅速遗忘。而残留于记忆中的影像，可能既模糊又毫无意义。另外，清醒时，我们往往容易遗忘那些只发生过一次的事，而更乐于记住反复出现的画面。但多数梦境却是只出现过一次的独特经历[21]，这一特性会导致所有的梦全都走向被遗忘的结局。导致梦被遗忘的第三个原因更为重要。感觉、意象、想法这类事物要被牢记，很重要的一点是，它们不能孤立地存在，相互间应该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如果把一首诗里某些诗句的词打乱，再随机排序，那么这首诗就会变得非常难记了。“放置的位置合适，排序具有一定意义，词与词之间相互关联，整首诗就具有意义，轻易便能被记住，并且经久不衰地保存于脑海中。通常，杂乱无序的内容和无意义的内容一样，都是难以被记住的。”梦在多数情况下都不具意义，也毫无次序可言。就梦的本质而言，是否被记得对其自身结构并无影响。一般来说，梦会随时消失，因而容易被遗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结论与拉德斯托克的观测并非完全一致。拉德斯托克认为，最容易被记住的梦通常是那些最奇特的梦。

斯顿培尔认为，源于梦与清醒间联系的其他因素，进一步促进了我们对梦的遗忘。梦在醒来后被遗忘的现象正是说明了这点。也就是说，梦很难从清醒意识中获取有次序的记忆，只能搜寻一些记忆的碎片，这就背离了我们清醒时的惯常记忆了。因此，梦这一成分在我们整个心灵中并未占据一席之地，也没有提供任何记忆辅助元素。“梦以这样一种方式，从心灵的底层逐渐上升，然后犹如天空中的浮云般，在心灵间飘荡。当第一阵苏醒的微风吹来，就立即烟消云散。”醒来后，五光十色的感官世界立即吸引了我们的全部注意力，几乎没有梦的影像能够抵挡得住。于是，它们犹如不见日光的点点繁星，在旭日初升时，便悄然退去。

最后，我们别忘了，大多数人其实并不关注梦，这也加剧了人们对梦的遗忘。若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内坚持观测梦，或是对梦特别感兴趣，那么这段时间，他会比别人做更多的梦，也更经常、更容易记起这些梦。

波拉特列在斯顿培尔理论的基础上，增加了两个导致梦被遗忘的因素（班里尼引述），这上文已经列举过，即：

（1）梦里梦外一般官感的差异不利于相互的重现；

（2）梦中素材的无序排列，使得梦难以解释。或者说，在清醒意识下难以对梦进行解释。

因此，根据斯顿培尔的观测，即便存在上述这些导致梦被遗忘的因素，但对于特别的梦境，依然会保存在人们的记忆中。学者们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不懈努力，力图找到梦的记忆法则，但最后都只能承认，梦的记忆仍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梦中某些特别的影像，会引起人们迟来的注意。例如，早晨醒来已被遗忘的梦，在一天中的某些时候，当某件事情突然触碰到已被遗忘的梦境时，这些场景便又会被忆起（拉德斯托克，蒂茜）。但有关梦的记忆理论却惹来了非议，舆论极大地贬低其价值。他们质疑记忆是否把梦中的许多内容都删除了，存在脑海中的也许只是假象，而并非梦境。

对于梦境记忆的精确性，斯顿培尔这样说道：“清醒意识很可能会不自觉地篡改记忆中梦境的许多细节。一个人所回忆起的梦境细节，实际上可能并没有在梦中出现过。”

杰森也强烈支持这一观点：

“另外，我们不能忽略一个迄今都不为人所察觉的细节：当我们回忆一个梦的时候，对其所做的观测和解释往往都偏离实际。我们会不自觉地填补未被忆起的空白，使整个梦看起来有条理、有逻辑。但实际上，梦很少或者说完全不会像我们所记忆的那样具有连贯性。甚至连最信奉真理的人在描述梦境时，也免不了会进行一定的夸大，或者添油加醋。人类的大脑总是喜欢对事物进行联想，因此面对不合逻辑的梦时，总会设法在一定程度上将遗落的线索填补上。”

虽然埃格尔斯肯定是独立进行研究的，但其观点却像是对杰森理论的解说：

“……L'observation des reves a ses difficultes speciales et le seul moyen d'eviter toute erreur en pareille matiere est de confier au papier sans le moindre retard ce que l’on vient d'eprouver et de remarquer; sinon，l'oubli vient vite ou total ou partiel; l'oubli total est sans gravite; mais l'oubli partiel est perfide： car si l’on se met ensuite a raconter ce que l'on n'a pas oublie，on est expose a completer par imagination les fragments incoherents et disjoints fourni par la memoire…… on devient artiste a son insu，et le recit，periodiquement repete s'impose a la creance de son auteur，qui，de bonne foi，le presente comme un fait authentique，dument etabli selon les bonnes methodes……”

斯皮塔也有类似的观点。他认为，只有尝试将梦境重现，才有可能重新整合散落四处的梦元素，使其变得连贯有序：“让相互平行的梦元素变得连贯，填补梦中欠缺的逻辑联系。”

既然我们只能依靠客观依据对记忆的可靠性进行检测，而梦是我们个人的经历，因此无法对其进行检测。但记忆又是再现梦的唯一方法，那么对梦进行回忆又有什么价值呢？

五、梦的心理特征

我们在对梦进行科学观测时，首先会假设梦是一种心理意识活动现象。但一个完整的梦对我们来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们对其来源了解甚少，只会说“我做梦了”“我梦见……”对梦的这种“心理陌生感”从何而来？根据对梦源的解释，我们认为，进入梦中的那些素材，并非引发梦的因素。因为无论在梦里还是梦外，这些素材都是最普通的部分。我们可能会问自己，梦中的影像是否是由梦中心理意识活动的改变引发的？甚至还会认为，这一变化正是梦的心理特质。

费希纳对于梦里梦外基本差异的研究最为透彻，这一点无人能及。其总结出具有深远意义的理论，相关的研究收录在其著作《心理物理学纲要》中（第二部分，520页）。他认为：“无论是沉寂至临界点以下有意识的心理意识活动，抑或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的涣散状态，都不足以解析梦中世界异于梦外世界的种种特征。”更确切地说，他认为，在我们的脑海中，梦境与现实占据着不同的区域。“如果无论熟睡抑或清醒，心理意识活动在脑海中占据着相同的区域，那么我认为，梦就只是梦外意念的弱度延续，只能作为梦外素材的形式存在。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费希纳一直没能够透彻分析这一心理位置变化的理论，而且据我所知，也没有其他人愿意追随他的脚步。该理论肯定不是大脑生理定位意义上的解剖学解释，也不是大脑皮层组织学分层理论。但如果该理论是把梦视为“一系列连贯相关的系统所构成的心理机能”，这一理论则颇具创意，而且定会有所成效。

其他学者都喜欢突出强调梦这样或者那样一些显而易见的特征，甚至将此作为进一步析梦的起点。

公平地说，梦的这些主要特征甚至在刚入睡时就会出现，可被定义为睡眠预示现象。希勒尔玛卡认为，心理意识活动以意念而非影像的形式出现，这是清醒状态清晰可辨的特征。但梦却以可视影像的形式出现，而且值得注意的是，伴随着睡眠的到来，自主意识会被部分阻碍，以非自主意识的形态出现，后者就属于这类影像。可自主控制的意识逐渐变弱，与之相关的可视影像渐渐出现——这便是梦的两个固有特征。而从心理分析的角度出发，我们得承认，这是梦的两个基本特征。至于睡前幻觉，我们已经知道，其在内容上与梦的影像完全一致。[22]

梦以一种压倒性的优势，通过视觉影像进行思考。但这并非唯一的形式，梦同时也会利用听觉影像以及在一个较小范围内利用其他感官影像。另外，许多事物在梦中与在梦外一样，只通过简单的思维或想象表现出来（也可能借助残余的语言形式）。然而梦的特征只是那些表现得像影像的元素，即更类似感知的非记忆意象。如果抛开幻觉的本质不讨论（这一论题对所有心理学家来说，都不陌生），可以说，所有权威的学者都会认为，是梦产生了幻觉。也就是说，梦利用幻觉代替思考。在这点上，视觉影像与听觉影像的表现完全一样。研究发现，我们入睡时听到的音符，会在我们睡着后转化为同一旋律的幻觉。一旦醒来，这一幻觉便让位于模糊的、不同性质的记忆意象。而当我们再次打瞌睡时，幻觉便又再出现。

从意念到幻觉的转化，并非梦境对于或多或少与之相应的清醒思维的唯一背离。在这些意象中，梦创造了一个情景，它代表着某些现实中的事物，用斯皮塔的话说，即梦将意念戏剧化。通常情况下（例外的情况需要特别验证），我们不承认自己做梦时是在思考，而是觉得在经历某些场景。也就是说，我们非常相信梦中的幻觉。只有认识到这点，才能够完全看清梦的这一独特特征。有评论认为，我们在梦中并没有经历任何事情，只是以“梦”这一独特的方式进行思考，并且只有当我们醒来后才会想起。正是这一特征使得真正的梦与白日梦区分开来，因为白日梦从来都不会与现实混淆。

梦的特征迄今已由布达赫概括如下：“对于梦的特征，我们认为：（1）由于我们能够感知幻想的产物，并把它们都视为感官活动。因此，心理的主观活动便以客观的形式出现。（2）睡眠终止了我们的自主性活动。因此，入睡在一定程度上陷入了一种被动状态……当我们的自主意识力逐渐薄弱时，梦中的画面就出现了。”

接下来要解释一个问题：我们的大脑为何如此轻易便相信只在自主性活动终止以后才出现的梦幻觉。斯顿培尔称，关于这一点，心理表现正确无误，并且与其机制协调一致。梦的元素不仅仅是一种意象，而且是真切的心理体验，类似清醒意识下的感官体验。不同的是，在清醒意识下，大脑利用语言或其意象进行思考和想象。而在梦中，则以真实的感知影像进行思考和想象。另外，梦具有空间意识。在梦中与在清醒状态下一样，感官与画面仍与外界来往无碍。因此，我们必须承认，对于梦中的画面与感知，我们也抱着与清醒时相同的态度。但如果熟睡后的大脑脱离了分辨梦里梦外感官认知的标准，从而使梦形成了错误的画面和感知，那么则无法对梦中的影像进行测试，以证实其客观性。另外，在梦中可任意互换的影像与不可任意互换的影像间的区分被忽略了。造成错误的另一个原因是，无法将因果法则运用于梦的内容中。简单来说，正是心灵对于外部世界的疏远，导致了其对于主观的梦中世界的信赖。

德尔贝夫用不同的论证方法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他认为，我们在熟睡时相信梦中画面的真实性，是因为我们与外界完全隔离了，因而没有其他画面作为参照。而并非因为我们在熟睡时，无法验证那些我们信以为真的幻觉。梦令我们觉得，梦中的一切能够被验证——虽然是在做梦，但在梦里，我们能够触摸，能够开口说话，还能看见鲜红的玫瑰……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德尔贝夫认为，除非醒过来（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并没有一个衡量是梦是真的有效标准。“当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赤裸地躺在床上时，就可以肯定，入睡与醒来时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在熟睡时，我认为梦中的画面是真实的。这是因为在未入睡时，我习惯性地假想了一个可对照自我的外部世界。”[23]

如果说脱离外界正是梦的种种最显著特征的决定性因素，那么我们就得停下来，好好考虑一下布达赫的细微观测了。其研究点燃了睡眠心理状态及外部世界间的联系，同时又使我们不至于过高估计上述推论的重要性。布达赫说：“睡眠只能在大脑不受感官刺激的情况下产生……但感官刺激又不至于低至大脑对其毫无兴趣的程度。[24]一些感官影像甚至需要被用来镇定大脑。例如，磨坊主只有听着磨坊的咔嗒声，才能入睡。而习惯夜里点灯防贼的人，在黑暗中则无法入睡。”

“在睡眠中，心灵与外界相隔绝，并退出与外界的接触层……尽管如此，二者间的联系依然存在。如果一个人在熟睡时，没有听觉和感觉，只在醒来后才能听得见、感觉得到，那么他肯定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以下这一事例清楚地说明了何谓感官连续性：唤醒我们力量的并非只是感官影像，还有感官与心灵之间的联系。一个无关重要的词不能唤醒梦者，但如果呼唤梦者的名字，他则会醒过来……因此可以说，甚至在熟睡时，各感官间也存在着心灵差异……一个人可能被已消失的感官刺激唤醒，只要这与意念中重要之事相关即可。在上述例子中，当男人点亮的灯灭了后，他便会醒过来；当磨坊停止转动时，磨坊主就醒了。也就是说，感官活动的停止致使梦者醒来。并且可以这么推断，这些感官活动早已存在于梦者的脑海中，只是其作用微乎其微，或者说让人放心，因而从未干扰大脑而已。”

这些反对意见绝非儿戏，即便置之不顾，也必须承认，迄今为止所考虑的梦的特征，都被认为因脱离了外部世界而无法完整地解析梦的独特性。否则，就能够把梦中的幻觉恢复成心理图像，把梦境恢复成思想，由此完成梦的解释工作。醒后将记忆中的梦重现，这正是我们目前所做的事。无论梦的重译工作最终是全部完成，抑或部分完成，梦依旧神秘。

再者，所有的学者都毫不犹豫地认为，梦外的可塑性材料到了梦中，还发生了其他更为深刻的变化。斯顿培尔记录了其中一种变化：“随着活跃的感官知觉和正常意识的中止，心灵失去了其感觉、渴望、兴趣和活动赖以生存的土壤。感觉、兴趣和评价，这些在清醒时总是依附于记忆图像的心理状态，此时屈从于难于言明的压力，最终被中断了与图像之间的联系。而梦外的人、物、地点、事件以及动作这些感知图像，都纷纷孤立地再现。但这些感知图像无一具备心理价值，因此，只能依靠其自身元素，在我们的心中任意飘浮……”

斯顿培尔认为，心理价值因脱离外部世界而泯灭，由此出现的奇异影像被梦用来丰富我们的记忆。

我们发现，人在入睡后会丧失“思维主导力”这样一种心理意识活动能力。于是我们很自然能够想到，睡眠状态会蔓延至各心理机能，某些心理机能可能完全停止运作。在此，我们得考虑，其余的心理机能在这种环境下能否不受干扰，依然正常运作？我们不免会想，梦的独特性可能正是由于睡眠时心理意识活动受限引起的，而清醒后对梦的判断，则有助于证实这一观点。梦是不连贯的，能够毫不犹豫地容纳所有最矛盾的事物，承认所有不可能之事。它抹杀了梦外世界里的权威知识，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颠覆道德伦理的世界。如果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所作所为和在梦中一样，则会被认为精神失常；如果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像在梦中那样说话，或是大谈特谈梦中发生的事，则会被认为是傻子或白痴。因此，所谓“梦中的心理意识活动水平非常低”，特别是我们常说的“在梦中，高智力机能停止了运作，至少运作力大大减弱了”，似乎不无道理。

对于上述观点，许多学者的看法惊人一致（例外留待别处说明）。这表明，该理论直接对梦进行了明确的解释说明。对于梦的心理特征，我在上文引述了一系列学者（哲学家、医生等）的观点，下面是时候一一进行引证了。

莱蒙尼认为，梦的不连贯性是其独特的本质。

莫里同意其观点（参见《睡眠》，第163页）：“Il n'y a pas des reves absolument raisonnables et qui ne contiennent quelque incoherence，quelque absurdite.”[25]

据斯皮塔引述了黑格尔的观点：“梦毫无合理的客观连续性。”

杜加斯认为：“Les reve，c'est l'anarchie psychique，affective et mentale，c'est le jeu des fonctions livrees a elles-memes et s'exercant sans controle et sans but; dans le reve l'esprit est un automate spiritual.”[26]

沃尔克特虽然不认为梦中的心理意识活动是漫无目的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清醒意识下，由自我逻辑力凝聚在一起的意念、图像世界，在梦中也松散、分解和混淆不清了。”

对梦境中种种心理联想荒谬性的表述，言辞最为激烈的莫过于西赛罗（参见《占卜》，II. lxxi）：“Nihil tam praepostere，tam incondite，tam monstruose cogitari potest，quod non possimus somniare.”[27]

费希纳：“在梦里，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意识活动好像被植入进了一个傻子的脑中。”

拉德斯托克：“梦中荒谬的行为确实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则。在摆脱了指引我们日常生活中理性思维的严格控制力及专注力以后，梦开始疯狂，陷入无尽混乱的旋涡中。”

希尔德布朗特：“在梦里，梦者思维的跳跃性令人惊叹！梦者看见日常最熟悉的事物被黑白颠倒时，竟能如此泰然！在没有被过于荒唐的梦惊醒以前，梦者竟能容忍社会自然秩序在梦中出现如此荒谬的矛盾和颠覆。在梦里，我们会天真地认为3×3=20。看见狗念诗给我们听、看见死人走向墓穴、看见岩石漂浮于水上时，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我们庄重地拜访贝恩堡里的伯爵，到威尔士列支敦士登检阅海军，在波尔塔瓦之役打响前，参加查理十二世招募的志愿军。”

宾兹在提到由这些梦象所产生的梦理论时说：“梦的内容十之八九都是荒唐的。梦将相互之间毫无联系的人或事聚拢起来，接下来千变万化，随即卷入变化莫测的旋涡中，重新塑造成比原来更荒诞无理的新组合。昏昏沉沉的大脑不停地玩着花样，直到我们醒过来，拍拍脑门问自己，脑子里是否还有正常的想法，还能不能正常思维。”

莫里在《睡眠》中就“梦境与清醒思维间的联系”作了对比，并引起了医学界的特别关注：“La production de ces images que chez l'homme eveille fait le plus souvent naitre la volonte，correspond，pour l'intelligence，a ce que sont pour la motilite certains mouvements que nous offrent la choree et les affections paralytiques.”[28]他进一步认为，梦是“toute une serie de degradations de la faculte pensante et raisonnante.”[29]

对于莫里关于更高级个体心理意识活动的理论，许多学者都反复重申。在此，就没有必要一一引述了。

斯顿培尔认为，在梦中（甚至梦仍未出现明显荒诞性的时候），大脑中所有与思维逻辑相关的功能已经全部谢幕。斯皮塔认为，梦完全脱离了因果法则。拉德斯托克以及其他学者则强调，在梦中，判断力和推理能力变得虚弱无力。乔德认为，在梦中，整个意识系统对一系列感知缺乏批判力与矫正能力。他还认为：“梦中所有的意识活动都表现为欠完整、受抑制以及彼此孤立的状态。”对于在梦中，我们的意识所表现出的矛盾性，斯居克尔以及其他学者的解释是：我们在梦中忘记了事物的本来面目，各种想法间丢失了逻辑联系。

总的来说，所有不赞同心理意识活动对梦的作用的学者，还是认同梦留下了一定的心理意识活动残余。冯特的学说指引了众多梦的研究人员，而他也赞同该观点。我们可能会问，出现在梦中的普通心理意识活动残余，其本质和成分是什么呢？普遍认为是再现能力，即在梦中似乎最不受影响的记忆力。虽然梦中某些荒谬的内容，正是由于梦容易被遗忘造成的，但记忆力在梦里确实比在梦外更具优势（见第一章第二节）。斯皮塔认为，正是不受睡眠影响的感性情绪直接导致了梦的出现。他对情感（Gemut[30]）作用的理解是：“一连串心情元素正是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主观本质。”

肖尔茨认为，在梦中，心理意识活动表现为对梦中素材进行“比喻性解释”。西贝克也认为，梦中的心理意识活动是对所有被感知事物的“补充性解释”。要对意识这一被视为梦的最高级别的心理功能进行评断，是非常困难的。只有通过意识，我们才能了解有关梦的一切。但毫无疑问，它会一直留在梦里。斯皮塔认为，留在梦里的只是意识，而非自我意识。德尔伯夫则认为，两者并无区别。

与心理图像紧密联系的联想法则，同时也适用于呈现在梦中的画面。确实，这些法则在梦中明显比在梦外更具优势。斯顿培尔认为：“梦不仅与其纯粹的表现法则相一致，还与伴随该表现形式出现的机能刺激法则相一致。也就是说，梦不受反思、推理、美学品位或道德评判的影响。”在此，我将对一众学者有关梦形成的观点进行概述，大致如下：在睡眠时产生作用的所有各类感官刺激源（别处再论），首先会唤醒大量的心理图像。这些图像根据前面提过的联想法则相互结合，表现为幻觉（冯特认为，称“错觉”更为准确。因为其既源于外部刺激，也源于内部刺激）。并依照该法则，反过来激起一系列新的表现形式（图像）。于是，所有梦的素材依靠仍然活跃的记忆残余及心理组织机能，被最大程度地进行诠释（参考冯特和韦安特的论著）。然而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够成功地探究出，是什么力量决定这些并非源自外部刺激的图像遵循何种特定的联想法则的。

经过反复观测所得，连接梦象与梦象之间的联想非常独特，与清醒状态下的心理意识活动并不相同。因此，沃尔科特认为：“在梦里，各种意念以其相互间偶然的相似性和难以察觉的联系为基础，相互追赶、结合。所有的梦都通过这种随意、不受拘束的联想铺散开来。”莫里对于梦的意象结合这一特性予以高度评价，因为由此，他可以进一步类推梦与某种精神错乱之间的联系。他认为，精神错乱有两个主要的特点：

（1）une action spontanee et comme automatique de l'esprit；[31]

（2）une association vicieuse et irreguliere des idees.[32]

莫里给我们举了两个绝佳的梦例，很好地说明了单凭声音的相似性就能决定梦境意象间的联系。一次，他梦见自己正前往不知道是耶路撒冷还是圣地麦加进行朝圣（pelerinage）。在经历了一些险境后，他发现化学家佩尔蒂埃（Pelletier）出现在身边，和他交谈了一会儿后，递给他一把小铲子（pelle）。后来，小铲子变成了一把腰刀。在另一个梦里，他梦见自己正在高速公路上行走。路边有个标着公里数的路标石（stones）。不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一间杂货店里，店主手里拿着一副天平（scales）。一个男人想为莫里称重，于是把几千斤的秤砣放到天平其中一个秤托（scales）上。店主对莫里说：“你现在不在巴黎，而是在济罗罗岛（Gilolo）上。”接着出现了许多画面，莫里看见山梗菜花（lobelia），看见洛佩兹（Lopez）将军。莫里记得，自己确实读过关于这位将军之死的记载。最后，出现他玩乐透的场景。这时，他醒了。[33]

我们确实非常清楚地看到，如果梦境中不存在各种看似复杂的矛盾，我们就不会贬低心理意识活动对梦的作用。对梦持贬斥态度的斯皮塔确信，支配着清醒意识的心理法则，同时也支配着梦。另一位学者杜加斯也宣称：“Le reve n'est pas deraison ni meme irraison pure.”[34]但如果两位学者不将其观点与梦所表现出的心理混乱及心理机能丧失相结合进行诠释，这些观点就毫无意义可言了。但是，某些学者开始认为，梦的疯狂表现很可能只是一种手段，一种掩饰，一种戏剧性的幌子。就像在哈姆雷特疯狂的背后，掩藏着最敏锐的洞悉力。提出这一观点的学者，必定已学会不单靠表象作判断。或者说，表象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赫夫洛克·埃利斯并未在梦所呈现出的荒谬性上做过多停留，而是视其为“一个充满丰富情感和不完整思维的远古世界”，对梦进行研究会把我们带回到精神世界的初始阶段。J.苏利通过更丰富、准确的语言表达了同一观点，但他的理论揭示了梦所蕴藏的重大意义，因此比其他心理学家更具优势，更值得我们关注。他认为：“梦是保存我们记忆中连续性事物的一种手段。当我们熟睡后，便退回至人生的初始状态。我们开始利用最原始的方式看待事物、感受事物，并受控于曾主导我们的最原始的冲动。”像德尔贝夫这样的思想者则认为，事实上，面对种种相互矛盾的材料，如果缺乏有力的例证，就不可能进行真正的论证。“Dans le sommeil，hormis la perception，toutes les facultes de l'esprit，intelligence，imagination，memoire，volonte，moralite，restent intactes dans leur essence; seulement，elles s'appliquent a des objets imaginaires et mobiles. Le songeur est un acteur qui joue a volonte les fous et les sages，les bourreaux et les victimes，les nains et les geants，les demons et les anges.”[35]至于马奎斯·赫维[36]的观点，纵然我竭尽所能，却始终无法深得要领。他似乎极为反对低估心理意识对梦的作用这一观点。莫里则断然否定了赫维的观点。他这样形容赫维：“M. le Marquis Hervey prete a l'intelligence durant le sommeil toute sa liberte d'action et d'attention，et il ne semble faire consister le sommeil que dans l'occlusion des sens，dans leur fermeture au monde exterieur; en sorte que l'homme qui dort ne se distingue guere，selon sa maniere de voir，de l'homme qui laisse vaguer sa pensee en se bouchant les sens; toute la difference qui separe alors la pensee ordinaire du celle du dormeur c'est que，chez celui-ci，l'idee prend une forme visible，objective，et ressemble，a s'y meprendre，a la sensation determinee par les objets exterieurs; le souvenir revet l'apparence du fait present.”[37]

莫里还说：“qu'il y a une difference de plus et capitale a savoir que les facultes intellectuelles de l'homme endormi n'offrent pas l'equilibre qu'elles gardent chez l'homme eveille.”[38]

瓦歇德向我们全面地传递了赫维著作的精神，对于梦所表现出的不连贯性，他这样认为：“L'image du reve est la copie de l'idee. Le principal est l'idee; la vision n'est pas qu'accessoire. Ceci etabli，il faut savoir suivre la marche des idees，il faut savoir analyser le tissu des reves; l'incoherence devient alors comprehensible，les conceptions les plus fantasques deviennent des faits simples et parfaitement logiques.”[39]以及（第147页）：“Les reves les plus bizarres trouvent meme une explication des plus logiques quand on sait les analyser.”[40]

J.斯达克曾提及，一位老学者在1799年提出的对“梦不连贯性”的类似解释引起了我的注意。老学者叫沃尔夫·戴维森，我完全不认识。他在著作中写道：“在梦中，我们想象力的离奇跳跃性，可从联想法则中找到原因。但两者间的联系通常存在于心里，并且非常模糊。因此，我们常常觉得好像看到了这些跳跃的想象，但实际其并未存在。”

各类著作对于梦这一心灵产物的评价参差不齐，并且跨度非常大。从我们所知道的认为“梦具有预测价值，但目前却完全看不出来”的过分低估派，到认为“梦的能力已超越人在现实中的能力”的过分高估派。希尔德布朗特将梦的心理特征归类为三组矛盾体，并在第三组矛盾体中，将上述两派对立观点结合起来：“这是一种对比，一方面是一种潜能的增加，常常能达到极致；另一方面是一种决定性的缩减和心灵的衰弱，常常低至非人的水平。”

“根据过往经验，没有人会否认前者。我们在梦中会不时地展现出深沉真挚的情感、温柔的感觉、清晰的论点、微妙细致的观测及机敏的才智，而这些都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因自谦而否认的特质。梦能够做出优美的诗篇、贴切的比喻、无可比拟的幽默感以及令人愉悦的讽刺。梦以特别理想化的视觉看待世界，对现实世界有着独特的理解，并以此将现实中的某些现象加以强化。梦向我们展示了在神圣光辉照耀下的尘世之美，展示了圣者的高尚之情，也展示了骇人的恐怖形象。而梦中的荒谬怪诞则变成了无可名状的彻底闹剧。当我们醒来后，有时脑子里还堆满这些从未在现实中出现过的梦中画面。”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些极尽贬低和热情赞美说的真是同一种现象吗？究竟是其中一部分人忽视了梦的愚昧性，还是另一些人忽视了梦的丰富情感和深刻意义？抑或二者兼具，也就是说，梦同时具备这两种特质，那么探究梦的心理特质不就毫无意义了吗？这不就充分说明了，下至心灵的最底层，上至清醒意识中未知的最顶层，在梦中，一切皆有可能吗？这么解释固然方便，但也存在缺陷：这似乎暗示了，潜心研究梦的学者都默认了这样一种假设，即梦的某些特性广泛地存在于梦的本质特性中，而且不存在矛盾性。

毫无疑问，在那个遥远的由哲学而非自然科学主导思想的年代，人们更热衷于认识梦的心理能力。比如舒伯特就认为，梦把人的思想从外部的自然界中释放了出来，将人的灵魂从感知链中解放了出来。小费希特[41]和其他一些学者也有类似的观点。他们认为，人类的思想飞跃至另一个高度，于是产生了梦。这在我们今天看来似乎难以想象。目前，只有神秘主义者和激进分子还推崇这一观点。[42]科学思维方式的发展也对梦的评价产生了影响。医学界更倾向于低估梦中的心理意识活动，认为其毫无意义、没有价值；哲学家和一些非专业的研究人员，比如说业余心理学家，则对这一课题的研究做出了不容忽视的贡献。他们中的多数人都赞同时下盛行的观点，认为梦具有心理价值。而那些倾向于贬低梦的心理意识活动作用的人，自然更赞同梦因来源于生理刺激，而非心理刺激。至于认为梦保存了清醒意识下大部分机能的人，也不否认梦存在自主刺激。

只要认真比较，就不难看出，在所有梦的杰出产物中，记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够证明其优越性的例子绝非罕见，前面已经讨论过很多。梦的另一个独特产物很容易被认为是能够超越时空限制的错觉，常受到老一辈学者们的推崇。希尔德布朗特则认为，这一优势只是一种假象。梦无视时空的存在，这不过是类似清醒时大脑的思维。因为梦本身也是一种思维形式。但在时间方面，梦则被认为具有更大的优势。从另一层意义上来说，梦独立于时间之外，不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莫里的“死刑之梦”（见上文）就证明了，梦能将感知内容压缩进某一段很短的时空中，这远远超出了梦外思维的处理能力。然而这一理论也引起过争议。勒洛林和埃格尔就在论文《论梦的表面持续时间》中，进行过一番长而有趣的讨论。但对于这一深刻又细致的问题，多半还是未能找到最终的解释。[43]

梦能够延续白天的精神活动，并将其带至白天无法企及的一个新高点。在这一新高点，我们得以解决疑难，发现诗歌、乐曲创作的新灵感。从查巴尼克斯所汇编的大量记录及其收录的事例来看，这一理论是毫无争议的。但从更广泛的范围看，该解释依旧受到许多质疑。[44]

最终，所谓梦具有预测能力的理论变成了极具争议的课题，处于风尖浪口之上，受到来自各方的质疑和申辩。当然，正确的做法是不置可否。因为我们也许很快就能找到纯粹以自然心理学为依据的大量例证。

六、梦中的道德观

由于某种只有在认真思考了我对梦所做的观测后才能明白的原因，关于清醒意识下的道德观是否以及在何种程度上延伸至梦中的这一附属问题，我已将其从梦的心理研究中分离出来，作为一项单独研究了。学界对于梦中心理意识活动所持的矛盾观点，将再度令我们震惊。一些学者断言，梦毫无道德可言；另一些学者则肯定，人类所固有的道德本性会延续至梦中。

我们在梦中的种种经历毫无疑问证实了前一种观点的正确性。杰森认为：“一个人不会因为睡着了而变得更好，或者更有道德。相反，良心在梦里总是缄默不语。由于我们丧失了同情心，因此在梦里，盗窃、杀人，甚至最严重的罪行都变得无足轻重，罪恶感已经泯灭。”

拉德斯托克认为：“值得注意的是，在梦里，出现了想象及与之相联合的意念，但这一切完全不受反思、理智、审美观以及道德标准的影响。在梦里，判断力变得极弱，道德冷漠感占据了主导地位。”

沃尔克特这样认为：“众所周知，梦对于性事是特别放纵的。在梦里，梦者毫无羞耻感可言，完全缺乏道德感和判断力。而且在其眼中，人人如此，甚至连平时最受敬重的人也一样。对于梦里所做的一切，在日常生活中，梦者往往连想一想都会脸红。”

以叔本华为代表的一派学者则认为，在梦里，每个人的言谈举止都与其日常性格完全一致。这一理论正好与上述观点相反。费舍尔博士[45]坚称，主观感觉、欲望、情感以及情绪，都会在梦中随意出现。因此，道德观也会反映在梦中。

哈夫纳认为：“几乎无一例外……一个善良的人在梦里也同样是善良的。他在梦里和在梦外一样，能够抵挡诱惑，不仇恨、不嫉妒、不愤怒，没有任何罪恶。一般来说，有罪之人在梦外的所作所为会在梦中一一呈现。”

肖尔茨认为：“在梦里，虽然高尚或堕落都被伪装了起来，但真相依旧存在，我们依然能够辨认出最真实的自我……真诚的人即便在梦里，也不可能犯下可耻的罪行。如果真的出现了罪恶的场景，他也会吓出一身冷汗，感觉那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古罗马皇帝曾梦见自己被一位大臣砍了脑袋，于是将其处以极刑。如果认为，梦中所想所做必定与梦外相同，那么这位皇帝的做法则不算太离谱。但有一点必须注意，我们常常这么形容一件自己从未想过的事：‘我连做梦也不曾想到过。’”

柏拉图则认为，在梦中只梦见别人事情的人是最好的人。

普拉夫[46]将一句家喻户晓的谚语略作改动：“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做的梦，我就能解读你内心深处的秘密。”

希尔德布朗特为数不多的文章已被我多次引用（我认为，其论述是迄今为止我所发现的有关梦的文献中，表述最为清楚、最有见地的），梦中的道德问题正是其论述的一个核心内容。希尔德布朗特也认为，确实存在着这么一个规律：生活越单纯，梦境就越单纯；反之，则相反。

一个人会将其道德本质带入梦中。“无论出现多么明显的计算错误、无论面对多么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无论出现多么荒谬的景象，我们都依然镇定、毫不疑虑，依然能够分辨善与恶、对与错、正与邪。无论白天有多少事物消失于梦中，康德的绝对命令[47]依然如影随形地追踪着我们的步伐，令我们甚至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这就说明了，道德本质这一构成人类本性的基本元素是如此牢固，并未被梦中由幻想、理智、记忆，及其他机能构成的迷乱世界所蛊惑。”

随着对这一主题的深入讨论，我们发现，上述两组理论都出现了明显的漏洞与矛盾。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宣称“道德在梦中将不复存在”的学者，对不道德梦的研究也应该就此止步。因为他们否认梦者需为自己的梦负责，否认由不道德的梦可推测出梦者的本性亦如此。这相当于他们否认，梦的荒谬性说明了梦者在清醒时也是满脑子荒唐。另一组学者认为，既然连绝对命令都能延伸进梦里，那么应该完全接受“梦者应对不道德的梦全权负责”这一思想。而我们只能默默祈求，他们自己所做的不道德之梦，别让他们丢弃了对道德价值的信仰。

然而事实上，虽然没有一个人能十分肯定地说自己有多好，或者有多坏，但谁都不会否认曾做过不道德的梦。既然存在着这样无可否认的梦，那么唯一的问题便是：这些梦源于何处？虽然对于梦中的道德观问题，各方观点一直争持不下，但谁都无法解释不道德之梦的起源。于是，关于究竟是该在普通的心理感官机能中寻找其起源，还是在生理刺激产生的影响中寻找，就又引起了一轮新的争辩。而事实的本质使得对“道德是否对梦起作用”这一观点争论不休的双方最终达成共识，认为产生不良梦境的是某种特别的心理源。

那些坚称道德会延续至梦中的人却否认梦者应该对所做的梦负责。哈夫纳认为：“那些为我们生活带来真实性的基础，一到梦里，就从我们的心智中消失了。因此，我们无须对所做的梦负责。梦中的思想和行为并不存在善与恶。”但鉴于不道德的梦是由梦者间接造成的，因此，梦者有责任在睡前清醒时，用道德观净化一下自己的心灵。

希尔德布朗特进一步分析了兼具否定与肯定的混合观。他认为，在考虑梦不道德的表象时，必须考虑梦用以表现其特性的戏剧化手法；梦往往将最复杂的思考过程，压缩在最简短的时间里；梦中的想象元素杂乱无章、令人迷惑。但对于断然否认“应为梦中所犯下失误及罪行负责”这一观点的做法，他极不赞同：“要想决然否认任何对自己不公正的指责，特别是关系到自己的想法和意图的，我们通常会说：‘我做梦都没想过。’事实上，在这里，我们一方面认为梦是离日常思想最远、最不相关的区域，因为梦与真实存在的联系是松散的、不连贯的，我们不会将其视为自身的一部分；但另一方面，由于我们否认了日常思想在梦中的延续，因而也就间接承认了自己辩护的理据不足。除非我们在做梦时，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认为，这句话虽然是无心之谈，但却是一句真理。”

“可以想象，梦在最初其实都曾以一定的形态，例如以愿望、欲望或冲动的形式闪过我们脑海。”关于这一初始情绪，我们认为：梦并未发现其存在，只是模拟并延伸了这种情绪。梦不过是将早已存在于我们脑海里的那一点历史材料，戏剧化地演绎出来。将门徒那句“憎恨自己哥哥的人是凶手”的话带入脑海。虽然在我们醒来，恢复了道德意识以后，会对这些不道德之梦的复杂情节和巧妙结构付之一笑，但面对形成这一梦境的原始材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梦者要对偏离自身轨迹的梦负责，但并非全部，而是其中的某个部分。“简而言之，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我们所理解的基督箴言‘邪念源自内心’是正确的，我们就不免认为，对于梦者所犯下的罪行，至少应该带一点愧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则无可厚非。”

希尔德布朗特从邪念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不道德之梦的根源。白天，邪念以精神诱惑的方式进入梦者的脑海，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不道德的元素，纳入梦者的道德评价中。同样是这些念头，同样是对这些念头的评价，曾经让各年龄层的虔诚之徒，为自己的带罪之身忏悔。[48]

毫无疑问，两种无法调和的思想广泛地存在于大多数人的脑中，甚至存在于道德范围以外的区域。但有的时候，也会受到不那么严肃的评断。斯皮塔引述了A.泽勒一篇相关的文章（参见埃尔斯和格鲁伯合编的《科学与艺术综合大百科全书》中《精神病》一文，第144页）：“思维难以很好地组织各项机能，从而使自己无论时间、季节如何变化，都能自我掌控。在思路清晰时，不被无关重要，甚至怪诞荒唐的意念干扰。最伟大的思想家确实有理由抱怨这些梦幻般、让人难以忍受、令人痛苦的糟粕思想。这类思想打断了他们最有深度、最虔诚真挚的沉思。”

希尔德布朗特的进一步观测为这两种对立的思想披上了一件心理学外衣，即梦向我们内心的最深处投去了惊鸿一瞥，而这通常是我们在清醒意识下无法做到的。康德在其著作《人类学》中表达了这一观点。他认为，梦也许并非要揭示出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而是要告诉我们，如果接受另一种教育，我们可能成为什么样子。拉德斯托克认为，梦披露了那些我们不愿承认的事，因此我们会不公正地认为，梦所展示的都是谎言和假象。J.E.埃德曼认为：“梦从不告诉我应该怎样去评价一个人，但令我感到震惊的是，在梦里，我不止一次地明白了自己对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和感受。”J.H.费希特也表达了类似观点：“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通过自我观察来了解自己。而梦的特点则是真实地反映出我们自己的本性。”这一说法与班里尼的观点相类似。他认为，这类似于当我们面对与道德意识格格不入的情绪时，采取的处理方式。梦利用我们所熟知的这一方式，处理其他特别的素材：“我们心底某些已被淹没的欲望再度复苏；已被埋葬的古老激情再次被点燃；从未想起过的人和事又重现眼前。”沃尔克特表达了类似的观点：“那些偷偷潜入我们意识中的念头，几乎从未被发现，也无任何明显迹象引起过我们的注意，却都被梦唤醒了。”最后，别忘了还有希勒尔玛卡的理论。他认为，入睡时伴随而来的，是一些我们不希望出现的“非期望影像”。

我们将所有出现在不道德、荒诞梦中的、让人惊讶的想象素材都列入“非期望影像”的范畴。“非期望影像”与普通梦境影像最大的不同是，后者只是令我们感到陌生而已，而前者在道德范围内往往与我们正常的感觉背道而驰。迄今为止，我们仍无法通过更深入的理解，来调和两者间的差异。问题是，梦中出现的“非期望影像”究竟有何意义？从夜间出现的反道德情绪中，我们能得出什么有关梦里梦外的心理学理论？在此，出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派的新颖观点。希尔德布朗特及顺延其理论的学派都支持这一观点。他们认为，这种非道德梦象只能归因于非道德情绪。这一情绪即使在清醒意识下，也具有潜在的活力，只是受到抑制而没有表现而已。熟睡后，抑制这一情绪的机能关闭了，于是我们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可见，梦揭露了梦者的真实本性——即便稍有遗漏，是让我们潜入自我内心深处的一种手段。正是在这一假设之下，希尔德布朗特才得以揭示出梦的监测功能。是梦让我们发现了灵魂深处的神秘恶作剧，就像心理学家能够看出难以察觉的心理问题一样。斯皮塔肯定也受了这一理论的影响。他认为，这就像青春期出现的心理躁动。要让患者知道，只要平日里严于律己，每当邪念出现时，都尽可能抑制，不让不良念头滋生成长，进而变为实际行动，那么一切就都会在掌握之中，心情也会平复下来。根据这一理念，我们可将“非期望影像”定义为“白天被抑制的想法”。我们必须认识到，其出现是一种真正的心理现象。

还有一些学者认为，我们无权下最后结论。杰森表示，梦中的非期望意念及影像和清醒意识下发热至迷糊状态一样，“都具备各机能的自发性活动同时运作或停止时出现的特点。在一定程度上，是由内在情绪所引发的。”但除非能够理清梦中意象的内容，否则，根本无法证明非道德之梦与梦者的心理有何联系。当然，也无法证实其源于梦者的内在情绪。莫里让我们怀疑，他是否认为梦并非一种将心理意识活动划分为各成分，而是毫无目标地将其摧毁的力量。他对跨越道德界限的梦有如下看法：“Ce sont nos penchants qui parlent et qui nous font agir，sans que la conscience nous retienne，bien que parfois elle nous avertisse. J'ai mes defauts et mes penchants vicieux; a l'etat de veille，je tache de lutter contre eux，et il m'arrive assez souvent de n'y pas succomber. Mais dans mes songes j'y succombe toujours，ou pour mieux dire j'agis par leur impulsion，sans crainte et sans remords…… Evidemment les visions qui se deroulent devant ma pensee，et qui constituent le reve，me sont suggerees par les incitations que je ressens et que ma volonte absente ne cherche pas a refouler.”[49]（《睡眠》）

梦能够揭示梦者身上被压抑和隐匿的、真实存在的非道德性。在所有信奉这一理论的学者中，莫里的表述最为准确：“En reve l'homme se revele donc tout entier a soi-meme dans sa nudite et sa misere natives. Des qu'il suspend l'exercise de sa volonte，il devient le jouet de toutes les passions contre lesquelles，a l'etat de veille，la conscience，le sentiment d'honneur，la crainte nous defendent.”[50]还有一处精彩的表述：“Dans le reve，c'est surtout l'homme instinctif que se revele…… L'homme revient pour ainsi dire l'etat de nature quand il reve; mais moins les idees acquises ont penetre dans son esprit，plus 'les penchants en desaccord' avec elles conservent encore sur lui d'influence dans le rive.”[51]他还提到自己的梦例。在梦里，他成为了迷信仪式中的祭品。而他曾在自己的作品中，对这种仪式进行过最猛烈的抨击。

在莫里的梦例中，所有敏锐的观测都失去了其自身价值。因为在他看来，这些观测而得的现象不过证明了，梦由自主心理主导。而他认为，这一自主心理与心理意识活动完全相悖。

斯居克尔在《意识的研究》中写过这样一段话：“梦并非单纯地由幻觉构成。例如，如果一个人在梦中非常惧怕强盗，那么此时，强盗就是幻象，但惧怕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在此应该注意，梦中的情感与梦中其余的内容，不能用同一标准进行评判。于是，问题来了：梦中哪部分心理意识活动是真实的？也就是说，梦中哪部分是属于清醒意识下的心理意识活动？

七、梦的理论和功能

从某个单一的观点出发，尽可能对梦已被观测到的各种特征进行解释。同时，把梦包含的各种关系规定在更广泛的现象区域内，我们称之为梦的理论。梦的各个理论由被视作基本要素的这样或那样的不同特征以及各自不同的数据和解释予以区分。我们并不是非要从梦的理论中，推理出一种梦的功能，比如说，梦的特别作用或别的什么重要能力。但人总是习惯于期待得出某种结论，因而能够更深入地探索梦功能的理论，必然更受欢迎。

我们已经清楚许多有关梦的概念，从其意义上讲，这些概念或多或少都配得上冠以“梦的理论”之名。古人信奉梦是神的旨意，用以指引人的活动。这便是一套完整的梦理论，向我们展示了梦中值得我们了解的一切。而今，梦已成为生物学领域的研究对象，我们也得出了更多的研究理论，但其中的一些理论依然有待完善。

我们并不认为能够做到列举无遗，只能根据梦中心理意识活动的模式及其基本的等级概念，将梦的理论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1. 德尔贝夫等人的理论。该理论认为，清醒意识下的心理意识活动在梦中得以延续。此时，心灵并未入睡，其各项机能依旧完好无损。但睡眠状态下的环境不同于清醒意识下的环境，普通机能所产生的影响也与清醒意识下的不同。因此，这些理论所要面对的质疑是，能否将睡眠状态下的梦中思想，与延续至梦中的清醒思想完全区分开来。另外，这一理论未对梦的功能做出解释，也不清楚做梦的目的何在——为何心理机能在其无法适应的环境中，依然能够运作。该理论认为，对于梦仅存在两种目的明确的反应：要么是无梦的睡眠，要么因外界干扰而惊醒。

2. 与上述理论相反，第二类理论认为，梦是一种心理意识活动的减弱，是与外界联系的松懈以及外界可用性素材的贫瘠化。根据这一理论，睡眠被认为是一种心理特征。这完全不同于德尔贝夫的观点。睡眠广泛地入侵梦者的心理世界，不仅将梦者的心理世界与外界隔离，还进入心理机能中，使其停止运转。若用精神病学理论将这两类理论作一个比较，我认为，第一类理论将梦解释为一个偏执狂；而第二类理论则视梦为精神缺陷者，或者说，智障者。

而认为因睡眠引起心理机能瘫痪而产生的影像，只是梦境中一个小片段的理论，是迄今最受医学界和科学界普遍推崇的。一个对析梦有兴趣的外行人，肯定最倾向这一理论。因为很明显，该理论巧妙地避开了析梦领域最大的暗礁，即梦中所包含的各种矛盾问题。由于该理论认为梦是意识部分觉醒的产物（或者援引赫尔巴特在其著作《梦的心理学》中的一句话，“梦是一种递进的、部分的，同时又极为反常的觉醒状态”），因此，其通过梦者逐渐苏醒的一系列状态，涵盖了梦的整个过程。即由心理意识活动减弱所表现出的梦境荒谬性，到完全恢复意识的心理意识活动，最后彻底清醒过来。

如果有人认为，生理学依据不可或缺，而且更为科学，那么可以看看宾兹对于上述理论的描述：“这一混沌状态会在清晨逐渐结束。脑蛋白中积累起来的疲劳产物渐渐消退、逐步分解，或被不断流动的血液带走。这时，散落四处的各个细胞群因被唤醒而得以区分。但环顾其四周，依然是一片混沌。个体细胞群在朦胧的意识下开始独立工作，但意识仍然无力控制大脑中负责联想的部分。因此，所出现的联想画面大多与不久前的客观印象一致，相互间以一种狂野的、不受控制的方式结合。随着脑细胞数量的肆意增加，所引起的梦则相应地减少。”

这一视梦为不完全的部分觉醒状态的理论及其所产生种种影响，都必然反映在当代生理学家和哲学家的著作中。莫里对这一理论的表述最为完整。他认为，该理论把清醒和睡眠状态看作从一个解剖区到另一个解剖区的转移。在他看来，每一个解剖区都与一个既定的心理机能紧密联系。在此，我只想说，即便部分觉醒理论能够得以论证，其内在仍有许多细化的问题，有待我们进一步考虑。

当然，根据这一理论，梦并未显示出任何功能。宾兹作为这一理论的忠实拥戴者，他始终否认梦的重要性。他认为：“事实如我们所见，梦在任何时候都是毫无作用的心理过程，而且大多情况下，都是绝对的病态。”

关于梦的“生理性”（该词由作者重点指出），当然远不止一个意义。首先，指梦的病因学。宾兹在利用药品研究梦的实验结果时，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病因学总是尽一切可能将梦归因于生理刺激。该理论以最极端的形式表述如下：我们在毫无外界刺激的状态下入睡，则无做梦的需要，也无做梦的理由，直到黎明来临。随着新刺激的入侵，梦者逐渐苏醒，这些刺激于是以梦象的形态反映出来。但事实上，无法让我们的睡眠完全免受刺激。就像梅菲斯特所抱怨的生活中充满了病菌一样，刺激源从四面八方而来，涌向睡者。有来自外界的，有来自内部的，甚至有来自白天未被察觉的自身躯体的各类刺激。于是，我们的睡眠被打断，心灵一个个小角落在慢慢被唤醒，清醒的碎片在一个短暂时间内对心灵发生作用，继而又再一次欣然入睡。可见，梦是睡眠对干扰源的反应，但纯粹是一种冗余反应。

梦始终是一种心理机能活动。要作为一种生理过程对其进行描述，则有着另一层含义，即否定其作为心理机能的身份。“不谙音律者却恣意搬弄琴键”。这一比喻是精密科学学者对梦所做的最佳诠释。他们认为，梦是无法解释的。不谙音律者，何以凭十指奏出美妙的乐章？

甚至连一些早期的学者也对部分觉醒理论提出了异议。布达赫曾于1830年写道：“如果梦是一种部分觉醒意识，那么首先，无论处于清醒意识状态还是睡眠状态，都无法得到解释。其次，这等于说，梦中的某些心理力量是活跃的，而另一些是休眠的。但这种无规律状态却贯穿始终……”

罗伯特于1866年首次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观点，该观点支持把梦视为“生理”过程的盛行理论。其吸引人之处在于，该观点赋予梦一种功能，或者说，一个有用的结论。罗伯特的观点建立在两个客观事实（我们在讨论梦之素材时已提及，参见第一章第二节）基础上。这两个客观事实是：

（1）我们通常会梦见一天中最不起眼之事；

（2）我们通常不会梦见一天中自己最感兴趣之事。

罗伯特认为，那些已经完全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在梦中出现。只有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或是偶然闪过脑海的事情，才会引起梦境。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梦往往难以解释，其原因在于，梦因通常来自梦者头一天的感知印象，而这并不足以引起梦者的注意。”因此，日常影像能够入梦的条件是，这些影像在转化为深刻印象前，已经受到干扰。或是这些影像过于琐碎，因而无法转化为深刻印象。

因此，罗伯特认为，梦是“一个清除的生理过程，我们只有在其心理反应中，才能意识得到。”梦是对那些被扼杀于摇篮中的思想的清除。“一个被剥夺了做梦权利的人，很容易精神失常。因为大量有待解决的问题及无数浮于表面的影像，全都堆积于脑海中。在这种压力下，一切本应属于记忆范围的内容，也被一并掩埋。”梦就像超负荷大脑的安全阀，具有治疗和卸除烦忧的能力。

有人也许会问，梦中的意象如何疏导心理负担？这就误解了罗伯特。显然，罗伯特是从梦素材的这两个独特性推论出，在睡梦过程中，出现了对无价值影像的清除，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视为一种生理过程。但做梦并非一种特殊的心理过程，只是我们接收到了有关清除的信息。另外，清除并非睡眠过程中在脑海中发生的唯一事件。罗伯特还认为，一天中的各种刺激源也会被大脑加工，而“未被消化的思想素材中无法清除的部分，将继续残留在脑海中，依据由想象画面里借来的丝丝线索，联合成一个整体，并作为无害的幻觉图像，融入到记忆中”。

罗伯特的梦源理论断然否决了流行的梦理论。流行理论认为，如果没有内在和外在感官刺激一次次地唤醒心灵，则不会出现梦。但罗伯特认为，梦的刺激源存在于心灵内部，存在于要求排解的超负荷的大脑中。罗伯特始终认为，在引起梦的众多因素中，生理因素只是次要条件。如果脑海中没有来自清醒意识的成梦素材，则不会引起梦。但必须承认，源于心灵深处的幻觉影像会受到神经刺激的影响。因此，罗伯特认为，梦毕竟不是完全依赖于生理元素。做梦不是一种心理过程，其在清醒意识下的心理过程中不占据任何位置，而是心理活动器官中的夜间生理活动过程，而且有保护该器官避免过度疲劳的能力。也就是说，梦能够洗涤心灵。

另一位学者依福斯·德拉热也根据梦的这一可感知选择何种素材的特性，建立了其理论。并依据此特性进一步观测，意念的微小变化如何使同一事件呈现出现截然不同的梦境。德拉热在一位至亲离世后发现，白天最占据脑海之事并未出现在梦中，即便梦见也是在记忆退却，或被其他新事物覆盖以后。他在观测了其他类似的梦例后，确证了此观点的普遍性。他所作的有关一对新婚夫妇梦例的评述，尤其值得称赞。当然，前提是这一评述已经得到确证。“S'ils ont ete fortement epris，presque jamais ils n'ont reve l'un de l'autre avant le mariage ou pendant la lune de miel; et s'ils ont reve d'amour c'est pour etre infideles avec quelque personne indifferente ou odieuse.”[52]那么我们究竟会梦见什么呢？德拉热认为，梦中的素材包括一些零碎的画面和残留的影像，二者都来自前几天或是更早期的记忆。我们一开始都觉得，出现在梦中的这一切画面都是梦创造出来的。但进一步观测后便可发现，这些画面是未被我们注意的记忆的再现，即“无意识记忆”。但这些意象素材都表现出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其更多地来源于影响感官而非心灵的影像，或是来源于一出现便立即转移我们注意力的画面。总而言之，投入的关注越少，画面感越强烈的影像，其于我们梦中所扮演的戏份便越重。

在本质上，毫无价值的影像和白天未引起我们注意的影像与罗伯特所强调的大致相同，但却被德拉热赋予了另一层含义。他认为，这两类影像之所以能够引起梦境，并非因为其毫无价值，而是因为这些影像被我们置之不顾。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毫无价值的影像也未被完全理会。由于具备新影像的特质，其“autant de ressorts tendus”[53]在睡眠时，便放松了下来。而在梦里，那些偶尔受阻，或被蓄意压抑的鲜活影像，要比通常不被注意的微弱影像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因此，白天被禁止、压抑却不断积蓄的心理能量，到了夜里，就变成了梦的主推手。在梦里，被压抑的心理素材得到了释放。[54]

遗憾的是，拉德热并没有进一步推进其理论，而只是将梦中最无足轻重的角色归因于独立的心理意识活动。于是，其理论又倒退回到大脑部分觉醒这一盛行的学说中：“En somme le reve est le produit de la pensee errante，sans but et sans direction，se fixant successivement sur les souvenirs，qui ont garde assez d'intensite pour se placer sur sa route et l'arreter au passage，etablissant entre eux un lien tantot faible et indecis，tantot plus fort et plus serre，selon que l'activite actuelle du cerveau est plus ou moins abolie par le sommeil.”

（3）第三类理论认为，梦更偏好特殊心理意识活动。虽然这类特殊心理意识活动在清醒意识下，完全或者部分丧失作用，但通常都能为梦带来实用功能。早期心理学家对梦的评价都倾向于这一理论。在此，我引用布达赫的语句来涵括其观点：就梦的影响而言，它“是心灵的原始活动，不受个人力量的约束，不以个人意志力为转移，发展方向不受个人控制，是我们理智中枢肆意奔放的结果。”[55]

布达赫等学者显然认为，在梦欢畅地自由释放其能量的过程中，心灵被再次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并为第二天的工作积蓄能量。这就好比度过了一个身心愉悦的假期。因此，布达赫引用了诺瓦利其对梦的赞美来表达其观点：“梦是抵御刻板生活的最好堡垒。在梦里，我们自由欢畅地随心幻想。它融汇了生活中的各种影像，以孩子式的快乐打破了成人世界的压抑。没有梦，我们必将提前衰老。因此，梦即便不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也是陪伴我们通往天堂的伙伴。”

普金耶对梦洗涤心灵、治疗心灵的描述更令人叹服：“多样化的梦尤其具有以下功能：在梦里，我们告别了日常的琐事，想象力自由驰骋。心灵不愿意继续白天的紧张，希望得到放松，恢复元气。梦首先缔造了与白天不同的环境。它用快乐抚平悲伤，用希望和欢乐的影像让我们忘记烦忧，用爱和友情化解仇恨，用勇气和信心鼓舞怯弱的内心；用坚定不移的信念平息猜疑，用现实取代空盼。梦治愈了我们心中的痛。在夜里，为白天暴露在外的心灵创伤披上外衣，以免其再次受伤。时间治疗创伤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依靠于此。”我们都能感觉到梦对心灵的益处，持怀疑态度者也不得不认同一个观点，即梦是睡眠向我们施益的一种方式。

梦是心灵仅在睡眠状态中，才自由展现的特殊活动。这是施尔纳于1861年对梦所作的最早、最全面的解释。但施尔纳的写作风格过于华丽和凝重，他对这一课题迸发出过度的激情，以致无法被其吸引的人，必然极为反感。这一著作令其析梦之路苦难重重。哲学家沃尔克简明扼要的评述，一语道破了施尔纳理论的问题所在：“从层层神秘的云团中，从万丈耀眼的光芒中，确实闪过一丝看似不祥的黯淡之光，但还不足以照亮这位哲学家前进的道路。”这便是施尔纳的一位追随者对其著作所作的评价。

施尔纳并非一个认为心灵能力在梦中永不泯灭的学者。相反，他甚至阐述了自我意识力在梦中如何变得衰弱，认知力、感知力、意志力以及想象力如何因自我意识力的衰退而被转化，心理能力残余如何不再具备真实思维性，而只剩下机械性。另一方面，被视为幻觉的心理意识活动从理智的掌控中释放出来，不再受到严格控制，在梦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可以肯定的是，由于白天与黑夜的不同，这些利用从白天记忆中借来的素材所构建成的梦中世界，必然异于清醒世界。梦向我们展示的，不仅是复制，而且是创作。其自身的独特性也赋予梦中生活以独特性，展现出对极致、夸大的偏好。由于从受限的思维中挣脱出来，因此更富有灵活性和敏捷性，并愉悦地沉浸于这种转变中。它对于心灵细微或翻腾汹涌的情感都极为敏感，并能让我们的内心迅速重塑成外在的可视图像。由于梦中的幻想无法用语言进行表达，因此只能用视像表述一切。由此一来，意念便不再发挥其抑制功能，只能充分利用一切可视化形象。可见，无论原来运用的语言如何清晰，在梦中都可能变得笨拙、冗长。而难以得到清晰的语言是因为，梦并不喜欢用真实的影像反映客体，而喜欢选择外来的影像，但后者往往难以描述清楚客体急于表现出来的独特性。这便是幻象的象征性表述……另外，梦的幻象并不会再现客体的细节，只是尽可能以最自由的方式再现其轮廓，就像是灵感突发的速写。但梦的幻象不会止步于仅对客体进行描绘，而是受内心的驱动，在一定程度上将梦中的自我意识与客体相融合，从而产生一个新的事件。例如，梦会描绘出一些金币散落在大街上的画面。而自我意识则会让梦者在梦中捡起这些金币，然后欣然离去。

施尔纳认为，梦幻象施展其艺术创作所依赖的素材，主要来源于白天模糊的机体感官刺激（参照上文）。因此，施尔纳的极端幻象理论，与冯特等生理学家过于严谨的理论截然相反。但在梦的来源和刺激源的问题上，二者的观点又极为一致。根据生理学理论，对内在生理刺激所产生的心理反应，会随着与这一刺激相适应的意念被唤醒而逐渐衰竭（于是这些意念通过联想，再唤醒其他意念，继而整条心理进程链宣告终止）。施尔纳认为，另一方面，生理刺激不过是为心灵提供了实现其想象性目的的素材。而施尔纳所认为的梦形成的起点，被其他学者视为终点。

当然，幻象对于生理刺激不能说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是逗它们玩儿，用一种可塑性象征物来表述梦的机体刺激源。事实上，施尔纳认为，总的来说，幻像喜欢将机体组织作为一个整体来象征，比如视为一座房屋。沃尔克及其他学者则不赞同这一观点。但幸运的是，幻象并非将自己限定在单一的素材内，而是用一连串的房屋来表现某一个机体器官。例如，一条长街上的所有房屋代表了肠道刺激。在有的梦中，房屋的某些特别部分，实际上代表了身体的某个特定区域。例如，头痛时梦见的屋顶（在梦中，看见屋顶趴着长得像蟾蜍的恶心蜘蛛）代表头。

且不说房屋这一象征物，其他一些合适的客体，也会被用来表现其他引起梦的身体部位。伴着风吼熊熊燃烧的火炉，象征呼吸着的肺部；空空的橱柜和篮子，象征心脏；圆球状物体，或是单纯的洞状体，象征膀胱。在男人的性梦里，梦者会梦见自己在街上找到一根单簧管的上半段，或是一根烟草管的烟嘴，又或者一张毛皮。在这里，单簧管和烟草管用近似的形态，象征了男性性器官，毛皮则象征了阴毛。在女性的性梦中，紧闭的大腿表现为被房屋环绕的狭小庭院，阴道表现为一个窄滑的柔软小径。小径通向庭院，梦者正在小径上行走，给一位绅士送信。有一点得特别注意，这种由生理刺激所引起的幻象，最后会卸下面具，将刺激性机体器官及其功能暴露出来。因此，“牙刺激梦”通常会以梦者将牙从口中拔出结束。

梦幻象不仅仅关注机体刺激源的外在形式，同时也对其内在物质进行象征化。比如说，在肠道刺激引起的梦里，我们会梦见自己走过泥泞的街道；在膀胱刺激引起的梦里，会看见吐着泡泡的水。或者可以这么说，刺激的主体和客体，都被象征化了。另外，梦中的自我意识也进入了与这些象征体相关的自我状态中。例如，在疼痛刺激所引起的梦里，梦中会看见自己与恶犬或野牛厮杀，或在性梦中被裸男追赶。抛开各种纷扰的梦例，我们可以看出，幻象象征化活动依旧是每一个梦的核心推动力。沃尔克在他饱含热情的著作中，试图更深入地洞悉这些幻象的特性，并让这些被认知的心理意识活动，在哲学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然而，这对于未接受过哲学思维模式学习的人来说，的确非常难理解。

施尔纳认为，梦中的象征型幻象没有任何实用性的功用。在梦里，心灵与其刺激源玩耍，感觉像是恶作剧般。那么有人可能会问，施尔纳梦理论的随意性，及其对研究规则的背离都是一目了然的，那么我们详细研究其理论还有意义吗？只能这么说，在对其理论进行深入研究以前就一票否决，显得过于专横。施尔纳理论以是他自己的梦所产生的影像作为研究基础的。而他对梦的密切关注度，决定了他定能做好充足准备，亲自追踪这一令人费解的心理现象。另外，虽然该理论所研究的课题，其内容及其中的各种关系都很丰富，却是几千年来人类的未解之谜。如所谓“严密科学”所说的，目前对于这一课题的研究，除了不断尝试否认梦的内涵和重要意义外（这当然非民心所向），似乎别无贡献。最后，坦白地说，我们在析梦时，似乎总是不能绕开幻象。我们也都记得，有神经节细胞幻象这样的事。上文也引述过诸如宾兹这种思维缜密的研究者的记录。他描述了晨曦的觉醒潮水，如何涌向大脑皮层处于休眠状态的细胞群。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想象力，丝毫不亚于施尔纳的理论。虽然施尔纳所描述的现象还很模糊，而且不具备作为梦理论基础的普遍性特征。但我依然希望，其理论能够构建于真实可靠的基础之上。而今，对比施尔纳和医学界的梦理论，我们会发现，梦的解析依旧处于在天平的两端，摇摆不定。

八、梦与精神疾病间的关系

当我们说到梦与精神错乱间的关系时，指的是以下三种不同关系：

（1）病因学与临床学之间的关系，即梦所表现（引发）的精神病状态。或者做梦以后，出现的精神病状态；

（2）在精神疾病的状态下，梦也发生相应的变化；

（3）梦与精神疾病之间的内在联系。这一类推表明二者间关系密切。

研究这两种现象间的各类关系，曾经是早期医学界的最爱。如今，这一课题再次盛行。相关的文献可参照斯皮塔、拉德斯托克、莫里以及蒂茜的著作。近来，桑特·德·桑克蒂斯已开始关注这一课题。从本书论述的宗旨看，对于这一重要课题，只略提一二，暂不作详述。[56]

对于梦和精神疾病之间的临床学关系，以及病理学关系，我将引用以下观测事例说明：霍赫鲍姆认为（克劳斯引述），精神疾病首次病发，是由极度焦虑的梦引起的，患者主要的妄想都来自该梦。桑特·德·桑克蒂斯列举了有关妄想症的类似观测。他表示，有的梦其实是“la vraie cause determinante de la folie”[57]。精神疾病可能会因为一个印象强烈的妄想之梦而一触即发；也可能会因为梦者不断纠结于各种梦中的疑虑，而逐渐发病。在桑蒂克斯记录的一个案例中，一个精神紧张的梦伴随出现的是癔症的轻微发作，接着才出现抑郁症状。费里（蒂茜引述）记录了一个导致癔症性麻痹的梦。在这里，梦被视为精神错乱的病原。虽然我们不能忽略一个事实，即精神错乱首次发病，是在梦中。也就是说，病症首先是在梦中表现出来的。但在其他病例中，病症是隐藏于梦里，或者仅限制于梦里的。因此，托梅尔让我们注意到，焦虑的梦可被看作癫痫发作。埃里森记录了夜间精神错乱的病例（见拉德斯托克）：患者在白天表现得非常正常，但夜里，则规律性地出现幻觉、发疯等症状。德·桑科蒂斯和蒂茜还记录了几个类似的病例（一个醉鬼在梦中指责妻子不贞，这可视为妄想症的梦）。蒂茜观测了许多新近的病症（主要是妄想症和强迫症）后发现，这类病症都源于梦中。古斯莱恩记录了间歇性精神错乱取代睡眠的情况。

毫无疑问，总有一天，医学界不仅要对梦进行心理学研究，还会关注梦的精神病理学研究。

在精神疾病康复期，往往可以明显地看到，在白天，患者的各项机能都正常运作。但夜里，他们的梦却依旧笼罩在精神病的阴影之下。格利高里据说是第一个发现此情况的学者（参见克劳斯的著作）。马卡里奥（蒂茜引述）记录了这样一位精神病患者：他被确诊完全康复约一周后，在梦里，再一次出现了思想飘忽、狂躁冲动的病症。

至于慢性精神病患者的梦如何变化，对于这方面的研究，还鲜有学者涉足。另一方面，早期已有学者注意到，梦的表现与精神障碍的病症完全一致，可见，二者间具有紧密联系。莫里表示，卡巴尼斯在其《肉体与精神报告》的论著中，首次提到了这一联系。继而是莱卢特、J.摩罗，更特别的是，还有哲学家梅茵·德·比兰。当然，早就存在梦与精神障碍的对比。拉德斯托克引证了大量观点，坚称精神错乱与梦具有相似性，从而开启对这一课题研究的篇章。康德曾说过：“疯子是清醒意识下的梦者。”克劳斯认为：“精神错乱是感官清醒时做的梦。”叔本华这样描述：梦是短期的精神错乱，精神错乱是长期的梦。哈根认为，精神错乱是由睡眠，而非疾病引发的梦。冯特在其《生理心理学》一书中写道：“事实上，我们在精神病院里所观察到的所有病症，在梦里几乎都能经历。”

斯皮塔也赞同此观点，并一步细化了精神错乱与梦的相同点，具体分类（与莫里的分类非常类似）如下：

（1）自我意识终止，或者至少是迟缓，因而对周遭丧失感知力。如缺失惊怕感，无道德意识。

（2）感官感知力的改变。一般来说，感知力在梦中会减少，而在精神错乱中会大大增加。

（3）意念根据联想法则和影像再现法则重新结合，形成自发序列。因此，这些意念间的联结总是有失匀称，例如影像过于夸大，或者容易出现幻象。

（4）人格变化（例如人格倒置），有时出现怪癖性（或反常行为）。

拉德斯托克增加了一些数据，说明梦素材的本质与精神错乱之间的相似性：“幻觉通常出现于视觉、听觉及其他一般感官中。在梦中，极少出现嗅觉及听觉这两个元素。发热时，患者会和梦者一样，久远的记忆不断闪过脑海。清醒意识下和健康状态中被遗忘的回忆，会重新出现在睡梦中和患病者的脑海中。”梦和精神错乱间的相似性，只有具体到细微处，甚至像亲人间的相似性那样，细化到个人性格特点和脸部表情，才能充分体现出来。

“承受肉体和精神双重折磨的人，会梦见现实中所欠缺的才智、健康和幸福。因此，精神病患者会幻想自己拥有幸福、显赫的地位以及财富。幻想拥有财富，幻想实现美好愿望，现实对这一切的否定及摧毁，这一切成为精神错乱的心理诱因，并构成了精神错乱的主要内容。失去爱子的妇女，精神错乱时会欢快地念叨自己怀孕了；破产的人幻想自己拥有无数财富；感情受挫的女孩幻想被爱人温柔对待。”（拉德斯托克的这段记述，是对格里辛格精辟论述的一个小结。格里辛格用最清楚明了的语言表明，美好愿望的实现是梦幻象与精神错乱幻象所共有的特征。而我通过研究发现，这正是开启梦的心理学理论和精神错乱心理学理论的关键所在。）

“梦和精神错乱有两个主要的共同特征，即意念的荒诞结合以及判断力的低下。”在梦和精神错乱两者状态中，都存在对自我精神力的过高估计，表现为审判能力的荒诞不羁。在梦中，影像飞速流动。相对应地，精神错乱病者的意象也出现飞速流动的情形。另外，二者都欠缺时间感。梦中出现的人格分裂现象，例如，梦者的意念分配于两个角色，外在陌生的自我会纠正内在自我的意识，这与幻觉妄想症中闻名的人格分裂症完全一致。与之相同，梦者也能通过外在陌生的声音，解读自己的思想。甚至连不断出现的精神错乱幻象，也与反复出现的梦象相类似（参见《迷恋梦境》）。大多数精神错乱康复后的患者都会认为，发病那段时期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做了一个难受的梦。这确实表明，精神错乱患者发病时，有时会感觉自己只不过在做梦，就像平常睡着后做梦一样。

由此看来，无怪乎拉德斯托克以及其他学者有如下总结：“精神错乱作为一种非正常的病症，可以视作普通梦境的常规性强化。”（第228页）

克劳斯试图将对梦与精神错乱间联系，建立在二者的病理学基础上（而不建立在刺激源上）。比起以外在相似性为基础的研究，这种做法能够让二者的联系更为紧密。他认为，如我们所知，二者所共同具有的基本要素是：有机条件下的感知，生理刺激感知以及所有器官共同作用产生的一般感知。

不可否认，梦与精神错乱间的相似性，已经能够从二者特征的细节处寻得，这是梦的医学理论最有力的证据之一。根据该理论，梦可视为一个无用的干扰过程，是心理意识活动逐渐减弱的表现。目前，还不能指望从精神紊乱中得到梦的最终解释。因为众所周知，目前，我们对于精神紊乱起源的认识仍然非常不足。但有关梦的新观念很可能会影响我们对于精神错乱内在机制的看法。因此，可以说，在我们努力揭开梦的神秘面纱之际，也正朝着精神疾病的研究工作迈进。

[1]以下所述根据毕克森叔茨的论著《梦与古代释梦》（1868年，柏林）。

[2]希波克拉底在其著作《古代医学》中谈到了梦与疾病之间的关系。

[3]《希腊神话和宗教史》，1906年，第2卷，第930页。

[4]［1914年增注］中世纪近代史上对于梦的解析可参考狄普根的著作，以及M.法尔斯特尔、哥特哈德等人的学术论作。犹太析梦学者有阿莫利、阿姆拉姆以及洛温格尔。近期，德里克斯尔、F.施瓦尔茨以及传教士芬克狄基根据劳埃尔的心理分析说，也提出了其析梦理论。研究日本人释梦的学者有三浦和伊瓦亚，研究中国人释梦的有赛克尔，研究印度释梦者则有涅格列恩。

[5]“我们的梦实为我们所见、所说、所欲和所为。”

[6]温特斯坦引用于《心理学分析文摘》。

[7]“无论毕生追寻的目标是什么，也无论何种往事盘踞心头，梦中所出现的场景，往往就是灵魂苦苦追寻的那份渴望。正如申诉者执着于推敲法律，将军终其一生血洒战场。”

[8]“尤其是残留于我们脑海中的那些清醒意识下，思绪行为的余物，总在我们灵魂深处翻腾。”

[9]瓦歇德坚持认为，许多人在梦中说外语比清醒时更为流利、发音更为纯正。

[10]瓦歇德引证，第232页。

[11]瓦歇德引证，第233页。

[12]“在我们的脑海中，即便最无意义的画面，也无法被磨灭。终有一天，它将会重现。”

[13]我从后来的经验中发现，梦重现生活中诸如打包纸箱、在厨房准备食物这些毫不起眼的琐事并非罕事。只是梦者此时关注的，并非这些回忆的特质，而是其“真实性”——“那天我确实做了这些事”。

[14]司炉是法国大革命时期旺代省的匪帮，他们惯用酷刑。

[15]“的确存在某种联系，但这种联系并非独一无二的。”

[16]巨人的梦证实了一个假设，即梦境涵盖来自梦者童年的片段。顺便提一下，把对《格列佛游记》的回忆作为该梦的解释，恰恰是析梦的最佳反面教材。析梦者不应把自己的想法凌驾于梦者的意念之上。

[17]在古代，人们除了相信梦具有诊断价值外（见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还认为梦具有治疗作用。

[18]该作者出版了两卷实验报告，后文将作进一步讨论。

[19]“根本不存在纯心理来源的梦。”

[20]“梦中的意念来自外界。”

[21]已多次观测到周期性出现的梦。参见查巴尼克斯收集的材料。

[22]希尔伯勒用绝佳的例子说明了，在入睡状态中，甚至连抽象思想也能转化为表达同一思想的塑视形象。对此，我将在后文继续讨论。

[23]哈夫纳与德尔贝夫一样，企图将梦解释为“对完整心理机能正常功能的一种非正常入侵。”但他的描述略有不同。他认为，梦的第一个显著特征是超越时间、空间的限制。梦的意象不受各事件所处的空间位置以及先后次序的限制。梦第二个基本特征与此相关，即幻觉、想象以及幻象混合物，与客观感知相混淆。“所有更高级别的心理功能的总和，特别是其一方面形成了观念、判断力以及推理总结力；另一方面则由自由的自我判定力，结合感官幻觉影像，这一切成为梦的基石，随时为构筑梦做准备。这些心理活动也因此参与到梦的无序变化中。这里之所以说‘参与’，是因为我们在熟睡时，判断力及意志力并不会发生变化。就这些心理活动而言，我们在梦中和梦外一样，头脑清醒、思维自由。一个人在梦中不可能打破原有的思维模式，也就是说，不可能因为在梦中，而对某一事物持与梦外相反的意见。在梦里所期望的，一定是梦外认为好的事（以善的理智方式）。但在梦中，当我们应用这一思考模式与意志力时，会因各种意念的混淆交织而陷入迷茫中。因此在梦中，我们一方面会做出最矛盾的事；另一方面，又会具有最敏锐的判断力，因而进行最具逻辑的推断，并做出最神圣的决策。缺乏方向性正是梦中幻象乱飞的根本所在。而缺乏批判性的反思，缺乏来自他人的赞同意见，正是梦中判断力、期望以及愿望过于极端，欠缺考虑的主要根源。”

[24]克拉帕瑞德发现，与此对比，“无兴趣”这一元素正是入睡的关键。

[25]“不存在绝对合理的梦。所有的梦都存在某种不连贯性和荒谬性。”

[26]“梦是情绪及思维的无政府状态，是各机能的自我释放，其运作不受控制、没有目的。在梦中，心灵是一台精神自动机。”

[27]“没有一种想象能像梦境那么荒谬、复杂和不正常了。”

[28]“梦境的产生对于清醒状态下的人来说，常常会刺激其意志。这等同于舞蹈症和瘫痪病人的某些动作，也受类似意志的控制。”

[29]“一系列思维和推理能力的退化。”

[30]德语，情感。——译者注

[31]“大脑最自然纯真的反应，像是一种无意识状态。”

[32]“有缺陷、不规则的联想。”

[33]在这类梦中，充满了发音相似，或是首个字母相同的词语。以后我们便会明白这些梦的含义。

[34]“梦既非完全混乱不堪，也非完全丧失理智。”

[35]“睡眠时，除却感知力以外，所有的心理机能，例如智力、想象力、记忆力、意志力以及道德品行，其本质其实都没有丝毫改变。只是被想象，以及各种不断变化的对象利用了。梦者是一个随意转化角色的演员，一会儿疯狂，一会儿理智；一会儿是刽子手，一会儿是受害者；一会儿是侏儒，一会儿是巨人；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是魔鬼。”

[36]赫维德·圣·丹尼斯。

[37]“马奎斯·赫维把睡眠中的思维归因于梦中动作的随意性，以及注意力的涣散。他认为，睡眠仅包括感官封闭、与外界隔离，而不包括看待事物的方式。一个熟睡的人与一个感官受阻、思想漫游的人并无区别。普通人的思想与梦者思想间的差异是，后者具有客观的、可视的形态。从表面来看，这等于说，感官由外在客观体决定，而记忆力则是具体事实的表象。”

[38]“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区别，即梦者的心理机能并不具备清醒时的平衡力。”

[39]“梦境是意念的副本。其主体还是我们内心的想法，梦中的景象不过是附件。这一说法要成立，就得知道如何追随不断推进的想法，如何分析梦的结构，那么梦的不连贯则可以理解。最虚幻的意象也变得简单，具有很强的逻辑性。”

[40]“当我们知道如何分析梦的时候，最光怪陆离的梦也会得到最合理的解释。”

[41]参见哈夫纳和斯皮塔的著作。

[42]卓越的神秘主义者杜普尔，是为数不多在本书早期的版本中被忽略的作者之一，在此我对其深表歉意。他认为，迄今为止，就人类的思想而言，带我们通往形而上学之路的是梦，而非清醒意识。（见《神秘主义哲学家》，第59页）

[43]读者若想了解有关这一课题的更多作品以及更多重要的讨论，可以查阅托波沃尔斯塔的论著（巴黎，1900年）。

[44]参照赫夫洛克·埃利斯在《梦的世界》中的评论，第268页。

[45]参见《人类学系统概述》。埃朗根，1850年（斯皮塔引述）。

[46]《梦生活和解析》，1868年（斯皮塔引述，第192页）。

[47]德国哲学家康德用以表达普遍道德规律和最高行为原则的术语。又译定言命令。“命令”即支配行为的理性观念﹐其表述形式有假言和定言两种。假言命令是有条件的﹐认为善行是达到偏好和利益的手段。定言命令则把善行本身看作目的和应该做的﹐它出自先验的纯粹理性﹐只体现为善良意志﹐与任何利益打算无关﹐因而它是无条件的﹑绝对的。比如做善事是因为在做善事之后会得到嘉奖及名誉，这是假言命令，而定言命令则是指做善事的原因就是觉得这是对的事情，这是人性的准则。康德把绝对命令表述为：“不论做什么﹐总应该做到使你的意志所遵循的准则永远同时能够成为一条普遍的立法原理”（《实践理性批判》第30页）。在这里，康德比较推荐定言命令。康德还推出一条实践原则﹕你的行动﹐要把你人格中的人性和其他人人格中的人性﹐在任何时候都同样看作目的﹐永远不能只看作手段。康德的“绝对命令”在于强调意志自律和道德原则的普遍有效性﹐它体现了康德伦理学的实质。——译者注

[48]考究一下宗教法庭对这一问题的态度很有意思。在托马斯·卡伦娜的《宗教法庭论》（1659年，里昂斯编辑）中，有着如下记述：“任何人如在梦中有异端邪说，宗教法庭都会以此作为依据，严格审查其日常举止。因为他们认为，日有所思，必定夜有所梦。”（瑞士，圣·厄尔本，厄尼格尔医生）

[49]“随性而说，随心而动，不受意识的控制，即便其有时发出警告。性本恶。清醒时，我会与之抗争，不屈不挠。但在梦中，则听之任之。或者说，在梦中，我能够无所畏惧、毫不愧疚地随心而动……显然，脑海中浮现的种种幻象，构成了梦。我们能够感觉到其刺激源，而我们那颗飘浮的心也并不排斥。”

[50]“在梦里，一个人的善恶表露无遗，展示了最真实的自我。在日常清醒状态下，我们受到意识、恐惧感和畏惧感的保护与防卫。但在梦里，因个人意志停止了运转，因此所有的情绪都冲破防线，恣意操控我们的心灵。”

[51]“在梦里，首先展露的是一个人的本性……也就是说，在梦里，人倒退至初始状态。外界入侵大脑的意念越少，在梦中，就越容易受其自身“反叛性”的影响。”

[52]“如果两个人正沉醉爱河，那么无论是在结婚前，抑或蜜月时，他们都不会梦见对方。出现在他们情欲之梦里的，或在梦中与其苟且的，往往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人，或是令其反感的人。”

[53]“许多紧绷的弦。”

[54]小说家阿纳托尔·法朗士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参见《红百合》）：“Ce que nous voyons la nuit ce sont les restes malheureux que nous avons neglige dans la veille. Le reve est souvent la revanche des choses qu’on meprise ou le reproche des etres abandonnes.”（我们夜里所梦见的，是白天不悦之事的残骸。梦常常是对白天鄙夷之事的报复或谴责。）

[55]总之，梦是思想漫游的产物，没有尽头，也没有方向，依次依附于记忆之上。而这些记忆有足够的强度打断漫游的思想，再将被打断的思想碎片连接起来。这种连接时而微弱、松散，时而强烈、紧密，主要看大脑的运作被睡眠抑制了多少。

[56]近来，致力于研究这一课题的学者有：费里、伊德勒、拉塞鸠、皮雄、雷吉斯·维斯帕、吉斯勒、卡佐夫斯基、巴坎托尼等。

[57]“精神错乱的真正决定性因素。”

附录　1909年

在此，我要说明一点，从本书第一版面世，至第二版面世的这段时间里，我并未新增任何梦学文献的总结。读者也许对此颇有微词，但我仍然坚持自己的做法。因为在前文中，对梦学研究文献的总结，已将我的热情消耗殆尽。若要继续这一工作，将会耗费我巨大的精力，而且很可能会徒劳无功。在这间空的九年里，学界并未出现任何关于梦学的新观点，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材料。在本书出版后面世的大多数著作，都未提及或讨论本书。而那些所谓“梦的研究者”给予的关注最少。这就是科学家一向拒绝接受新事物的鲜活例子。阿纳托尔·法朗士曾如此讽刺科学家：“Les savants ne sont pas curieux”。[1]如果对于科研也存在打击报复的话，那么现在轮到我，对那些文献不屑一顾了。在科学期刊上对本书屈指可数的那几篇评论，既不深入也不准确。对于这些评论，我只想说，请你们再读一读本书，或者，至少认真读一遍吧！

运用心理分析治疗法的医学学者们，已经依照本书的指引，在其著作中记录、解析梦。迄今为止，所有超出我论证范围的作品，我都已在论述中标出。本书附录中的参考书目，包括了这些最新出版的重要著作。桑特·德·桑克蒂斯对梦做了综合性的研究，其著作的德文版与本书同时面世。因此，我们都来不及给对方评论。但我在此不得不抱歉地说，他煞费苦心的著作所表达的观点过于肤浅，以致读者无法凭借其作品，揣测本书所阐述的观点。

我只想到两部提及本书理论的作品。一个是年轻哲学家H.斯沃博达的著作。他大胆地将W.费利斯的生物周期理论（23天和28天理论）延伸至心理学领域，创作了一部极富想象力的作品，[2]并依此揭开了梦的神秘面纱。但他的理论贬低了梦的重大意义。他认为，记忆碎片在梦中，第一次，或者第N次偶然地重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这解释了梦的实质内容。一次与该作者的通信，让我误以为他不再认真对待这一研究了。但后来，我发现误会他了：虽然他的论著并未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但日后，我会在其他论著中，记录下对斯沃博达论著的研究。令我感到高兴的是，我偶然在一本著作中发现，其中的某个理念与我的观点完全一致。而且各项研究数据都表明，其理念并非源于本书的观点。我之所以欢呼雀跃，是因为在众多有关梦的研究文献中，这是唯一一次，出现了明显表达出我的理论精髓的论著。这部著作于1910年出版，作者是林克斯，题目是“幻想的现实主义者”。

[1]“学而不疑。”

[2]H.斯沃博达的《人类有机体的时机》，1904年。

附录　1914年

上述自辩写于1909年。后来，事态发生了变化，我的《梦的解析》不再受冷落。但在新的形势下，我已无法继续上述总结。《梦的解析》引发了一系列争议，各界学者的评论百花齐放。在此，我暂不作讨论，待我的理论涉及该内容时再详述。对于各类最新的文献，但凡我认为有价值的，我都已尽可能在下文中加以点评。

第二章　析梦的方法

一、引子

本书的各个标题已经向读者表明了我析梦的惯用方法。本书旨在对梦进行解析，前面讨论过的所有问题，都是这一最终目标的铺垫。“梦是可以解释的”这一假设，将我置于与盛行的梦理论相悖的境地。事实上，除了施尔纳以外，所有析梦的理论都只是将梦的含义具体化，用某些人心里认为有价值的、重要的事物来替代其含义。但如我们所见，科学界并没有为析梦提供空间。他们认为，梦并非一种心理过程，而是通过象征物反映在我们心里的一种生理过程。但大众反对这一说法，因为世俗的观点向来不需要合理性，他们即使认为梦难以理解、荒谬怪诞，也不至于否定梦的重要意义。我们凭借一种隐约的直觉，认为梦具有某种隐匿的含义。做梦是为了代替其他心理意识活动过程。只有正确揭露了这一替代物，才能解开梦所隐藏的意义。

在世俗的世界里，通常是利用两种不同的方法对梦进行解析：第一个方法，是将梦的内容作为一个整体，用其他容易理解、在某方面与其相似的内容代替。但这种象征化的析梦方法，对于难以理解的晦涩之梦则难以自圆其说。在《圣经》中，约瑟夫就是用了这一方法，为埃及法老析梦。法老先是梦见了七头肥牛，后来又梦见七头瘦牛吃了这七头肥牛。约瑟夫这样解释：梦预言了，埃及在经过七年的丰硕富饶后，将出现七年饥荒。前七年积累的财富将被消耗殆尽。在诗赋中创作的梦，大多运用这种象征手法。其创造的文学意境往往与梦中的意境极为相似。[1]

梦与未来联系紧密，并能预测未来——梦被赋予了古老的预言能力。而这驱使人们利用梦的象征化解释，对未来进行预测。

当然，象征化的解释不可能成为例证。成功的象征化解释往往构思巧妙、直觉敏锐，因而，用其析梦时，自然要依靠独特的天赋，从而上升至艺术化高度。[2]梦解释第二个有效的方法，则完全摒弃上述言论，可称作“译码法”。因为这一方法是根据一定的口令，对梦中每一个符号背后隐藏着的含义进行破译。例如，我曾梦见一封信以及一些类似葬礼的画面。我的“译梦典”告诉我，“信”代表“困惑”，“葬礼”代表“婚约”。把这些破译出来的词进行重组、连接，便能预示未来了。达尔迪斯的阿尔特米多勒斯在其有关析梦的著作中提出，梦加密程序的有趣变体，在一定程度上纠正了其纯机械转移的特质。[3]该理论不仅考虑了梦的内容，还包括了梦者的个体和社会地位。因此，一个对富人、已婚人士、演说家具有重大意义的梦，对穷人、单身汉和商人则可能完全没有意义。最重要的一点是，析梦时，并非将梦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解析，而是针对其每一个部分进行阐释。梦就像一块砾岩，其中的每一个碎块，都需要特别对待。而正是梦晦涩难懂，导致了“译码法”的出现。[4]

毫无疑问，这两种盛行的析梦法都是没有价值的。作为一种科学的治疗方法，象征化析梦法在运用上具有局限性，不能作为解析梦的一般方法；译码法则依赖于解译的口令，即“译梦典”的可靠性。而这又是我们无法保证的。因此，我们只能采用哲学家和精神病学家的观点，把所有的梦都视为空想，不必进行有关“梦的解析”的研究。[5]

我又开始酝酿新的想法。虽然不得不再次承认，很多时候，古代的许多陈规旧念比现代科学观更贴近事实的真相。但我始终认为，梦是具有意义的，而科学的析梦法也是可行的。我是这么看待这一方法的：

这些年来，我怀揣救治之心，一直致力于研究病态心理结构（如歇斯底里恐惧症、强迫症以及其他类似的心理疾病）。我之所以如此投入，是因为始终不忘约瑟夫·布鲁尔的话。大意是，解开被视为病症的心理结构时，治疗方案也将迎刃而解。[6]如果能够将患者的病态心理追溯至心理意识活动中的致病元素，那么病态心理就将瓦解，患者就将康复。考虑到其他治疗方案的失败以及心理病态的种种神秘特征后，我认为，排除万难，坚持使用布鲁尔的治疗方案，直至这一研究课题得到最完整的答案，对我来说的确是一种诱惑。（有关这一课题的研究技巧，以及我所做的种种努力，日后都会作详细说明）在进行心理分析研究的时候，我正好遇到了析梦的问题。我要求患者说出他们对于某一主题的想法时，他们谈到了自己的梦。我于是发现，在从病态思维追溯至患者记忆的一连串心理事件中，梦也起了作用。接下来，我将把梦视为一种病症，并用已知的析梦法对其进行治疗。

对于患者而言，必须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首先，患者要尽可能加强心理感知力，摒弃对脑中想法进行表面化批判的习惯。要集中精力进行自我观测，最好选择一个放松的姿势，紧闭双眼。我们应该明确要求患者，中止对脑中的思想进行批判。还应该告诉他，心理分析成功与否取决于其注意力是否集中以及是否与我们交流其脑中的所有想法。绝不能抑制自己认为不重要、与主题无关，或是看似没有意义的想法。必须对自己的思想保持绝对公正。人们之所以无法为梦找到解析，无法为强迫症及其他心理疾病找到良方，正是因为对自己的思想过于苛刻。

在进行心理分析工作的过程中，我注意到，自我反省者的心理状态与自我心理观测者的心理状态完全不同。前者的心理意识活动要比后者多得多。从自我反省者精神紧张、眉头深锁，相反，自我观测者貌似平静安详这点，便可以看出。虽然这两种状态都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但由于自我反省启用了批判官能，一旦感知某些进入其意识的思想，就能立即将其排除、中断，因此无法追随那些向其开放的思潮。而其他一些还没有成为意识的思潮则被扼杀于摇篮中。相反，自我观测者的唯一任务就是抑制批判。一旦成功地抑制了批判，无数思想便涌入意识中，不受其控制。由此所得的新材料（对自我观测者而言是新的），有助于解释病态心理和梦的形成。可见，此处的关键是要建立这样一种心理状态，其心理能量的分布状态（不稳定注意力）在某一程度上类似于入睡前的状态。当然，也类似于催眠状态。当我们入睡时，由于身心（当然，包括批判性官能）放松，继而影响整个思维趋势，导致了不良思维的出现。我们习惯于认为，这种放松是因疲劳而起。出现的不良思维会转化为视觉和听觉影像。在分析梦和病态心理时，这一活动被刻意终止了，剩下来的心理意识活动（或其中一部分）被用来全力追踪已暴露身份的不良思维。这些不良思维依旧保留着其自身特征（只是所处的环境已不同于熟睡状态）。不良思维由此转变成良性思维。

许多人似乎很难用应有的态度看待“随意浮现”的思想，也难以停止对这些思想的批判。“不良思想”习惯性地进行强烈抵御，极力防止身份败露。如果我们相信伟大的诗人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席勒的话，那么就能发现，诗歌创作所需的态度与此相似。在席勒与柯纳的来往书信（我们应该感激奥托·兰特发现了这封信）中，柯纳抱怨自己缺乏创作力，席勒做了如下回应：“你抱怨自己缺乏创作力，我觉得，是由于你的理智驾驭了想象力，想象力受到限制所致。在此，我用一个比喻加以说明。对于泉涌般的思绪，理智如果监管得过严，定会阻碍大脑的创造性工作，这样的结果肯定很不好。孤立地看一个想法，很可能会觉得毫无意义，甚至荒诞不羁，但结合紧随其后的一个想法，可能就会显示出其重要性。如果再结合其他同样荒谬的想法，就可能形成一条很有用的思想链。理智无法判断所有的思想，除非能够把这些思想长久地保留着，直到与其他思想结合起来，再进行综合判断。在我看来，处于创作状态时，理智会放松警惕，思潮于是混乱地涌入心门。也只有这时，才能整体性地判断所有思想。你的判断力（不管你把它叫什么）使你对自己刹那的疯狂思绪感到羞愧和恐惧，而这种疯狂的思绪，常常出现在真正的艺术创作中。其持续时间的长短，正是艺术家思维与梦者思维的区别。你抱怨自己没有创作力，正是因为你的心对疯狂思绪抵制得过快，过于抗拒造成的。”（1788年12月1日的信）

但是，席勒所说的理智监管力的松懈，即无批判地进行自我观测，其实并不困难。许多患者在我第一次指导完后，都完成了。如果我把闪过脑海的思绪都记下，那么我也能够完成得很好。但由于各人注意力集中的强度不同，批判思维的减少以及自我观测强度的增加，二者所需的心理能量也大不相同。

我们在运用该方法时，第一步就会发现，所要注意的对象并非梦的整体，而是梦的各部分内容。如果我问一个对该方法不熟练的患者：“你想到什么与这个梦有关的事？”一般来说，他的大脑会一片空白。但如果我给他分析梦境的每一个片段，那么他对于每一个场景，都会有大量的想法。这些想法可视作该部分梦的背景思想。这一首要的，并且重要的步骤，将我所运用的析梦法与传统的象征化析梦法区分开来。我的析梦法更接近于第二种析梦法，即“译码法”。与之相同，我的析梦法也是对梦的细节而非整体进行释译。并且从一开始就将梦视为一个组建体，一个心理混合体。

在进行精神病症心理研究的工作中，我分析过至少上千个梦例。但我不想把这些梦例作为本书的敲门砖和析梦的材料。首先，因为这些材料会招来非议。人们会认为，由精神病患者的梦研究而得的结论，并不适合健康的人。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由于这些梦例都涉及患者的精神病病史。如果援引这些梦例，就得对每个梦例做一个很长篇幅的介绍，并对产生精神神经症的自然条件和病因学条件都作一个深入探讨。这些内容对于读者来说，都是新奇陌生的，因而会分散他们对梦问题的关注。我的目标是要找到析梦的方法，并利用这一方法，解释难度更大的精神疾病心理问题。但精神疾病的梦例是我最主要的材料，除去这些材料后，只剩下一些由我精神正常的朋友偶然说起的梦例以及有关梦的文献中所列举的梦例，我也只好凑合着用了。遗憾的是，我无法从这些材料中发现梦的真正意义。我的析梦法不如流行的译码法简单。译码法是根据一个梦的口令，对梦的既定内容进行翻译。相反，我认为，同一个梦境，因梦者的不同，或是根据不同的关联物，可能有不同的含义。因此，我只能借助于自己的梦例，因其素材丰富且取之便利，而且怎么说也是一个正常人的梦，并且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当然，这一做法必将受到质疑。人们会认为，我在分析自己的梦时，可能会任意妄为。但我个人认为，自我观测要比对他人观测更为容易。不管怎样，对于我如何通过自我分析来完成梦的解析，就请拭目以待吧。然而，我内心深处还有着其他顾虑。毕竟要将自己最私密的心境暴露于世是很困难的，也不免担心引起他人的误解。但我终究是要跨越这些顾虑的。“Tout psychologiste，”贝德尔夫写道，“est oblige de faire l'aveu meme de ses faiblesses s'il croit par la jeter du jour sur quelque probleme obscur.”[7]但我可以肯定，读者最初对我内心私隐的兴趣，很快就会转移到本书所研究的课题上。[8]

我将选择一个自己的梦例，来阐释我的析梦法。每一个这样的梦例，都需要一个前言。因此，我恳请各位读者能够暂时关注一下我的梦例，能够随我一同去分享我生活中的点滴。这对于我挖掘梦隐藏的含义，是必不可少的。

二、梦例的分析

1895年夏天，我对一位年轻女士进行心理分析治疗。她是我们家的老朋友。这种复杂关系对于医生，特别是心理医生来说，是最容易引起复杂情绪的。个人对患者越感兴趣，就越没有自主权。一旦治疗失败，与患者家人的友谊也濒临瓦解。在这个案例中，治疗最终也只是成功了一部分。患者的歇斯底里焦虑症被治愈了，但还有其他病症未被治愈。那段时期，我一直无法确定歇斯底里症病愈的衡量标准。我希望她能尝试一个她似乎不大能接受的治疗方法。那年暑假，我们的治疗就在这一分歧中停止了。一天，我的一位年轻的同事，同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奥托，到郊外，造访了爱玛——案例中的患者——的家后，来找我。我问他，爱玛现在怎么样了。他回答：“是好了一些，但还是不怎么样。”奥托的措辞和语气令我很不舒服。从他的话中，我听出了责备之意。且不论对错，我想，我是对患者承诺过多了。奥托对我的偏见，应该是受患者家人的影响。我觉得，他们一直都反对我的治疗。但我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这种敌意，嘴上并未提及。当晚，我把爱玛的病史写给M医生，一位当时学界的权威，算是为自己正名吧。夜里（或者说是将近清晨），我做了下面这个梦，醒来后，便立即记录了下来。[9]

1895年7月23日至24日梦

我们在一个宽敞的大厅内，接待了许多宾客，爱玛也在。我马上把她拉到一边，好像给了她一封回信，并责备她没有接受我的“治疗方案”。我对她说：“如果你还感觉疼痛，那全都怪你自己。”她回答道：“你要知道我现在的痛苦，就不会这么说了。我的喉咙、胃部和腹部，都痛得令我无法呼吸。”我震惊地看着她。她看起来很虚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我想，我肯定忽视了她的某些生理疾病。于是把她带到窗边，给她检查咽喉。她对此有些抗拒，就像那些镶了假牙的女人一样。当然，我知道，她肯定没镶假牙。终于，她张大了嘴巴。我发现，在她口腔内靠右的位置，有一大块白色斑点，其他位置则是一片片的灰色。白色结痂附在形状像鼻甲骨一样的奇怪卷曲物上。我立即喊来M医生会诊……此时的M医生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他脸色苍白，一瘸一拐的，下巴剃得光溜……朋友奥托站在爱玛身旁，利奥波德则隔着衣服，为爱玛听诊：“她胸腔左下方有浊音。”还让我们注意，她的左肩有浸润性斑块。（虽然隔着衣服，但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其患处）……M医生说：“肯定是伤口感染了。但不要紧。她接下来会得痢疾，毒素会被排出体外。”……我们都知道为什么会感染。不久前，她身体不适，奥托给她打了一针丙基试剂……有丙基……丙酸……三甲胺（这个配方我以前见过，印刷字体是加粗的）……我认为，不应该这么着急对患者用这个试剂……当然，也可能是针头没消毒干净。

这个梦比其他梦更容易解析。因为这明显与头天的经历有关，紧扣头天的主题。我在前言里，交代了这一事件。由于我从奥托那里了解到爱玛的健康状况，并记录其病史至深夜，因此，这件事一直占据我的心头，甚至熟睡后，也未曾消退。然而，即便知道了梦的内容，也了解了前言提及的背景，还是没有人能够读懂这个梦的含义。对于爱玛在梦中抱怨的病症，我感到非常疑惑。因为在现实中，我给她治疗的并非这种病。而对于打丙酸这种荒诞的场景以及M医生试图宽慰的画面，则付之一笑。梦的后尾越来越晦涩，节奏也越来越快。为了了解这个梦背后的意义，下面我要进行详细的分析。

分析

——我们在大厅接待许多宾客。

那年夏天，我们住在贝尔维一栋毗邻卡伦贝格的山顶别墅里。这栋别墅最初是用来举办宴会的，因此有一个非常奢华的大厅。梦里的场景就发生在贝尔维别墅里。我做这个梦，是在妻子生日前的几天。记得那天白天她说想邀请几个朋友参加生日会，其中就有爱玛。当天夜里，我的梦便提前预演了这一幕：我们在贝尔维房子的大厅里，宴请了许多朋友，包括爱玛，为妻子庆祝生日。

——我责备爱玛不接受我的“治疗方案”。

我在梦里说：“如果你还感觉疼痛，那全都怪你自己。”我可能在现实中说过这句话，可能真的说过。我当时认为（后来知道是错误的），我的治疗任务仅限于为患者断症。至于他们是否接受我提出的治疗方案，则不是我的事了。我很高兴自己幸运地克服了这一错误。因为虽然有时难免有所疏忽，但只要对治愈患者心存期望，都能让我的日子好过许多。但从梦中我与爱玛的对话可以看出，我最急于辩解的，是认为她的疼痛并非我的责任。如果真的只是爱玛的错，那就不是我的过错了。这个梦的真正诱因是在这里吗？

——爱玛抱怨颈部、胃部和腹部疼痛，令其无法呼吸。

胃疼属于综合征，但并非爱玛最主要的病症，她倒是更常感到焦虑和恶心。但很少听她提及颈部和腹部疼痛，或是喉咙堵塞。我很奇怪，为什么我的梦选择了这些病症。目前，我还是找不出原因。

——爱玛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爱玛一直脸色红润。我估计在梦里，她的影像与别人的影像重叠了。

我不禁为一个想法感到吃惊：我可能忽视了某种生理疾病。读者应该很容易理解，精神科医生总是害怕自己把生理疾病当作癔症来治疗。另一方面，我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层疑虑——我是否真的在害怕，但我不知道疑虑来自何处。如果爱玛的疼痛真的是生理疾病，那么治疗她就不是我的事了。我的职责当然只是治疗她的癔症。我倒希望自己真的误诊了，那样的话，就不必为没有治好她的病而自责了。

——我把她领到窗边给她检查喉咙。她有点抗拒，像镶了假牙的女人一样，但我想，她并不需要镶假牙。

我从来没有检查过爱玛的口腔。梦中的场景令我想起，不久前，我曾为一位女家庭教师检查口腔。起初，我觉得她年轻漂亮。当我要她张开嘴时，她想办法掩饰自己的假牙。我还记得，在其他一些医疗检查中，患者常常会有一些美丽的小秘密要掩饰，这让医生和患者都感到尴尬。这个梦就和这类记忆有关——“她肯定不需要镶假牙”，首先，这可能是对爱玛的一句赞美。但我怀疑，其中还隐含了其他意思。若对一件事仔细分析，总不免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完全挖掘出其背后隐藏的信息。爱玛在窗边的站姿，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爱玛有一位闺密，我对其印象非常好。有天晚上，我曾拜访过她。她当时站在窗边的姿势，和梦中的爱玛一样。也是梦中那位M医生，诊断她患有白喉膜。于是，M医生和口腔膜进入到了我的梦中。但在过去几个月里，我一直怀疑她也患有癔症，是爱玛向我透露这一信息的。我知道她的什么情况？只有一样，她和梦中的爱玛一样，因患癔症而窒息。因此，梦中爱玛的影像，由这位闺密代替了。我记起来，我当时可能总在猜想，这位女士会找我治疗。但又总觉得不大可能。因为她非常矜持，像梦里的情节一样，防御心比较强。另一种可能是，她并不需要治疗。到目前为止，她始终表现得很强大，足以驾驭疾病，而无须外界的帮助。梦里还有一些明显的特征，比如脸色惨白、气喘、假牙，这些并非爱玛或其闺密的特征。假牙令我想起了那位家庭女教师。对于这个解释，我还是比较满意的。还有一个人，我想，这些特征可能就是她的。她并非我的患者，当然，我也不希望她是。因为我发现，她和我相处时并不自在。我也不认为，她会是一位配合的患者。她总是脸色惨白，一旦特别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喘。[10]因此，我在梦里把爱玛与这两位抗拒治疗的人作了对比。但在梦里，她的影像被朋友替代了，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也许是因为我心里更同情她那位闺密，或是更欣赏她那位闺密的智慧，因此希望出现的是她的闺密吧。我心里觉得爱玛愚蠢，是因为她不接受我的治疗方案。而她的朋友似乎更明智，因此会更愿意妥协。她愿意张开嘴，应该也比爱玛更愿意与人交流。[11]

——看见喉咙里的白斑以及结痂的鼻甲骨。

白斑令我想起白喉和爱玛的朋友。也让我想起两年前，我大女儿得重病那段充满焦虑的日子。鼻甲骨上的结痂让我想起对自己健康的焦虑。有一段时间，我常常要用可卡因来抑制鼻子那令人痛不欲生的肿胀。几天前，我听说一位女患者的鼻腔黏膜也有一大片坏死。1885年，我曾大力推荐可卡因的药用疗效，并因此饱受非议。而我一位要好的朋友，正是在我做这个梦的前一天，因滥用可卡因致死。

——我立即喊来M医生会诊。

这个场景简单地反映了M医生在我们当中的位置。但“立即”这个词需要做特别的解释。它让我想到一起医疗悲剧。有一段时间，我一直用索佛娜配药。当时，这种药还在广泛地使用。一次，一位女患者在服用该药后发生急性中毒。我于是急忙求助于一位经验更为丰富的前辈。整件事我只记得一个大概的场景，但这位急性中毒患者的名字，和我女儿的名字一样。我以前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感觉像是宿命一般——一个人替代另一个人，这似乎有着另一层含义：一个玛蒂尔达代替另一个玛蒂尔达。我似乎一直伺机谴责自己曾经欠缺医德。

——M医生脸色惨白，下巴剃得光滑，走路一瘸一拐。

他不健康的样子，确实经常令朋友们担心。但后面两个特征，则属于另一个人，我一个长居国外的哥哥。他的下巴就是剃得很光滑，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和梦中M的下巴看起来很像。几天前，我听说他因为患髋关节炎导致走路有点跛。肯定有什么原因，令我在梦里将二者混淆。我想起来，我与他们关系不好源于一个相似的原因：最近我的提议都被他们否决了。

——朋友奥托站在爱玛旁边，利奥波德为其做检查后，发现她胸腔左下方有浊音。

朋友利奥波德是奥托的亲戚，也是一名医生。由于两人专业相同，命运安排他们成为竞争对手。因此，他们总是在相互较劲。我在管理一家治疗精神疾病儿童公共诊所的时候，他们俩做过我副手。当时的情景和梦中一样。每当我和奥托讨论诊疗方案时，利奥波德都会对孩子复诊一次，然后针对我们的诊断，提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建议。这两人的性格有明显的差异，就像检查员布拉西格和他的朋友卡尔。奥托很明显动作迅速、机警；利奥波德是慢性子，但做事沉稳，仔细周到。如果我在梦中这样对比他们俩，则明显地是偏向细心的利奥波德。这种对比就像上面提到的不够配合的爱玛和她那位我认为更加明智的闺密。我现在已经理出了梦中的一条联想线索：从有病的孩子到儿童诊所。而胸腔左下方的浊音，我记得这是指某个病例，连细节都很相似，当时利奥波德的细心令我印象深刻。

我也隐约感到，这个梦像是某种移情，也许和某位我喜欢的女士有关，我希望她能够取代梦里爱玛的位置。据说这位女士的病症疑似肺结核。

——左肩有皮肤浸润性斑块。

我马上想到自己肩膀的风湿痛，只要熬夜就会发作。梦中那句“虽然隔着衣服，但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其患处”令人费解，意即“感觉的是自己的身体”。另外，“皮肤浸润性斑块”听起来很奇怪，我们通常是说“左上后部浸润”，指肺部。因此，这里再次说明是肺结核病。

“虽然隔着衣服”，这肯定是一种注解。我们在医院为儿童做检查时，都是让他们脱掉衣服的，这与成年女患者的检查形成了对比。坊间传闻，有一位著名的医生是隔着衣服为患者做检查的。我看不出还有其他什么问题了。坦白说，我也不想在这一问题上继续纠结。

——M医生说：“肯定是伤口感染了。但不要紧。她接下来会得痢疾，毒素会被排出体外。”

起初，我觉得这句话很荒谬，但像其他场景一样，还是需要仔细分析。分析越深入，就越能发现其中的含义。我觉得患者患的是局部白喉。我记得在女儿生病那段时间，我曾经和别人讨论过这种局部白喉症与白喉症。后者是因前者恶化所引起的全身性感染。利奥波德通过浊音，判断是全身性感染，表明病毒转移。但我认为，白喉症是不会出现病毒转移的。我反而觉得，这更像是毒血症。

“不要紧”是一句安慰的话。在梦的上半部分出现了这样一个内容，患者的疼痛来源于一系列生理疾病。我开始怀疑，我做这个梦，是为了转移心中的愧疚感。因为心理治疗对白喉症毫无帮助。眼下，我真的很懊恼。自己竟然为了减轻负罪感，而在梦中为爱玛设置了如此严重的病。这似乎很残忍。而相应地，我又需要确保出现这一结果，因此安排由M医生说出安慰的话，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在这个梦里，我具有最高决定权。当然，这需要解释分析后才能体现。

但为什么我起初觉得这安慰的话很荒谬呢？

——痢疾。

毒素能够通过粪便排出体外，这一说法多少有点牵强。我并不是要拿M医生牵强的解释开玩笑，虽然他的确常有些奇怪的病理学说。但梦中的痢疾指的是其他意思。几个月前，我为一位患有明显肠疾的年轻人治疗。许多同行认为，这是“营养不良性贫血”。我却发现，他患有癔症。但我并不想对他进行心理治疗，于是，让他出海旅行放松一下。几天前，我收到一封他从埃及寄来的信。信中说，他很绝望，刚遭受打击，当地的医生确诊他患有痢疾。我怀疑这位粗心的同行误诊了，没有发现患者有癔症。但我也不禁责备自己，竟然置患者于这种境地，他可能患癔症的同时，又感染了其他生理疾病。再者，痢疾（dysentery）的发音听起来和白喉病（diphtheria）很相似，而后者并没有在梦境中出现过。

是的，梦中M医生说出安慰的话，以及“会得痢疾”等话，肯定是我在嘲笑他。我想起来，几年前，他曾经开玩笑地说起过一个类似的故事，是关于一位同事的。他曾经被这位同事邀去会诊一位重症女患者。当他看到同事对病情非常乐观时，不得不向他提出，患者的尿液中含蛋白质。可这位同事却不当一回事，平静地说：“不要紧的，先生，蛋白质很快会被排出体外。”因此，毫无疑问，梦中的场景正是表达了我对某些忽视癔症的同行们的嘲笑。另外，我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仿佛是一种确认：“M医生从其患者，爱玛朋友的病症中想到了结核病，他是否同样也想到了癔症？他确诊了癔症，还是误诊了呢？”

又是什么令我在梦中如此对待这两位朋友呢？原因很简单：M医生和爱玛一样，不接受我的治疗方案。因此，我在梦中对两人施加报复：我对爱玛说的“如果你还感觉疼痛，那全都怪你自己”，以及M医生口里那句没有意义的安慰。

——我们都知道为什么会感染。

这句说得如此确切，看起来很扎眼。是利奥波德首先对患者进行诊断，此前我们对患者的感染一无所知。

——不久前，她身体不适，奥托给她打了一针。

奥托确实提起过，在前往爱玛家拜访的短途中，他被附近一个旅馆喊去，为一位突然病倒的患者注射。“注射”又让我想起了那位可卡因中毒的可怜朋友。我曾建议他，要在吗啡的药效退了以后，才能内服可卡因。但他却立即为自己注射了。

——奥托给她打了一针丙基试剂……有丙基……丙酸……三甲胺。

我究竟为什么会梦见这些呢？在写完患者病史，并做了这个梦的那天晚上，我妻子打开了一批贴着“安娜纳斯”标签的甜酒[12]。酒是奥托送的。他总是抓住一切机会送礼物给朋友，我希望哪天他娶了妻子，能够把这个习惯改掉。[13]酒闻起来有浓烈的杂醇油味道，因此我没有喝。妻子建议说：“我们把酒送给用人吧。”我出于谨慎考虑，因此拒绝了。我认为这是善举：“我不想他们中毒。”现在，杂醇油的味道（戊烷基）让我联想到了一连串事物：丙烷基、甲基……它们构成了梦中的丙基试剂。在梦里，我确实完成了这一替换：在闻了戊完基以后，我梦见了丙基。而这种替换可能是存在的，尤其在有机化学领域。

——三甲胺。

在梦里，我看见三甲胺的化学式，这说明我对此印象非常深刻。化学式用粗体显示，似乎为了突出其重要性。但这里出现的三甲胺，是要让我想起什么呢？我记得，曾经和一位多年的知己聊天时，他说起过有关性化学反应的一些观点。他认为，三甲胺正是性新陈代谢的产物。因此，该物质让我想到性欲，而后者是我研究的神经类疾病的重要诱因。爱玛是一位年轻的寡妇。对于我无法治愈爱玛的病这件事，如果非要找个借口的话，我想，其寡居生活就是最好的借口。当然，她的爱慕者倒是很想改变这种局面。但这个梦的表现手法也太奇特了！梦里取代爱玛影像的那位患者，同样也是位年轻的寡妇。

我在想，为什么梦中三甲胺的化学式会如此地引人注目。许多重要的信息都围绕着这个词：因为三甲胺是一个暗示。不仅暗示了性欲这一最重要的因素，还暗示了我那位知己。他总是最能理解我，每当我感到自己的观点孤掌难鸣时，就会想起他。他在我生活中担任了很重要的角色。因此，肯定又会出现在梦中的一连串奇思妙想。他对鼻腔类疾病和鼻窦炎很有研究，还发现了鼻甲骨与女性性器官之间的重要联系（爱玛喉咙的三个卷状物）。我让他为爱玛检查，以确定爱玛的胃痛是否由鼻腔疾病引起的。但他自己患有化脓性鼻炎，这让我很担心。很可能毒血症就是暗示这个。因为我总是在担心，因此潜移默化地融入梦中了。

——“不应该这么着急对患者用这个试剂”。

这是对朋友奥托鲁莽行为的指责。我认为，做这个梦的那天下午，他的言语表情都表现出与我对立时，我就有这一想法了。当时我可能想说：“他太容易受他人影响了！他的诊断太马虎，太无责任感了！”另外，这个想法还可能指我那位已故的朋友。他随意地注射了可卡因，对自己的生命太不负责了。我曾经说过，我并不打算注射这种药物。我发现，自己在指责奥托时，再次想起了可怜的玛蒂尔达。而这也是我责备自己的托词。很明显，在这个梦里，我一直在收集证明自己有责任感的例子，同时也在不断地进行自我谴责。

——“也可能是针头没消毒干净”。

这又是一个直接针对奥托的指责，但事出有因。我每天都为一位82岁高龄的老妇注射两次吗啡。在做这个梦的头一天，我正好碰见她的儿子。他说老妇现在住在乡下，还感染了静脉炎。我马上想到，这可能是注射针头未消毒干净引起的。在我为她注射吗啡的两年里，她一次也没有遭受过感染，这点让我非常自豪。因为我办事一向小心谨慎。每次注射前，我都会仔细检查针头是否足够干净。由此我想起来，妻子曾经在妊娠期患过血栓静脉炎。可见，妻子、爱玛以及死去的玛蒂尔达，这三人身上的共性，令我在梦境中将她们的身份互换了。

至此我已经完成首个梦例的分析了。[14]但在析梦的过程中，要避免受对比梦的内容和梦背后隐藏含义的牵制，非常困难。我已经能够渐渐看清梦背后隐藏的含义以及梦的诱因，而这也必定是我做梦的动因。头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奥托的消息，我睡前一直在写的患者病史），唤醒了我内心的愿望。而在梦里，这些愿望都得以实现。这场梦是要说明，爱玛久久未能康复，这并不是我的责任，而是奥托的责任。正是奥托对爱玛未被治愈的评论惹恼了我，于是，我在梦中对其实施报复，把矛头指向了他。这场梦宣判我无罪，无须对爱玛的病负责，还罗列了一系列原因（设置了大量的解释）。因此，梦代表了事情的一个特定状态，例如我所希望其呈现的状态。因此，梦的内容，是对内心愿望的满足，其动因就是愿望。

乍一看，似乎已能大致了解梦的含义。但梦中的许多细节，只有在提出“满足欲望”这一观点后，才能领会其含义。我对奥托的报复，不仅仅因为我指责他对药物治疗疏忽大意（注射一事），而导致他与我对立，还因为我闻了有杂醇油味道的酒，因而自责。我认为，梦中的场面是将这两种斥责合二为一了，并通过“注射丙基试剂”呈现出来。但我还是觉得不够，继续报复他，将他和另一位更可靠的同事作对比。我像是要对奥托说：“他比你强多了。”但奥托并非梦里唯一承载我愤怒的对象，还有那位不够配合的患者。在梦中，我已用另一位更聪明、配合度更高的患者替换了她。当然，我也不会放过M医生的悖论。梦中的比喻明显表达了我对他的看法：他的表现显露出无知（比如他说“会出现痢疾”等）。事实上，我似乎该找更有学问的人（例如，那位告诉我三甲胺的朋友）替代他，就像我把爱玛替换成她的朋友，把奥托替换成利奥波德一样。我似乎要说：我不要这三个人，换成三个我喜欢的人，这样就能摆脱我不愿意背负的指责了。在梦里，这些指责的无理之处，以最详尽的方式呈现。爱玛的病不能怨我，她只能怪自己，因为她不接受我提议的治疗方案。事情与我无关，她的病是生理上的，不可能用心理疗法进行治疗。爱玛的病无法治愈，最好的解释是她的寡妇身份（三甲胺），这一状态我无力改变。爱玛的病源于奥托的疏忽，注射了不当的药物。我从未犯过这种错误。爱玛抱怨的病，是因针头未消毒干净引起的，就像我那位老妇人患者一样。但我从来都不会因为针头未消毒干净而令患者致病。我发现，在对爱玛疾病的申辩中，所有解释结合起来看，可以判定我无罪。但这些解释相互间却又不一致，甚至相互排斥。整个托词——对这个梦而言，别无他意——就像一个人，被邻居污蔑归还了一个破壶后，所做的辩解：首先，表明自己还的壶是好的；其次，说明借壶的时候，壶并没有破洞；最后，说自己根本没有借过壶。这是一个矛盾的辩解，但总比哑口无言要好。只要其中一条成立，也就能因此而脱罪了。

梦里还出现了其他线索，但都与我要为爱玛的疾病脱罪没有明显关系：比如，我女儿的病以及与我女儿同名的患者，可卡因的毒性，在埃及感染恶疾的患者，对妻子健康的担忧，我的哥哥和M医生，我自己的健康问题以及对那位患鼻窦炎朋友的担心。但如果把这些事物都加在一起考虑，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思路，可归纳为：我担心自己和他人的健康以及我很有职业操守。当奥托把爱玛的身体状况告诉我时，我隐约有些不快。最后，我会发现，这转瞬即逝的想法，竟成为了梦境的一部分。就好像奥托对我说：“你根本没有认真地履行职责，你不够谨慎，你没有实现承诺。”于是，这一思路在梦中为我所用，令我能够证明，自己非常谨慎，非常关心亲友和患者的健康。最奇怪的是，虽然这证明了，受到谴责的应该是奥托，而不是我。但还是存在令人不悦之处。这个梦看似公正，但构建这个梦所依据的无限素材和希望与爱玛的病脱离干系这一有限主题之间，还是明显存在联系的。

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解释了这个梦。也不敢说，我的分析毫无瑕疵。

我会花时间继续研究，继续分析出更多的解释，继续探讨有关梦的更深远的问题。我甚至能从梦，深入至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但这需要追踪一个人每天做的梦，因此，我不做深入分析。那些摩拳擦掌要对我进行批判的人，请来得更猛烈些吧。目前，我对于这些最新的发现非常满意：如果按照我的析梦方法分析，那么你一定会发现，梦是有意义的。绝不像老学究们说的那样，是大脑分解运动的表现。在析梦工作完成后，我们就会知道，梦是内心愿望的实现。

[1]我无意中在诗人W.杰森的小说《格拉迪瓦》中，发现了几个虚构的梦，其结构严谨，通俗易懂，看起来不像是杜撰的，倒像是某人做过的梦。而且据我了解，这位诗人并不知道我的梦理论。用其创作与我研究之间的一致性，可作为我梦理论的佐证。（参见W.杰森《格拉迪瓦》中的《妄想与梦想》以及我所著的《实用心理学著作》，1906年第一卷（共九卷））

[2]亚里士多德认为，最擅长把握梦与象征物间相似性的，便是最佳析梦者。梦中的画面如同水中倒影，稍一搅动，立即变样，因此，析梦者应该具有在扭曲的画面中窥视出其本来面目的最佳能力。

[3]达尔迪斯的阿尔特米多勒斯出生于约公元二世纪初期，创作了古希腊罗马时期最完整、分析得最透彻的析梦理论。如冈珀茨所强调的，阿尔特米多勒斯认为，以观测和体验为基础进行析梦是极为重要的。他将自己的析梦法与其他被他视作错误的析梦法作了明显的区分。冈珀茨认为，阿尔特米多勒斯析梦时所运用的法则，比如联想法则，完全是一种魔法。梦中出现的场景是对过往的回忆——当然，这个记忆是析梦者自己的记忆！梦能唤醒析梦者对于各种事物的回忆，而不同的析梦者有不同的回忆，这必然会导致析梦的任意性和不确定性。我所运用的析梦法与前辈们的相比较，有一点本质的区别是，我将让梦者自行析梦。如此便只需考虑梦者的经历与梦中各元素间的联系，而无须将析梦者纳入研究范畴。传教士芬克狄基最新的记录表明，现在东方的析梦者也同样开始重视梦者的作用。他记录了美索不达米亚一位阿拉伯析梦者的语句：“Pour interpreter exactement un songe les oniromanciens les plus habiles s'informent de ceux qui les consultent de toutes les circonstances qu'ils regardent necessaires pour la bonne explication…… En un mot，nos oniromanciens ne laissent aucune circonstance leur echapper et ne donnent l'interpretation desiree avant d'avoir parfaitement saisi et recu toutes les interrogations desirables”（要准确无误地阐析梦的内容，最高明的析梦者会尽可能了解梦者描述的所有情况，从而得出对梦的最佳的解释……总而言之，析梦者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在充分掌握和理解所有可捕捉的问题以前，不会轻易下结论。）这些问题包括梦者亲人（父母、妻儿）的信息片段，也包括下面这些循例性问题：“habistine in hoc nocte copulam conjugalem ante vel post somnium（你在做梦前后，有没有和配偶同房）？”“L'idee dominante dans l'interpretation des songes consiste a expliquer le reve par son oppose（用梦境的相反内容来析梦，也是析梦的一个重要思路）。”

[4]阿尔弗雷德·罗比泽克博士指出，我们的析梦著作像是东方析梦著作的翻版。在东方的析梦著作中，常常会出现运用谐音词、近义词来析梦的方法。当这些著作翻译成我们的语言时，则无法译出这一精髓。因此，我们流行的“析梦书”往往晦涩难懂。在雨果·温克勒的著作中，双关语和文字游戏在东方文化中的重要地位可见一斑。古代最经典的析梦例子玩的就是文字游戏。对此，阿尔特米多鲁斯有如下记录：“我认为，阿里斯坦多斯为马其顿王国亚历山大的梦，作了最令人满意的解释。亚历山大当时正围攻泰尔罗，久久不能攻下。随着时间耗费得越来越多，他也愈发地急躁不安。一天夜里，他梦见半人兽之神萨梯（Satyr）在他的盾牌上跳舞。当时，阿里斯坦多斯正好护驾他出征泰尔罗。阿里斯坦多斯为其析梦时，将半人兽之神“Satyros”一词分解为“sa”和“turos”，力劝亚历山大要继续攻打泰尔罗。亚历山大采纳了他的意见，果然成功拿下该城。（Sa Turos：古语，指“泰尔罗是你的”）梦确实与语言表达紧密联系。正如费伦齐所说，每一个语种都有其自己的梦语。一般来说，梦不能翻译成其他语种。

[5]在我完成手稿以后，发现斯顿夫的一本著作与我的观点相同，都是要证明梦饱含意义，并且是能够被解释的。但他运用的是象征化析梦法，不具备普遍适用性。

[6]参见《歇斯底里的研究》，1895年。

[7]“每位心理学家都有义务向世人暴露自身的不足，只要他认为这么做有助于解决所面对的难题。”

[8]对于上述声明中的限制条件，我不得不说明一下。我实际上并没有完整地诠释过一例自己的梦。我对读者还有所保留，也许是正确的吧。

[9]这是首个我详细解释的梦例。

[10]我一直没有解释腹部通的问题，也可能是指其他人。这个人就是我的妻子。腹痛的情景令我想起来，她有一次明显羞涩不安的样子。我承认，在梦里，我把爱玛和妻子都想得很不勇敢。但我要辩解的是，我一直在用勇敢、温顺的女患者作为标尺衡量她们，所以才有这种感觉。

[11]我怀疑，这个解释远远没有揭示出梦隐含的所有意义。如果我继续比较这三位女士，将离题更远。每一个梦至少都存在一个深不可测的点：一个联系未知世界的中心点。

[12]另外，“安娜纳斯”和爱玛的姓的发音非常相近。

[13]在这个梦里，并不存在预兆。但从另一个层面看，又存在着预兆，“未作解释”的胃痛问题（我不想因此受到指责），是由胆结石引起的重症病兆。

[14]虽然我没有如期望中那样，把析梦过程中的所有细节都罗列出来。

第三章　梦是愿望的实现

当我们穿越山间狭窄的小道，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高地。高地尽处是两条岔路，各自向不同方向延伸，前方是不一样的美景。这时，最好驻足片刻，考虑一下该往哪条路上走。我们目前的处境与此相似，在进行了第一次析梦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新天地。梦不是杂乱无章的鸣奏，是依靠某种外界力量，而非音乐家的双手进行演绎。梦并非没有含义，也非荒谬怪诞，更不是出现于大脑中一部分思想正昏睡，而另一部分思想刚刚醒来之时。梦完全是一种心理现象，是内心渴望的实现。它可能潜伏于白天清晰的心理意识活动中，也可能是高度复杂的思想产物。但在我们对于这一发现激动兴奋之时，一系列问题接踵而来。如果梦真像我们定义的那样，是一种愿望的实现，那么又是什么使得这一实现要以如此奇特、陌生的方式表现出来？我们醒来后还记得梦中的影像，但在梦境形成以前，我们梦中的思想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进入梦中的素材从何而来？是什么造成梦中思想的特性？比如说，为何梦中的思想会相互矛盾？梦能够为我们心灵成长注入新的知识吗？其内容能够纠正我们白天的一些想法吗？我认为，眼下应该把这些问题暂时放下，向着已经认定的路前进。我们已经知道，梦象征被实现的愿望。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梦的通性，还是上文所分析的那个特殊梦例（为爱玛注射的梦）独有的。即便我们已经确定，每个梦都有其意义及心理价值，但依然存在这种可能，即每个梦的意义不尽相同。第一个梦如果是愿望的实现，另一个梦可能就是忧虑的表现，第三个梦也许是一种反思，而第四个梦可能仅仅是一种回忆。梦除了是愿望的实现以外，还有其他意义吗？抑或只有这一种意义？

很明显，梦中的渴求总是不加掩饰、易于辨认的。因此，许久以来，始终未能揭开梦的奥秘，这的确令人惊奇。我能够像做实验一样，随心所欲地把梦调动出来。晚上，如果我吃了凤尾鱼、橄榄这类很咸的食物，到了夜里，就会觉得口渴，然后醒过来。但让我醒过来的是梦。因为这时侯，我通常都会梦见自己在喝水，畅快豪饮。那种感觉，就像口干舌燥的人喝下一杯冷饮，身心舒畅。接着，我便醒过来，发现自己真的很渴。这个梦的诱因是口渴，我醒来时，能够感觉得到。口渴的感觉引发了要喝水的愿望。于是，在梦中，这一愿望得以实现。因此不难推测，梦是在执行一种功能。当我熟睡时，并不会因生理需求而醒来。如果在梦中能够满足喝水的愿望，那么无须醒来，就能解渴。因此，这是一个便利的梦，通过做梦来完成日常生活中的事。遗憾的是，我对水的渴求，并不能像对奥托和M医生的报复那样，完全依靠梦来解决。但二者的意愿是一致的。不久前，我做了同样的梦，只是形式有点改变。这一次，我在上床前就觉得口渴了，喝完了床头柜上的一整杯水。数小时后，在熟睡的夜里，我又口渴了。但这一次很麻烦，如果要喝水，我得爬起来，绕到妻子那一侧的床头柜上去拿。于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妻子递给我一瓶水。装水的瓶子是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伊特鲁里亚人骨灰盎，但之前已经扔掉了。水很咸（显然是由于骨灰的原因），我因此惊醒了。由此可以发现，梦是如何妥善安排所有事件的。由于实现心中愿望是梦的唯一目的，梦便完全以此为中心，无暇顾及其他。而骨灰盎的出现，很可能是另一个内心愿望。也许我一直后悔扔掉了那个瓶子。瓶子就像放在妻子床头上的水杯，两者都是我无法得到的。而骨灰盎正好与越来越咸的感觉相呼应，而我心里也明白，这将促使我醒过来。[1]

我年轻的时侯，常常做这种随时可满足心理渴望的便捷之梦。由于我习惯熬夜工作，因此，第二天总是起不来床。那时候，我常常梦见自己已经起床了，站在洗手盆前。过了一会儿，我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起床，而且接着往下睡。我一位年轻的同事，在听我说了这个嗜睡的梦以后，说他自己也做过这类梦。他的梦很有趣。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女房东严格规定他早上起床的时间，但始终没办法令我这位同事准点起床。一天清晨，他睡得正甜，女房东进屋叫道：“佩皮先生，起床啦，你该去医院上班啦。”这时，我的同事梦见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床头挂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佩皮.M，医学院学生，22岁。”他在梦里对自己说：“我已经到医院了，不用再去了。”于是转个身，接着睡。可见，梦者在梦中坦白承认了自己做梦的动机。

下面这个也是睡眠中，刺激物发生作用梦例：我的一位女患者被迫接受了一次下颌手术后，医生要她一整天都在脸部感染区戴着冷敷器。但她总是习惯一睡着后，就把冷敷器摘掉。一天，她又一次扔开了冷敷器。她的主诊医生于是让我批判她。这位患者辩驳道：“这一次，我真的是情不自禁，全都因为夜里做的那个梦。我梦见自己坐在剧院的包厢里，正开心地看表演。但卡尔·梅尔先生却躺在疗养院里，可怜兮兮地抱怨下颌疼痛。我对自己说，‘既然我已经不痛了，就没必要戴着这东西了’，因此，我把冷敷器扔开。”这位可怜患者的梦让我想起，人们在痛苦时总说：“想想高兴的事吧。”而这个梦例就出现了“高兴事”！梦者把痛苦转嫁给了卡尔·梅尔先生，一个她萍水相逢的人。卡尔·梅尔先生，则是梦者所认识的最普通一员。

从我在健康人身上收集到的其他一些梦例中，也不难看出愿望实现的意义。我的一位朋友对我的析梦理论非常熟悉，还会解说给他妻子听。一天，他对我说：“我的妻子让我咨询你，她昨晚梦见自己来月经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如果少妇梦见自己来月经，则表示是她已停经了。我完全可以想象，她在经历妊娠的烦恼前，多么希望能够多享受一点自由的时间。这个梦清楚地说明了，她已经怀孕，是首次妊娠。另一位朋友写信说，他的妻子不久前梦见衬衫上沾了奶渍。这也说明她已经怀孕了，但不是首次妊娠。她希望给第二个孩子供给更好的营养。

一位年轻夫人在家照顾感染风寒的孩子，几个星期以来，足不出户。孩子痊愈后，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参加了一个聚会，阿尔封斯·都德、保尔·布尔热、马塞尔·普雷沃等人都到场了。他们逗得她很开心，大家相处甚欢。在梦里，这些大作家的样子都和画像中的一样。但她没见过普雷沃的画像，因此，他在梦里的样子与前一天给她消毒房间的男人非常相似。那个男人是第一位在她家待这么长时间的陌生人。显然，这个梦可以解释为：“是时候出去玩一玩了，不能成天没玩没了地带孩子。”

上述梦例足以说明，梦通常都只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目的充分地呈现于梦境中。在多数情况下，这些梦都是简短的，并且内容简单、令人愉悦，与析梦者最感兴趣的令人费解、纷繁复杂的梦完全不同。但如果我们花些时间研究，还是能有所发现的。我认为，最简单的梦通常出现在儿童身上，因为他们的心理意识活动不如成年人复杂。就像研究低等动物的结构和发展，有助于了解高等动物的结构和发展一样，探讨儿童心理学，也同样有助于研究成人心理学。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因此而积极研究儿童心理学。

孩童的梦通常都是愿望的简单实现，因为与成人的梦相对比，小孩的梦毫无趣味可言。他们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但实证证明，其本质是愿望的实现，因此，依然弥足珍贵。下面，我列举几个源自我的孩子的梦例。

下面是两个梦例，其中一个是我女儿的，她当时8岁半；另一个是我儿子的，他当时5岁零3个月。这两个梦都因1806年夏天那次哈尔斯塔特的短途旅行而起。下面我来解释一下：当时我们住在奥斯附近的一座山上。天气好的时候，我们能够欣赏到达赫施泰因山的壮丽景色。用望远镜还能清晰看到西蒙尼小屋。孩子们常常用望远镜眺望，但我不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旅行前，我告诉孩子们，哈尔斯塔特在达赫施泰因山的山脚下。孩子们于是满心欢喜地期待远足。我们从哈尔斯塔特出发，一路来到埃斯彻恩峡谷。峡谷应接不暇的美景令孩子们沉醉。但渐渐地，5岁的儿子开始不耐烦了，每看到一座山峰便问：“那是哈尔斯塔特吗？”我只能回答：“不，那只是山脚下的小山丘。”这样反复问了几次以后，他沉默了，并且拒绝和我们一起爬通往瀑布的阶梯。我想，他可能是累了。但第二天早上，他跑到我面前，欢呼雀跃地说：“昨晚我梦见我们到西蒙尼小屋啦。”于是，我明白了，当我说起达赫施泰因山的时候，他原本是希望我们在哈尔斯塔特的行程包括爬山和近距离观看西蒙尼小屋。因为他每次用望远镜眺望时，我们都会提到西蒙尼小屋。可当他知道，只能在山丘和瀑布玩的时候，非常失望，于是变得不耐烦了。但梦对他进行了补偿。我希望了解有关这个梦的更多细节，但内容却少得可怜。他只是说：“你们爬了六个小时楼梯。”但这也是我们告诉他的。

在这次旅途中，我8岁半的女儿也同样在梦里，实现了美好的愿望。我们去哈尔斯塔特的时候，带着邻居家12岁的男孩，一个很有教养的小绅士。我认为，他已经赢得了我们家小姑娘的爱慕。抵达哈尔斯塔特的第二天早上，女儿说了自己的梦：“真奇怪啊，我梦见埃米尔成了我们家人，他喊你们‘爸爸’‘妈妈’，还和哥哥弟弟一起睡在大房间。后来妈妈进了房间，把一大把包装蓝蓝绿绿纸的糖果，扔到我们的床下。”女孩儿的弟弟显然没有遗传到我的析梦基因，他像我们常说的那些专家一样，断言道：“这个梦毫无意义。”小姑娘用了梦中至少一部分的内容进行反驳。从精神分析理论的观点出发，看她选用哪部分内容进行辩驳很有意思：“埃米尔成为我们家人是没有意义，但那一把巧克力不是没有意义的。”正是后半句话令我疑惑，直到妻子进行了解释。在从火车站回家的路上，孩子们站在一台自动贩卖机前，就是想要一把这样的糖果，包着金光闪闪的锡纸。他们过去也在自动贩卖机买过。但妻子坚持认为，那天已经满足他们够多愿望了，这个愿望就留到梦里实现吧。我当时没注意到这个场景。至于女儿认为无意义的那部分梦境，我认为不难理解。那天，我自己也听见，小绅士和孩子们嬉闹着跑到我们前头，等着“爸爸”“妈妈”赶上来。在女儿的梦里，我们与小邻居的临时关系已经转化成了永久的收养关系。她希望男孩能够永远陪在她身边，这一情感在梦里唯一能勾画出的画面，就只有像他弟弟提议的那样，让我们家收养他。但为什么要把糖果扔到床底下，恐怕只有小姑娘才知道了。

我的一位朋友也有和我小儿子类似的梦例。那是一个8岁小女孩的梦。她爸爸带着他们几个孩子，出发前往多恩巴赫，打算参观罗勒小屋，但由于天色已晚，只好折返了。但答应孩子们，找其他时间再去。回来的路上，孩子们看见前往阿莫的路标，于是吵着要去阿莫，但由于同样的理由被爸爸拒绝了。可想到爸爸答应改天再去，孩子们还是很高兴。第二天早上，小女孩跑到爸爸跟前，满心欢喜地说：“爸爸，我昨晚梦见你带我们去罗勒小屋，还去了阿莫。”可见，由于她心情急切，因而爸爸的承诺提前在梦里实现了。

我女儿还有一个同样简单易懂的梦。当时她3岁零3个月，奥斯的美景让她激动不已。小姑娘是第一次游船，航行的时间对她来说，过得太快了。船靠岸时，她还不想离开，哭得很厉害。第二天早上，她告诉我们：“我昨晚梦见在湖上航行。”但愿梦里游船的时光，能让她更满足。

我的大儿子8岁时，已经梦见幻想在梦中实现。他曾梦见和阿基里斯一起驾驭战车，狄俄默德斯是他们的车夫。头一天，他极有兴致地看我们买给她姐姐的那本《希腊神话》。

如果认为儿童的梦呓也属于梦的范畴，那么下面这个梦，就是我所收集的梦者年纪最小的梦例之一：我最小的女儿19个月的时候，一天早晨，突然呕吐，接着一天都没有进食。夜里，我们听见她在梦中兴奋地大叫：“安娜·弗洛伊德、草莓、野草莓、煎蛋饼、奶糊糊！”她在表达想要什么之前，总是习惯先喊自己的名字。这份菜单罗列的，很可能都是她喜欢的食物。其中，草莓出现了两种，正是她反抗家里的卫生规定的表现。还有一点，她没有忽视，即保姆认为，她身体不适是由于吃草莓吃过量了。因此，她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在了这个梦里。[2]

我们称童年单纯快乐，是因为孩童还没有性欲。但别忘了，失望和放弃有多么丰富的诱因，并可由此引发梦，特别是儿童做梦的重要诱因。[3]还有一个梦例。我的侄儿差两个月满2周岁，大人叫他在我生日时，送给我一小篮樱桃做礼物。由于当时不是产樱桃的季节，因此很少樱桃。他似乎觉得，这个任务很难完成，口中一遍一遍地念叨“里面有樱桃”，双手就是不肯放开小篮子。但他知道如何补偿自己。在那之前，他总是习惯每天早上告诉妈妈，自己梦见了“白衣士兵”，一位披着白大衣的军官，是他曾经在街上看到的，对其仰慕不已。在忍痛送我生日礼物的第二天，他早上一醒来，就兴高采烈地告诉我：“白衣士兵吃完了所有樱桃。”这肯定是在说他的梦。[4]

我不知道动物会梦见什么。但很感谢我的一位学生，他告诉了我一句谚语：

——“鹅梦见什么？”

——“玉米。”[5]

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理论，就包含在了这一问一答中。[6]

可以看出，仅仅依靠语言，我们就可以最快地证实，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理论。古老的谚语常常透露出人们对梦的鄙夷之情。“梦是空谈”这句话，便是最好的佐证。但我们在平常说话时，却总是表达了“梦是愿望的完美实现”这一思想。比如，当我们发现某件事出乎意料时，会高兴地说：“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

[1]韦安特对口渴之梦也颇有研究，他曾记载：“这种口渴的感觉是最真实、最准确的，并且总会由此产生一些解渴的梦。梦中解渴的方式是多样化的，但都会与最近的记忆相一致。而我们通常会明显地感觉到，解渴之梦过后，紧随而来的，是因梦中畅快感消失而产生的失落。”但他忽略了梦对刺激源反应的普通特性。至于那些在梦中口渴，但还没做梦就醒来的人，则不纳入我的研究范畴。只能将他们界定为：睡得不够沉。（参见《以赛亚》，29.8）

[2]后来，孩子的奶奶也做了一个相同性质的梦。奶奶比小姑娘大了约70岁。她因肾病发作而一整天没有进食。于是夜里，梦见自己回到了美好的少女时代，还被邀请赴午餐和晚宴，并且两餐都是最美味的佳肴。

[3]更多对儿童的研究调查表明，幼儿期最本能的性欲在儿童的心理意识活动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但长期以来，却被人们忽视了。这令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开始怀疑，童年是否真如成年后回忆的那样幸福。（参见我的《性学三论》）

[4]应该说，孩童的梦更为复杂、晦涩。相反，成年人在某些情况下会做简单、幼稚的梦。在我的《五岁男童恐惧症分析》（集刊三）和荣格的《儿童心理历程》（布里尔译，《美国心理周刊》，1910年4月）里，有许多四五岁男孩的奇异梦例。对于儿童之梦的分析，还可参见休格·赫尔穆斯、普特南、拉尔特、施皮尔雷因、陶斯克以及班基耶里、布泽曼和多利亚的著作，尤见维根的论著，其强调了这类梦具有欲望满足的倾向。另一方面，成年人处于陌生环境中时，特别容易再现幼稚型的梦。因此，奥托·诺登斯科伊德在他的作品《南极》中，如此描写和他一起过冬的探险队员们：“梦最能表达我们心灵的方向，它是最生动、内容最丰富的表现形式。当我们在清晨交换畅游梦幻世界的体验时，连平时极少做梦的人，也能说出很长的故事。梦里的世界离我们如此遥远，和现实又如此贴近。我们的一位队员做了一个特别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校园，刻制专供教学之用的小型印章。梦总是离不开吃吃喝喝。有一位队员特别喜欢赴大型宴会，经常一大早就兴奋地告诉我们‘昨晚我梦见的晚宴有三道主菜’。另一位队员常常梦见漫山烟叶。还有一位队员则梦见船只全速前进，抵达公海。有一个梦例值得特别提一下：梦见邮差前来送信，并对于信为何被耽搁了这么久，作了很长一通解释。他因为投错了地址，结果几经周折，才把信取回来，重新投递。当然，我们还梦见许多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但很明显，大多数自己的梦以及道听途说的梦，都缺乏想象力。如果能够把这些梦都记录下来，必定很有心理学价值。不难理解，我们为何渴望睡眠，因为它能实现我们所有热切的渴望。”在此，我将继续引用杜·普里尔的梦例：“蒙戈·帕克在一次非洲探险之旅中，将近渴死时，家乡的山谷和河畔潺潺流水的画面，不断地出现在他梦中。另一个类似的梦例：特伦克男爵被困在马德堡的堡垒中，饥肠辘辘之时，他梦见四周尽是美味佳肴。富兰克林首届探险队队员佐治·贝克频，在频临饿死之际，不断梦见丰富的佳肴。”

[5]费伦齐曾引述过这样一句匈牙利谚语：“猪梦见橡实，鹅梦见玉米。”还有一句犹太谚语是这样的：

——“母鸡梦见什么？”

——“谷子。”（伯恩斯坦《谚语集》，第116页）

[6]我并不认为，自己是提出“梦是愿望的实现”的第一人（参见下一章第一段）。对这一课题有兴趣的人会发现，早在古埃及托勒密王朝时期，名医赫洛菲洛斯就已经把梦区分为三类：一是源自神的旨意；二是源自内心，即心灵创造了一个满足内心渴望的影像，并在梦中得以实现；三是混合型的梦，即源于我们内心渴望的交织并置的影像。施达克引述了施尔纳收集的一个梦例，并将其描述为愿望实现的梦。施尔纳写道：“梦象能够如此轻松地实现梦者的愿望，是因为愿望一直萦绕其心头。”施尔纳将这个梦归入“情感之梦”一类。此外，他还分出“男女性欲之梦”以及“愤怒之梦”。显然，施尔纳认为，作为一种梦因，内心的渴望并不比日常心理意识活动有何过胜之处。其理论的不足之处在于，他没有将内心的渴望与梦的本质联系起来。

第四章　梦的伪装

如果我说，每一个梦都是愿望的实现，除此以外，别无他意，这必然存在很大漏洞。评论家会这样反驳我：“认为梦是愿望实现的观点并不新鲜，拉德斯托克、沃尔科特、普尔基涅、格里辛格和其他一些学者很早以前都曾提出过。”[1]但在众多梦的解释中，只有“愿望实现”一说至今仍未被广泛接受，能轻易将其驳倒。至少充满痛苦的梦境就绝对不是愿望的实现，而且这类梦境绝非少数。悲观主义哲学家爱德华·冯·哈特曼是最反对这一理论的，在他的著作《潜意识的哲学》第二部分（德语旧版，第334页）中，有这样的话：“日常生活中所有的烦恼都通过梦进入睡眠中；唯一未入梦的，是自身的科学知识和艺术修养。但就连非悲观主义者也承认，在梦中，痛苦和烦恼比快乐更常出现。（肖尔茨，第33页；沃尔科特，80页等）。”萨拉·维德以及佛罗伦斯·哈勒姆两位女士，甚至通过观测自己的梦，计算出梦中痛苦不快的具体数值。她们发现，58%的梦是令人不悦的，只有28.6%的梦是令人愉悦的。除了那些将许多痛苦情绪传递入睡眠中的梦以外，还有令人焦虑的梦。这是所有痛苦之梦中，最为恐怖的，让人彻夜难眠。孩子们最常出现这类焦灼之梦（参见德巴克的《惊梦》），但你们却认为，愿望的实现在孩子的梦中表现得最为明显。

焦灼之梦确实推翻了上一章提出的“梦是愿望实现”的推论，甚至将其视为荒谬之论。

但要进行辩驳，也并非难事。只需要认识到，我们的理论基础并非梦表现出来的内容，而是通过析梦，揭示梦背后隐藏的思想。我们应该对比梦外显及隐匿的内容。确实，有的梦其本质是令人痛苦的，但是否有人对这些梦都作了解释，揭示了其背后隐匿的思想？如果没有，那么要推翻我们的理论，则毫无依据。因为很可能，这些令我们痛苦烦恼的梦，通过解释，最终也能被证实是愿望的实现。[2]

当我们在科学研究中碰到难题时，最佳的解决方法是，在当前问题上再增加一个问题。就像把两个杏仁放一块儿砸，要比分开来一个一个砸容易些。这里，我们不仅面对一个问题：“令人痛苦烦恼的梦怎么会是愿望的实现？”再加上另一个源自上述讨论的问题：“为什么内容无关紧要，而且同样是愿望实现的梦，就不能直截了当、不加掩饰地表现其意义？”以我详细分析的为爱玛注射的梦例来说：这个梦绝对不含痛苦的元素。并且通过分析，很明显是愿望实现的梦例。但为什么非要通过分析？为什么梦不能直接表现其内涵意义？事实上，为爱玛注射的梦并非一开始就能够看出，是梦者愿望的实现。不要说读者看不出，就连我自己也是通过分析才注意到的。如果把梦需要解释这一特性称为梦的伪装，那么接下来，又会出现一个问题：梦的这一伪装源于何处？

对于这个问题，你可能会想到几种解决方法：例如，在睡眠中，我们根本不能充分表达梦中的思想。但在对某些梦进行分析以后，又使得我们能够得出另一种解释。我将通过自己的另一个梦例来说明这一点。虽然这会再一次暴露许多我的不当言行，但若能全面地阐述此问题，也足以弥补我个人的牺牲了。

一、引子

1897年春天，我听说大学的两位教授提拔我为副教授。这个消息让我很是吃惊，我实在很高兴，因为这并非出于个人关系，而是两位卓越学者对我的肯定。但我立即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在过去的几年里，政府并不重视类似的提拔。我的几位前辈（就算不是前辈，至少也与我资历相当），也一直徒然苦等这一职位，我找不出任何自己胜于他们的理由。因此，我决心听天由命。我一直都不是有野心的人。我认为，就算没有得到副教授一职，能够跟着教授工作已经让我很有成就感了。且不论葡萄的酸甜，但是其高度，便是我可望不可即的。

一天晚上，我的一位朋友来看我。他是我的同事，其经历我也一直引以为鉴，他作为教授候选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在我们这个社会，这一职称让医生在患者的眼中如神一般）。但他比我主动许多，总是一次次提醒领导自己的晋升之事。在又一次催促领导后，他来找我，说这次他把一位高级官员逼至墙角，并开门见山地问，一直不提升自己，是否因为宗教的问题。领导回答说：就目前的大环境而言，阁下暂时不能晋升等。“至少我明确自己的立场。”朋友叙述完后，我并不觉得惊奇，反而更坚定自己听天由命的做法，因为我也同样存在宗教问题。

在朋友造访的第二天，我做了下面这个梦，其表现形式也非常引人注意。这个梦包括两种情感和两个画面，两者交错出现。但在此，我只记录梦的前半部分，因为后半部分和我引述该梦的目的无关。

1. 朋友R变成了我的叔叔——我对他有很深的感情。

2. 他站在我跟前，模样有些许变样。脸似乎被拉长了，黄色的络腮胡非常扎眼。

接着是梦的另外两个部分，另一种情感和另一个画面。在此我省略不谈。

下面是这个梦的解析：

早晨，当我回想起这个梦的时候，不禁哈哈大笑：“这个梦毫无意义。”但一整天，这个梦都在我脑海萦绕，挥之不去。最后，到了晚上，我开始责备自己：“如果在析梦时，患者觉得梦‘毫无意义’，我可能会责备他。因为我会认为，梦的背后隐藏了一些他不愿透露的不悦之事。而现在，我自己也同样认为梦没有意义。这很可能只是对析梦的心理抗拒，我不能让自己就这么算了。”于是我开始了如下分析。

——在梦中，朋友R变成了我的叔叔。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只有一个叔叔，叫约瑟夫。[3]他的故事确实让人伤感。30多年前，他因为想赚快钱而从事非法交易，被判重刑。我的父亲短短几天就急白了头。他总是说，约瑟夫不是坏人，只是太笨了。那么在梦中，朋友R变成了叔叔，是不是等于说，“R是个笨蛋？”这又似乎不大可能。在梦里，我看到了一张长着黄色络腮胡的长脸，而叔叔也确实有一张长脸以及好看的黄色络腮胡。以前，朋友R的毛发非常黑。但随着光阴流逝，青春不再，人们的黑发总是逐渐变得灰白。黑色的毛发经历着让人忧伤的转变：先是变成淡淡的红棕色，接着是淡淡的黄褐色，最后变得灰白。朋友R的胡子现在正处于这一阶段。事实上，我自己的胡子也是这样，并因此而极为懊恼。梦中的那张脸既是我叔叔的脸，也是朋友R的脸。就像高尔顿制作的合成像，为了强调家人样貌的相似度，把不同的人像合成同一张画像。但我真的把R当成和叔叔一样的笨蛋，这无疑也是可能的。

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梦中会出现这种联系。我继续探究，但始终不得要领。叔叔曾是罪犯，但朋友R不是。唯一有点联系的，就是他曾因骑自行车时，撞到一个小学徒而被罚款。是因为这次小过错引起的联系吗？如果是，那么这种联系确实荒唐。于是，我想起了几天前和同事N的谈话，事实上也是关于晋升一事。当时，我在街上遇见N。由于他也是教授一职的候选人，听说我被提名后，便向我道喜。我叫他别道喜：“你最不应该用这个笑我了。你也是候选人，应该最清楚，提名算不了什么。”他开玩笑说：“那也不一定。我没被选上是个特例，你难道没听说，我落选是因为有个女的指控我吗？你可能不会相信，这是一起蓄意勒索，虽然已被驳回，原告等着接受处罚。但我很可能因而给审批领导留下了不良印象。你就不一样了，完全没有不良记录。”现在，“罪犯”出现了，这个梦的分析方向也有眉目了。叔叔约瑟夫代表了那两个未被晋升的同事——一个是笨蛋，另一个是罪犯。现在，我也清楚了这一象征的意图何在。如果我的两个同事不能晋升，是因为宗教的问题，那么我自己也同样身处险境。但如果他们不被晋升，是因为其他与我无关的原因，那么我就还有希望。这便是我的梦设下的线索：让朋友R成为一个傻瓜，让N成为一个罪犯。我则两者都不是，和他们没有共同点。因此，我有资格担任教授一职，也可避免R的不幸在我身上重演。

我必须对这个梦作深入解释。因为我觉得，当前的解释仍未尽如人意。我为了晋升，竟然如此贬低两位可敬的同事，这令我心有不安。但当我认识到这个梦背后所隐藏的价值时，不安的情绪就有所减缓。我得申辩，自己从不认为R是笨蛋，也没有不相信N所说的勒索事件。虽然在前面的梦例中，我不相信爱玛所得的重病，是奥托为其注射丙烷基所致。在这里，梦和以前一样，仍是我内心渴望的实现。这个梦例看起来没有“爱玛注射”那个梦荒谬，因为这里巧妙地运用了现实中的事例，就像亦真亦假的流言，让听者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点什么”。那段时间，正好朋友R所在部门的教授对他投了反对票，而朋友N则毫无保留地把他被诬蔑的事告诉了我。但我要重申的是，我依然觉得，这个梦需要进一步解释。

我现在想起来，这个梦尚有一部分未作解释。当我梦见R成为我叔叔后，我对他有很深的感情，这种感情究竟是对谁的？我从未对叔叔有过这种强烈的情感。R是我多年的挚友，但如果我告诉他，我对他有类似梦中的情感，他肯定会被吓坏的。如果这真的是对他的感情，那肯定是不真实、被夸大的，就像我认为他是笨蛋一样。在梦里，我把他与叔叔的特质融为一体了。然而现在，我渐渐开始有了新的理解。梦中的情感并非隐匿的内容，也不是隐匿的思想，而是与梦的内容相反，抑制了梦的正确解释。也许这就是其功用。我记得自己有多不情愿进行解释，拖了多长时间，如何声称梦毫无意义。多年的心理分析经验告诉我，正是这样的心态需要进行解释。虽然其没有研究价值，只是传递了一种情感。如果我的小女儿不喜欢我们给她的苹果，她会说苹果很苦，甚至尝都不尝。如果我的患者这样做，我就知道，我们正在探寻的，是他们心里试图抑制的某个想法。同样道理，我一直不愿解析那部分梦境，是因为对其进行分析时，会出现我抵抗之事。现在，这个梦已经分析完了，我也找到了自己抵制情绪的缘由：我认为R是个笨蛋。我对R的情感并非源于梦中隐匿的思想，而是我心里被抑制的抵制情绪。在梦里，相对于隐匿的事物来说，我的情绪被伪装了，在梦中表现出来的是其对立面，因而事物发生了扭曲，表现出现来的情感也做了伪装。换而言之，梦中事物的扭曲是蓄意安排的，是一种掩饰手法。在梦中，我对R的情感是带诬蔑性的。为了掩饰这一情绪，其相反情绪——对其充满温情——便悄然潜入梦中。

事实证明，这一情况是普遍存在的。当然，第三章中的梦例表明，也存在这样的梦，其愿望的实现是不加掩饰的。愿望的实现被伪装修饰、难以辨认，是梦者对这一愿望抵御的结果。而抵御最终将导致愿望的伪装无法继续。我试图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这一内心活动的平行面。但在现实中，如何发现与此相似的伪装现象？只有这么一种情况：当两人中的一人拥有让另一人顾忌的能力时，另一人则会对其内心活动进行伪装；或者如我们平常所说的，他戴上了面具。我们日常表现出来的温文儒雅在很大程度上，就属于这种伪装。为读者析梦时，我也被迫做过这样的伪装。诗人甚至抱怨过这种伪装：“Das Beste，was du wissen kannst，darfst du den Buben doch nicht sagen.”（永远别把真理告诉小孩子）

政治写手披露高官权位的丑闻时，也同样需要伪装。若无所保留地报道——口头报道，则会招致当局镇压；若通过报刊发表，在发行前则会遭禁。写手们非常害怕这一审查，因此，总是避重就轻，尽量掩饰自己的真实观点。为了避开雷区，他们会摒弃犀利的言辞，用隐喻取代赤裸裸的抨击。或是以看似平常的语言，掩饰反抗的情绪。比如，表面上写的是两位清朝官员的祸事，实则暗讽本国政府官员的作为。审查越严格，伪装则越彻底，让读者领会其中真实含义的手段，也就越巧妙。

审查与梦的伪装在细节处也如此一致，证明二者有着相似的诱因。假设每个人都存在两个心理源动力（趋向或机制）作为梦的初始诱因，第一个形成了梦所表现的愿望，第二个则对这一愿望执行审查力，从而迫使愿望进行伪装。问题是：执行审查力的那个心理源动力其本质是什么？如果我们还记得，梦在被分析以前，能够进入我们意识的并非隐匿的梦中意念，而是由这些意念表现出来的显现梦象。那么第二个心理源动力的特权，是让隐匿的梦潜入意识，则非无稽之谈。没有通过第二个源动力的审查，来自第一个源动力的任何梦象都无法进入意识。梦象要潜入意识，必须通过第二个源动力的审查，并且变形至其认为得以进入意识的状态。现在，我们得到了关于意识“本质”的明确概念：梦象进入意识是一种特殊的心理意识活动。其异于，或者说独立于形成表象或形成稳定状态的过程。我们认为，意识是内容源于别处的一种感官。因此，心理病理学不能草率摒弃这些基本假设。对于这一课题，我们将留待日后详加讨论。

如果能够接受这两种心理源动力的概念及其与意识间的关系，那么在上述梦例中，我对朋友R表现出特别的情感，而后在析梦时却又对其极尽贬低的做法，与官场十分相似。在充满权力争斗的官场，统治者唯恐失去大权，与民众冲突不断。民众反对不得人心的官员，要求对其撤职。独裁者却无视大众意愿，有意晋升该官员，并委其重任。与此相似，在梦中，当首个心理源动力形成的愿望，根据当时的情况，即将R视为笨蛋时，第二个执行审查的源动力则用完全相反的情绪，对其进行伪装。[4]

我们现在可以推断，析梦能够得出有关心理结构的理论，而这些理论无法依靠哲学研究获得。但我们不会继续探讨这一问题，既然梦的伪装理论已经解释清楚，那么现在就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令人痛苦的梦为什么也解释为“愿望的实现”？现在看来，这应该就是“梦的伪装”了。痛苦的梦象掩饰了梦者内心真实的渴望。我们可以利用上文两个心理源动力的假设来解释：事实上，令人痛苦的梦包含了与第二源动力相悖的意象，但其依旧是实现第一源动力形成的愿望。也就是说，所有梦中的愿望都源于第一源动力，而第二源动力则是对其进行抵御，而非协助。[5]如果我们只考虑第二源动力作用产生的梦象，则永远无法真正了解梦，所有析梦学者在这一领域的发现，依然有待探究。

通过分析解析，所有的梦例都能够被重新赋予“愿望实现”的神秘含义。下面，我将选择几个令人痛苦的梦例，并对其进行详细剖析。其中一些是癔症患者的梦例，因此前言的篇幅比较长。有的梦例还需要详细分析癔症的心理特征。虽然这么做较为烦琐，但却不可或缺。

我在上文中提过，在对一位精神病患者进行分析治疗时，必须要和患者讨论他的梦。还要对患者进行各种心理学解释，从而了解其病症。对此，我却遭到无情的抨击，其犀利程度不亚于同行的攻击。患者们的意见完全一致，都反对“梦是愿望实现”这一理论。以下是他们用以抨击该理论的几个梦例：

“你总是说，梦是愿望的实现，”一位聪明的女患者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相反的例子。在这个梦里，我的愿望根本没有实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自圆其说？我梦见自己正要准备晚餐时，发现家里只有一些熏鲑鱼。刚打算上街买，却想起来当时是周日下午，商铺都不开门。我想打电话叫些外卖，又发现电话出现故障。于是，我只好放弃备晚餐的念头了。”

我回答说，虽然乍一看，这个梦似乎逻辑清晰，情节合理，看起来是与“愿望实现”的理论相悖。但只要一分析，便可揭露其隐藏的含义。“是什么事情产生这个梦的？”我问道，“梦的刺激通常源于头一天的经历。”

二、分析

患者的丈夫是位诚实能干的肉商。在她做梦的前一天，丈夫对她说自己太胖了，打算减肥。他决定每天早起晨练，严格控制饮食。最重要的是，不再参加任何晚宴。她开玩笑似地说起，丈夫如何在日常用餐点结识了一位画家。画家坚持要为他画像，因为画家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特点的面孔。丈夫爽快地答应了。但当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给画家做模特时，却又后悔了。他敢肯定，画美女的一点屁股，都比画自己的整个脸要强。[6]她非常爱丈夫，常常戏弄他。她说自己曾经叫丈夫别给她买鱼子酱。这是什么意思呢？她说，实际上自己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够每天早晨吃鱼子酱三明治，但是又不想破费。如果叫丈夫去买，他肯定立马照做。但她叫丈夫别买，这样就能继续戏弄他一段时间。

（我认为，这个理由并不充分。在这不尽如人意的解释背后，必定隐藏了其不愿透露的动机。这让我们想起了伯恩海姆施用的催眠术。当被问及行为动机时，被催眠者不会回答“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做”，而是不得不编造某个明显不当的理由。这和患者的鱼子酱事件有点相似。我发现，她在清醒意识下不得以编造了一个未实现的愿望。她的梦也显示了这个未实现的愿望。但问题是，她为什么需要一个未实现的愿望？）

至此所产生的想法，都不足以解释这个梦。我于是继续追问。患者停了停，像是克服了很大的心理障碍后说，前一天，她拜访了一位女性朋友。因为丈夫对这位朋友赞不绝口，因此，自己心生嫉妒。所幸，这位朋友身形纤细修长，而丈夫是喜欢丰满型的。我问，这位纤瘦的朋友说了些什么？她当然是希望变得丰满些。她也问我的患者：“你什么时候再请我们吃一餐？你总是能做出许多好吃的。”

现在这个梦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我告诉这位患者：“当她要你再请她吃一餐时，你其实已经在想：‘你想得美了。让我请你到家里吃饭，好让你变得丰满，对我丈夫更有吸引力！我不会再请你吃一顿晚餐的！’于是，你的梦叫你别做晚餐，满足你不让朋友变丰满的愿望。而你丈夫打算为了减肥不再赴晚宴，也让你明白了，赴宴是最容易变胖的。”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只剩下一些能够证实这一结论的巧合了。梦中的熏鲑鱼还有待解释。我问她：“你在梦中为什么会想到鲑鱼？”她回答说：“熏鲑鱼是我这位朋友最爱的菜。”我正好也认识这位女士，知道她确实不舍得买鲑鱼，就像这位患者不舍得买鱼子酱一样。

这个梦还有另一个更准确的解释（这一解释只有在某一附加条件下，才需要用到）。两种解释并不矛盾，而是相互呼应，都是证明梦与其他心理病理形态一样，具有普遍模糊性的绝佳例子。这位患者在愿望无法实现的梦中，被迫将其现实中的真实愿望（希望吃鱼子酱）也一并否定了。在现实中，她的朋友也表达了自己要增肥的愿望，但我的患者并不希望如此，因此她梦见朋友这一愿望无法实现，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她自己的愿望为何也没能实现？在这里，梦出现了新的解释：我的患者在梦里并不代表她本人，而是代表她的朋友，她把自己放在了朋友的位置上。或者说，二者完全等同了。

我想她确实是这么做的。她在清醒的生活中，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这就是所谓“认同”。但癔症性认同是什么意思呢？这里需要详细解释一下：“认同”是癔症病症一个非常重要的动因。患者通过“认同”使得病症不仅融入自己的经历，同时包含了其他许多人的经历。他们能够感受所有人的痛苦感受，能够一人分饰多角。但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众所周知的“癔症模仿”。癔症患者具有“癔症模仿”的能力，即能够模仿发生在他人身上，但令自己印象深刻的病症，并因同情而引起病症的再现。然而，这只说明了癔症模仿的心理路径，但心理路径本身与遵循此路径的“认同”心理意识活动是两回事。后者比我们想当然的“癔症模仿”要复杂一些，并随着无意识状态的终结而终止。下面的例子可以说明：

医生正在为病房中一名癔症抽搐的女患者诊治。如果某天早晨，病房内的其他患者都在模仿这种抽搐，那么医生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他只是认为：其他患者看过她抽搐，都在模仿她，这是一种心理传染疾病。是的，但心理传染通常以下面这种方式出现：一般来说，患者相互间的了解程度，远胜于医生对他们的了解。每次医生巡查病房后，他们都会相互探问病情。比如，某日一名患者发病了——可能由于家里来信了，犯相思了，或者其他原因，其他患者一旦知道，立即就会产生同情的情绪。虽然这一情绪未进入意识，但在潜意识中会出现这样的推测：“如果因为这个原因会发病，那么我很可能也会发病，因为我也有相同的情况。”一旦这一推测进入意识，他们就会因害怕发病而终日惶恐。但这种惶恐属于另一心理领域，一旦出现忧虑惶恐的症状，推测便会立即终止。因此，“认同”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基于同一病因的同化作用，其表现的是，存在于潜意识状态中，同一环境下的一种相似性。

“癔症认同”常常发生于两性关系中。一位癔症女患者最容易（并非唯一）“癔症认同”其性对象，或是“癔症认同”与她有相同性对象的女人。我们常说，一对爱人融为“一体”，便有这层含义。在癔症幻想中与在梦中一样，你只需想一想性关系，就会产生癔症认同，无须实际行动。在上述梦例中，患者出于对朋友嫉妒（她也承认，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在梦中，把自己置于朋友的位置上。并利用编造的症状（被否定的愿望），将自己与朋友等同起来。这正是受“癔症认同”心理的影响。也可以进一步解释为：在梦中，她取代了朋友的位置，是因为在现实中，她认为朋友取代了她在丈夫心中的位置。她希望代替朋友获得丈夫的认同。[7]

我的另一位女患者（我所有梦者中，最聪明的一位）也说了一个与我理论相悖的梦例，依旧是一个看似愿望无法实现，实则有另一个愿望得以实现的例子。这次问题解决得更快。某天，我给她解释愿望实现的梦。第二天，她告诉我，她梦见自己和婆婆一起到某处旅游，并在那儿度过夏季。我知道，在现实中，对于要和婆婆待一整个夏季，她非常抗拒。而最后，她成功为婆婆租了一处距离自己很远的房子，因此很幸运地逃脱了困境。但这个梦与其愿望完全相反。这难道不是与我的理论相悖吗？我们只能通过推理来解释。从梦的表面意思来看，我的确错了。我是看错了她的愿望。梦中呈现的愿望正是她想要实现的。但通过度假屋的梦来实现“我的理论是错的”的愿望，实际上和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有关。那段时间，我通过分析她的病史，推断出她在某段时间，发生了与她病情有关的重大事件。她因为想不起来，所以矢口否认。但不久，事实就证明我的推断没错。于是，她希望我是错的这一愿望，就转化成了她和婆婆到乡村旅游的梦，也正好实现了她心中的愿望——单凭推测的事情，其实根本没有发生过。

容我再举一位朋友的小事例，这个梦例无须分析，单凭推测便能解决。我有一位同窗八年的好友。一次，他来听我的讲座。那是个小型讲座，主要介绍“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新理论。他听完讲座回到家后，梦见自己输了所有的官司（他是个律师）。后来，他对我抱怨此事。我当时推搪他说一个人不可能总是赢，但心里却想：“同窗八年，我一直成绩拔尖，而他却在中等位置徘徊，那时他难道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出大丑吗？”

还有一个较为悲伤的梦例，来自我的一位女患者，同样看似与我的理论相悖。这位年轻的姑娘这么描述她的梦：“我姐姐只有查尔斯这一个孩子，你记得吧。其实在我还没搬出来自己住时，她还有一个大儿子奥托。我最喜欢奥托，他是我带大的。当然，我也喜欢查尔斯，但那种感情却无法与奥托相比。昨晚，我梦见查尔斯的尸体在我面前。他躺在小棺材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四周点着香烛。总之，那种场面和奥托过世的时候一样，这把我吓坏了。你说，这个梦说明了什么？你是了解我的，我心肠没有那么恶毒，总不至于希望姐姐唯一的孩子也离开她？还是这个梦意味着，我情愿去世的是查尔斯，而非我更疼爱的奥托？”

我向她保证，绝对不是后一种解释。在考虑了一阵子后，我给她解释了这个梦，她听了也表示认同。我之所以能够很好地解释这个梦，是因为我对这位患者的身世非常了解。

她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她是由年长她许多的姐姐拉扯大的。在不时到访她家的宾客中，有一位男子令其倾心。有一段时间，两人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不知何故，姐姐拆散了他们。分开后，男子再没有去过她家，而她则把感情都寄托到了奥托身上。奥托死后，她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她对男子无法忘情，但自尊心使然，又不敢去找他，也无法移情于其他追求者。她爱的那位男子是文学教授，因此，只要男子有讲座，无论在何处，她都一定会出现在观众席里，不放过一切见他的机会，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我记得，她在做这个梦的前一天告诉我，那位教授准备参加一场音乐会。为了见上他一面，她也一定要去。这是在做梦的前一天，而她向我述说梦境的那天，正好是音乐会举行的日子。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很容易便能解析梦的含义。我问她，奥托过世后，有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她马上回答说：“当然有，那位教授回来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我家了，但在奥托的灵柩旁，我又见到他了。”一切如我所料。我于是开始解释：“如果查尔斯死了，也会发生同样的事。你一整天都陪着你姐姐，而那位教授一定会回来吊唁，那么你就能和上次一样，在相同的情况下再次见到他了。这个梦就是实现了你再见他的愿望——你内心苦苦挣扎的愿望。我知道，你的包里装着今天音乐会的门票。但你的梦等不及了，于是提前几个小时，预演了你们今天的重逢。”

显然，为了掩饰内心的渴望，她在梦里选择了一个这类情感通常会被压抑的场合——葬礼。一个如此悲伤的场所，甚至不可能出现哪怕一丝爱意。但在现实中，即便在她最爱的小男孩——奥托的灵柩旁，她也完全有可能根本无法抑制自己对思念已久的爱人的脉脉柔情。

下面再举一个类似的梦例，来自我的另一位患者，解释有所不同。患者幼年时，聪明机智，性格乐观，这点在她治疗期间的随意联想中就能够看出。在一个较长的梦里，这位女士看见面前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她15岁女儿的尸体。虽然她自己也怀疑，“盒子”这一细节另有含义，但始终非常坚持，这个梦可以推翻梦是愿望实现的理论。[8]在析梦的过程中，她回忆起，头天晚上和一堆人闲聊时，无意中聊起“盒子”这个英语单词，发现其在德语中有多种意思，像是Schachtel（盒子）、Loge（包厢）、Kasten（胸部）、Ohrfeige（耳光）等。从这个梦的其他部分可以看出，她在推测英语单词“盒子”和德语单词“Buchse”（盒子）间的联系，还不停地想，“Buchse”是否还有表示女性生殖器的粗鄙意思。再加上她所仅有的一点生理知识，梦见“孩子在盒子里”，实则指“孩子在妈妈子宫里”。解释到这里，她已不再否认，实际上，梦中的画面反映了她内心的一个愿望。像许多年轻的妈妈一样，当年她发现自己怀孕后，一点也不高兴。并且不止一次跟我说，希望孩子胎死腹中。在一次与丈夫争吵后，她甚至猛捶自己的腹部，希望能打掉孩子。因此，“孩子死了”确实是她的愿望，只是这个愿望迟来了15年。因此，在隔了这么长时间后，连她自己都认不出当年的愿望，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生活也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最后这两个梦例（都是有关亲人去世的梦），我将在“典型的梦”一章中详细分析。下面，我再举几个新的梦例，用以证明：看似有违意愿的梦，实际上都是愿望的实现。下面这个梦例的主人公并非我的患者，而是与我相熟的一位律界精英。他告诉我这个梦，是让我别对“愿望实现”理论草率下结论。他说：“我梦见自己挽着一位女士走到家门前，一辆关着车门的马车守在那里。接着，一个男人走过来，向我出示警官证件，并让我跟他走。我让他稍等片刻，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后，他问我：“你能说我的愿望是被逮捕吗？”

“当然不能。”我得承认。

“那你知道他们指控你的罪名是什么吗？”

“知道，我想是杀婴罪。”

“杀婴罪？但只有一位母亲，才可能对其新生婴儿犯下此罪啊。”

“我知道。”[9]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做这个梦的？头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想说，这事挺难启齿的。”

“我必须知道，否则就别析梦了。”

“那好吧，我告诉你。我那天晚上没回家，一夜都在一位女士的家里，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早晨醒来后，又发生了关系。接着，我沉沉睡去，就做了那个梦。”

“那位女士是有夫之妇吗？”

“是的。”

“你不想她怀孕，对吗？”

“是的，我不想，那会暴露我们的关系。”

“你一直都不是体内射精吗？”

“我都是体外射精的。”

“可以这么说，由于你夜里多次体外射精，因此早晨醒来，无法非常确定是否每次都成功抽出，对吗？”

“可以这么说吧。”

“那么这个梦就是愿望的实现了。你通过这个梦让自己确信，你没有制造出孩子，或者说，你没有杀死过孩子。其间的联系显而易见。你还记得几天前，我们讨论过婚姻生活的种种麻烦吗？其中最大的矛盾是，只要没有受精，同房多久都是没有问题的。但卵子和精子一旦结合，就会形成胎儿，那么任何干预手段都构成犯罪。这让我想起中世纪时的一场争辩，即一旦胎儿形成，灵魂即已注入，此时的干预已构成谋杀。当然，你也知道莱瑙那首恐怖的诗，他认为，杀婴和避孕是一样的。”

“很奇怪，我今早突然想起莱瑙。”

“这是你梦的另一个回响。你无意中还表露了另一个愿望的实现，即你挽着那位女士回家。你在梦中带她回家了，而不是像现实中那样，总在她家过夜。梦用令人不快的影像，掩饰了其‘愿望实现’的本质，这或许有多种原因。在我关于焦虑症病因分析的论文中写到，体外射精也是导致焦虑恐惧的一个因素。在进行了多次体外射精以后，你可能会陷入郁闷的情绪中，由此构筑了这个梦。并通过这一情绪，隐藏了愿望的实现。现在，再来看看杀婴的问题。这个只出现在女性身上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我承认，几年前确实发生过这种事。有个女孩因为我去堕胎。虽然事前我并不知情，但我依然要对此事负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一直担心此事会败露。”

“我明白了，这个回忆正好解释了，为何你体外射精时，会如此痛苦。”

一位年轻的医生在我的讲座上听了这个梦例后，认为受益良多，立即运用这一方法为自己析梦。在做梦的头一天，他刚申报了个人收入。由于收入有限，因此他是如实申报的。第二天夜里，他梦见一位在税务委员会工作的熟人告诉他，所有人的申报表都通过了，唯有他的出了问题，委员会怀疑他没有如实申报收入，因此将对其处以重罚。这个梦的伪装手段很拙劣，轻易便能看出梦中愿望的实现：这位医生非常渴望能有高收入。我想起一位年轻姑娘的类似故事。周围的人都劝她拒绝求婚者，因为他性情暴烈，婚后肯定会打她。但姑娘却说：“我情愿挨打！”她结婚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全然不顾婚后可能出现的不幸，甚至连挨打都变成愿望了。

这类梦通常都看似与我的理论相悖。要么是愿望的否定，要么出现的事物并非内心所求。如果要进行归类，可列为“反愿望之梦”。我发现，这类梦遵循两大准则：其中一个准则从未被提及，但其在现实中也如同在梦中一样，发挥重大作用。促发这类梦的一个动因是：患者希望我的理论是错的。在治疗的过程中，只要患者出现反抗情绪，这类梦就会依时出现。确实，每当我向患者解释“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理论时，我就非常肯定，患者听完后，一定会做这类梦。[10]事实上，我认为，许多读者也同样会做这种“希望我的理论是错的”梦。下面，我举最后一个发生在患者治疗期间的例子，再次证明了这个事实：一个年轻的姑娘曾不顾家人的反对，也不顾家人所咨询的权威意见，坚持继续找我治疗，并做了下面这个梦：家人不允许她再来找我。她提醒我说，我曾经对其承诺，如果有需要，可以免费为她治疗。于是，我告诉她：“我可以不考虑钱的问题。”

从这个梦例很难看出愿望的实现，通常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出现另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就有助于解决最初的问题：她借我之口说出的那些话从何而来？我当然从未说过那些话，但她一位对她影响极大的兄长，这么告诉过她。她不仅在梦中认为兄长是正确的。这一想法还成为了她生活的目标和致病的诱因。

奥古·斯达克医生曾做过一个梦，乍看难以用愿望实现理论解释，但他自己进行了分析：“我梦见左手食指末节感染了梅毒。”

你听到这个梦以后，也许并不想深入分析，因为其内容清晰，逻辑连贯，只是与愿望相违背。但如果你不怕麻烦，非要进行分析，就会发现梅毒这一“primary affection”（原发病），拆分开来是“prima affectio”（初恋）。而令人讨厌的毒疮，用斯达克自己的话说，正是“带有强烈感情的愿望实现”的证明。[11]

这类反愿望之梦的另一动因很容易被忽视，我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有注意到。许多人的性机能中含有受虐的成分，这是由其自身的攻击性、虐待性倒置所致的。这些人并非从生理上承受的痛苦，而是从受精神虐待、羞辱中获得快感，因而被称作“精神受虐狂”。显然，这些人会出现反愿望之梦和令人不悦之梦。但这些梦也都是愿望的实现，满足了他们的受虐倾向。下面举一个这样的梦例：一位年轻男子在他小的时候，曾经百般折磨他的哥哥，并对其有同性恋之情。但在做了下面这个梦以后，性情大变。这个梦包括三部分内容：（1）被哥哥“戏弄”；（2）两兄弟缠绵爱抚；（3）哥哥将这位年轻人打算长期经营的生意变卖了。他从最后这部分梦境中惊醒，心情极为不快。这仍是一个有受虐愿望的梦，可以做如下诠释：“哥哥违背我的意愿变卖了生意，是我以前折磨他的报应。”我认为这并无不妥。

我希望上述例子能够充分说明（除非日后出现新的悖论），即便是令人痛苦的梦，也能被解释为愿望的实现。[12]在解释这类梦的过程中，我发现，人们总是不愿重提梦境，感觉难以启齿。这并非一种偶然。这类梦所唤起的憎恶感，通常都会令我们不愿再提起。只有克服了这一痛苦，才能真正对这类梦进行解析。但重现于梦中的不良情绪，并不影响愿望的实现。每个人都会有不愿向他人透露，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愿望。而另一方面，我们已经证明，梦中所有不愉快的成分都与梦的伪装有关，并得出这一结论：这类梦是经过伪装的。强烈的厌恶感将内心的愿望压制了下去，因此，内心的愿望被伪装得难以辨识。综上所述，我们可总结出这条公式，其适用于所有痛苦之梦的解析：梦是（被压抑）愿望的（经过伪装的）实现。[13]

在此，我援引奥托·兰克对上述公式的扩展和补充：“根据幼儿性压抑材料分析，梦通常代表了当前愿望的满足。但一般来说，也有情欲之梦、欲望被掩饰之梦以及象征化之梦。”（这表明了自己的一个梦想）我从未表示过自己赞同兰克的这一结论。在我看来，上文总结的简短公式已经足以表达了。但我只稍一提及兰克的修订版本，就已让自己的心理分析理论卷入舆论非议的浪潮中。舆论认为，兰克的结论意指，所有的梦都含有情欲内容。如果单从字面意思理解便妄加评断，这样的评论显然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我们的反对者们也根本未作深入研究，只是一味反对。其实仅在几页前，我就有提到，愿望的满足表现为多个方面：有的梦表现为儿童愿望的实现（例如短途旅游的梦以及弥补未参加晚餐的梦等）；有的表现为口渴，或有排泄的欲望；有的则仅仅表示舒服（或是感觉便利）。而且兰克也没有把话说绝，他说“一般来说，也有色情的欲望”，而这确实是大多数成年人梦的内容。

但如果把“性”上升至“性爱”的层面，并从心理分析的角度理解，情况则完全不同。但对于是否所有的梦都由性欲引起（与毁灭性动机相反）这一有趣的问题，我们的反对者们似乎并不关心。

现在，仍有一个问题未能解决，即同样令人痛苦的一组特别的梦——“焦虑之梦”，为何也属于愿望实现之列，这让析梦技艺未深者难以理解。在此，我只粗略带过“焦虑之梦”这一问题。因为其呈现出来的，并非有关梦的新问题，而是对精神焦虑的整体理解。梦象只在表面上解释了我们在梦中所体验的焦虑。只要深入分析，我们就会发觉，由梦象证实梦中存在的焦虑，不过像以恐惧意念证实恐惧症中存在的焦虑一样。比如，如果一个人感觉有可能从窗口掉下去，那么当他站在窗边时，就会多加小心。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何由这一担心引起的恐惧感会如此巨大？为何恐惧感对此人的折磨，早已超出了最初的担忧？对恐惧症的解释同样适用于焦灼之梦。在这两个例子中，焦虑只是依附于与其相伴的想法之上，其源头却另有他物。

基于梦中的焦虑及神经焦虑之间的密切联系，对于前者的探讨，迫使我不得不提及后者。在我于1895年写的小论文《论焦虑症》中[14]，我坚持认为，神经焦虑源于性生活，即偏离其客体后无处可施的性欲。其后，这一结论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由此，我们可做出如下推论：焦虑之梦即为性梦，梦中所含的性欲已转化为了焦灼之感。下面，我将通过分析几位精神患者的梦例来证实这一说法。在通往析梦理论的大道上，我将再次倒退至“焦灼之梦的决定因素”以及“焦灼之梦与愿望实现理论间的平衡”这两个问题上来。

[1]新柏拉图主义者普罗提诺曾说过：“一旦欲望将其自身唤醒，幻象随之出现，并将欲望呈现于我们眼前。”（杜·普里尔，第276页）

[2]某些冥顽不灵的读者和评论家竟没有注意到梦的表象及内在意义间的区别，这令人诧异。在一众有关梦的论著中，J.苏利的《梦的启示》与我的理论最为接近（我之前从未提及这部著作，并非因为我低估了其价值）：“梦并非如乔叟、莎士比亚、弥尔顿这些权威所说的，毫无意义可言。夜里各种混乱的幻象有其自身的意义，并能传递新的知识。犹如密码中的字符，当我们深入分析梦的秘符时，其看似荒唐的外衣则被脱下，取而代之的是严肃、清晰的信息。或者说，析梦就像破译古老的碑文，通过对字符稍加改变，透过毫无意义的表层字符，寻觅远古时代传递给我们的珍贵信息。”

[3]为了析梦，我清醒时的记忆竟如此狭隘，这真令人吃惊。我记得自己有五个叔叔，我尊重爱戴他们每一个。但当我抑制内心的抵抗，进行析梦时，我竟对自己说：“我只有梦里出现的那位叔叔。”

[4]这类伪装的梦无论对我，或对其他人，都绝非罕见。有一阵子，我正潜心研究某个科学问题，连续几夜，都不时地做着同一个梦：我与一位绝交许久的朋友重归于好。这个梦多少令我有点困扰。在反复做了三四次这个梦以后，我终于搞明白其隐意了：它实际是让我从心里放弃对此人的余念，让自己彻底释放开来，但这一意念在梦里，却伪装以相反的情绪出现。这让我想到“奥狄帕司的伪装之梦”中，仇恨的情绪和死亡的想法被掩饰，表现出来的是柔和的情感。（“奥狄帕司的典型案例”，《心理分析》期刊，第一卷，第1~2页，1910年）另一个伪装之梦将在后文提到。（参见第六章“梦的工作”）

[5]下文将会提及一些相反的情况，即由第二源动力形成愿望的梦例。

[6]坐着画像。歌德：“如果不画上屁股，怎么看得出贵族是坐着？”

[7]我本人非常后悔插入了这几段有关癔症的心理病理学分析。因为这些分析支离破碎，与上下文意脱离，没什么说服力。这几段文字只要对梦与心理精神症间的密切关系有那么一点作用，也算达到我的目的了。

[8]就像上述晚餐推延和烟熏鱼的梦例。

[9]梦在开始叙述时往往不完整，但在进行分析的过程中，遗漏的部分则会慢慢浮现。这些重新被忆起的部分，一直都是析梦的关键。（参见第七章“梦的遗忘”）

[10]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不断听到这类“反愿望之梦”的例子。

[11]参见《心理分析核心期刊》，年刊，II，1911—1912年。

[12]这一问题暂不作处理，留待日后再作讨论。

[13]据说有一位伟大的现代诗人，从不相信心理分析和析梦理论。但他根据自身的经历，却总结出了与我几乎一致的揭示梦本质的结论：“梦是隐匿于虚名假意之下，未经许可而呈现出来的被抑制的欲望。”（参见C.斯比特勒的《我最早的经验》，刊登于《南德意志月刊》，1913年10月。）

[14]见上文提及的相关材料。

第五章　梦的素材与来源

在分析了爱玛注射的梦以后，我们已经证实了梦是愿望的实现。那么接下来，是否可暂时抛开析梦时出现的其他科学问题，专注于研究梦的普遍特性？我认为，既然已经得出“梦是愿望实现”这一结论，我们就应该回到起点，另辟新径，重新着力于其他梦的问题。至于愿望实现这一课题，将留待后文继续探讨。

既然通过析梦能够发掘出比梦的表象内容更为重要的隐匿含义，那么要弄清楚，梦的表象呈现的各种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现在是否依旧未得到满意的答案，我们自然又得回到梦的个别问题上来。

在本书的第一章中，已详细介绍过早期学者对于梦里梦外间的联系以及梦中素材来源的观点，在此不加赘述。但我们都记得有关梦的记忆的三个特征。对此，我反复提及，但一直未作解释：

1. 梦明显更偏好于重现最近几天出现过的影像（参见罗伯特、斯顿培尔、希尔德布朗特以及韦德·赫拉姆）。

2. 梦对影像的挑选与清醒时记忆对影响的挑选不同。因为梦所重现的，都不是重要、关键之物，而是容易被我们忽视的琐碎事。

3. 梦会任意重现我们儿时的影像以及幼时生活的细枝末节。这一切在我们清醒时，早已被忘却，对于我们而言，显得无足轻重。[1]

当然，早期学者通过观测梦的表象内容，已发现了梦所选素材的特征。

一、最近发生的琐事在梦中呈现

对于梦中元素的来源，就我个人亲身经历而言，我认为，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梦都能在头天的经历中觅得线索。无论翻查自己或是他人的梦例，这一点都能得到证明。了解了这点，我大概就能从头天的经历中搜寻梦的诱因，从而展开析梦工作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析梦最快捷的途径。从上一章我详细分析的两个梦例（爱玛注射的梦以及黄胡子叔叔的梦）中可以看出，这些梦明显都源于头天经历，在此就不多加讨论了。但要追溯这些材料在梦中出现的频率，则要对我的一部分梦史展开研究。下面，我将援引几个能够用以探究梦源问题的例子：

1. 我梦见自己造访一户人家，屋主不让我进去……我还让一个妇女一直等我。

梦源：那天晚上，我和一位女性亲戚聊天，内容大致是，她想要的汇款还得等等，直到……

2. 我梦见自己写了一篇关于某种植物（不确定是什么植物）的专题论文。

梦源：早晨，我看见在书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本有关仙客来属科植物的专著。

3. 我梦见自己在街上看见一对母女，女儿身患疾病。

梦源：晚上，我的一位女患者告诉我，她妈妈千方百计阻止她继续接受治疗。

4. 我梦见在S&R书店，订了一份期刊，年价为20弗罗林。

梦源：白天，妻子提醒我，这周还没给她20弗罗林的家用费。

5. 我梦见自己收到社会民主党委员会的来信，在信里，我被任命为委员会成员。

梦源：我确实同时收到选举自由会以及人权同盟理事会会长的来信，而我确实是人权同盟理事会的成员。

6. 我梦见一名男子像伯客林一样，站在海面升起的陡峭岩石上。

梦源：《德雷福斯魔鬼岛》以及我从英国亲戚那里听来的传闻等。

现在出现一个问题，即梦是否一定只和头天发生的事件有关，抑或可以追溯至之前较长的一段时期？这一问题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但我倾向于“梦绝对优先反映做梦头一天（梦日）出现的影像”这一观点。每次当我发现两三天前的事成为梦的源头时，经过仔细的观测后都能确认，其实这些事在头天就已经被记起了。也就是说，头天重现的这段记忆，是在事件发生当天，到做梦之时这段期间内，被唤醒的。另外，还能寻得近期发生的，能导致这些记忆被唤醒的偶然事件。但另一方面，我又不相信，这些能够引发梦的影像，从其白天出现起，至夜里入梦时，其间真的有生物学意义上的固定时间间隔（H.斯沃博达提出首次间隔的时间是18小时）。

因此我认为，每一个梦的诱因都能在梦者“清醒时”的经历中寻得。

哈弗洛克·埃利斯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表示，自己虽然不懈努力，但始终无法找到梦中影像再现的规律。他记载了自己的一个梦例：他梦见自己在西班牙，想要游览一个不知道叫达劳斯、瓦劳斯，还是扎劳斯的地方。醒来后，他怎么都想不起西班牙有这么一个地方，也就把这个梦搁下了。几个月后，他真的找到了扎劳斯这个地方。那是一个从圣赛瓦斯蒂安到毕尔巴鄂途中的火车站。他在做这个梦的8个月（250天）前，曾坐火车途经此处。

因此，无论是不久前的经历（梦日除外），还是遥远的记忆，它与梦境之间的关系都是一样的。只要思想链能够将遥远的记忆，与梦日（最近的记忆）的经历相联系，那么梦就能够选择任一时期的影像作为素材。

但梦为何偏好最近发生的事件？关于这一点，我得选择上面提过的一个梦例，进行深入分析：

植物学论著之梦

我曾写过关于某种植物的专著。这本书就在我面前。我刚翻开一页折叠着的彩页，上面是一株干枯的植物标本，就像标本集里面的那种。这本书的每一版中，都有这么一页。

分析

早晨，我看见在书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本有关仙客来属科植物的专著。

仙客来是我妻子最喜欢的花，她总是希望我给她买。我也因此常责备自己很少能想起来这事。说到送花，有个我最近常对朋友说起的小故事，可用以佐证我的观点：遗忘受控于潜意识里的真正意图。从遗忘能够推测出遗忘者内心隐藏的秘密。一位年轻的夫人每年生日时，都能收到丈夫送的一束花。但有一年，这个爱情信物竟然没有出现。夫人伤心地哭了起来。丈夫进屋后，非常不解，直到夫人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才拍拍脑袋，恍然大悟：“哎呀，亲爱的，原谅我吧，我完全忘记了。我这就上街给你买一束。”但妻子拒绝了丈夫的安慰。她认为，从丈夫这一行为已经看出，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大不如前了。两天前，这位L夫人遇见我的妻子，说自己现在一切都好，还问候了我。几年前，她也是我的一位患者。

补充一点内容：我确实曾写过一部关于某种植物的专著。是对古柯的研究。这本书还引起了K.科勒对古柯碱（即可卡因，下同）麻醉性能的关注。我在著作中指出，生物碱可能具有麻醉性能，但未做进一步研究。在做这个梦的次日早晨（由于没时间，我一直到晚上才进行分析），我像做白日梦一样，突然想到了生物碱。我想，我要是得了青光眼，就会去柏林医治，住在那儿的一位朋友家里，并让他推荐一位眼科医生为我做手术。这样，我就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由于医生不知道我是谁，必然如往常一样，大肆吹嘘用古柯碱做麻醉剂，手术变得如何轻松。而我则会不动声色，不让他知道，引入生物碱做麻醉剂，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当然，这个幻想也令我觉得，身为医生，竟要让同行为自己治病，确实很尴尬。柏林那位眼科医生不认识我，因此，我就能和其他患者一样付钱看病。只不过在回忆了这个白日梦以后，我发现，梦的背后隐藏着我对另一件事的记忆。就在科勒发现古柯碱后不久，我父亲得了青光眼，为他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我的朋友科尼希施泰因，一位眼科专家。科勒则负责麻醉部分。他当时评论说，这次手术把引入古柯碱的三位功臣，都聚到一起了。

现在，我的思绪飞回上一次有关古柯碱的记忆中。那是几天前，当时我收到一本纪念文集，是学生们为老师和实验室主任做的银禧之年纪念册。在与实验室相关的荣誉人物名单中，我发现了K.科勒的名字，下面的标注大意是“古柯碱麻醉性的发现，归功于K.科勒”。这让我突然想起，我的梦与头一天晚上的经历有关。当时，我和科尼希施泰因在前往他家的路上，正讨论着一个令我兴奋不已的话题。正当我们边走边谈，进入大厅时，加特纳教授和他的妻子出现了。我不禁对他们光彩照人的外表赞美了几句。加特纳教授就是我刚才提到那本纪念文集的作者之一。很可能就是他，让我想起了纪念文集。我和科尼希施泰因聊天时，还说起了上文中在生日时失望的L夫人，这当然又是另一番话题了。

下面我解释一下梦中的其他元素：

论著中夹着的干枯植物，看起来像标本——

“标本”令我想起了高中时代。有一次，校长把高年级的同学召集起来，让他们清查学校的植物标本册。结果在里面发现了许多小昆虫——应该是书虫。校长似乎不相信我的能力，只让我负责很少的几页。我记得，在那几页里，有十字花科植物。我对植物学一直都不怎么感兴趣。记得在我初学植物学的时候，有一次考试的题目是辨认十字花科植物，我却识别不出来。要不是理论知识攒点分，我肯定会考得很差。从十字花科植物我想到了菊科植物。洋蓟就是菊科植物，而且算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妻子总是比我要贴心，常常在市场买这种我最爱的花回家。

眼下，我写的植物专著就摆在面前：这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朋友从柏林来信说：“我一直非常关心你的析梦之书。我仿佛看见你已经完成，书就摆在我面前，我正一页一页地翻看呢。”我多羡慕他这种想象力啊！要是我也能看见这本书已经完成，就摆在我眼前，那该多好！

折起来的彩页——

我还在医学院学习的时候，沉溺于钻研各种论著。虽然资金有限，但我还是订阅了大量医学期刊，其中的彩页总是让我心情愉悦。对于自己能够全身心投入学习，我倍感自豪。后来，我开始发表文章，常常为自己的论文画插图。记得有一次，我画得很差，一位同事还开了个善意的玩笑。不知怎的，我由此联想到儿时的一段记忆。记得我和妹妹小时候，有一次，父亲随意地扔给我们一本内含彩色插图的书（是一本波斯游记），让我们撕着玩。从儿童教育的角度看，这种做法实在不敢恭维。我当时5岁，妹妹不到3岁。于是，我们两人将书一页一页撕碎的快乐画面（补充一点，这很像洋蓟，洋蓟的叶子也是一片一片的），是我脑海中仅存的，儿时最生动的记忆。读书后，我疯狂地爱好收集书籍（寓指与我对仙客来、洋蓟的联想有关的研究论著的癖好），并逐渐地变成了书虫（参加“植物标本”的分析）。从一开始的自我剖析起，我就一直循着这份最初的人生热情，追溯至这段童年记忆。或者说，我已将这一童年画面，作为我成为恋书癖的隐匿记忆。[2]当然，我也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热情的背面就是灾难。我17岁那年，欠了书店一大笔钱，完全无力偿还，父亲也没有因为我爱书这个尚属高尚的理由而原谅我。幼时的经历把我带回到做梦当晚，与科尼希施泰因医生的谈话中。我们谈的其中一个话题就是责备我的老毛病——太过沉溺于自己的爱好。

由于关系不大的原因，我将不再继续解释这个梦，只指出一个解析的方向。在分析这个梦的过程中，我想起了与科尼希施泰因医生谈话的许多内容。当我们想起这些谈话内容的时候，整个梦的含义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所有的线索便联系起来了——我的癖好、妻子的喜好、古柯碱、被自己同行医治的尴尬、对研究论著的爱好、对某些学科不感兴趣（比如植物学）——所有的一切，都可追溯至当晚谈话的分支。梦再次担任起了辩护的角色，是对我个人权利的辩护（就像我第一次分析的爱玛注射的梦例）。其延续了以前的一些梦境，并与在两个梦间新插入的内容结合起来，再加以讨论。甚至连表面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内容，也立即被赋予一定含义。其含义是：“我确实是那位写了（有关古柯碱）极具学术价值论著的人。”就像我之前为自己申辩的那样：“我毕竟是个做事认真的勤勉学生。”在这两个梦例的背后，都隐藏着同一个信息：“我允许自己这么做。”但我将不再对这个梦继续解释。因为我记录梦，不过是为了观测梦的内容与引起此梦的头天经历之间的关系。我知道，只有梦的显意，只有与当日经历相关的影像是明显的。但随着分析的深入，我发现，梦的第二个来源也能够在当日的其他经历中寻觅。对于这两种影像，前者是无关紧要的次场景。比如说，我看见书店橱窗内的那本书，书名令我驻足，但书中内容却无法引起我的兴趣。后者则往往具有巨大的心理价值。例如，我和眼科医生朋友畅快地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这场谈话令我们心中产生了许多共鸣，也勾起了我心中一些不安的回忆。另外，这一谈话由于一些熟人的加入，而被突然打断。那么梦日中这两个场景相互间以及它们与当晚随之而来的梦境间有何联系？

在梦的显象中，我只看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因此我不断重申：梦呈现的都是一些无关重要的日常经历。相反，在梦的解释中，梦中的一切都归结于一个重要的、令人难安的事件。如果能够根据在分析中所揭示的隐匿内容，正确地判断梦，那么无形中，我又有了一个重大发现。至于“梦仅仅反映生活中毫无意义的琐事”这种令人费解的谬论以及“清醒意识下的思想并没有在梦中延续”，“梦将我们的心理能量都耗费在了琐事上”的理论，都毫无根据。相反的观点才是真理：白天最吸引我们注意的事，在夜里，也将继续影响我们梦中的思想。而夜夜纠缠我们的痛苦梦境，在源于白天萦绕心头的事件。

但为何梦源是白天令我兴奋的影像，而我梦境确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最直接的解释是由于“梦的伪装”。这在前文已经提过，梦作为一种心理能量，扮演了“审查人”的角色。因此，梦利用我对仙客来论著的回忆，寓指我与朋友的谈话。就像在我患者朋友的梦中，用烟熏鲑鱼来寓指被耽搁的晚宴一样。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令论著这一梦象寓指我与眼科医生的谈话的中间环节是什么？因为二者初看起来，似乎并无实际联系。但在“被耽搁的晚宴”这一梦例中，这种关系就非常明显。烟熏鲑鱼是患者朋友最爱的食物，属于由梦者自身性格所引起的思想，因而很容易产生相关的梦境。而在有关植物论著的梦例中，则出现了两个完全独立的事件。除了都发生在同一天以外，乍一看毫无共性：早上，一本论著引起了我的注意；晚上我则与医生谈话。经过分析后，答案如下：两者间的联系起初并不存在，是后来回想时，在两者思想内容的相互交织间形成的。我在写分析案例时，已经强调过这一中转关系。只有在某种外在的影响下，比如，回忆起L夫人想要花的情节，有关仙客来论著的梦境才被赋予“我妻子最喜欢仙客来”这一寓意。但我认为，这些难以察觉的想法，并不足以引起梦。

正如《哈姆雷特》中说的：“主啊，无须让墓穴中的鬼魂来告诉我们！”

但请看，在分析的过程中，我想起，曾经打断我们讲话的那个人叫作加特纳（gardener，园丁），而且也想到他的妻子看起来“如花似玉”（blooming），现在我又想起我的一位女患者叫作弗洛娜（Flora，罗马神话中的花神），我们当时谈论了她一阵子。通过植物学领域内的这些中转连接，联想发挥了作用，将梦日当天毫无价值的事物，与梦的刺激源联系了起来。另一组联系也因此而得以建立：例如，古柯碱非常恰当地将科尼希施泰因医生，与我所纂写的植物学著作联系起来，并因此令这两个不同范畴的意念相互融合，从而使第一个事件中的部分经历，可用以寓指第二个事件。

这一解释必然会被舆论攻击为不够客观，或是人为捏造的。对此，我已有所准备。他们会说，如果加特纳教授和他那如花似玉的妻子没有出现，如果我们讨论的那位女患者不叫弗洛娜，而叫安娜，那又会如何？其实，就算这一条思想链不存在，梦还会选择其他思想链。建立这种联系并不困难，就像我们聊天时，爱用双关语或谜语自娱自乐一样，思维总是无限的。我们再进一步分析：如果梦日当天的两个影像不足以构成联系，梦则会向另一个方向前进。当天发生的另一些琐事，例如大量涌入我们脑海后又被遗忘的影像，则会取代梦中的“论著”，形成与当日谈话有关的另一联想，并在梦中呈现。而正是“论著”这一影像而非其他影像被挑选出来，用以执行这一功能。因此，它必定是最适合这一联系的。我们不应如莱辛笔下《狡猾的小汉斯》那样，对于“只有富人拥有最大的财富”一说，感到无比惊讶。

按照我们的理论，利用这一心理过程，白天无关紧要的经历，取代了更为重要的心理体验，这令我们难以理解。在后面的章节，我将把这看似不合理的特性，阐述得更清楚些。在此，我们只讨论这一心理过程带来的结果。我们在析梦时通过反复验证，不得不承认这点。这一心理过程如同在中间环节发生了“空间交换”，用心理学术语来说，就是让较微弱的意念替代较强的初始意念，直至其达到一定的强度，从而进入意识。如果这一交替作用只是一种情感转移，或是一种机能活动转移，我们绝不会感到惊讶。孤独的老处女将情感转嫁于动物；单身汉成为狂热的收藏爱好者；士兵拼死用鲜血保卫一块彩色布块——国旗；热恋中的人因两人的手多握一阵子而倍感幸福；或是如《奥赛罗》中描写的那样，因一块丢失了的手帕则引发狂怒——很明显，这些都是心理置换。但如果利用相同的方式，根据相同的基本原则，决定什么进入我们意识、什么被抑制。也就是说，决定我们所说、所想，那么我们一定会觉得这是病态。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会认为是思想有问题。在此，我们将预先讨论后文会出现的结论，也就是说，我们在梦的置换中已认知的心理过程，并非病理障碍，仅仅是与正常状态有异，更具有原发性而已。

于是，我将梦的内容被残余琐事占据这一现象，解释为梦的伪装（置换），并因此将其视为两种心理实例间的“稽查工作”。我们也可能因此认为，梦的分析不断地为我们揭示出，日常生活中那些具有真正心理意义的梦源。虽然我们对其的记忆已由强转弱，变得微不足道。这一观点与罗伯特的理论正好完全相反。罗伯特的理论对我们无任何价值可言。其极力阐释的事实并不成立，其假设建立在错误的理解之上，无法用一种肤浅的解释，来替代梦的真正内涵。另外，罗伯特的观点还有如下错误之处：如果梦确实是利用某一特殊的心理意识活动来过滤我们日常记忆的渣滓，那么睡眠的工作则要比白天所能想象的艰难得多。因为我们为了保护记忆不受干扰，必须抵御数量极为庞大的琐事，可能一整晚都不足以应付。但更可能的是，即便没有任何心理能量干扰，我们也会遗忘这些细微琐事。

但我们得注意，不能不加考虑就摈弃罗伯特的理论。我们还有一个事实未解释清楚：为何一天中——甚至头天——的琐事，总能构成梦境。这些事与潜意识中真正梦源间的关系，并非一开始就存在的。如我们所见，二者间的联系是在梦开始运作以后才建立的，像是专门为了置换而出现。因此，在与最近发生的一件琐事建立联系时，必定存在某一强制性力量，从而使这些琐事具备某种特性，特别适合建立这一联系。否则，梦中的思想很容易从强转弱，转移至无关紧要的成分上。

下面这个梦例，向我们展示了这一析梦法：如果一天内有两件或两件以上的事能够促发梦境，梦则会将二者融合为一，使其作为一个整体出现于梦中。例如：一个夏季的午后，我刚走进一节火车车厢，就碰见了两位熟人，其中一位是我的同行，在业界很有名气；另一位家世显赫，是我因工作关系认识的。但他们彼此间并不认识。于是，我介绍他们两人认识。但在整个漫长的旅途中，他们都隔着我进行交谈。因此我只能当中间人，一会儿和这边聊一下，一会儿再和那边聊一下。我让那位同行对一位正在实习的医生多加引荐。他说自己并不怀疑那位年轻人的能力，只是其平庸的长相，很难令其跻身上流社会。我回答说：“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你的鼎力推荐啊。”过了一小会儿，我再转向另一位朋友，询问他阿姨（他阿姨是我一位患者的母亲，当时身染重病）身体好些没。旅途结束的当晚，我梦见那位我让同行推荐的年轻人在一间华丽的更衣室内，穿着最体面的衣服（站在一群我熟悉的达官贵人跟前），为一位老妇人——车上那位旅伴的患病阿姨（在梦里她已经死了）致哀悼词（坦白说，我一直不大喜欢这位老妇人）。因此，我的梦再一次将一天中的两件事联系起来了，并将其合二为一，融入到同一个场景中。

在诸多相似的例证下，我不得不承认，梦基于某种强制力，必然将所有刺激源融合在一起，合成一个单一的整体呈现于梦中。[3]在下面的章节（“梦的功能”）中，我们将梦的这种融合力看作其“凝缩作用”的一部分，是梦的又一个重要心理过程。

现在要考虑的是，梦的刺激源究竟是最近发生的（重大）事件，还是一种主观体验，即对一些重大事件的心理记忆，或是一串思想链承担了刺激梦的角色？在大量的分析后，有一点已经非常明确：梦的刺激源是一种主观体验，是心理活动的最近产物。

现在是时候系统整理梦源形成的各种条件了：

梦有以下几种来源：

（1）最近发生的影响心理的重大事件，直接反映在梦中；[4]

（2）最近发生的几件重大事件，融合为一体出现在梦中；[5]

（3）一件或多件最近发生的重大事件，以一些同时发生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做幌子，反映在梦中；[6]

（4）一些主观的重要体验（回忆、思想链），以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做幌子，不断出现在梦中。[7]

可见，析梦理论认为，梦中的某一元素，重现了梦日新出现的某一影像，从而构成了梦所需的条件。这一反映于梦中的元素，要么属于刺激源自身所属的心理范畴（必要或不必要的元素），要么源于周遭无关紧要的影像。但或多或少都需要有丰富的联想，才能将其与梦的刺激源构成联系。这种看似多样化的情形实则源于替换，即取决于是否发生置换作用，这使我们能够轻易对比解释各种情形下的梦，就像医学析梦理论通过脑细胞从部分觉醒，到完全清醒的不同状态来解析梦一样轻松。

在考虑上述四种梦的来源时，我们进一步发现，一个具有重要心理意义，但非新近出现的元素（如一串思想链，或一段回忆）为了形成梦，会由一个新近出现，但无关紧要的元素进行代替，只要满足以下两个条件：

（1）梦的内容与最近的经历有关；

（2）梦的刺激源仍然是具有重要心理意义的事件。

在上述四种梦源中，只有第一种梦源能够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如果说，只要这些无关紧要的影像是新近出现的，就能用来构成梦，但过了一天（最多几天），便丧失了这一资格。那么我们只能认为，一个影像的新近度，对于梦的构成具有一定的心理价值。这多少类似于饱含情感的回忆，或思想链。随后，我们将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分析这些新近出现的印象对梦的形成所起的作用。[8]

顺便提一下，我们还应该注意到，在夜里，记忆和观念的素材还会在我们不知不觉间，悄悄地发生重要变化。古往今来，人们在作重大决策之前，往往都被教导要先睡一晚好觉。这的确不无道理。但对于这一观点，已从梦的心理学范畴，跳跃至睡眠的心理学范畴了。因此，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待日后有机会再作详述。

对于我们上述结论，还存在着一种反对意见，并大有推翻这一结论之意。反对者认为，如果无关紧要的影像只有在其新近出现时，才能进入梦里，那么为何梦中依然会出现我们早年的生活片段？如斯顿培尔所说，当这些片段依旧新近时，由于其不具有心理价值，因此早该被遗忘。但为何梦中出现的这些片段既非生活中新近出现的，又不具备心理价值？

根据神经症精神分析的结果显示，反对者的质疑可做出如下解释：具有重要心理价值的素材，被无关紧要的素材（无论是梦中抑或思想中）重置换了。这一重置过程发生于早期阶段，并从此固定于记忆中。于是，那些原本毫无价值的元素，通过置换，被赋予了重要的心理价值，得以在梦中出现。而那些未被置换的毫无价值的元素，则永远不可能在梦中重现。

读者从以上的论述中能够轻易发现，我始终认为，并不存在毫无价值的梦源，因此也不存在真正诚实可信的梦。我绝对相信，除了儿童的梦以及对夜间感官反应的简短梦以外，无论一个梦是被简单地看作具有心理价值的，抑或被看作一种伪装，在经过彻底的分析后，能正确判断其真正含义的，最后都能被证实具有心理价值。梦从来都与琐事无关，我们不允许睡眠被琐事干扰。[9]表面上看似单纯的梦，最后都被证实。如果非要不怕艰难地进行解释，如果容我这么说，梦都被烙上了“兽印”，我料到这又将惹来非议。但既然我很高兴能有机会阐述梦的伪装技术，那么我将从所搜集的梦例中，选择一些“单纯的”来进行分析。

梦例一

一位在日常生活中，被认为“矜持含蓄、静水流深”的优雅端庄的年轻女士，做了下面这个梦：“我梦见自己太晚到菜市场，肉贩和菜贩的货都卖完了。”的确是个单纯的梦。但我想，肯定不是表面看得这么简单，于是引导她说得详细些。她说，在梦里，她和家里的厨子一起到了市场。厨子挎着菜篮子。她让厨子买点东西，厨子说：“再也买不到了。”然后给了她其他一些东西，说：“这个也很好。”但她拒绝了，然后到菜贩那里。卖菜的妇女递给她一种奇怪的蔬菜。蔬菜是黑色的，被扎成一捆。她说：“我不认识这种菜，我不要。”

这个梦明显和她头天经历有关。她头天赶到市场时，确实晚了，什么都没买到。“肉店已经关门了”（维也纳土话的意思是：“你的拉链开了”）这句话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等等，这难道不是一句粗俗之语，或者反语，表示一个男人不注意自己的衣着吗？但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粗鄙的语言，总是尽量回避。下面，就让我们在这个梦的其他细节中，寻找蛛丝马迹吧。

当梦中出现了某句很有特色的话语，也就是说，不是仅仅想，而是在梦中说出来，或是清楚地听见的一句很有特色的话，那么这句话肯定在日常生活中出现过。虽然其被视为经过删减的、与原话有出入，并且脱离前后文关联的原始材料。[10]在析梦时，我们可以用这些话语作为切入点。厨子说的“再也买不到了”源于何处？其实源于我自己的话。几天前，我曾对梦者说：儿时最久远的经历“再也不会出现”了，但能在梦中通过移情寻回。可见，我在梦中变成了那位厨子，而她则拒绝将旧的思考和感觉转移至眼前。那么她梦中说的“我不认识这种菜，我不要”从何而来？要解析这个梦，就必须剖析这句话。“我不认识”是她头天和厨子发生争执时说的，她还说：“你规矩点儿！”在这里，明显出现了置换。她对厨子说的两句话，在梦中只出现不重要的那句，而“你规矩点儿”则被抑制了。这句话是对行为不轨、“忘了拉链”的猥琐男说的，正好与梦中的某些内容相符合。这一解释能够从菜贩妇女的话中得到证实。梦中的蔬菜被扎成一捆捆的（像她后来说的那样，蔬菜长长的），颜色黑黑的——除了是芦笋和黑胡萝卜的结合体外，还会是什么？芦笋的寓意，想必我无须多加解释了。至于黑色胡萝卜（德语SchwarzerRettiR），让我想起那句惊呼：“黑鬼，滚开！”（德语Schwarzer，rett'dich！）这些都让我觉得，这个梦离不开“性”这一主题。正如我们一开始的猜测，“肉店的门关着”才是梦的真实含义。我们虽然未能完整地诠释这个梦的所有含义。但可以肯定的是，其含义是非常丰富的，而且绝非单纯。[11]

梦例二

另一个单纯的梦例也来自这位患者，并且在某些方面与上述梦例相互呼应。在梦中，患者的丈夫问她：“我们的琴需要调音吗？”她回答：“暂时不需要，琴锤倒是需要修理一下。”这回，我们还是能够从头天的经历中找到线索。他丈夫头天确实这么问过她，她也是这么回答的。但在这个梦的背后，隐藏什么含义呢？她常说，那架钢琴是个令人讨厌的老盒子，总是走音，琴是丈夫在结婚前就有的……但下面这句话才是这个梦的关键线索：“暂时不需要。”这句话是她头天拜访一位朋友时说的。当时，朋友让她脱掉外套，她拒绝了，说：“谢谢，没这个必要，我坐一会儿就走！”这让我想起昨天分析这个梦的时候，她突然裹紧外套，因为其中一个扣子开了。她像是要说：“请别看进来，没这个必要。”此时，梦中的“盒子”（德文：Kasten）变成了“胸部”（德文：BrustkaSten）。我的分析让她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期。当时，随着身体的发育，她越来越不满意自己的身材。回到这个梦里，如果我们把梦中的“令人厌恶”以及“走音”，和她青春期的经历结合起来考虑，就会发现，这个梦实际上是对自己“平胸”的厌恶，并希望相反的事物——大胸——与此相替换。

梦例三

我暂且打断一下对这一系列梦的分析，插入一个年轻男子的短小、单纯的梦。他梦见自己在冬天穿上厚厚的外套，并且觉得很恐怖。从这个梦所处的场景看，应该是天气突然降温。但只要稍加分析就会发现，梦中的两个片段相互抵触：冬天穿上厚厚的外套，这有什么恐怖的呢？在分析了梦者出现的联想后，这个梦不再单纯了：头天，一位夫人悄悄告诉梦者，她最小的孩子是意外怀孕而得的，因为当时避孕套破了。于是，他在脑海中产生与此相关的想法：薄的避孕套太危险，厚的避孕套也很糟糕。避孕套是“外套”（Ueberzieher：在德语里有薄外套的意思。从字面看，有“外套”的意思），的确是套在某物之上。对于一位未婚的年轻小伙子来说，这位妇人的经历的确很恐怖。

下面我们回到其他单纯的梦例上。

梦例四

我们再回到这位女患者的梦例：梦里，她把一支蜡烛放在烛台上，但蜡烛有缺损，怎么都立不直。学校里的女孩都说她笨手笨脚的。她说，这不是她的错。

这个梦境也在现实中出现过。头天，她确实把一支蜡烛放在烛台上，但这支蜡烛没有断。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象征。蜡烛是象征刺激女性生殖器的物体。“蜡烛断了、无法立直”象征了男性“阳痿”（“这不是我的错”）。但这位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从来都没接触过粗言秽语，会知道蜡烛的寓意吗？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透露了这一信息。一次，她和丈夫正在莱茵河上划船。此时，身边经过了一只小船，船上坐了些学生，他们在狂欢歌唱，更准确地说是在大叫：“瑞典皇后，躲在百叶窗后，手握阿波罗蜡烛……”

她当时可能是没听清，或是不明白最后那句，于是问了丈夫。丈夫告诉她这句话的隐意。于是，勾起她在寄宿学校笨手笨脚的情景，就代替了这一诗句，出现在梦中。现在，自慰以及阳痿之间的联系就非常清晰了。梦中隐匿的“阿波罗”，把前面出现的处女雅典娜女神与梦联系了起来。很明显，这也不是单纯的梦。

梦例五

以免过于草率地从源自真实情况的梦例中得出结论，下面我将再援引该患者的梦例做分析。这个梦表面看来似乎更单纯。她说：“我梦见了自己头天做过的事。我把一个小盒子塞满书，满得箱子无法盖上，我梦见的情景与实际发生的情况完全一样。”在这个例子中，梦者特别强调了梦境和现实的一致性。对于这类判断和评论，即便清醒的思想占有一席之地，但仍然存在隐匿的部分，后文的许多梦例都可证明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梦确实反映了白天发生的事，但在析梦时，确实很难用平常语言描述清楚，我们是如何获得这一想法的。只能说，这又是一个小盒子的问题（参见第四章，小盒子里躺着小孩尸体的梦），盒子装得太满，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

在所有这些“单纯”的梦中，性的因素显然是最主要的稽查动因。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论题，我们将留待以后再详加讨论。

二、作为梦源的幼时经历

与其他学者的研究一样（除了罗伯特），我也提出了梦的第三个特性：即清醒时早已遗忘的幼时经历，会在梦中出现。当然，很难界定这一现象出现的频率，因为醒来后，梦中各元素的来源都无法识别。因此，我们必须得到客观证据，但这又是可遇不可求的。莫里记录过这样一个非常典型的梦例：一位男子在离乡20年后决定重返故里。在出发前一晚，他梦见自己身处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在那儿，他碰见了一位陌生男子，两人聊了一会儿。他后来回到家乡，真的发现了梦里那处陌生的地方，就在自己家的附近，而梦里那位男子一直住在这个小镇上，是他已故父亲的朋友。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证明梦者确实在幼时见过这位男子和这处地方。另外，这个梦被解释为“焦急之梦”，就像前几章提过的梦例：女孩怀揣音乐会门票，迫不及待要见心上人；孩子的父亲答应过他，要带他到郊外远足（见第三章）等。当然，如果不经过分析，幼时记忆再现的诱因是无法被发现的。

一位曾来听我讲座的同行，吹嘘自己的梦很少是“伪装之梦”。他告诉我说，以前他总会梦见幼时的家庭教师和家中保姆（那位保姆一直在他家工作，直到他11岁）上床的情景。他即便在梦中，也能一眼认出这个场景的实际发生地。出于好奇，他告诉哥哥自己做的这个梦。哥哥大笑着说，确有其事，当年他6岁，对这段情事记忆犹新。那时候，每当这对恋人夜里要偷欢时，就会把他灌醉。而弟弟当时才3岁，没被当一回事，因此由保姆带着睡。

另一个例子无须分析便能确定，其内含来自童年的元素，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梦是所谓的“长久之梦”，某个元素最初出现在某人童年的梦中，那么在他成年后，便会一次又一次地梦见这一元素。虽然我本人对长久之梦不甚了解，但我会援引一些大家熟知的梦例进行分析。一位已过而立之年的医生告诉我，他从小到大，经常梦见一头黄色狮子，并且能详细地说出这头狮子的特征。后来，他无意中发现，这头狮子的原型，原来是一件早被他遗忘的陶瓷装饰品。年轻人听他妈妈说，这是他幼时最爱的玩具，但他早就忘记了。

如果我们从梦的表象回到分析后所揭示出的梦的内涵上，就会发现，童年的经历甚至重现于那些内容完全与童年无关的梦中。我再从做“黄狮子”梦的这位可敬的同行身上，举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具有启发性的梦例。在读了南森的《极地之旅》后，他梦见自己在一块浮冰上，为一位勇敢的探险者做电疗。因为后者总抱怨自己坐骨神经疼痛。在析梦时，他回忆起自己童年的一件事。如果他没有说这件事，我们根本无法解释这个梦：在他三四岁的时候，有一天，他正认真地听大人们谈话。当他听到“探险”一词时，马上问爸爸这是不是一种重病。想必他是把旅程（Reisen）和风湿痛（Reissen）这两个词的发音听混淆了。结果被哥哥姐姐嘲笑了一番，他一直无法忘记这个丢脸的场景。

还有一个极为相似的梦例：在分析有关《仙客来科属类植物》论著的梦时，我依稀记得，自己在5岁时，父亲给了我一本有彩页的书，让我撕着玩。我很怀疑，这段回忆是真的出现在梦中了，抑或其与梦境间的联系，是在后来析梦时建立的。但二者间大量错综复杂的联系，证实了我的分析：仙客来——最爱的花——最爱的一道菜——洋蓟以及“像撕洋蓟一样，把书一片一片撕碎”（那阵子，我每天都能听到这句形容瓜分中国的话）。干枯植物标本——以书本为食的书虫。我进一步向读者保证，虽然在文中没有提及，但这个梦的最终含义肯定与孩子毁坏性的场景密切相关。

在分析了一系列这样的梦以后，我们发现，正是欲望产生了梦，而梦也被证实是这些欲望的实现，其来源可追溯至幼时。因此，我们惊讶地发现，幼儿的原始冲动在梦中得以延续。

下面，我继续分析已被证实具有启发意义的梦例：关于朋友R变成我叔叔的梦。我们对这个梦的分析，已上升至“欲望诱因（委任为教授的欲望）”的层次，而且欲望的动机非常清晰。我也解释过，梦中我对朋友R的情感，是我梦念中对两位同行敌对、蔑视的结果。这是我自己的梦，因此，我绝不满足于所得的结论，只能继续往下分析。我知道，自己在梦中对两位同行极力贬低，与我在日程生活中对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虽然对于晋升一事，我极不希望和他们落得相同的命运，但这一强烈的欲望还不足以解析梦里梦外间思想的差异。如果晋升的欲望真的如此强烈，那么这绝对是一种病态的野心。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这种野心，也绝不以此为乐。我不知道周围自认为了解我的人是怎么看我的，也许他们真的认为我雄心勃勃吧。但如果我真的如他们所想，那我早该把自己的宏伟目标定得更高些，远不止是副教授的头衔了。

那么我的雄心究竟从何而来？这令我想起小时候曾听说的一则逸事。在我出生时，一位老农妇曾向我那幸福的母亲（我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预言：这孩子将来是举世闻名的伟人。这类预言常有，而世界上总是有许多充满期望的幸福母亲，也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老农妇，由于她们在现实生活中无权无势，于是只能寄情于未来。而且预言者通常无须为自己的预言负责。我对成为伟人的渴望是否就源于此处呢？我想起发生在童年最后时光里的一些事，也许能够更好地解释这一问题：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父母常常带我到布拉特的一家餐馆吃饭。一天晚上，我们正在这家餐馆里用餐，看见一个男子逐张台地为宾客即兴作诗，主题不限，但只收取很少的钱。于是家人让我也过去邀诗，男子对此表示感激。在问我诗的主题以前，他随意作了一些关于我的诗句，并且说，如果他的直觉没错，那么我未来可能会成为内阁部长。我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这次预言时的情景。当时正值“中产内阁”时代，父亲常常把一些中产阶级人物的画像带回家，像赫布斯特、吉斯克拉、昂格尔等，我们家在这些肖像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辉。由于这些人中有犹太人，因此，每一个聪明的犹太学生，都会在书包里放上一个部长式的公文夹。当时的社会环境直接影响了我，使我一直到上大学前都想学法律，最后一刻才改变主意学医。一位医学院的学生是不可能当上部长了，但我的梦把我从悲观的现状，带回到满怀希望当部长的日子，完全实现了我年少时的宏图大志。而对于那两位学识渊博的同行，只因为他们都是犹太人，所以我在梦中认为他们一个是笨蛋，一个是罪犯。我已俨然一位部长的样子，已经把自己置于这一位置上了。看我是怎么报复这位部长的吧！既然他不任命我副教授的头衔，那么我干脆在梦中取代了他的位置。

我在另一个梦例中发现，即便诱发梦的只是当时的欲望，但依然会被幼时的记忆大大增强。下面我举一系列关于渴望去罗马的梦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通过梦来满足这一欲望。我当时本来是要去罗马旅游的，但因为身体的原因被耽搁了。[12]因此我曾梦见自己在火车上，透过车窗看到罗马的第伯尔河以及圣·安祖拉大桥。火车开动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进入罗马城内。梦中的景象源自一幅著名的版画。在做梦的头一天，我在一位患者的家里偶然看见了这幅画。

另一个梦是这样的：一位朋友带我到山顶俯瞰罗马城，当时四周雾色朦胧。但我非常惊讶地发现，隔了这么远，景致竟然如此清晰。这个梦所包含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这里就不一一阐述。“远眺向往之地”的动机也显而易见。我在雾色中看到的城市是吕贝克（德国北部海港），而山的原型则是格雷成伯山。

在第三个梦里，我终于到了罗马。但让人失望的是，我只看到乡村的景色：一条小黑河，一边的河岸是黑岩石，另一边则是开着大朵白花的草地。我看见扎克先生（一位泛泛之交），于是让他带我进城。很明显，在现实中，我从未到过罗马城，因此在梦里，也无法看到。如果要为梦中的景物逐个对应其原型，那么白色的花则源于拉弗那。这座城一度取代罗马，成为意大利首都。我对此地很熟悉，曾在其沼泽地一带，看见过最美的水百合伫立在一潭黑水中。在梦里，这些白花长在草地上，很像我们奥地利的水仙，因为同样是很难把它们从水里拔出来。紧贴水边的黑岩石让我想起了在卡尔斯巴德附近，泰伯河峡谷的生动画面。“卡尔斯巴德”正是我让扎克先生带路时身处的地方。在编制这个梦所选用的素材中，我发现了两件犹太人的趣事，充满民间智慧，又带着些世俗心酸感。以至于有时候，我们在写信或谈话时，也喜欢援引。一个故事是说，一位贫穷的犹太人逃票坐上了开往卡尔斯巴德的列车，然后怎么被抓着，列车员怎么越来越严厉地逼他补票。在这次悲惨的旅途中，列车停靠在某个车站时，他碰见了一位朋友。朋友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卡尔斯巴德——如果我还能撑得住的话。”由此，我又想起了另一个有关犹太人的故事：一位不懂法语的犹太人在巴黎街头，向路人打听怎么去圣马尔克叙尔黎塞留（魁北克省，加拿大）。许多年来，巴黎一直是我心中的向往之地。记得第一次站在巴黎街头时，我幸福地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愿望不能实现了。另外，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因此，问路也是对“通往罗马”最直接的比喻。而朋友“扎克”（Zucker，德语“糖”）这个名字也喻指“卡尔斯巴德”，因为那里是“糖尿病”（Zuckerkrankheit，德语“糖尿病”）患者的疗养地。梦中这一场景源于一位柏林的朋友对我们的提议。他说，我们复活节在布拉格见面。我们肯定还谈及了与“糖”和“糖尿病”有关的内容。

就在这之后不久，我做了第四个梦。这个梦又把我带回了罗马。眼前是一个街角，我很诧异，竟然有这么多德文告示贴在墙上。在做梦的头一天，我曾写信给朋友，说自己真的觉得布拉格并不适合德国人游玩。于是，这个梦满足了我的愿望：我与朋友在罗马，而非波西米亚人的首都布拉格见面。这个愿望可追溯至我的学生时代，当时，在布拉格说德语，将寸步难行。事实上，我1岁时应该是懂捷克语的。因为我出生在摩拉维亚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有许多斯拉夫人。17岁那年，我听到一首捷克童谣，虽然不懂歌词的含义，但这首歌却深深印入了我的脑海，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怎么唱。可见，这些梦与我孩提时代的种种印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最近一次前往意大利时，途中路过佩鲁贾湖。在看见了第伯尔河，并在距离罗马五十里处折返后，我终于知道，童年的印象是如何增强我对这座永恒之城的向往的。我本来打算第二年途经罗马，前往尼泊尔旅游，但突然，一句源自德语古典作品中的话在我脑海中浮现：[13]“在计划前往罗马以后，他便开始举棋不定，在屋内来回踱步——是选择当温克尔曼副校长，还是当汉尼拔大将。”我追随了汉尼拔的足迹。我和他一样注定看不到罗马城。汉尼拔也是在万众期待中，放弃进军罗马城，转而攻打坎帕格纳。在这些方面，我们是相似的。他是我高中时非常崇拜的英雄。和其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对于罗马人与迦太基人之间的三次布匿之战，我不是同情罗马人，而是同情迦太基人。到了高年级，我终于明白何为异族。迫于同学们的反犹太情绪，我必须采取鲜明的立场，但这位犹太将军的形象，在我心中依然高大。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汉尼拔和罗马象征犹太人与天主教会之争。这场反犹太运动对我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有助于稳定我早年的思想和感情。因此，在我的梦中，去罗马这一愿望，已然成为了许多其他弥足珍贵愿望的伪装和象征。要实现这些愿望，则必须要有腓尼基将军的顽强和决心。虽然当时他们愿望的实现，也如汉尼进军罗马的愿望那样遥不可及。

此时我又想起幼时的一件事，时至今日都影响着我的情绪和梦境。我大概在11岁或12岁的时候，开始跟着父亲散步，我们边走边聊，他顺便教我一些做人的道理。一次，他说起了一个故事，目的是要告诉我，现在的生活比他小时候幸福多了：“记得年轻时的一个周六，我衣着光鲜，头戴一顶毛皮帽，正在你出生那个村庄的大街上走着。这时，一位基督徒走了过来，把我的帽子拽下来，扔到了泥里，还大叫着‘快滚开，犹太人’！”我于是问：“那你该怎么办？”“我走过去，捡起了帽子。”他平静地回答。对于身边这位手拉着我这个小鬼头的高大男人来说，这段过去算不上英雄事迹，也没法让我高兴。我把这段故事，与另一个更合我心意的场景作了对比：汉尼拔的父亲阿米尔卡·巴卡，让儿子在家族的神坛前发誓，立志报复罗马人。自此，汉尼拔的高大形象就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中。

我想，我对迦太基将军的热情还可进一步追溯至幼时，因此，这再一次说明，很可能是某种已经建立的感情联系，被转移至新的载体了。小时候，我读的第一本书是《梯耶尔的政权及帝国史》。我记得自己常常把拿破仑部队元帅的名字，贴在木头士兵的背上。那时候，我已经非常喜欢马塞纳（犹太名字为马拉塞）了。[14]我之所以特别喜爱他，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同日出生，虽然相隔了100年。我从拿破仑联想到汉尼拔，因为他们都穿越了阿尔卑斯雪山。而这一军国梦的源头，还可追溯我3岁那年，在与一位四岁男孩爱恨交织的对抗中，我处下风时的求胜欲望。

随着分析的深入，我们将进一步追踪隐匿梦境中，作为梦源的幼时经历。

我们已经知道，梦很少以毫无改变、完整单一的表现方式重现记忆。虽然很少这类记录在案的真实梦例，但我可以再援引一些与幼时记忆有关的梦例：在我一位患者的梦中，几乎未经伪装地重现了一次性经历，并且立即可以看出，这是源自患者真实的回忆。这段回忆在他清醒时并未完全丢失，只是模糊不清，得经分析后，才能复苏。梦者12岁那年，前去看望一位抱病卧床，还不能下地的同学时，无意间看见了同学的生殖器。他忽然一阵冲动，也露出了自己的生殖器，并握住对方的生殖器。朋友错愕、愤怒地看着他。他感到非常尴尬，赶紧松开了手。23年后，这一场景又一次出现在梦中。随之出现的，还有当时的所有情感。但梦境略有改变，梦者的角色从主动变为了被动，梦中那位同学，也变成了现在身边的朋友。

一般说来，梦中的幼时影像都是通过寓意来表现的。当然，只有在分析后，才能辨析其真正的含义。但对于幼时记忆材料的引述，还欠缺说服力。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说明，这真的是幼时的记忆。如果记忆材料源至更早的时期，那更是依稀难辨了。出于析梦的需要，我把这些幼时的记忆从其所在的背景中分离出来。虽然记忆中的影像可能已经模糊不清，特别是我在析梦时，并没有提供完整的记忆材料，但这并不影响我继续援引这些材料。

梦例一

我的一位女患者总是做焦急的梦：比如说，急着赶火车，怕错过时间等。一次，她梦见自己拜访一位女友，妈妈让她乘车别走路，结果她一边打电话，一边狂奔。这些梦让她想起自己幼时奔跑嬉戏的画面。特别是其中的一个梦，令她回忆起小时候最常玩的游戏，即快速重复一句话，越说越快，直到最后听起来像在说一个词。所有这些与三五好友一起玩的无害游戏，都会被忆起。因为这些回忆取代其他略为不雅的游戏，保存在了记忆中。[15]

梦例二

下面是另一位女患者的梦：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房间堆满了各种机器，像是她平时想象的那种整形外科机构。她听到我说，由于赶时间很紧，因此她得和另5位患者一块儿接受治疗。但她坚持不愿意躺在专门为她准备的床（或是其他什么）上。她站在角落里，等着我说“这不是真的”。大家都在嘲笑她，说她这么做很愚蠢。而这时，她好像听见有谁叫她画一些小方块。

梦的第一部分内容喻指了治疗的内容以及她对我的移情。第二部分则喻指了童年的内容。这两部分内容由“床”这一元素联系起来。整形外科机构喻指我说过的话，我曾将其治疗的疗期、性质与整形外科治疗作对比。我在治疗初期告诉她，目前没什么时间留给她。但在后期，我每天都会为她治疗一整小时。这话促发了她的神经质旧病症，这也是儿童癔症的重要发病特征：这些儿童所需要的关爱特别多。这位患者是家中六个孩子里最小的（她还有5个哥哥姐姐），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但她仍然觉得，爸爸给她的时间和关爱太少了。她等着我说“这不是真的”，来源如下：一位小裁缝的徒弟曾为她送去一条裙子。她付了钱后，问丈夫，如果小男孩把钱弄丢了，她是否需要再付一次。丈夫捉弄她说“是的”（梦中的小把戏）。她于是反复地问“真的吗”，期待丈夫回答“这不是真的”。梦的隐匿内容可以这么理解：我给她双倍的治疗时间，那么她需要支付我双倍的费用吗？——一个吝啬又肮脏的想法（幼时不纯洁的经历，在梦中往往被取代为对钱无比贪婪的情景；“肮脏”这个词将两者联系起来）。如果梦中有关她等我说“这不是真的”的所有段落，都是“肮脏”一词的婉转陈述。那么“站在墙角”和“不肯躺在床上”，也与这个词有关，是幼时她“弄脏床后，被罚站墙角，爸爸警告说以后不爱她了，哥哥姐姐嘲笑她”等情节的一部分。小方块则与她小侄儿有关。小侄儿曾经给她看过一种算数游戏：一个横竖都是9格的表，要求每一列/行格子中的数字相加后，总和是15。

梦例三

这是一个男人的梦例：梦者看见两个男孩在相互厮打。从他们的武器可以看出，两人是木桶匠的儿子。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打倒了，倒下的男孩戴着镶有蓝宝石的耳环。于是，梦者拎起一根藤条跑向攻击者，想教训教训他。男孩赶紧躲到一位像是他妈妈的妇女身后。妇女是位日工的妻子，在梦中背对着梦者，身靠木栅栏站着。最后，她转过身来，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梦者，下眼睑处有一块突出来的红肉。梦者吓得跑开了。

这个梦充分利用了头天生活中的小事。梦者头天确实在街上看见了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击倒另一个。当梦者走过去想要劝架的时候，两人拔腿就跑了。“木桶匠的儿子”是解释接下来的一个梦所用到的谚语：“从桶底扳倒木桶。”“镶着蓝宝石的耳环”，梦者认为，这通常是妓女才会戴的饰品，他于是想起关于两个男孩的打油诗：“另一个男孩叫玛丽。”意思是说，他像个女孩子一样。“女人站在木栅栏后”，当天，两个男孩走后，他独自在多瑙河河岸漫步。还趁四下无人时，冲木栅栏撒尿。不一会儿，一位穿戴得体的老妇人，非常和蔼地朝他微笑，并递给他一张印着自己地址的名片。在梦中，妇女所站之处，就是他那天撒尿的位置，这喻指女人小便，也解释了梦中恶狠狠的眼神以及外翻的红肉——象征着女人蹲下小便时，张开的阴户。梦者幼时看过这一景象，在后来的记忆中，则以“外翻的红肉”或“伤口”表现出来。这个梦融合了梦者幼时曾两次看见小女孩阴户的情景：一次是小女孩被推倒在地后，露出阴户；另一次是看见小女孩在撒尿。当然，这还与梦者小时候因表现出对性好奇，而被父亲责罚、恐吓的记忆有关。

梦例四

下面这位老妇的梦例说明了，大量童年的回忆能够迅速融合成一个影像，并融入梦境中：急冲冲地忙着外出购物，接着双腿一软，倒在了格拉本的街头，看上去像是体力不支。许多人围看过来，特别是马车夫。但没人帮忙扶她起来。她试了几次，始终起不来。最后应该是站起来了，因为她是被送回家的。一个沉甸甸、装满物品的大篮子（像是菜篮子），从她身后的车窗扔了出来。

这位老妇在梦中常常感到苦闷，就像幼时常常烦恼那样。梦中的第一个情景像是源自马儿倒地的场景。“倒下”像是指赛马。年轻时，她喜欢骑马。更小的时候，自己就像一匹马。“倒下”和她刚记事时的经历有关。她记得当时，守门人17岁的儿子在街上因癫痫发作被抓后，被押进了一辆马车里。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关于癫痫发作、摔倒在地的想法，则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以致后来影响了她自己的癔症病症。一个有性经验的女人梦见“倒下”，往往是喻指性。梦者梦见自己倒下，要考虑梦背后的含义，毋庸置疑，“性”便是最可能的解释。因为她是在格拉本大街倒下的，这里是维也纳有名的红灯区。“菜篮子”有多种解释：首先，有“拒绝”的意思（在德语中，篮子korb，有“拒绝”的意思），这让梦者想起自己曾拒绝过的许多追求者，而她后来也被别人拒绝过。这还和另一个细节有关：“没有人愿意扶她起来。”她自己将此解读为：被冷落。另外，我在分析的过程中发现，菜篮子是她嫁为人妇的幻想。她想象自己下嫁他人，正挎着菜篮子到市场买菜。最后，“菜篮子”还可看作是喻指“用人”。这和她幼时的记忆有关：首先，她想起自己12岁那年，家中一位厨娘因偷窃而被逐出门。当时，那位厨娘也是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求饶。其次，她想起家中一位女仆，因为与车夫私通而被辞退。顺便提一下，后来女仆嫁给了那名车夫。这段回忆是梦中马车夫的来源（与现实相反，车夫在梦中并支持倒地的女子）。现在，我们来解释一下“被扔出来的篮子”，特别是，为什么强调被扔出“窗外”？这让她想起自己用火车托运行李的经历，乡间的窗户求爱风俗[16]以及其发生在夏天的一些琐事：比如一位绅士往女士房间的窗口里扔蓝梅；小妹妹被窗外探头探脑的傻子吓坏了。现在，所有这些都融入进一个模糊的记忆中：她10岁那年，村里一个保姆和男仆发生了关系（他们的不轨行为连小孩都发现了），于是，这对情侣带着行李，一起被赶出了家门，被扔了出来（梦里则是“扔进去”）。这个故事还可以延伸出其他几条线索。比如，在维也纳，仆人的行李或者箱子，被鄙视地称作“七个梅子”。因此，有这么一句话：“带上你的七个梅子滚吧！”

当然，在我所搜集的梦例中，包括了太多这类患者的梦，其梦源可追溯至幼时模糊不清，或已经忘却的记忆。很多时候，甚至可追溯至3岁时的生活。但由这些梦例总结出的结论，是否适用于所有的梦，则很值得怀疑。因为这些大多是精神疾病患者以及癔症患者的梦例，因此，分析其幼时记忆在梦中发挥的作用时，应考虑精神疾病这一特定前提条件。而这并非一般梦者所具备。在分析我自己的梦例时，则无须考虑如此严重的病症。我常常在分析梦的隐匿含义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童年时的记忆片段。梦中的一系列场景会突然联合起来，逐渐汇聚成一条时光隧道，让我重新体验一次幼时的经历。我在上文已经列举过这类梦例。下面，我将再多列举几个不同类型的。也许这样，本章才称得上完满。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梦例，包括我最近发生的事以及早已忘却的幼时经历，二者共同构成了梦源。

梦例一

我外出旅游回来后，又饿又累，当务之急便是上床睡觉，但生理开始在睡梦中作祟：我梦见自己走进厨房找布丁吃。厨房站了三个女人，其中一个是房屋女主人，她手里擀着什么，像是包饺子。她说，我得等她做完手头的事情（话说得不是很清楚）。我很不耐烦，觉得受到了侮辱，于是离开了。我想穿上外套，但第一次试穿时，发现外套太长。脱下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衣服装饰了一些皮毛。试穿的第二件外套上，有一条长长的装饰布，布上是土耳其刺绣。这时，一位长脸短发，留着山羊胡子的陌生人走了进来，他阻止我试穿这件外套，说外套是他的。我说，外套上都是土耳其刺绣。他问我：“土耳其的（图案、条纹……）和你有什么关系？”但很快，我们又变得非常要好了。

在分析这个梦时，我突然想起了自己读的第一部小说。当时我13岁，实际上是从书第一卷的结尾开始读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这部小说及其作者，但对小说的结局却一直记忆犹新。小说中的英雄最后疯了，不停喊着带给他最大幸福，也最令他痛心的三个女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女人叫佩拉吉。在分析这个梦时，我始终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段回忆。这三个女人让我想到主宰人类命运的三女神。我知道，梦中三个女人中的一个——那位女主人，是象征给予生命的母亲。在我看来，她还给予孩子最初的养分。母亲的乳房汇聚了爱与食物。一位年轻男子曾说，自己非常爱慕女性特有的美。在我们的一次谈话中，他说，幼时给他喂奶的乳娘非常美，他很遗憾当时没有抓住这一机会。我习惯于用这些逸事分析精神病患者的回顾性行为倾向。在三位命运女神中，其中有一位是双手并拢擦掌的，像是在做饺子。这是命运女神一个奇怪的动作，急需解释。这一梦境要追溯至我幼时的记忆。我6岁那年，妈妈给我上了人生的第一堂课。她说人从尘埃中来，必将回归尘埃。我听后并不高兴，表示很怀疑这个理论。妈妈于是摩擦双掌，感觉像在搓面。当然，她没有搓出面团，倒是搓出了许多黑黑的死皮，以此证明我们是由尘土构成的。对于她这一示范，我非常震惊，但还是对她后来那句话表示认同：“生命终究要回归自然。”[17]可见，我走进厨房时看见的三个女人，正是命运女神。和我幼时的情景一样，每当我非常饥饿，妈妈就会坐在火炉边，警告我得乖乖等着开饭。现在说说饺子：在我的大学老师中，至少有一位是我很感激的，因为他传授给我组织学的知识（比如表皮知识）。这位老师曾控告科内德尔（在德语里有“饺子”的意思）剽窃其著作。剽窃，即随手将他人之物据为己有，这明显和我第二个梦有关。在梦中，我被看作常在演讲大厅候着的偷衣贼。我写下了“剽窃”，没有明确目的，只是灵感忽现。但现在我清楚了，它是梦中隐匿的内容，并且是联通梦的各部分内容的桥梁（Brucke）。这条思想链是这样的：佩拉吉（Pelagie）——剽窃（plagiarism）——横口类软骨鱼（plagiostomi）[18]或鲨鱼（sharks）——鱼鳔（fish bladder）——将以前读过的小说，与科内德尔、外套联系起来（在德语里，“避孕套”有“外套”的意思）。很明显，这与性用具有关。确实，这一系列联系非常牵强，而且不大合理。如果不是在梦里出现，日常生活中，我是绝不可能想到的。这种联想的确毫不神圣，但“布吕克”（Brucke，桥梁的意思，见上文）这一令人钟爱的名字，使我想起那所学校，在那里，我度过了最快乐无忧的学生时代。“处于智慧的峰顶，你每日都会发现无穷的欢乐。”但这又与梦中折磨着我的欲望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最后，我又想起了一位非常可敬的老师，他的名字叫弗莱斯尔（Fleischl，读音同德文Fleisch，“肉”的意思），与科尔内德（德文是“饺子”的意思）一样，听起来像某种食物。还出现了“黑色死皮”的恐怖景象（母亲和女主人），精神错乱（小说）以及从拉丁药房（德语：厨房）中买来的解除饥饿的药——古柯碱（即可卡因）。

我还可以进一步追踪这条错综复杂的思想链，并对梦中未解释的部分做彻底分析。但是我必须遏制住这个念头，因为这么做的话，牺牲太大。因此我选择其中一条可直抵这一纷繁思想中心的梦念线索。那位阻止我穿外套的长脸短发陌生人，很像一位斯巴拉多商人，我妻子在他那儿购买过许多土耳其布料。他的名字叫波波维，一个很让人怀疑的名字。幽默作家斯特顿海姆就曾暗嘲地说：“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后，和我握手时涨红了脸。”[19]我发现自己又一次滥用了人名，像以前滥用“佩拉吉、科尔内德、布吕克、弗莱斯尔”等名字一样。不可否认，用姓名开玩笑是小孩子的把戏。如果我经常以此为乐，那么我的名字也容易被别人拿来打趣。我记得歌德曾经说过，人们对自己姓名的敏感程度，比得上皮肤的敏感度。赫尔德曾用他的名字写过一行诗：

Der du von Gottern abstammst，von Gothen oder vom Kote.

So seid ihr Gotterbilder auch zu Staub.

（无论你们是神，是哥特族，还是泥土，你的神圣形象终将化作尘埃。）

我发现，自己只是为了抱怨一下，结果在滥用名字这个问题上越扯越远，现在就此打住吧……在斯巴拉多购物又让我想起来在科托尔购物的另一次经历。当时，我由于过于谨慎，结果错过了一笔巨划算的交易（见上文中，错失奶娘的双乳）。其中一个与饥饿感有关的梦念归结如下：

我们不应错失任何良机，即使犯了点小错，也该争取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们不应错失任何良机，生命如此短暂，死亡在所难免。

对于性，也是如此。因为在思想出轨前，心中的欲念并不具备自我审查的能力，而及时行乐的哲学思想是害怕审查作用的，因此只能将自身隐匿于梦境中。于是所有各种带有对立的思想——梦者对于获得精神满足之时的记忆以及各式各样阻碍的思想，甚至包括最令人厌恶的性惩罚的威胁——都将在梦中呈现。

梦例二

第二梦需要一个更长的前言：

我驱车前往火车站西站，打算到奥地利度暑假。但当我准时踏上站台，准备登上前往伊舍的列车时，发现列车已经提前离开了。在那儿，我看见图恩伯爵，他又要去伊舍参见国王了。天虽然下着雨，但他还是坐着敞篷马车赶到了，并直奔火车入口处。检票员不认识他，正要上前检票，他傲慢地挥挥手，不作任何解释。伯爵乘坐开往伊舍的列车离开后，我被要求离开站台，回到候车室。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被允许进入。为了消磨时间，我在观察看有多少人为了买软卧车厢的票而贿赂工作人员。我随时准备大声抗议，要求享有同等待遇。同时，我自己一直哼着《费列罗的婚礼》中的咏叹调：

伯爵大人想跳舞，想跳舞，

只要他高兴，让他跳去吧，

我会为他来伴奏。

（很可能其他人听不出这个曲调）

一整晚，我都情绪激昂，不断地调侃仆人和车夫，但愿没有伤害他们的感情。现在，我的脑中充满了大胆革新的想法，就像书中对费列罗的描写，也像是我在法兰西戏剧院看过的博马舍喜剧。我想到那些自以为生来就是大人物的狂言，想到阿尔玛维瓦希望行驶苏珊娜初夜的占有权。我还想到阴险的敌方记者如何用图恩伯爵的姓名开玩笑，称他为“无为伯爵”（德语“图特”有“做”的意思）。我确实不是嫉妒他，他在小心翼翼地朝见国王，而我正在度假，正在想方设法地找乐子，我才是真正的无为伯爵。这时站台上来了一位政府官员，我认得他是医疗检查人员。他因为工作的原因，被取了个绰号叫“政府床伴”（从字面上解作“陪睡”）。他坚持认为，以自己的官员身份，理应享有半间头等包厢。我听到其中一个门卫问另一个说：“我们怎么安置这半个头等厢乘客？”这是怎样一种特权！我付的是一整个头等厢的钱，却没有得到一个完整的包厢，连洗手间都没有，夜里很不方便。我向门卫抱怨无果，于是恨恨地说，至少车厢地板上得有个洞，好让乘客解决个人需要吧。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我因为尿急，从下面这个梦中醒来：

我梦见一群人，是学生集会，某位伯爵（图特还是塔弗）在演讲。当被要求说一些关于德国人的事情时，他傲慢地表示，德国人最喜欢的花是款冬。接着，他把一片撕破的叶子塞进扣眼里，准确地说是一枝皱巴巴的叶杆。我气得跳了起来，跳啊跳啊。[20]但我很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的态度。接下来的梦境愈发朦胧不清：似乎在一个大礼堂里，入口处人群汹涌，让人想要逃。我独自走向一间气派的套间，像是部长的套间，房内的家具为棕紫色。最后，我来到长廊，那儿坐着一位管家，是个胖胖的老妇人。我尽量避免和她交谈，但她似乎认为我有权利通过这条长廊，因为她问我是否需要她挑灯引路。我好像是打了个手势，还是亲口告诉她，留在楼梯处就好。我自认为巧妙地躲开了追踪，来到一个楼梯的底部，又窄又陡的楼梯盘旋而上。我于是开始往上爬……

还是模糊不清的景象：我第二个任务是逃出这座城，就像第一个任务是逃离那栋大楼一样。我坐上了一辆马车，告诉车夫带我到火车站。车夫抱怨我让他体力耗尽时，我说：“我不能带着你在铁路上赶火车。”但我们的马车好像真的已经在铁轨上赶了一阵子路了。火车站人满为患，我在考虑是去克雷姆斯还是兹奈姆。但我想，伯爵会在那儿，于是决定去格拉茨或者其他这类地方。现在我坐在火车上，火车看起来更像是电车。我发现自己的衣服扣眼上有个很奇怪的长编织物，上面是用高级材料做的紫褐色的紫罗兰，很引人注目。这时，这一场景中断了。

我又来到了车站，但这一次，旁边站着一位老绅士。我正想着一个无法确认的计划，却发现计划已经悄然实施了。在这里，想和做是同一件事情。老绅士在装盲人，至少是独眼，而我在他跟前拿着一个男士玻璃尿壶（是我们在城里买的，或是带过来的）。可见，我成了护工。由于他是盲人，因此我得给他递尿壶。售票员要是看见我们站在这里，肯定不会注意到我们。这时，老人和尿壶都开始变形。接着我因尿急醒来。

整个梦感觉像是幻境，将我带回到1848年大革命的日子。梦源自1898年的纪念会（大赦年）以及前往瓦豪的短途旅程。其间，我游访了爱玛斯多夫，即学生革命领袖菲塑夫的逃亡地，[21]梦中的好几个情景都与此相关。这些联想又带我回到英格兰哥哥的家。他总是喜欢用添尼森的诗《50年以前》开嫂子的玩笑，因此，孩子们常常纠正他是《15年以前》。这一幻象是因看见图特伯爵而起的，就好比意大利教堂的外观与其内部结构并无有机联系。但与大教堂外观不同的是，幻象杂乱无章，充满了空白和难以解释的部分，而且存在许多内部结构的突破口。梦的第一个部分由许多场景组成，下面我来详细分析。图特在梦中的傲慢态度来自我十五岁那年学校的一幕。我们曾密谋反对一位不受欢迎的愚昧教师，主谋是一位对英格兰亨利三世无比崇拜的同学。我被委以落实这次政变，而讨论多瑙河（德国，多瑙）对奥地利（瓦豪）重要性的那节课，便是这次公开反叛的良机。在我们的密谋者中，只有一位同学是贵族。由于他长得异常高，因此被叫作“长颈鹿”。每当那位严厉的德语老师对他训话时，他就会像梦中的伯爵那样站着。下面解释我最喜欢的花以及我插入扣眼中像某种花的东西（这让我想起我那天送给朋友的兰花和耶利哥玫瑰），特别让我想起了莎士比亚历史剧中的红白玫瑰之争，亨利三世也为这一回忆做了铺垫。现在，从玫瑰到红白康乃馨，已经离得不远了。（下面这两句德语和西班牙语诗，也融入在我的分析中：Rosen，Tulpen，Nelken，alle Blumen welken.[22]and Isabelita，no llores，que se marchitan las flores.[23]《费加罗》中的西班牙语台词）在维也纳，白色康乃馨是反犹太的象征，红色康乃馨则象征社会民主党。这个梦的背后，隐藏着我对乘坐列车在美丽的撒克逊旅行时，碰见反犹太挑衅的回忆。梦中第三个场景与第一个场景一样，都源自我早年的学生时代。当时，在德国学生俱乐部有一场辩论会，讨论哲学与普通科学间的联系。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青年，我满脑子唯物主义理论，誓死捍卫一种极端偏激的观点。因此，一位已展露领导组织能力的睿智学长（他被称作“万兽之王”）站了出来，教训了我们一通。他说自己年轻时养过猪，后来才迷途知返回到父母身边。我（像梦中那样）跳起来，粗鲁无礼地驳斥道，原来你是放猪的，难怪说话时这种腔调了。（在梦中，我惊讶于自己的德国民族情绪）周围一阵骚动，都劝我收回所说的话，但我坚持自己的立场。那位被我侮辱的学长非常理智，没有像众人说的那样，回击我的挑衅，而是就此罢休了。

梦中其余情景的梦源隐匿得更深。伯爵蔑视地提及款冬，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我得进行一连串想象：款冬（德语Huflattich）——莴笋（德语Lattice）——嫉妒别人兜里食物的狗（德语Salathund）。这里出现了许多不雅绰号：长颈鹿（Gir-affe，德语中Affe的意思是猴子、猿猴），猪、母猪、狗。我还能推测出，“驴”是一位教授的绰号。下面，我进一步诠释款冬。我认为其内在含义是“蒲公英”（pisse-enIlt），但不确定是否正确。这个想法来自左拉的《萌芽》，书中写到孩子们可用款冬制成色拉。狗——法语为chien——听起来像是某种生理功能（大便，法语pisser指小便）。同样在这本叙述了未来的革命的书《萌芽》中，描写了一种关于产生气体排泄物——屁的特别比赛[24]。现在我们看到了有关三种生理状态的描写。这一串联想是如何引出“屁”已经非常清楚了：最初是花，而后到“伊莎贝拉”的西班牙诗歌——《斐迪南和伊莎贝拉》。顺便说说亨利三世，然后是英格兰战西班牙舰队那段历史：在西班牙舰队因遭遇暴风雨而溃败后，英国军队在一块纪念金章上刻着如下碑文：“Flavit et dissipati sunt，for the storm had scattered the Spanish fleet.（西班牙舰队在风雨中惨败，上帝让大风把他们吹走。）”[25]我曾这么打趣，如果能够成功对癔症病症以及其治疗方案做出详细分析，那么我就用这句话作为有关“治疗”那章的标题。

鉴于梦的审查作用，我无法非常详细地分析梦中的第二个场景。我将自己设定为革命时代一位杰出的人物，与鹰（德语Adler）有一段冒险的经历。据说这位杰出人物还有大小便失禁或是其他失禁的毛病等。尽管这个故事的大部分内容是一位宫廷枢密官（德语Aula，宫廷、礼堂）告诉我的，但我认为还是不能通过审查作用。梦中那套房间源自一位高官的私人沙龙包厢，我曾有幸一睹。但包厢在梦中常指妇女。梦中的女管家形象喻指我的忘恩负义。我曾借居一位风趣的老妇人家，她热情好客，说了许多动人故事给我听，我却对其恩将仇报。灯喻指格里尔帕策所写的一段与此类似的有关希罗和黎安德的动人故事（《爱海翻腾》，由此联想到了风雨中的舰队）。

我必须放弃对于梦中其余部分的分析，只挑选其中和童年经历有关的部分，这也是我选择这类梦例的原因。读者肯定认为，我不再详述是因为其中涉及有关性的材料，而且肯定不满意我的解释。许多事情对于自己而言并非秘密，但对别人提起时，则需要保密。在此，我们暂不探讨是什么原因让我不再解释剩余部分的梦，而要分析令我自己梦的真实含义被隐匿的内在审查动因是什么。关于这一点，我承认，通过分析可以看出，梦中的三个场景都表现得自大狂妄、荒诞不羁，也许这类情绪在我日常生活中隐匿已久，其中的一部分支流独自分离出来，在做梦前的那晚，令我情绪激昂，继而闯入梦中（感觉我是个狡猾的家伙）。

狂妄自大的情绪确实存在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例如，当一个人感觉自己特别富有时，便会引用有关格拉茨的那句谚语“格拉茨值几个钱”？如果读者还记得拉伯雷在《巨人传》中，对卡冈都亚和庞大固埃父子的无与伦比的描写，那么就能够理解我所说的第一个梦境中那些夸大的场面。但下面这些就源自两个我说过的幼时片段：我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做旅行用，箱子是棕紫色的，这种颜色在梦中多次出现（紫色——用高档布料制成的棕紫色紫罗兰，常用于女孩饰品——部长包厢内的摆设之上）。我们都知道，孩子总是喜欢能够吸引其注意的新鲜事物。下面这段我的幼时经历是听家人说的，我对故事的回忆已经取代了故事本身。家人告诉我，我两岁的时候还常常尿床，每次被责骂时，我都安慰爸爸说，我一定给他在N镇（附近最大的镇）新买一个漂亮的红色床。因此，梦中插入了我们在市区买尿壶，或者说不得不买的情节，因为人必须信守承诺（另外，我们还应该注意到，男式尿壶和女式旅行箱之间的联系）。而一句承诺包含了孩子所有的自负情绪。小解有困难这一情节的含义已经在前面的梦中解释过了（参见第五章第一节中的梦例）。对神经患者的心理分析已经让我们知道，“尿床”与“雄心壮志”这一性格特征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

我清楚记得，在我七八岁时家里发生的一件小事。一天晚上，我正准备上床睡觉，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小愿望，竟然违反家中规定，跑进了爸爸妈妈的房间。当时爸爸妈妈都在房间里，我因不守规矩被训了一顿。爸爸骂道：“这个小孩真没用。”这句话一定是重重地打击了我的雄心壮志，因为这一幕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在我梦中重现，还随我功成名就的梦境一起出现，像是在宣布：“你看，我终将是有用的。”正是这一幼时经历引发了最后的梦境，当然，为了报复，我们的角色在梦中置换了。梦中老人的原型显然就是我的父亲。老人失明是因为我父亲有一只青光眼。[26]他在我面前撒尿，就像我小时候在他面前撒尿一样。青光眼让我想起，父亲当年施手术时曾使用可卡因，而我似乎在实践我的诺言。我还很支持他，因为他盲了，我必须在他跟前给他递尿壶，这也喻指我为自己所具有的癔症理论知识感到自豪。[27]

根据我的理论，童年的两次小便经历应该与我的雄心壮志有密切联系。但是它们在我前往奥塞湖的旅途中出现，很可能是因我的车厢包间里没有盥洗室，导致我无处解手这一偶然状况引发的。就像我每天早晨都被这种生理需要唤醒一样。我想，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一感觉才是梦的真正刺激源，但我的观点恰恰相反。我认为，是梦念引起我小解的欲望。我其实很少在熟睡时受到任何生理需要的干扰，更别说在这种时候——凌晨2:45时醒来。我还能进一步说明，我在其他环境更为舒适的旅行中，很早醒来时，也从未有过尿急的感觉。不管怎样，暂时搁置这一问题也是无伤大雅的。

另外，析梦的经验使我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即便对于刺激源以及梦中愿望都清晰明了、看似轻易便可完全解释的梦，也能够通过其思想链追溯至儿时。因此，我不得不追问自己，这个特征是否可以进一步成为梦的先决条件。如果这一说法成立，那么就能得出如下结论：即梦的显意都与最近的经验有关，而隐意则与早年的经历有关。事实上，我在通过对癔症的分析研究发现，这些儿时的经历仍然未加改变地保存至今。但这一理论难以证实，在下文中（第七章），我将从其他角度探讨幼时经历在梦的形成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对于上文所述梦中记忆的三个特性，其中“梦偏好于不重要的琐事”这一特性已得到了完美的解释，即源自梦之伪装。但我们成功总结出的另外两个特性——对最近经历以及儿时经历的偏好，却难以追踪其诱因。让我们谨记这两个有待解释（评价）的特性，其必然能在其他地方得到合适的答案，比如通过对睡眠状态的心理学探讨，或通过对心理机能的结构分析。当然，只有等到我们明白，析梦就像通过监视孔窥探内在心理机能后，才能进行。

但我们从梦的最后几个分析中还发现，梦“往往”有不止一个含义，如上述梦例所示，梦不仅仅包含几个愿望的满足，而且在其某个含义或愿望中，还隐匿着其他含义和愿望，彼此交错重叠，一层层追踪，直到最后追溯至最遥远的幼儿期。在此，我们不禁要再次提出，第一句中的“往往”是否换成“总是”更妥当。[28]

三、梦的生理刺激源

如果要令一位有学识的门外汉对梦产生兴趣，并以此为目的，问他什么是梦的刺激源，我们通常会发现，在梦的一系列问题上，他至少对梦源是信心满满的。他立即会想到，梦来源于消化障碍（常言道“梦来自肠胃”），来源于某个偶然的睡姿，或是睡眠时，外界偶然发生的一些琐事。但他似乎从未想过，即便把这些因素统统考虑在内，梦还有未能解释的部分。

本书开篇详尽讨论了学术派论著对于生理刺激源对梦的形成的作用的不同观点，因此，现在只回顾一下这方面的研究成果。我们已经知道，生理刺激源可清楚地分为三类：由外界客观体所引起的客观感觉刺激；由感官引起的仅有主观感受的内在刺激；产生于身体内部的生理刺激。我们还发现，研究梦的学者们都趋向于认为，心理刺激源与生理刺激源要么共同出现，要么二者都未出现。我们在分析了有关生理刺激源方面的理论后发现，感官的客观刺激（睡眠时偶发事件的刺激，或者与梦中影像和意念存在睡眠联系的生理刺激）的重要性，已通过实验得到证实。而主观感官刺激所起的作用，可由入睡前再现的意象得到证明。最后，虽然被广泛接受的“梦中出现的意象和观念，与生理刺激间的联系”理论未被进一步论证，但通过我们的消化、排泄和性器官的兴奋状态对梦所产生的影响来看，这一理论从各方面得到了有力的证明。

可见，“神经刺激”和“躯体刺激”是梦的生理来源，而且许多学者认为，这是梦的唯一来源。

但也有不少人对此表示质疑，并非质疑其“正确性”，而是质疑其“适用性”。

无论这一理论的支持者有多么信赖其事实依据——尤其对于轻易便可认知的偶发事件刺激和外在神经刺激，但他们最终都得承认，梦的丰富内容不可能仅仅来源于外界神经刺激。关于这一问题，玛丽·维顿·卡尔金斯小姐对其本人以及另一个人的梦进行了为期6个月的研究。她发现，两人分别只有13.2%和6.7%的梦元素源自外界感官刺激。而在所有的梦例中，只有两个梦例源自机体官能刺激。这一数据说明，我们自身的粗略估计确实值得怀疑。

部分学者在对“神经刺激之梦”进行了详尽的观察研究后，将其与其他成因的梦区分开来。例如，斯皮塔将梦划分为“神经刺激之梦”与“联想之梦”。但很显然，这一分类未尽如人意，除非他能够指出，生理刺激源与其联想内容间的联系。

除了第一种反对意见，即认为外界刺激源作为梦源并不常见以外，另二种反对意见认为，这类梦源并不足以用来析梦。这一理论的支持者有两点难以解释：首先，他们无法解释，为何在梦中，外界刺激源的真实本质无法被识别，而是不断被误以为其他事物；其次，为何心灵对这一被误解的刺激源的感知如此变化莫测。我们在前文中说过，斯顿培尔对于这类问题的答案是，由于入睡后的心灵已脱离外界的束缚，因而无法对客观感官刺激做出准确的解释，而是被迫在来自各方不确定刺激的基础上建立错觉。用他自己的话说（见《梦的性质和来源》第108页），“熟睡时，当外在或内在神经刺激、复杂的情绪，或任意一种心理过程由心中油然升起，并保存于心底时，这一心理过程便会唤起心中源自日常生活体验（早期的感知，无论是纯天然的感知，抑或具有一定心理价值的体验）的感性影像。在这或多或少的影像中，源自神经刺激的那部分影像，获得了心理价值。关于这一点，人们通常认为，类似我们平常所说的觉醒过程，睡眠中的心灵对神经刺激影像进行了诠释。这一诠释便导致了所谓神经刺激之梦的出现。也就是说，梦的组成取决于神经刺激所产生的心理效应在精神生活中，是否与再现法则相一致”。

在一众重要观点中，冯特的理论与此最为一致。他认为，梦中的意念大都来自感官刺激，特别是普通感官刺激。因此，大多数幻觉都来源于生理刺激，只有很小一部分的单纯记忆能够上升成为幻觉。根据这一理论，斯顿培尔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来阐述梦的内容与刺激源之间的联系：“就像一个不懂音乐的人，十指在琴键上按。”这个比喻恰如其分地表述了“梦并非一种源于心理动因的心理现象，而是生理刺激的结果。由于其机能组织受刺激源的影响，因而不具备其他表现方式，只能表现为心理症状”。梅纳特对妄想症的解释与此类似，他也有一个著名的比喻：“在同一个钟的表平面上，数字看起来像是特别突出。”

虽然梦的生理刺激源理论已被广泛地接受，看起来也十分吸引人，但要分析其不足并也非难事。梦的每一个生理刺激都将令睡眠的心理机能通过形成错觉，对其进行诠释，因此可以产生无数这样的解释。也就是说，刺激源在梦内容中可以表现为大量不同的概念。[29]但斯顿培尔和冯特的理论未能指出任何一种可支配“外部刺激”与“被选以诠释这一刺激的梦境”两者间关系的动因。因此，也无法解释，这些刺激“在其进行创造性活动的过程中，通常会做出的特别的选择”。（参见立普斯，《灵魂生活的基本事实》，第170页）还有一种反对意见针对这一理论的基本假设，即假设大脑在入睡后，无法认知客观感官刺激的真实本质。老生理学家布达赫告诉我们，大脑在入睡后，也能对其接收的感官影像做出准确的解释，并对此解释做出相一致的回应。他指出，这是因为，熟睡后的大脑不会忽略对梦者非常重要的那部分感官影像（就像哺乳的保姆和小孩的梦例）。相比起一些毫无意义的听觉印象，梦者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更容易惊醒。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大脑能够区分各种感官，尤其在熟睡时。布达赫经研究做出推断：我们应该假定，大脑在熟睡状态下并非无法对感官刺激进行诠释，而是对此不够感兴趣而已。布达赫于1830年提出这一观点，其原封不动地再次出现于立普斯的论著中（1883年），被用来抨击生理刺激理论。在上述种种争辩中，大脑就像下面这则趣闻中那位睡着的人：有人问他：“你睡着了吗？”他说：“没有。”那人又问：“那你借我十个伏罗林吧。”他便推脱：“我睡着了。”

我们还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进一步证明生理刺激理论的不适用性。观察显示，即便外界刺激在我们刚开始做梦时就出现，也并非一定迫使我们做梦。对于睡眠过程中的触觉刺激或是压迫性刺激，我们可随意做出不同的回应，也可以忽略不理，只在醒来时才发现，一只腿伸到被子外了，或是头枕在一只手臂上了。病理学确实给我提供了大量例子，说明各种有力的感官刺激和动作刺激，在我们睡眠的过程中并没有对梦产生作用。在睡眠中，我们依然具有感知力，可以感受到不断入侵的痛苦刺激，但我们不会将这些痛苦编织成梦境。另外，我们可能会通过“醒来”回应刺激，以此躲避其入侵。最后，还有一种刺激——神经刺激，可令我们入梦。但除了成梦这一对刺激源的反应外，其他可能的反应也常常发生。而且，如果生理刺激没有做梦的诱因，也不会成梦。

许多学者都非常重视梦源于生理刺激这一解释存在的缺陷，并致力于更精准地确定，由生理刺激引起的五彩之梦背后的心理意识活动本质。这类学者包括施尔纳及其追随者哲学家沃尔科特，他们把梦的本质纳入心理学范畴，将梦视为一种心理意识活动。施尔纳不仅富有诗意地生动描绘，展露于梦形成过程中的各种心理特征，他还认为，自己已经总结出了大脑应对刺激的法则。施尔纳认为，梦在幻想中自由飞翔，挣脱了白天的束缚，努力再现刺激源器官的本质。他因此创作了一本解梦之书，指导人们利用书中的方法，根据梦象推测身体的感知、器官所处的环境以及刺激的状态。“在梦境中，猫的影像象征极坏的脾气；浅白色、表面光滑的面包象征裸体；人的身体象征一幢房子；身体的不同器官则象征房子的各个部分。在牙痛的梦中，拱形门廊象征口腔，旋转而下的楼梯象征从咽喉到食道；在头痛的梦中，爬满恶心蜘蛛的天花板象征头顶。”“梦中许多不同的象征物代表了相同的器官：正常呼吸的肺部，其象征物是火焰烧得呼呼响的炉火；心脏的象征物是空盒子或空篮子；膀胱的象征物是圆形袋状物或只是空心的物体。有一点尤其值得注意：在梦境结束时，刺激源器官或其功能会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而且通常表现为梦者本人的身体。因此，牙痛的梦通常以梦者从嘴里把牙拔出结束。”这一解释未必能被其他学者接受，因其似乎过于夸大，在我看来，如施尔纳读者的反映一样，好评甚少。如我们所见，这是象征化析梦法的复兴，是古时惯用的方法，其对于梦的解析仅仅限于梦者身体的范围内。这一析梦法缺乏科学的理解，必定严重限制施尔纳理论的应用。其表现出极大的任意性，因而刺激源在梦中可能表现为多个象征物。甚至连施尔纳的追随者沃尔克特，也无法证实身体的象征物是房子。另一种反对意见认为，该理论再一次将梦中的活动视为毫无用处、毫无目的的心理活动。因为根据这一理论，大脑与由刺激源引起的幻象相处甚欢，根本无法对其排斥。

施尔纳的身体象征化理论被另一种反对意见抨击得更为猛烈：既然身体刺激源无时不在。而且众所周知，心灵在入睡后，比清醒时更容易接近这些刺激源。那么这一理论就无法解释，为何我们并非一整晚都在做梦以及为何并非每晚都梦见所有身体器官。要对于这一质疑进行回击，就得提出一种前提条件，即为了唤起梦，必须存在源自眼、耳、手、肠等器官的特殊刺激。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难以从客观上证明这类刺激的增长，只有在极少的梦例中才有可能得到证实。如果梦中飞翔是肺叶张翕的象征，则如斯顿培尔所述，要么这类梦会更频繁地出现，要么呼吸活动在做梦的过程中会变得更为急促。此外，还存在着第三种可能性，或许是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即当时有某些特殊动因在起作用，将梦者的注意力引向恒定存在的内脏感觉。但已远远超出了施尔纳的理论范围。

施尔纳和沃特论著的价值在于，让我们注意到梦境中大量有待解释的特性，以求有更新的发现。梦确实包含身体器官及其功能的象征化：例如，梦见水往往代表尿急，直立的杆子或柱子代表男性生殖器等。与单调乏味的梦相比，我们很难不把五彩斑驳、景象栩栩如生的梦境解释为“视觉刺激引起的梦”。就像我们很难不把包含各种声音的梦归因于错觉所致。比如施尔纳记载了一个梦，他梦见两排秀发亮丽的男孩面对面地站在桥上，互相攻击，然后又重新调整位置，直到最后，他自己坐在桥上，从下牙床拔出一颗长长的牙齿。沃尔克特做过一个类似的梦。在梦里，出现了两排橱柜的抽屉，最后这个梦，也是以拔出一颗牙结束。两位学者都举了大量这类梦例，力求证明，施尔纳的理论并非未抵事实核心的无用之说。因此，我们眼下的任务是要为所谓“牙痛刺激”象征寻找另一种解释。

在研究梦的生理刺激来源时，我始终强忍着未提我本人的析梦理论。如果现在可以利用一种其他学者在研究梦的过程中未曾用过的方法，就能够证明：梦是具有内在价值的一种精神活动，是欲望构成了梦的动机，是头一天的经历为梦的内容提供了最直接的素材。任何忽视了这一重要研究方法，而把梦看成是对生理刺激的一种无用难懂的心理反应的理论，都可以直接予以否定。否则的话，就会存在两类不同的梦（这似乎极不可能）：一类基于我的研究，另一类基于早期一些权威作者的理论。所以，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只有为梦源于生理刺激这一盛行学说的理论基础，在我的梦理论中寻求一席之地。

我们已经朝这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即提出了“引起梦的动因是所有同时出现的刺激源的有机统一体”这一理论（见上文第五章第一节）。我们前面说过，如果头天经历的两件或两件以上的事件，能够建立一个影像，并保存在脑中，那么源自这些经历的愿望则会在梦中融为一体，并引发梦境。同样，只要头天经历中具有心理价值的影像以及无关紧要琐事的影像间，能够建立连接的意念，这些影像就能融合为梦的素材。因此，梦是对所有同时出现在睡眠心灵中的素材的一种反应。就我们迄今所作的分析来看，梦的素材是心理遗留物和记忆轨迹的集合体。而这些心理遗留物和记忆轨迹（由于其对近期的和幼儿期素材的偏好），只能被视作一种心理现状特征，其性质目前还难以确定。现在，我们就不难预测，如果在睡眠中，加入了以感官形式表现出来的这类新近记忆材料的心理现状，会产生什么样的梦。这些感官刺激的真实性，再一次体现了其对梦的重要性。它们与其他心理现状结合起来，为梦的构成提供了素材。换句话说，在睡眠期间产生的刺激，与我们熟悉的日常经历的心理残余，共同巧妙地完成了愿望的实现。这种结合的出现并非必然。我们已经说过，睡眠中可能产生生理刺激的行为不止一种。结合一旦发生，这种混合的抽象材料便成为梦的内容，这类梦则同时表现生理和心理两种刺激源。

生理素材与心理刺激源相结合并不会改变梦的本质。无论实际出现的素材令梦表现为何种形式，梦依然是愿望的实现。

在此，我将阐述几种可以改变外部刺激对梦的重要作用的特殊因素。我们已经说过，一个人的生理和偶然因素在某一时刻相结合，决定着一个人在睡眠中受到比较强烈客观刺激时，将如何反应。梦眠惯有或偶然的深度结合刺激的强度，一方面可能会抑制干扰梦者睡眠的刺激；另一方面也可能令梦者惊醒，或者设法将刺激编织入梦。由于结合的情况复杂多变，外部客观刺激在不同人身上表现次数的多寡也不相同。就我自己来说，由于我的睡眠质量非常高，总能顽强地抵抗任何干扰，外界刺激源很少能够进入我的梦中，因此，心理动因便很显然容易诱使我做梦。事实上，我只记录了一个表现为客观痛苦刺激引起的梦，分析一下在这个特殊的梦中，外部刺激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是很有收获的。

我正骑在一匹灰马上，一开始有点害怕，动作有些笨拙，但似乎只能骑马前行。接着，我遇见了同事P，他也骑着马，穿一身粗花呢制服，直挺挺地坐在马鞍上。他提醒了我一件什么事情（也许是我糟糕的坐姿）。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在这匹聪明非凡的马上，越来越自如，也越坐越安然舒适。我的马鞍是一种垫状物，覆盖了从马颈到马屁股的所有地方。我夹在两辆运货车之间骑着，一直设法超过它们。在街上骑了一段路之后，我扭转坐骑，准备下马。起初，我想在临街一座开放的小教堂前下来。但后来，还是在它旁边的另一座小教堂前下了马。我的旅馆就在这条街上，我本可以让马自行走过去，但最后还是牵着它，走到了那里。我似乎觉得，骑着马到旅馆去会很难为情。一个小信差站在旅馆门前，递给我一张他找到的便条。便条是我的，他拿上面的内容和我开玩笑。便条上写着“不吃”，下面画了两条下划线。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好像是“不工作”。接着，梦境开始模糊起来。同时，我好像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没有工作。

粗略一看，并不觉得这个梦源自痛苦的刺激或压迫。但是前几天，我确实因为阴囊根部长的疮而备受折磨。最后，脓疮长成了苹果大小，我每走一步都苦不堪言。这几天，我发着烧，感觉无精打采，食欲不振，工作又无比繁重，所有这一切都让我非常苦闷。我勉强支撑着手头的医疗工作。但根据疮的性质和位置，可以想象，现阶段我最不适合进行的活动就是骑马。而眼下，正是骑马这项活动进入了我的梦境：这也许是我内心对病痛所做的最强烈的抗议。我其实不会骑马，也从未梦见过骑马。我平生只骑过一次马，而且没有马鞍，因此我并不喜欢骑马。但在梦中，我骑着马，感觉阴囊处完全没有长疮，或者说，我梦见自己骑马是因为我希望没有长疮。从梦境来看，马鞍像是能够让我入睡的泥敷剂，缓解了我的疼痛，让我在睡眠最初的几小时完全感觉不到痛苦。接着，疼痛感出现了，并企图让我醒来。此时，这个梦出现了，仿佛在轻声安慰我：“继续睡吧，不要醒来！你没有长疮，看，你骑在马背上呢，如果长了疮怎么可能骑马呢！”梦的催眠成功了，疼痛被抑制了，我继续沉沉睡去。

但是梦并不满足于利用一个与病情不符的意念来“暂时移除”我的脓疮（就像母亲痛失爱子，商人损失钱财后的精神错乱行为）。被否定的感觉以及抑制这一感觉的影像，都对梦产生作用，并作为一种手段，将其与心中现存的其他素材结合起来，令这些素材在梦中重现。在梦中，我骑了一匹灰色的马。马的颜色与我最后一次在村庄看见同事P时，他身上那件椒盐色西装的颜色一样。我早就被警告吃重口味食物容易长疮，不管怎样，从病理学看，糖和疖病怎么都脱不开干系。朋友P自从顶替我为一位女患者治疗以后，就喜欢和我一起骑高马。但其实，我对她的治疗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德语Kuntstucke：在梦中，我一开始是侧身坐在马背上的，像个特技骑土，德语Kunstreiter）。这位女患者实际上像《周末骑士》故事中的马一样，总是随心所欲地牵着我的鼻子走。因此，在梦中，马象征了女患者（在梦中是一匹极其聪明的马）。我感到“安然舒适”是指P在顶替我以前，我在女患者家中所处的地位。在为数不多的几位真诚待我的人中，其中一位是本城有名的医生。不久前，他在谈到这个家庭时说：“我觉得你在那里是稳坐马鞍。”我在忍受巨大病痛之时，每天仍要完成8~10小时的精神治疗工作，确实算是一大业绩了。但我知道，除非身体痊愈，否则我不能继续如此艰难地工作了。我在梦中心情苦闷，是暗示我仍未痊愈的话，可能出现的困境（便条上写的内容，就像神经衰弱患者对医生的抱怨）：“不工作”“不吃”。在进一步解释的过程中，我发现，梦已经成功地把骑马的欲望转到了儿时，我和侄儿吵架的场面。侄儿大我一岁，目前定居英国。此外，梦中还有一些元素来自我在意大利的旅行：梦中的街道源自我对维罗纳和锡耶纳的记忆。进一步分析，还可发现性的梦念。我想起梦中出现的意大利美丽乡村，是指一位从未去过意大利的女患者（“去意大利”的德语为gen ltalien =Genitalien=genitals，genitals的意思是“生殖器”），而这与朋友P顶替我医治的那位患者家以及我长疮的位置都是有联系的。

在另一个梦里，我也同样成功地抵挡了干扰我睡眠的刺激。这一次源自感官刺激。这也是唯一一次，令我发现了梦与偶发刺激源之间的联系，并对此梦有所了解。一个仲夏的清晨，我在提洛尔度假山庄醒来，发现自己梦见教皇去世了。我无法解释这个既短又无影像的梦。我只记得一种可能引起此梦的诱因，就是在不久前，报纸报道称，教皇的圣体有少许不适。早上，妻子问我：“你早晨听见教堂传来的可怕钟声了吗？”我虽然没有听见钟声，但总算明白这个梦的起因了。这是当虔诚的提洛尔人扰我清梦，而我想继续睡时所做出的反应。我通过梦中虚构的内容，对他们实施报复，因而没有再理会烦人的钟声，继续酣然入梦。

在前几章提到的梦例中，有几个可作为研究所谓神经刺激的例子。比如，大口喝水的梦。在这里，生理刺激被看作梦的唯一刺激源，由感官（渴）引起的愿望是做梦的唯一动机。在其他一些简单的梦中，我们也能找到类似的情况，即生理刺激自身便能产生一个愿望。夜里，女患者将冷敷器从脸颊扔出去的梦，便是通过愿望的满足，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来回应痛苦刺激。女患者似乎暂时成功地为自己止痛了，并同时将其痛苦转移给了一位陌生人。

命运三女神之梦显然因饥饿引起的。但其人为地将梦者对食物的需求，转移至小孩对妈妈乳房的需求。并用一个天真无邪的欲望，掩饰了另一个难以启齿的更深的欲望。从我关于图恩伯爵的梦中可以看出，一个偶发的生理需求如何与最强烈，同时也是最受压抑的心理需求相联系。加尼尔记载了这样一个梦例：拿破仑一世在被炸弹声惊醒以前，把爆炸声编织进了一个战役的梦中。这十分清楚地说明了，感官在睡眠中影响着心理意识活动。一位初次办理破产诉讼案的年轻律师午休时，梦见自己变成了拿破仑，还梦见了在破产诉讼案中才结识的来自胡斯廷[30]的雷琦先生。但胡斯廷（husten，德语的“咳嗽”）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他的脑中。他被迫醒来，发现妻子因患支气管炎，正不住地咳嗽。

我们现在把拿破仑一世（顺便说一下，他真是个嗜睡之人）和那位嗜睡的学生作比较。后者被房东叫醒去医院上班时，却梦见自己已经睡在医院了，于是继续昏睡。他在潜意识里认为：既然我已经在医院了，那就不用起床往医院赶了。很明显，这是一个“图方便的梦”。梦者坦白承认自己做梦的动机，但也因此大致揭露了自己梦中的秘密。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的梦都是图方便之梦，都是为了能够继续酣睡，而无须醒来。梦是睡眠的守护者，而非捣乱者。虽然对于“心理因素能够将梦者唤醒”这一概念，我们将留待日后再找机会进行分析。但目前，我们已经能够展示，心理因素对于客观外界刺激的应用。心灵要么对睡梦中的感官诱因毫无反应（如果其始终以这一态度对抗不断增强的刺激源，那么这一态度还是具有意义的）；要么干脆利用梦来否定这些刺激；要么用第三种办法：如果非要接受这类刺激的话，则寻求一种能够体现其目前真实感觉的诠释，作为欲望的一部分，从而产生能够与睡眠兼容的梦。真实的感觉被编织入梦，从而被剥夺了现实性。拿破仑得以继续入睡，扰他清梦的不过是对阿科莱枪声的记忆。

睡眠的欲望以及“意识自我”对此进行的自我调整，（加上后文将要提到的梦的审查作用和再次修订作用）代表了意识自我对梦的贡献，常被视为梦形成的动因。因此，每一个成功的梦都是这种欲望的满足。关于这个长期存在且无变化的一般睡眠愿望，与其他通过梦境实现的各种愿望之间的联系，我们留待日后再作详述。但是我们在睡眠的欲望中发现了一种可弥补斯顿培尔和冯特理论之不足的动因，并可说明梦对外界刺激所做回应的反常性和任意性。其实，睡眠中的心灵完全能够对外部刺激做出正确回应——积极关注，或是要求梦者醒来。正因为如此，在对外部刺激的一切可能回应中，只有被睡眠欲望特有的审查作用接受的回应，才被认可。梦中的逻辑自顾前行着，比如我们会说：“那是夜莺，不是云雀。”因为如果是云雀，爱之夜则会结束。因此，在所有被认可的对外界刺激的解释中，能够被选中的，必然是与潜伏于内心的欲望最相符的那种解释。可见，梦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既定的，并非任意之举。错误的解释不是一种错觉，但如果非要这么认为，只能说，这是在找借口。在此，我们又一次指出，在梦的审查作用下，通过置换作用产生出替代物，而这时，我们已经偏离了正常的心理轨道。

如果外在神经刺激和内在身体刺激的强度，足以强迫心理对其关注，而由此只引发了梦而没有达到惊醒的程度，那么这就构成了梦形成的重点——梦素材的核心。此外，还需要为其寻求一个适中的愿望实现，正如（上文）需要在两个心理刺激源之间，寻求一个中间思想一样。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存在着大量由生理刺激引起的梦。甚至在一些极端的梦例中，愿望原本并不存在，只是为了形成梦而被唤醒。但不管怎样，梦只有当愿望在某种情形下被实现时，才会出现。也就是说，梦所面临的任务就是通过感官探测何种愿望能够实现。即便是令人痛苦、讨厌的素材，也可能有助于梦的形成。心灵随意支配即便在实现时，依旧不愉快的愿望。这看似是一种矛盾，但如果我们把现存的两种心理事例以及存在其间的审查作用一并考虑，那么就会非常清楚明白了。

如我们所见，在心灵中确实存在着被抑制的愿望，其属于原发体系，继发体系则负责抵制这些愿望的实现。我们并非从历史角度出发，认为愿望曾经存在过，只是后来被摧毁了。我们在神经精神研究中得出的抑制理论认为，这些被抑制的愿望一直都存在，只是同时出现的一种抑制力量使其逐渐消弱。“镇压（supression）”一词一语道破了这一内在的力量（subpression：潜在的压力或是潜在惩罚）。令这些被镇压的愿望强行实现的心理装置一直都存在，并且始终有序地工作着。但如果这些被抑制的愿望碰巧得以实现，镇压失败的继发体系系统（其控制着意识）则表现出痛苦不适。因此，可以这么说：如果在睡眠的过程中，出现了由生理刺激引起的不快感觉，那么这一感觉就会被梦的活动用来制造愿望的实现——虽然其或多或少还得受审查作用的约束——只是实现的是被抑制的愿望。

这样便可能产生一定数量的焦灼之梦。至于不属于愿望实现的其他焦灼之梦，则表现为另一种心理装置。由于焦灼之梦大都具有神经性质，都是源自心理性欲的刺激。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焦灼”等同于“被抑制的性欲”。于是，这一“焦灼”与焦灼之梦一样，都具有神经特征。在这里，出现了分水岭，愿望的实现不复存在。当然，也存在来自其他生理刺激的焦灼之梦（比如肺部、心脏有病的患者，有时候呼吸困难）。这时，便要令这些被严重抑制的愿望在梦中得以实现。来自心理动因的梦，也同样会产生焦灼。要协调这两个看似矛盾的例子并非难事。当两种心理因素（情感倾向以及概念内容）紧密联系，真实存在的任意一方，便会引发另一方的出现，甚至在梦中也是如此。一方面，生理上的焦灼引发了被抑制的概念内容；另一方面，伴随着性冲动的概念内容从抑制中获得了释放，从而导致了焦灼感的出现。我们可以这么说，对于前一种情况，生理上的影响得到了心理上的解释；而后一种情况，虽然两者都源自心理，但被抑制的内容轻易便被更适合分析焦灼感的生理解释取代了。这一难点与析梦无关，属于焦灼症和抑郁症的讨论范畴。

在主要的内部躯体刺激中，无疑包括了总的身体感官。其本身并不能提供梦的内容，而是强迫梦念对出现在梦内容中的材料进行选择，选取适合梦自身特性的那部分素材，远离其他部分的。此外，头天遗留下来的一般感觉，必然会与对梦具有重要影响的精神残余物联系起来，也许在梦中持续不变，也许会退去。而如果这是痛苦的感觉，则可能转化为相反的感觉。

睡眠过程中的生理源刺激（即睡眠中的各种感觉）强度并非特别高。我认为，其对于梦形成所发挥的作用，类似于日常生活中新近发生但无关重要的影像。我的意思是，如果它们能够与心理梦源的概念化内容相结合，那么就能够被用来形成梦，否则就不能形成梦。它们是廉价的备用材料，随时可拿来使用。不同于那些珍贵的材料，有既定的使用方式。打个比喻，这就像一位鉴赏家把一块珍稀的玛瑙交给艺术家，要他雕刻成艺术品。那么玛瑙的大小、色泽、纹理，都有助于成品所表现的主题；但如果是廉价的大理石或砂岩，艺术家便可随意雕刻，不受既定的模式禁锢。在我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由普通强度的生理刺激所引起的梦，为何并非每晚都出现。[31]

可能通过分析下面这个梦例能够更好地说明我上述的观点。一天，我正试着想明白何为被抑制的感觉，例如不能离开某地，不能做某事等。这种感觉常常出现在我梦中，和焦虑感紧密相连。当天夜里，我做了这个梦：我梦见自己从一楼走出来，衣不蔽体。然后爬楼梯前往最顶层。我一步三级地走，并且非常开心自己能健步如飞。突然，我发现一位女仆正下楼梯，朝我迎面而来。我非常尴尬，想要赶快离开，这时被抑制的感觉出现了：我动弹不得，无法离开原地。

分析

梦中的情景源自现实的生活。我在维也纳有一座两层楼房子，上下楼间有一条楼梯。楼下是诊疗室和书房，楼上是起居室。我每天在楼下工作至深夜，然后回楼上卧室睡觉。做这个梦前的那个夜晚，我确实衣冠不整（我解开了领口、领带和袖口）地走过这段楼梯回卧室。梦把这一幕渲染得过于夸张，变成了衣不蔽体。但梦中的景象和平时一样，模糊不清。爬楼梯一步三级是我的习惯。此外，从这个梦中可以看出愿望的实现：我健步如飞地上楼梯，证明心脏功能良好。另外，我上楼梯的方式与后半部分梦境中被抑制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这无须证据即可证明：梦能够毫不费劲地表现一个完整的动作，例如，在梦中自由翱翔。

但梦中我走的楼梯不是我家的。起初，我认不出那条楼梯。但迎面下来的人让我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下楼的女仆是我一位患者的仆人，我每天都为那位老妇人进行两次药物注射，因此每天要爬两次她家的楼梯。而梦中的楼梯和她家的简直一模一样。

但楼梯和女仆为什么会出现在梦中？我衣不蔽体的尴尬场面无疑带有性的色彩，但那位女仆的年纪比我大，当然，也毫不诱人。这些疑问让我想起了下面的事情：我每天早晨到老妇家的时候，通常习惯先清清喉咙，往楼梯上吐口痰。由于两层楼都没有痰盂，因此我认为楼梯被弄脏并非我的责任，而是没有痰盂所致。另一位上了年纪，举止粗鲁的女管家（但我得承认，她的确非常爱干净）却不这么认为。她总是在暗暗观察我是否又弄脏了楼梯。每次我一吐痰，就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大声抱怨。几天后，当我们碰面时，她便不再礼貌地和我打招呼了。在我做这个梦的前一天，从女仆的态度可以看出，管家对我的意见更大了。当时，我如往常一样，刚急匆匆地为女患者诊疗完，女仆便在前厅找我对质：“医生，你今天进房间前，应该先擦擦鞋子的，我们的红地毯又被你的鞋子给弄脏了。”这便是女仆和楼梯出现在我梦中的唯一原因。

爬楼梯和心脏病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咽喉炎和心脏病都被认为由吸烟引起，由于我吸烟的习惯，我的管家早已不再过多评价我的邋遢了。因此，两位管家对我不爱干净的看法在这个梦里合二为一了。

我暂时不对这个梦作进一步的解释。首先，我要解释一下衣不蔽体这一典型梦例的起源。同时，从刚分析的这个梦中，可以得出一个临时结论：梦中“被抑制”的感觉只有在前后情节需要它时才会出现。出现“被抑制”感觉的梦并非由睡眠过程中，我动作系统所处的特殊状态所致。因为就在前一秒（似乎就是为了证明这个事实），我还梦见自己轻快地跑上了楼梯。

四、典型梦例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不愿意向我们透露其隐匿于梦背后的潜意识想法，我们则无法为其析梦，析梦方法的实际应用因此受到严重限制。[32]有的梦幻世界是梦者根据其个人特点构造的，因此外人难以进入。但也存在一些相反的例子：有的梦境几乎人人都梦见过，人们能够习惯性地推测出相同的含义。这类典型的梦例特别吸引人，因为不管梦者是谁，它们都来自相同的梦源，因而特别适合用来研究梦的来源。

因此，我们非常期待利用这些典型的梦例，来检测析梦的方法。但我们极不愿意承认，我们的析梦法恰恰是在这类梦例中无法得到验证。总的来说，在分析这类典型梦例时，我们无法像其他梦例那样，利用梦者的想象来帮助我们分析。或者说，由于这些想象过于抽象模糊，因此无法帮助我们解决问题。

为何选中这一梦例以及如何修正我们析梦法的不足之处是本章研究的重点。读者将看到，为何我在本章只选用了一部分典型梦例，而对其余的典型梦例暂不做讨论。

1. 尴尬的裸体之梦

在梦中，我们可能会梦见自己在陌生人面前全裸或衣不蔽体，有时甚至毫无羞愧之感。但裸体梦只有当涉及羞愧感，当梦者想要逃离或躲避，当他出现无力逃脱或无力从痛苦中挣脱的奇怪被抑制感时，才是我们要谈论的内容。只有出现这些连接点的梦才是典型梦例。否则，梦的核心含义则要结合其他内容一起考虑，并且因人而异了。而这类梦最关键的一点是，当梦者感觉到羞愧难当，并急着要遮体时，通常会利用运动的方式逃脱，但此时往往动弹不得。我认为大部分读者都经历过这样的梦境。

梦中出现裸体的方式和性质往往都比较模糊。梦者可能会说，“我穿着内衣”，但场景模糊不清。这种衣冠不整的景象通常非常模糊，所以描述起来也是模棱两可的：“我好像是穿着内衣还是衬裙”。一般来说，衣冠不整还没有严重到一定会感到羞愧的程度。一位曾在军队服役的男子，违反军纪的梦境即为裸露之梦：“我在街上行走，没佩带军刀，看见几个军官迎面走来”，或者是“我的衣领没有扣扣子”，“我穿了一条便裤”等。

梦者尴尬面对的人通常都是陌生人，面容模糊不清。在这些典型的梦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因衣冠不整而引起别人注意，或是被责骂的情况。相反，梦中出现的人往往异常冷漠，就像我曾经记录过的那个非常生动的梦例：他们的表情僵硬、严肃。这一点值得我们好好思考。

梦者的尴尬和目击者的冷漠，构成了梦中常出现的一组对立物。如果陌生人吃惊地看着梦者，或是嘲笑、责骂梦者，那会更符合梦者的情绪。但我认为，这种嫌弃的情绪已经由愿望的实现展示了出来，而尴尬的情绪因某种原因得以保存下来，结果导致这两种元素相互间出现了不一致。下面这个有趣的例子就说明了，我们并没有完全理解部分内容被愿望实现伪装了的梦：例如在我们熟悉的安徒生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衣》（福尔达在《护身符》中运用了更多这种诗意化的手法）中，两个骗子为皇帝编织了昂贵的新袍，但只有品德高尚之人才能看得见。这件不存在的袍子就像一块试金石，当皇帝披上这件新衣时，人们都假装看不见其裸露的身躯。

梦中的情形正是如此。不妨大胆假设，晦涩的梦境创造了衣不蔽体的局面，正是赋予显存记忆一种新的意义。其原意已被剥夺，并用以刺激产生新的局面。但我们会看到这类歪曲的梦内容，出现在继发性精神系统的意识活动中，并被视为梦最终表现形式的一个决定因素。此外，类似的歪曲（当然，指发生于同一精神人格中）在强迫症和恐怖症的形成中，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们甚至可以具体指出，梦中引起曲解的材料源自何处。上述童话中的骗子就是梦，皇帝就是梦者本人，故事所含的哲理则暗指：隐匿于梦中的被压抑的欲望。在我对精神症患者的分析时发现的这一联系表明，儿童的早期记忆无疑是这类梦的基础。只有在我们的童年时代，亲戚、保姆、女仆和客人等陌生人才会看到我们衣冠不整，也只有在那时，我们对于自己裸体示人会毫无羞耻感。[33]我们会发现，许多大一些的孩子还是喜欢光着身子，他们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兴奋不已。他们会笑着、跳着，拍打着自己的身体。他们的妈妈要是看到，总会大声责骂：“该死的，真不害臊——不许那样！”孩子们总会有裸露的欲望。无论你走到全世界哪个村子，总能看到两三岁的孩子在游客面前掀开他（她）的衣服（裙子），他们可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客人打招呼。我的一位患者至今依然记得他八岁时的一幕：他晚上光着身子睡觉时，突然想只穿上衣，跳着舞闯进隔壁他妹妹的卧室，但被保姆拦住了。在异性儿童面前露体是精神症患者童年时的主要表现之一。而换衣服时，总感觉被窥视的偏执狂，其童年时也有这样的经历。这类儿童成年后，若依旧难改旧习，那么幼时露体的冲动就会发展成为露体癖。

长大后，每当我们回忆起那段天真无邪的岁月，总觉得快活得像是在天堂，但所谓天堂不过是人们对幼时生活的集体幻想。这就是为什么在天堂里，人们光着身子却毫无羞耻感，而一旦羞耻感出现，就会被逐出天堂，但梦能够带我们夜夜重返天堂。我们已经大胆地设想过，梦中出现的幼时记忆（从出生前到3岁）是最初自我的再现，而与内容无关。因此，这一再现可谓愿望的实现，赤身露体的梦也就是裸露之梦。[34]

裸露之梦的核心在由梦者个人（并非作为一个孩子，而是梦者目前的状态）和衣不蔽体的模糊意念（这一意念源于梦者许多衣冠不整的生活片段的叠加，这些影像逃过大脑的审查潜入梦中；还有梦者曾经看到过的其他人的尴尬场面）。但在这些裸露之梦中，我并未发现儿时场景中的旁观者于梦中重现，因为梦并非简单的回忆。奇怪的是，那些幼年时令我们出现性冲动的对象，从来都没有在梦中重现过，也没有在狂躁症患者和强迫性神经官能症患者的梦中出现过。只有偏执狂在记忆里一直保留着旁观者的影像，常常幻想他们的出现，虽然他们从未真正再现过。但在梦中还出现了这些人的替代者——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大量陌生人，这就是梦者的“反愿望”，即他们只希望将自己暴露于某一个知道其秘密的人面前。另外，“大量的陌生人”在梦中常常有着各种其他功能，他们作为一种“反愿望”，往往象征秘密。[35]由此可以看出，偏执狂对于往事的纠结，也符合这种“反情绪”理论。梦者不是独自一人，而是被大量的陌生人盯着。但这些旁观者面容模糊，无法辨认。

裸露之梦还具有抑制作用。梦中出现的不悦感，正是继发心理对于所展示的梦境逃脱了审查而成功出现于梦中的一种反应。逃避不悦感的唯一途径，便是抑制这一梦境出现。

在下面的章节里，我们将再次回到抑制作用这一问题上。在我们的梦中，抑制作用完美地体现了与意愿的对抗——否认。若要遵从我们内心的意愿，则继续裸露之梦；若要遵从心灵的审查，则要终止梦境。

典型梦例与童话故事，以及其他小说、诗歌间的联系并不少见。有时候，一个洞察力敏锐的诗人具备超强的转化能力，能够借助诗歌开启另一片天地，也就是说，能够追随诗歌进入梦境。朋友推荐我看凯勒的《绿衣亨利》，我摘录了其中一段：“亲爱的李，我不祈望你能体会奥赛德出现时，那种极致心酸的真实场面。他当时赤裸地在出现在瑙西卡及其玩伴面前，浑身泥土！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让我们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曾背井离乡，离开所爱，在陌生的国度四处流浪；如果你曾饱经风霜，爱过痛过，受尽挫折、孤独凄凉，那么你必然也会在夜里梦回故里，看见梦中的家园在美丽的色彩中散发着最温暖的光芒；当你最亲爱的人出来迎接你时，梦中的一切突然坍塌，你发现自己衣衫褴褛、近乎赤裸，身上满是污泥。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和恐惧感瞬间将你吞噬。你想遮住自己，想躲藏起来，这时，你惊醒过来，浑身湿透。只要人性尚存，饱经风霜的游子便会做这种向往爱与关怀的梦。可见，荷马是从人类永恒本性的最深处挖掘出这一幕的。”

永恒人性最深邃之处，正是诗歌希望传达给读者的信息，但这些扎根于幼时，继而又被唤醒的心理，是否随之又变成了追忆？已被抑制的幼时愿望，忽而闯入流浪者的梦中。梦里隐藏着流浪者无可厚非的意识愿望。因此，在瑙西卡故事中那个客观化的梦，慢慢发展成了一个焦虑之梦。

我自己那个匆忙爬楼梯的梦，现在已经和楼梯分不开了。这就像一个裸露之梦，其揭示了这类梦的一个关键要素。因此，其必然能够追溯至我童年的经历，这些经历足以证明，那位女仆的行为对我影响有多深远（例如，她谴责我弄脏了她的地毯），并帮助她找回在她梦中缺失的位置。现在我的确能够找到合理的解释了。进行心理分析的时候，往往会利用临近相关的材料。两个看似毫无联系的意念，但如果先后顺序紧挨着出现，便可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在译解。就像字母A和字母B，如果紧连着写在一起，读的时候就要读作一个音节AB。这与析梦的道理相同。楼梯的梦源自一系列我很熟悉，并且已经译解出来了的梦例，因此，其含义也与这一系列的梦例相同。那一系列的梦源自我幼时的一个保姆。从我没断奶到我两岁半，都是她在照顾我，但我对她只有模糊的印象。我最近问了我的母亲，她说那位保姆虽然又老又丑，但人很灵活、细心——正是这些评价构建了我的梦境——保姆对我并不温柔，只要我邋遢一点儿，她便恶语相对。因此，梦中对我指责的女仆正是这位老保姆的化身。可见，孩子总是惦记着其幼时的启蒙老师，即使其行为粗鲁。[36]

2. 至亲过世之梦

另一类典型梦例其内容为至亲（亲戚、兄弟、姊妹、孩子等）离世。这类梦很明显可分为两组：一组是梦者对于至亲的离世无动于衷；另一组则悲痛欲绝，甚至在梦中哭泣。

第一组不可以作为典型梦例，因此可以忽略。如果对第一组梦例进行分析，你就会发现，梦中还隐匿着其他含义，这个梦是要掩饰某个愿望。例如梦见姐姐的儿子躺在棺材里的梦（见第四章）。这个梦并不是说明梦者希望小侄儿离世，而是隐匿了另一个愿望：在一段长时间的离别后，梦者渴望再次见到爱人。因为在另一位侄儿的葬礼上见过一面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这一愿望便是梦的真实含义，并不会带来伤痛。因此在梦里，我们完全感觉不到悲伤。可见，梦中的情感不属于表面内容，而是属于隐匿内容。因此，情感内容能够逃脱作用于概念内容之上的伪装，从而保存下来。

下面来看梦见亲人离世，并感觉到痛苦的梦。从内容上来看，其含义便是表达希望这位亲人死去的愿望。但我估计所有的读者以及所有做过这类梦的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下面，我将做进一步分析。

我们曾援引过这样的梦：梦中被实现的愿望并不一定是当前的愿望。这些愿望很可能来自过去，是已被丢弃、埋葬、抑制的愿望。直到看见它们在梦中重现，才知道它们一直都在。它们并没有像人类那样死去，并非我们通常意义上的死去。而是像《奥赛德》中的幽灵，喝了血便会苏醒过来。死去的孩子躺在盒子里的梦（第四章）隐匿了十五年前的愿望，而且梦者坦白承认，确实存在过这个愿望。另外，梦者幼时的一段记忆也是这个愿望的根源（这一观点对析梦理论不无裨益）。在梦者很小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时候无法确定），她听说，母亲在怀孕时，曾经一度异常抑郁，非常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胎死腹中。于是，在她长大后也怀孕时，便重蹈母亲的覆辙。

对于父母或兄弟姊妹死去的悲恸之梦，我认为，不能简单地推测，这个梦的含义就是梦者希望至亲死去，梦的理论也不会随便得出这一结论。但可以推测，梦者在幼时的某一时刻，也许曾经希望他们死去。但恐怕只是这么说不足以让人信服，梦者也会极力反驳说，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现在也绝不会有。因此，我必须以现有的事实依据作为基础，重建被淹没的那部分幼儿心理。[37]

让我们先来考虑儿童与其兄弟姊妹间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非要假设兄弟姊妹是相亲相爱的。其实，许多人都有成年后，兄弟姊妹间充满敌意的经历，而这种亲情疏远也被证实源自儿童时期，并将长期存在。另外，许多兄弟姊妹在幼时相互敌对，长大后却能相互扶持，同舟共济。幼年时，年长的孩子欺负年幼的孩子，嘲笑他，抢他的玩具；年幼的孩子心中充满怨恨，却无力还击，既嫉恨又害怕。于是，向往自由、反抗不公正待遇的最初冲动便在心中酝酿，直指压迫者。父母总是会说，不知道孩子们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相处。不难发现，再乖巧的孩子也还是个孩子。孩子总是自我的，他能强烈感觉到自己想要的，并且毫不留情地去争取，尤其对于其竞争者——其他孩子，首当其冲就是自己的兄弟姊妹。但我们不会因此而认为，这个孩子是邪恶的。我们只会认为他淘气，无论是在我们眼中，还是从法律法规上来看，他都无须为自己的不当行为负责。我们认为应该是这样的：在幼年的某一时期，利他主义萌动感以及道德感已在小小利己主义者的心中苏醒。而且用梅纳的话说，继发性自我会覆盖并抑制原发性自我。当然，道德感不会同时伸向所有的部分，而且孩童不辨是非的时期也是因人而异的。道德感无法触及之处，我们往往称之为“人性退化”。但对于孩童，明显是指“发育受阻”。而孩提时最初的性情被后来发育而成的人格覆盖后，至少仍有一小部分初始性格在癔症中显现。这里所谓的“癔症性格”与孩子的淘气性情非常相似。另一方面，强迫性精神患者则与过度道德感极为相似，后者是对于可能复苏的初始性情的最强抗击。

许多人都非常爱自己的兄弟姊妹。当兄弟姊妹去世时，他们会觉得失去了最爱。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依然潜藏着从幼时残留下来的仇恨愿望。这一愿望便会在梦中呈现出来。观察三四岁孩子如何对待他们的弟弟妹妹特别有意思：当你对一个独生孩子说，一只鹤为他带来了一个小婴儿时，他会看看这个小人儿，然后坚定地说：“还是让鹤把他带走吧！”[38]

我非常肯定，孩子能够判断出，家中新生儿可能带来的不利。我的一位熟人与他妹妹的感情非常好，但在他上中学四年级时，对于妹妹的降临则有所保留：“反正我的红帽子不能给她。”待孩子再大一些，发现父母更偏爱弟弟妹妹时，敌对之火便在这时燃起。有这么一个案例，一个不到3岁的小女孩想把小婴儿掐死在摇篮里。因为她发现，小婴儿的存在对她不利。孩童在这一时期有明显而且强烈的嫉妒心。如果小弟弟小妹妹很快消失了，那么自己又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如果鹤又送来一个小婴儿，那么孩子自然希望，这个小婴儿和上一个的命运一样。这样，自己就又能像弟弟妹妹出生前，或是他们去世后的那段日子一样快乐了。[39]当然，在通常情况下，孩子对待自己弟弟妹妹的态度在不同的年龄段，有着不同的表现。在记恨了一段时间以后，无助的小婴儿便会唤醒姐姐心中的母性。孩子们对弟弟妹妹的敌意，要比愚钝的成年人出现得更频繁。[40]

我自己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生，我没有机会好好观察他们。因此现在，只能通过观察小外甥来弥补遗憾了。小外甥的专横统治在他出生15个月后，因妹妹的降临而结束了。我听说，小男孩对妹妹确实颇有绅士风度，经常亲妹妹的小手，还轻轻抚摸她。虽然如此，但我敢肯定，不到第二年，他就会开始用各种指令百般刁难小姑娘，毕竟妹妹对于他而言，确实是多余的。每当我们提及他的妹妹时，他都赶紧插话：“她太小了，太小了！”当小妹妹逐渐长大，已经无法嘲笑她太小的时候，他又找到了另一个理由，证明大家无须关注小妹妹。他尽可能用所有合适的借口来提醒我们：“她牙都没长齐。”[41]我们一家人都记得，我另一个外甥女6岁那年，花了半个小时缠着她姨妈们挨个儿问：“露茜不能理解这个对吗？”露茜是她的竞争对手——2岁半的妹妹。

在我所有女患者的梦例中，我从来没碰见过哥哥姐姐过世的梦是不带有强烈敌意的。除了一个例外，但这一例外依然能够证明这一规律。一次，一位女患者坐在我跟前，听我分析这类梦例，好像还讨论了其中一些梦症。但让我吃惊的是，她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类梦。但做过另外一种似乎不属于这类的梦例：“我梦见了许多小孩，我的兄弟姊妹和所有表兄弟姊妹全都在草地上嬉闹玩耍。突然，他们全都长出翅膀，飞上天空，消失在了远方。”她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只有4岁，当时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此后，便一直反复做这个梦。她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我们也只能将其视为兄弟姊妹离世的梦，只是以其原始形态出现，几乎不受审查作用的监督。现在，我大胆地分析一下这个梦的内在含义：这一大群孩子中的一个去世了——在这个梦例中，一群堂兄弟姊妹从小一起长大。不到四岁的梦者曾经这么问大人：“小孩死后会变成什么？”大人可能是说：“他们会长出翅膀，变成天使。”听了这个解释后，小姑娘就梦见兄弟姊妹和堂兄弟姊妹都像天使一样长出了翅膀。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都飞走了。只有我们的梦者，这位小天使创造者被留下了：想想吧，被孤立于群体之外的人！孩子们在草地上嬉闹，从草地上飞走，指的很可能是蝴蝶——这应该是小孩受到古老传说的影响，认为蝴蝶象征人的灵魂。

可能有的读者会这样反驳我，就算孩子对兄弟姊妹存在敌意，但一个孩子怎么会邪恶到希望竞争对手或强势的玩伴死呢？好像所有罪行都得以死来偿还。我想，这些读者忘记了一点，孩子对于“死亡”的理解与我们成年人完全不同。他们不知道肉体腐烂的恐怖，无法体会冰冷的墓穴如何让人不寒而栗，无法理解无限“虚无”的恐怖，他们对于令成人毛骨悚然的神秘事件毫不知情。孩子的脑中没有“死亡”的概念，因此，他们总是拿恐怖的词语来戏弄、吓唬其他孩子：“你再这么做，就会像弗朗西斯一样死掉。”孩子可怜的母亲听到这句话会不寒而栗，因为她不会忘记，大多数的孩子都活不过童年。[42]甚至一个8岁的男孩，在参观完自然博物馆后，也可能对母亲说：“妈妈，我太爱你了。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把你制成标本放在博物馆里，那样我就可以永永远远看见你了！”孩子对于死的概念与我们真的很不一样。[43]

对于没有见过死亡前所受痛苦的孩子来说，死亡只是意味着离去，远离生者的生活。孩子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离去”的，是距离、感情疏远抑或死亡。[44]经研究发现，如果孩子在婴儿期经历过保姆被辞退，母亲随即去世的话，那么这两件事便会形成一条记忆链，留在孩子的心里。我们发现，孩子并不会十分想念离开的家人。一位母亲离家数周，回来后问家人孩子的情况，家人说：“孩子一次也没有问起过妈妈。”她非常伤心。但如果妈妈真的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那么孩子起初会暂时忘记妈妈，接着便会开始想念死去的妈妈了。

既然孩子希望其他孩子消失，也就无法阻止他为这一愿望披上“死亡”的外衣。而对死亡愿望的心理反应证明了，虽然愿望的内容不同，但孩子的愿望与相对应的成人愿望，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如果说，孩子对于兄弟姊妹死亡的愿望可以解释为自利心理，是因为其将兄弟姊妹视为竞争对手。那么对给予他们无私的爱，满足他们所有需求的父母，又怎能因为利己的心理而希望他们死去呢？

根据现有知识分析，我发现，大多数梦见父母离世的梦者都与所梦之人同性。也就是说，男孩会梦见父亲去世，女孩则梦见母亲去世。这并非必然，只是大多数的情况如此。因此，对于这一难题，需要有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解释。[45]一般来说，孩子似乎在小的时候就具有性别偏好，例如，男孩子会视父亲为情敌，而女孩则会视母亲为情敌。将对方打败，才对自己有利。

读者也许觉得这样的说法过于恐怖，但驳斥以前，请先想一想父母和孩子间的真实关系。我们必须区分在这一关系中，在传统道德标准下的行为与实际情况之间的区别。在父母和儿童之间经常隐藏着敌意。这种关系为某些无法通过审查作用的欲望提供了最大量的机会。首先，来看看父子之间的关系。我认为，人们背负的基督教“十诫”教规，已经降低了我们洞察现实的能力。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敢承认，自己已公然违背了第五戒律。在人类社会的最低和最高阶层，孝道已让位于其他利益。流传至今的古代神话和民间传说无不将父亲描绘成专制无情的形象：克罗诺斯吞食了他的孩子，就像野公猪吞食小猪仔一样；宙斯阉割了他的父亲[46]，并取而代之。在古代皇权贵族之家，父亲的统治越是专横冷酷，作为法定继承人的儿子必然愈加与之抗衡，也愈发急不可待地期望父亲死去，以便让自己继位。甚至中产阶级之家的父亲也会控制儿子的一切，或扼杀他们获得自主权的一切可能性，从而使他们之间的仇恨生根发芽。医生常常会看到，一个儿子痛失父亲后，难掩心中挣脱束缚的喜悦。时至今日，父亲们依然拼命死守着可悲的陈旧父威不放手。诗人易卜生正是以父子间从古至今不息的争斗作为背景，创作出令其名声大噪的作品。而母女间的冲突则是随着女儿渐渐长大，萌发出对性的渴望，却发现自己处于母亲的监控之下时而产生的；另一方面，出落得水灵的女儿像在时时提醒着母亲，其年华已逝，性欲的火苗早已熄灭。

上述内容显然不难理解，但这并不能助我们解开父母离世之梦，因为我们毫无疑问都是心存孝义的。接下来，我将继续在童年生活中寻找“死亡愿望”之梦的起源。

对于精神症患者的案例分析无疑证实了以上推测。分析得出，儿童的性欲（在幼儿期姑且这么命名）在婴儿期被唤醒，接着，女孩将最初的情感转嫁于父亲身上，儿子则转嫁于母亲身上。于是，儿子对于父亲、女儿对于母亲则出现了敌对情绪，与上文分析的对于兄弟姊妹的敌意情绪一样，并且很容易导致死亡愿望的出现。总的来说，性别选择很快便出现在父母身上：父亲总是会比较宠爱女儿，母亲则总是偏爱儿子。当然，只要这一性别魔力没有左右两人的判断力，还是不会影响父母对儿女的管制的。孩子能够很好地感受到这种偏爱，并对站在其对立面的一方产生抵制情绪。孩子对大人的爱不仅仅是一种特别需求，还意味着孩子沉溺于其他各方面的欲望。因此，孩子遵从其性本能，而当父母中的一方恰好回应孩子这种性别偏好时，则增强了孩子的这一欲望。

这些婴儿期的性征通常都被忽略了，其中某些性征更是待其儿童期才被发现。我一个熟人的小女孩，8岁大，总是趁她妈妈离开饭桌时，就赶紧接替妈妈的位置。“现在我是妈妈，卡尔，要蔬菜吗？再多拿一些，赶紧……”另一个聪明活泼的小姑娘还不到4岁，这一心理却表露无遗。她会坦白地说：“现在妈咪可以走了，爹地必须娶我，我会成为他的妻子。”但这一愿望并不会妨碍小孩和妈妈亲近。如果父亲每次外出，小男孩都被允许和母亲睡，父亲一回来，他就得和自己不喜欢的保姆睡，那么孩子就很容易出现希望爸爸长期不在家的愿望。只要爸爸不在，自己就能一直陪在亲爱美丽的妈妈身边了。而父亲的死明显能够成就这一愿望。因为孩子从爷爷等亲人去世的经历中发现，他们死后，就不会再出现，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这些对幼儿的观测结果完全符合我们的理论，但是对成人精神症患者进行分析的医生，却存在质疑。幼时具有上述心理性征的成人精神症患者的梦，势必要被解释为愿望之梦。

某天，我发现我的一位女患者正在绝望地哭泣，她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亲戚朋友了，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很可怕。”接着，她便开始平铺直叙记忆中的一个梦。她说这个梦肯定存在某种含义，但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她说4岁那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不知是狐狸还是舍利猫的动物在屋顶上走。接着，有什么东西，还是她自己掉了下来。后来，她妈妈死了，被人们从屋子里抬了出来。她在梦里悲痛地哭泣。我马上告诉她，这个梦说明，她小时候曾经希望妈妈死去，这是死亡愿望之梦。而她因为做了这个梦，所以想到亲戚们肯定会认为她很可怕。接着她又为我提供了一些材料：“狐狸眼”是小时候邻居男孩对她的蔑称。在她3岁那年，她妈妈被一块从高处落下的砖还是瓦砸伤了头部，还因此流了很多血。

我曾经偶然认真分析过一个经历过不同心理状态的年轻女孩的案例。在她刚刚发病时，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对她的妈妈表现出极度的厌恶。一旦妈妈靠近床边，她便会对妈妈又打又骂，但对姐姐却千依百顺。接着，她恢复神志，又表现得异常冷漠，而且严重失眠。我就是在这一阶段开始为她治疗，并分析研究她的梦。在她做的大量梦中，或多或少都隐藏着母亲去世的内容。她会梦见自己参加一位老妇的葬礼，和姐姐都坐在饭桌旁，披麻戴孝。梦的含义不言而喻。而当她病情好转时，她又出现了癔症性恐惧，总是害怕母亲出什么事情。她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中，不论自己在什么地方，总是匆匆赶回家，确认母亲平安无事。我结合以往的经验分析这个梦例时，受到了很大启发：就像把一个内容翻译成多国语言，这个梦通过不同的表现手法和方式，表现了同一个问题，是心灵对同一个刺激性意念的回应。当梦者处于混乱状态时，平时被抑制的原发性心理抑制了继发性心理。于是，潜意识里对母亲的敌意占了上风，在心理状态中表现出来；而当患者平静下来，暴躁情绪被抑制，审查功能重新恢复工作时，敌意只能进入梦中。于是，母亲死亡的欲望在梦中得以实现。而当这一正常状态继续不断地加强，那么就会出现对母亲过度关心的癔症性反作用，或者说是防御现象。现在，就不再奇怪为什么女孩会对母亲过分紧张了。

另一个我偶然得以彻底深入研究的例子是，一位患有强迫性神经症的年轻人觉得生活苦不堪言，已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因此从不外出，怕自己会杀了碰面的人。他每天都在想，万一被指控在城内杀了人，怎么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毫无疑问，这位男子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品德高尚。我的分析显示（顺便说说，我的分析后来治愈了他）：他的抑郁性强迫症源于对过分严厉的父亲的谋杀冲动。令他也惊讶的是，他7岁那年就表现出弑父的冲动。但其实，这一冲动源于他更小的时候。但在他31岁那年，父亲因患重病去世后，他就出现了强迫症，矛头转向了陌生人，并以恐惧症的形式表现出来。他认为，一个想把自己的父亲从山顶推下深渊的人，还会放过那些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人吗？因此，他认为把自己反锁在房里是最好不过的。

根据以往的分析经验，在精神症患者的幼儿期，父母在其心里占据着主导地位，爱上父母中的一方并憎恨另一方，成为心理冲动的固定构成部分。这一心理冲动出现在幼儿期，并成为日后精神症病发的主导因素。但我认为，精神症患者在这一方面与其他正常人并无明显区别。也就是说，我认为他们无法自己创造出全新、特别的东西。最可能的区别是（这已通过对普通孩子的随机观测得到证实），精神症患者对父母的爱或者恨被无限放大了，比表现出来的要多；而普通的孩子则表现得不那么明显，情感也不那么强烈。自古流传至今的传说也证实了这一说法。但只有当上述关于儿童心理的假设被广泛接受时，古老传说的深刻意义才能为大众所理解。

下面，我来说一说有关俄狄浦斯国王的传说以及索福克勒斯创作的悲剧《俄狄浦斯王》。俄狄浦斯是底比斯国王拉伊俄斯王后祖卡斯达的儿子，嗷嗷待哺时便被弃之荒野，因为他的父王曾得到神谕，神灵预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长大后，会诛杀其父。孩子后来获救，被另一国的国王收养。长大后，他对自己的身世感到怀疑，于是询问神灵。神谕警告他得离开家乡，因为他命里注定会弑父娶母。于是，他离开了以为是自己的家，途中遇见拉伊俄斯国王，并因突然发生口角而将其弑杀。接着，他来到底比斯，解开了狮身人面为了阻断进城的路而设下的谜语。于是，他被万分感激的百姓拥戴为王，并迎娶了祖卡斯达。他在位的许多年里，天下太平，受万民敬仰，并和不知情的祖卡斯达诞下两儿两女，直到瘟疫爆发。底比斯人再次请求神灵的启示。此时，索福克勒斯的悲剧揭开了帷幕。神谕表示，只要将弑杀拉伊俄斯的凶手驱逐出国，瘟疫就能停止。但凶手在哪儿呢？

到哪里去寻找，到何处去追寻这毫无痕迹可循的久远罪证？

这个戏剧情节急缓有致、跌宕起伏，一环扣一环地揭示出：俄狄浦斯本人就是杀死拉伊俄斯的凶手，但是他又是受害者和祖卡斯达的亲生儿子。这种铺排很像心理分析的过程。俄狄浦斯得知自己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行后，极度震惊，刺瞎了自己的双目后，远走他乡。神谕最终变成了现实。

《俄狄浦斯王》描写了宿命的悲剧，其引起悲剧效应的关键在于：法力无边的神明，与面对灾难时无力对抗的凡人之间的冲突。深受此剧感动的观众从中领悟到了一个道理：必须顺从神谕，人无法胜天。现代的一些作家也纷纷效仿，以求创作出具有相同效应的悲剧，但观众对于戴罪之人无力抗击神灵力量的情节，似乎都不为所动。现代宿命类悲剧始终无法取得预期的效应。

为何《俄狄浦斯王》能够像感动当时的希腊人那样，感动我们现今的读者或者观众？唯一的解释便是希腊悲剧效应的成功之处在于，并非设计了人类意志力与宿命的斗争这一冲突，而是取决于这一争斗所揭露的事实本质。在我们的心中必然存在着这样一个声音，其一方面认同主宰俄狄浦斯命运的强大力量；而另一方面，又对恣意安排悲剧降临的宿运予以谴责。在《俄狄浦斯王》这个故事中，就存在着辩证分析内心这一声音的原动力。俄狄浦斯的命运之所以感动我们，是因为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自己。我们都如他一样，由神明决定自己的诞生。也许是宿命安排我们将人生最初的爱献给母亲，将最初的恨留给父亲，而我们的梦已证实，事实确实如此。俄狄浦斯王弑父娶母，不过是一种愿望的实现——一种来自幼时愿望的实现。我们比他幸运，迄今依旧安然无恙，没有变成精神症患者。因为我们幼儿时，便已成功消除了对母亲的性冲动，也淡忘了对父亲的嫉恨。我们挣脱了幼时那个充满欲望的自己，幼时心中所有的愿望都已被抑制。诗人通过其敏锐的洞察力揭露了俄狄浦斯的罪行，他让我们看到最真实的自我。在我们内心的深处，来自幼时最初的冲动虽然已被抑制，却依然蛰伏，从未泯灭。戏剧结尾的合唱是强烈的对比式：

“……看哪，那是俄狄浦斯！

曾经解开千年之谜，权倾天下！

曾经皇恩浩荡、惠泽百姓、受万民敬仰！

如今坠入尘埃，在苦海中翻腾，被狂风骤雨肆意施虐！”

这一警诫直抵我们高傲的心。我们自幼时起，一路成长，变得自以为聪慧过人，强大无比。就像俄狄浦斯一样，我们对违反道德的欲望一无所知，而当这一欲望的本质被揭露，却又不敢直视幼时的情景。[47]

索福克勒斯在其剧作中，确实明确地指出了俄狄浦斯的传说源自古代的某个梦材料，内容大致是，孩子因首次性冲动而与父母失和。俄狄浦斯当时虽然不了解自己的身世，但因回忆起神谕而感到不安。祖卡斯达为了安慰他，提到了一个许多人都做过的梦，虽然她认为，这个梦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许多人都梦见过与自己的母亲成婚，但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困扰，他们依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古往今来，梦见与自己母亲发生关系都是平常之事。但每每提及，又会表现出震惊愤怒。显然，这就是悲剧的关键所在，也是父亲死亡之梦的补充。俄狄浦斯寓言正是呼应这两种典型梦例的理想题材。成年人做这类梦时，往往带着厌恶的情绪，因此，俄狄浦斯寓言里也包含了恐惧与自责的情绪。寓言后半部分的表现形式，是为迎合神学的需要，对这一材料进行令人费解的二次变形所得。企图将神的无限力量与人的职责相融合，这一材料必然与其他这类材料一样，以失败告终。

另一个伟大的史诗类悲剧著作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与《俄狄浦斯王》一样，源于相同的题材。这两个来自不同时期的文明、不同社会发展状态、人类情感压抑程度不同的作品，由于对同一题材的表现手法不同，从而导致了两者在心理状态上的差异。在《俄狄浦斯王》中，孩子最基本的愿望幻想在梦中被揭露，并得以实现；而在《哈姆雷特》中，这一愿望始终被压抑着，就像我们在精神症患者身上看到的那样，只能从抑制作用下窥见这一愿望的存在。令人奇怪的是，在近代剧作中，虽然主角的性格令人摸不着头脑，却不妨碍悲剧效应的成功实现。这部戏的主线是，主人公哈姆雷特对于实施替父报仇的大计踌躇不前，但剧中并没有交代他为何如此犹豫。人们于是做出多种猜测，但始终未能得出合理的解释。其中，歌德的说法至今依旧盛行。他认为，哈姆雷特代表了一类因头脑过于发达导致行动力过于低下的空想家：“面露病容，思想苍白。”另一说法则认为，诗人有意将主人公描述成病态的、优柔寡断的性格，近似精神症患者。但我们从剧情中可以发现，哈姆雷特完全不像毫无行动力的人。剧中有两幕显示出他能够为自己果断地争取权利：一幕是，当他看到窃听者躲在幕帘后时，立即大怒，拔剑弑杀窃听者；另一幕是，他蓄意甚至可说是巧妙地，以文艺复兴时代王子的冷酷无情，处死了两位谋害他的大臣。那么究竟为何，对于父王的鬼魂交代他的替父报仇大任，他却迟迟无法执行？这一问题的答案得从报仇大任的本质上分析。哈姆雷特能够完成一切任务，但却无法弑杀那个谋害其父、抢夺其母的人，因为正是这个人，揭开了他心中源自幼时被压抑的欲望，胸中燃烧的复仇之火已被自责所取代。他迟疑顾虑，不断地告诫自己，他并不比那个自己要惩罚的人强多少。现在，我只是把残留于哈姆雷特，这位英雄潜意识里的想法揭示出来，如果有人认为他是一个癔症患者，我只能承认，这真是我分析得出的结论。哈姆雷特与奥菲莉亚对话时表现出性厌恶，则完全符合这一推论。同样的性厌恶随后也盘踞在诗人心头，并且逐年俱增，终于在《雅典的泰门》中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当然，我们在《哈姆雷特》中看到的，只是莎士比亚本人的心理状态。我曾经看过一本乔治·布朗狄斯论莎士比亚的著作（1896年），其中谈到《哈姆雷特》创作于莎士比亚的父亲离世后不久（1601年）。也就是说，此作是在诗人失去至亲的悲痛中完成的。因此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测，他在作品中，投射了儿童时对于父亲的感情。据说莎士比亚有一个早年夭折的儿子叫作“哈姆内特”，与“哈姆雷特”几乎同名。《哈姆雷特》写的是儿子与父母之间的关系，《麦克白》则是围绕同一时期，无子嗣这一主题。但是，正如所有精神症的症状千奇百怪，就像梦许多进行反复多重的解析，才能探析其真实含义，真正的创作也并非源于单一的动机，也非诗人心中单一的萌动，而是需要多方面的解读。在此，我只是尝试分析最富有创作灵性的诗人心中，最深层次的萌动。[48]

关于亲人死亡的典型梦例，我必须根据梦理论中的一些观点，再总结一下其重要意义。这类梦向我们展示了一种非比寻常的状态。即由受抑制愿望创造的梦念，完全逃脱了审查作用，并原封不动地进入梦中。要创造这样的梦必须具备特殊的条件。以下是产生这类梦的两个先决条件：首先，这个欲望必须是最遥不可及的，我们会认为“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一来，梦的审查作用便会对此异类毫无防备，正如梭伦刑事法典上没有弑父罪一样。其次，在这一特殊条件下，受抑制的、未受怀疑的欲望往往特别容易与头天的残余观念相遇，从而表现出对至亲的担心。这种担心只能利用相应的欲望才能入梦，而后者却能够将自己隐藏于白天的担心中。如果谁认为这个问题过于简单，或是认为这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那就等于把亲人死亡的梦与一般的析梦理论分离，等于将本可以很好解决的问题复杂化了。

追踪亲人死亡之梦与焦灼之梦之间的关系是具有启发性的。在至亲死亡的梦中，受抑制的愿望找到了一条躲避审查的伪装之路。于是，审查促成了愿望的伪装。随之而来便出现了一个千古不变的现象——在梦中感觉到痛苦。焦灼之梦与此类似，只有当审查作用被完全或者部分压制时才能出现。另一方面，当来自生理刺激的真实感官焦虑出现时，审查作用又重新增强。因此，很明显，审查作用执行本职并且促成梦的伪装，其目的只为阻止焦灼或其他痛苦情感的出现。

我在上文已经说过儿童心理的利己主义，现在，我将着重分析这一特性，因为梦也同样具备利己的特性。所有的梦都是绝对利己的。我们最爱的自我出现在每一个梦里面，即便有时候是以伪装的形式出现的。在梦中实现的愿望全都是自我的愿望。有的梦像是利于他人，其实不过是一种假象。下面我将分析几个看似与这个观点相悖的梦例。

3. 其他一些典型梦例

梦例一

一个不到4岁的男孩做了这样一个梦：他看见一大盘卖相漂亮的菜，里面有一大块烤肉。突然，烤肉还没有切开就被整个吃掉了。但他看不见是谁吃的。[49]

梦中吃了他豪华盛宴的陌生人是谁？答案可在其头天的经历中寻找。几天前，小男孩遵照医生的指示忌口，只喝牛奶。做梦当晚，他因为调皮捣蛋，被惩罚不能吃晚饭。他以前试过这种饥饿惩罚，并且勇敢地接受。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得不到，但也没有表示出饥饿。教育开始起作用，甚至在梦里表现出来，揭示了梦伪装的开始。毫无疑问，他自己正是对铺着烤肉的丰盛晚餐垂涎欲滴的人。但他知道大人不让他吃，因此不敢像其他饥肠辘辘的孩子一样，在梦中大吃大喝（例如第三章，我的小安娜吃草莓的梦），只能看着对面的陌生人大快朵颐。

梦例二

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在一间小书店的柜台上，看见我平时常买的那套丛书（是有关艺术类、历史、著名艺术中心等的文著）新出了一个卷集，叫作《著名的演说家》（还是《著名演说集》），介绍的第一个演说家是莱彻博士。

我看不出莱彻博士，这位演说时习惯长篇大论的德国反对党，为何会在我做梦时，占据我脑海。分析后才发现，几天前，我对几位新来的患者实施心理治疗，被迫得每天进行10~12小时的讲解工作。因此，我自己也是一位长篇大论的演说者。

梦例三

还有一次，我梦见一位相熟的大学讲师，她对我说：“我的儿子近视。”接着，便是我们闲聊的场景。梦的第三部分出现了我和我的儿子。至此，梦的隐匿内容得以揭示了。梦中出现的M教授和她儿子只是一个模糊形象，实际上是指我和我的大儿子。我将在后文继续分析这个梦，以解析梦的另一个特性。

梦例四

下面这个梦真实地说明了，利己之情如何隐藏在虚伪的关怀背后：

朋友奥托满脸病容，脸色黑褐，双眼外凸。

奥托是我的家庭医生，我对他有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多年来，他一直照顾我孩子的健康，每次孩子有病，他都尽心尽力，还一有机会就送礼物给他们。我做梦那天，他正好来我家。妻子注意到，他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那天夜里，我梦见了奥托。在梦里，我认为他患了巴西多氏症（甲状腺突出）。如果不考虑我的析梦理论，那么你必然会认为，这只是我对朋友健康的担忧在梦中呈现。你可能还会认为，这个梦例与我的愿望实现理论以及利己主义理论相悖。但如何解析奥托在梦中患有巴西多氏症？其实他的样子看起来与该症并不相似。我在分析这一梦例时，又想起了六年前的另一件事。当时我们一行人（包括R教授）在黑暗中穿越N森林，这片森林距离我们所在的村庄大约几个小时的路程。我们的司机似乎不大清醒，连人带车翻在了堤岸上，幸好当时大家都没受伤，并且逃了出来。但那天夜里，只好就近找个小旅馆投宿了。在旅馆里，我们的遭遇引来一片同情声。一位有巴西多氏症明显病症的绅士（同样是脸色黑褐，双眼外突，只是没有发肿）问我们需要什么，贴身为我们服务。R教授干脆地说：“没什么需要的，就是希望你能借给我一套睡衣。”这位彬彬有礼的男子说：“实在抱歉，我没有睡衣。”然后走了。

我继续分析这个梦时，发现巴西多氏不只是一个疾病名称，而且是一位有名的教育家。（我现在非常清醒，但不是很确定这件事）朋友奥托是我托孤的人，万一我有何不测，我希望奥托能代我照看孩子们，特别在他们的青春期（因此在梦中出现“睡衣”）。而当我看见梦中的奥托与刚才提到的那位绅士有着相同的病症时，我明确地告诉自己：“万一我有何不测，即便他慷慨相助，也只会和L伯爵一样，对我的孩子毫无帮助。”现在，梦中的利己主义已经表露无遗了。[50]

但在这个梦里何以见得有愿望的实现呢？愿望的实现并非源于我对奥托的报复（他在我的梦里似乎很惨），而是源于如下情形：在梦里，我把奥托比作L伯爵，同样也把自己比作R教授了。因为有关我请求奥托的事，R教授也曾请求过L伯爵。还有一点很关键，即R教授在学术界之外，另辟了一条研究之路，就像我一样。而他在晚年才得到早该得到的名誉。这再次证明，我想成为R教授！而“他的晚年”对于我来说，实际上是一种愿望的实现。“晚年”意味着我的寿命能够长一些，起码能在孩子们青春期的时候教导他们。

至于其他一些典型的梦，像是自由飞翔，或是在恐惧中骤然落下，我都没有体验过，我所说的都来自我的心理分析。根据分析发现，这类梦也是童年片段的再现（童年时，孩子最喜欢玩动作快速的游戏）。相信所有的叔叔都试过抱着孩子在房间里到处乱跑，让他们有飞的感觉；或者先让孩子骑在自己的膝上，然后突然伸直双腿，让他顺着腿滑下来；又或者把孩子举过头，然后猛地假装让他跌下。这时，孩子们都会兴奋得大叫，不停地要求再玩一次。特别是当这类游戏有一点点恐惧、一点点眩晕时，他们就更喜欢了。于是许多年以后，这种感觉又在梦中重现。但此时，抱着他们的那双手不见了，他们在梦中自由地飘浮或者落下。所有的幼童都特别喜欢荡秋千和玩跷跷板，当他们在马戏团看杂技表演时，对于这类游戏的记忆便会再现。[51]有的男孩子在癔症发作时，会简单地重复他们已经做得非常娴熟的这类游戏动作。这些动作的本身不带有性色彩，却常常能引起性快感。[52]这一现象可以用以下字句表述：幼时令人兴奋的游戏，以飞翔、下落、眩晕的状态在梦中重现，但这一性快感随即会转变成焦虑。就像所有母亲都知道的那样，孩子兴奋地打闹过后，常常都会哭泣吵闹。

因此，完全有理由相信，引起飞翔、降落之梦的刺激源，并非睡眠中的皮肤触觉或是肺部运动感。这些感官只是幼时记忆于梦中的再现。也就是说，是梦的内容而非梦的来源。

我不否认，对于一系列典型梦例，我还不能做出最完整的解释。这一点正好使我陷入困境。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这些典型梦中产生的触觉和运动感，一旦任一心理动因需要它们时，就被立即唤起。否则，则被忽略。从我对精神症患者的分析还可以证明，这些梦与幼时经历存在着某种联系。我还不能肯定，在梦者的人生历程中，这些感觉的回忆还会附加上一些什么别的意义（尽管仍然表现为典型的梦，而且这很可能因人而异），但我还是很乐意对一些清晰的梦例做出仔细分析，以填补这一空白。也许有人会感觉疑惑，既然已经有飞翔、降落、拔牙这类梦了，为何我还抱怨缺少梦的材料呢？在此，我必须解释一下，我把注意力转到梦的解析上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类梦了。而随手可得的精神症患者的梦例，又因无法完全被解析，往往难以触及其背后最深层的隐意。引发这类梦的心理源动力，参与了精神症的病发，因而阻碍我进一步深入分析梦的最终含义。

4. 考试之梦

所有通过中学毕业试、顺利进入大学的人都会抱怨，自己一直深受无法顺利升学、得继续重读等噩梦的困扰。而拿到大学学位的人又会梦见无法拿到医生执照。虽然他们在潜意识里会进行辩驳：自己已经从业多年，或是已经成为大学讲师、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等，但都是徒劳。我们无法磨灭幼时因犯错而受罚的记忆。在学生时代，每当繁重的升学压力逼近时，在两个关键的dies irae，dies illa[53]，幼时受罚的记忆就又复苏了。精神症患者也同样会因幼时的恐惧而加剧对考试的焦虑。学生时代结束后，父母和老师便不再责罚我们。我们进入社会后，转为接受因果循环自然定律的教化。因此，每当我们做错事，或是因做事不够仔细小心，因而害怕出现不良后果——总之，每当我们出现所背负责任的压力时，便会梦见升学考试或是学位考试。毕竟，对于这两个考试谁能不怕呢？

对于考试之梦进一步的解释，我得感谢我一位同事的相关研究。他曾在一次科学讨论会上表示，只有顺利通过考试的人，才会出现考试焦虑的梦。而那些没过关的人，其实不会做这样的梦。我们都已经一再证实，当梦者第二天要负责某项工作，但担心会出洋相的时候，便会出现考试焦虑之梦。追寻其来源发现，这一巨大的焦灼感并无真正存在的理由，因为最终，事实总是与梦境截然相反。很明显，这是梦的内容被清醒意识误解的例子。我们会用“但我已经是医生了”对梦境进行辩驳，而这也可能是梦给予我们的安慰，像是在说：“不用担心明天的状况，想想升学考试的压力吧，你现在还不是顺利地当了医生吗？”但梦中的焦虑感的确源自做梦当日的残留影像。

我对自己以及他人梦例所作的解析，虽然未能尽善，但仍然足以证明我的梦理论。[54]

例如，我在学位考试中，虽然法医学这门课程不及格，却从未因此而出现焦虑之梦。倒是植物学、动物学、化学这些考试让我非常纠结。但不知道是仁慈的上帝保佑我，还是老师格外开恩，反正最终我都过了关。在所有学生时代考试的梦里，我最常梦见的就是历史考试。我记得，当年这门课我考得很好，当然，我得承认，是心地善良的教授（在另一个梦中出现过的独眼恩师）没有忽略在我交的试卷上，倒数第二道题有一条指甲的刮痕，意思是让他批卷时放我一马。我有一位患者，在参加大学入学考试时退却了，虽然后来复考时顺利通过，但在参加政府官员入职考试时，却失败了，因此没能成为政府官员。他说自己常常梦见前一个考试，从来没梦见过后一个。

W.斯特科尔是首位把升学之梦解释为“这类梦总是与性经历和性成熟有关”的人。而我的过往经历也常常可以证实这一点。

[1]显然，如果儿时琐碎的记忆频繁出现在我们的梦中，那么罗伯特的观点，即认为梦企图摆脱留在记忆中的无用影像，则站不住脚了。否则，我们只能说，梦没有很好地履行其职责。

[2]参见《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学》。

[3]其他一些学者，比如说德拉格和德尔贝夫也注意到了，梦能够将所有刺激源融于一体。

[4]爱玛注射的梦以及朋友变成我叔叔的梦。

[5]年轻医生致悼词的梦。

[6]植物学论著的梦。

[7]我的患者的梦例，经分析后发现，大都属于此类。

[8]参见第七章“移情”一段。

[9]本书一位友善的评论赫夫洛克·埃利斯在《梦的世界》中写道：“正是在这个问题上，许多人放弃继续追随弗洛伊德了。”但埃利斯先生未对梦做任何分析。也不相信，单从梦的表象进行判断是不正确的。

[10]参见《梦的工作》一章中关于有关梦中语言的讨论。在研究梦的众多学者中，只有德尔贝夫发现了梦中语言的来源，并将其与一些陈词滥调进行比较。

[11]出于好奇，我会指出，这个梦背后隐藏着猥琐的意念。在我看来，这是与性相关的行为，对于梦者而言，则是令人厌恶的。如果读者认为我的解释荒谬可笑，那么我要提醒一下各位，在大量臆想症妇女控诉医生的案例中，这类臆想都有意识的直接妄想，而没有哪个像梦一样，以伪装的形式出现。患者做这个梦时，刚开始接受心理分析治疗。在为她治疗后，我发现，在她梦中反复出现的，正是其精神症的原发创伤。我也因此注意到，许多有相似经历的人，在幼年时也曾遭受过性侵犯。而后，这些经历便反复在梦中出现。

[12]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要实现心中渴望只需要一点勇气。于是，我变成了罗马城的虔诚信徒。

[13]这本著作的作者应该是珍妮·保罗·里克特。

[14]马塞纳的犹太血统仍有待考究。

[15]原版中本段包含了许多这种文字游戏。

[16]窗户求爱，指爬进情人窗口，是一种传统，曾在德国西南部的村庄广为流传。求爱者通过梯子，爬到爱人窗前，经过这一亲密关系后两人便可结为连理。年轻女孩并不会因此有损名誉，除非她和多个求爱者发生亲密关系。

[17]与童年景象密不可分的两种情绪——惊讶和屈从于宿命——在不久前的一个梦中已出现过。它首先使我想起童年这件事。

[18]我并不是故意要引入“剽窃”这一概念，而是再次面对那位教授时，这一不光彩事件的痛苦回忆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19]波波，德国儿童对屁股的昵称。

[20]这一场景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我的梦中，看似无意义，我依然留着，是因为我相信，分析后会发现其内在含义。

[21]这是一个错误，并非笔误，因为我后来才发现，瓦豪的爱玛斯多夫并不是革命家菲塑夫的逃亡地，只是同名而已。

[22]“玫瑰、郁金香、康乃馨，所有的花终将凋谢。”

[23]“小伊莎贝拉，别再为凋谢的花哭泣。”

[24]我在分析时才注意到，并非《萌芽》一书，而是《地球》。在此，读者应该注意一下款冬（Huflattich）以及屁（Flatus）拼法的相似处。

[25]一位兀自找上门来的传记作家F.维特尔博士，曾批评我在上段中删除了耶和华的名字。英国徽章上神的名字是用希伯来文写的，嵌于云雾图案中，因此，既可看作图案的一部分，也可看作碑文的一部分。

[26]另一个解释：他像北欧神话中独眼的奥丁，众神之父——《奥丁的安慰》。这种安慰的情绪出现在幼时场景中：我要给父亲买一张新床。

[27]在此，我作进一步解释：“拿着玻璃尿壶”令我想起农民（文盲）在眼镜店里的故事。农民试了一副又一副的眼镜，但始终不认字——（农民的饰品——梦的前部分出现过的女孩饰品）——在左拉的《大地》中，农民对其呆滞父亲的态度——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他竟然像孩子一样失禁，这是一种悲剧性的救赎。因此，我在梦中成了他的护工——“在这里，想过的和所经历过的，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一致。”这让我想起奥斯卡·帕尼扎创作的带有高度革命性色彩、不适合演出的戏剧。在剧中，众神之父被冷漠地当作中风老人对待。由于他的所思、所为已合二为一，因此，只能受到天使之长希神的束缚，以防他施咒。因为他所施的咒语都会立即实现——制订计划是我对父亲的指责，源自后来我对父亲的反叛情绪。正如梦的整个反抗内容，诸如以下犯上和藐视权威，都可追溯至我对父亲的反叛情绪。国王被称作一国之父（德语Landesvater）。对于小孩来说，父亲是其接触最早、最老的唯一权威。在人类文明的历史发展中，其他的社会权力体制也都源于父亲的专权（至于“母权制”则无此待遇）——梦中我想到的那句话“所思、所为已合二为一”，是对癔症的解释，也可由此联想到男士尿壶（玻璃瓶）——我无须向维也纳人解释什么是Gschnas法则，其指由最平凡、最无价值的细小之物，很可能是滑稽可笑的无价值材料，做成的无价瑰宝。比如说，用厨具、几捆麦秆和长辊制造成的整套盔甲，就像舞台上表演滑稽剧的演员常做的那样。我发现，癔症患者也是如此，除了他们的真实经历以外，他们还无意识地恐惧，或是夸大一些幻想的事情。这些事情往往与最真实的经历相去甚远。他们最主要的病症便是这些幻想。无论是重大事件还是细微琐事，都并非真实经历的记忆。这一理论助我克服了析梦时遇到的许多困难，让我愉悦无比，也令我得以解析梦中的“男士尿壶”：在最近一次Gschnas之夜展出了琉柯丽霞·波吉亚的毒杯，主要的制造原料就是男士玻璃尿壶，像是医院里用的那种。

[28]逐层剖析梦的含义，这是析梦过程中最精细也是困难最多的问题。在析梦的道路上，如果忽视了这一问题，则必将误入歧途，无法揭示梦的本质，也无法得出有理据的结论。迄今，仍未有人能够对梦的各层含义做出完整的剖析。而对于因尿刺激诱发的梦的各层含义，只有奥拓·兰克做过较为彻底的剖析。

[29]莫里·沃得出版了两卷著作，是一系列实验性梦里的详尽记录，我建议读者看看。因为由此我们会更加确信，实验限定的条件对于梦的内容几乎毫无作用，这类实验对于了解梦的内容也并无帮助。

[30]加里西亚的一座城镇。

[31]兰克在其大量的研究报告中指出，一些由生理刺激引起的能够将梦者唤醒的梦（例如排尿、射精的梦），特别适合证明睡眠需求及生理需求之间的冲突，以及生理需求对梦内容的影响。

[32]当我们无法掌握梦者的联想材料时，析梦的方法则会失效。这一说法准确无误。我们析梦的工作独立于想象（即梦者在梦中所用的象征元素）之外。但严格来说，我们也会利用这些作为析梦的辅助材料。

[33]安徒生的童话中也出现了小孩。一个小孩在人群中突然大叫：“他光着身子！”

[34]费伦齐记录过许多有趣的女人裸体之梦。这些梦可轻易追溯至幼时露体的快感，但其许多特征与上述典型裸体之梦有所不同。

[35]有明显的证据显示，现实中的一家人出现在梦里，也有相同的含义。

[36]在此，为上述梦增加一个补充解释：“吐痰在楼梯上。”由于吐痰（德语为spuken）可以想到“鬼魂、幽灵出没”（德语为spuken），再发挥一下想象力，可以想到“esprit d'escklieo”（埃斯皮里的楼梯）——楼梯智慧（Stairwit），意思是“毫无准备的回答”，（schlagfertigkeit字面意为“对答如流”）对此，我真该责备自己了。但那位保姆是否也缺乏对答如流的本事？

[37]参见《五岁男童恐惧症分析》（《论文选集》，第三卷）以及《论儿童性理论》（《论文选集》，第二卷）。

[38]汉斯的恐惧症案例就属于上述探讨的主题：在他3岁半，妹妹刚出生不久的时候，他曾发着烧大叫：“我不想要妹妹。”18个月后，他的恐惧症再次发作时，他坦白承认，自己希望妈妈帮妹妹洗澡时，把妹妹浸到浴缸里淹死。但汉斯是个温顺善良的好孩子，很快就非常喜欢他的小妹妹，并且总是处处保护着她。

[39]孩子这些关于死亡的经历，很快就会被家人遗忘。但心理分析调查显示，这对于他们后来出现的神经病症有很大影响。

[40]自从我写了上述文字，许多研究人员就孩童对其兄弟姊妹，或父母的敌对情绪进行了观测，并将观测记录汇编入心理分析著作中。其中一位作家斯比特勒，用最真诚又可爱的语言，对他幼时所经历的典型儿童心态作了如下描述：“家里又来了一个阿朵夫。他们说，这小东西是我弟弟。我不知道他要干吗，或者说，他们为什么要把他打造成另一个我。我觉得，有一个我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一个弟弟？他不仅没用，还很烦。我向奶奶撒娇的时候，他也凑过来；我坐在婴儿车里，他就坐到我对面，还占了我一半的位置。因此我们总是控制不住要相互厮打。”

[41]汉斯在3岁半时也用这样的话猛烈抨击过妹妹。他认为，妹妹不能说话是因为没牙。

[42]19世纪欧洲儿童的死亡率非常高。——译者注

[43]令我惊讶的是，他们告诉我一个非常聪明的10岁男孩，在他父亲突然去世后说：“我知道爸爸死了，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回家吃晚饭。”这类材料还可参见H.冯·休格赫尔穆斯医生的论著《心象》中“儿童心灵”一节。（《心象》第七卷，1912—1918年）

[44]一位学习过心理分析的父亲发现，4岁的女儿能够清楚地区分离开和死亡。女儿在饭桌上闹个不停，忽然发现一位女仆厌烦地看着她，于是对爸爸说：“约瑟芬最好死掉。”“为什么要她死呢？”爸爸安慰道，“叫她离开还不行吗？”“不行，”小姑娘回答，“那样她还会回来的。”对于无比自恋的小孩子来说，所有对其造成的困扰都被视为大罪，像严刑法典一样，小孩要对所有的罪行实施惩罚。

[45]这一情形往往被惩罚的心理所掩饰，表现为一种道德反应，使梦者受到失去至亲的威胁。

[46]确实有一部分神话如此记载。但还有一些神话记载，克罗诺斯只是阉割了他的父亲乌兰鲁斯，并没有篡位。关于这类主题的神话故事，还可参见奥托·兰克的《英雄诞生的神话》（第五章）、《心理学》（1909年）以及《关于乱伦主题的文献和传说》（1912年，第九章第二节）。

[47]在精神分析研究中，遭到最尖锐的批评、最猛烈的抨击和最肆意的歪曲的，当属童年的性冲动始终潜伏于潜意识中这一理论了。近来，有人甚至无视以往经验，认为这一冲动是乱伦的象征。费伦齐根据叔本华信中的一段话，在其论著《意象》第一章（1912年）中，对俄狄浦斯神话作了一番别出心裁的重新诠释：“最近研究表明，‘俄狄浦斯情结’在《梦的解析》中被首次援引，并被深入剖析，这将为人类历史以及宗教、道德的进化带来意想不到的重大意义（见我的《图腾与禁忌》）。”

[48]上文对哈姆雷特所作的分析，不断为欧内斯特·琼斯所发展。其始终支持上述观点，并对相关文献中提出的不同观点进行了驳斥（见《关于哈姆雷特以及俄狄浦斯情结的问题》，1911年）。兰克论证了《哈姆雷特》故事与英雄诞生神话之间的关系。而我对麦克佩斯的进一步分析，可参见我的论文选集《心理分析工作中碰见的一些性格类型》中的文章（第四章），L.杰克尔的论著《意像》中，第五章《莎士比亚的麦克白》（1918年）以及《哈姆雷特之谜的解释：俄狄浦斯情节——动因的研究》（美国心理学周刊，1910年，二十一卷）。

[49]梦中出现的这些过大、过量、无节制或过度夸大的事物，是孩子的一种性格。孩子总是强烈地希望快速长大，希望像大人一样吃很多东西。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作满足。对所有令他高兴，或者他觉得美味的东西，他都贪得无厌地反复索取。只有经过教育后，孩子才学会适度、谦虚和礼让。而我们都知道，精神症患者往往也是毫无节制、夸张无度的。

[50]欧内特斯·琼斯教授曾在美国一个科学协会讲授梦中的利己主义。当时，一位有教养的女士对此不以为然，认为该理论是毫无科学依据的论调，只适用于奥地利人，不能套用在美国人的梦上。她认为，自己的梦全都是利他主义的。

为了对这位具有爱国情操的女士表示公平，我得再强调一下，以免“梦完全是利己主义”的理论蒙受误解。由于发生在前意识思想中的任何事物都可能入梦（直接在梦中出现，或表现为隐匿的梦念），所以利他主义情绪同样也可能出现。与此相似，如果潜意识中存在着对另一个人的情感，或爱欲冲动，则也会入梦。因此，上述观点应表述如下：在一个梦的若干潜意识刺激源中，最常出现的，是在清醒时被抑制的那部分利己情绪。

[51]心理分析研究表明，孩子对于杂技表演的偏爱以及在癔症发作时，对这些表演动作的重复，除了由于来自器官的快感以外，还有一个因素（往往是无意识的）：曾经看过人类性交或动物交配的记忆画面。

[52]一位精神完全正常的年轻同事曾告诉我他在这方面的经历：“这是我的亲身体验。我在荡秋千，特别是荡到最顶点的时候，生殖器便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虽然说不上是很享受，但我敢肯定，是性快感。”患者们常常会告诉我，他们记得自己童年爬行时，阴茎初次挺立带来的性快感。根据精神分析，可以完全确定，第一次性冲动经常产生于童年游玩时的蹦跳嬉戏和扭打。

[53]德语，终极审判日。

[54]见第六章第一节。

第六章　梦的工作

一直以来，人们面对梦的问题时，总是直接从残留在记忆中的梦的显意入手，根本无须解释，直接根据内容做出推论。或者在需要解释时，以梦境内容所提供的材料作为依据，进行推论。目前，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新的方法，是处于梦的内容及观测结果间的新的心理素材——隐匿的梦内容，或者说梦念。这些只有用我们的析梦法才能取得。因此，我们面对一个新的问题，一个全新的任务，即研究隐匿的梦念与梦的显意之间的联系以及追踪后者如何从前者发展而来。

梦念及梦境像是同一内容的两个翻译版本，说得更清楚些，梦境是梦念翻译出来的另一个表述版本。我们只有通过翻译将其与原文进行对比，才能了解其象征意义以及结构法则。了解梦念并非难事，但梦中的内容却如象形文字般，只有逐字翻译其字符，才能还原为最初的梦念。当然，只根据字符图像来分析其象征是不正确的，应该根据其内在含义进行分析。例如，有这样一幅画谜：一间房子，屋顶上有一只小船、一个字母、一个无头人在跑步……我对这幅画的评论是，其内容及包含的元素都无意义。因为小船不可能在屋顶上，无头男子也不可能跑步，而且那个男人不可能比房子还要大。如果说是一幅风景画，那字母也不可能出现在画里，因为这与现实不符。要正确分析这幅画，也许不能根据画的全部或部分内容就予以否定。而应该不怕麻烦，将一个个单词或音节替代画中的影像，看看是否有某种联系或暗示。然后，再把这些单词联系起来，画面就不再没有意义，而是饱含了最美、最值得玩味的寓意。梦其实也是一幅画谜。前辈们面对这幅作品时，错误地将其作为艺术品来欣赏，没有深究其内涵，当然觉得这幅画没有意义、毫无价值了。

一、凝缩作用

在将梦的内容与梦念进行对比的时候，我们首先会发现，梦明显进行了大量的凝缩。梦的内容往往单一、简短，看似毫无意义，梦念却无边无际、包罗万象。要把梦的内容记录下来顶多半页纸，但对梦的分析内容（包括对梦念的分析）则可能是其六倍、八倍、十二倍。这一比例因梦而异，就我的经验来说，大致如此。我们往往会低估梦的凝缩程度。当我们以为揭示出的梦念就是梦的全部含义时，如果继续分析，往往还能发掘出更多的隐意。可以这么说，一个人永远都别说自己毫无遗漏地诠释了一个梦。即便这一解析看似令人满意，毫无瑕疵，但很可能马上又能从这个梦中发掘出其他隐意。因此，严格来说，无法准确判定梦的凝缩度。在梦的形成过程中，心理素材进行了大量的凝缩，导致梦内容与梦念比例悬殊。对于这个问题的争论，还有一种乍看起来似乎颇有道理的答案。我们常常感觉到，晚上做了很多梦，但白天醒来大多数都忘记了。醒来后能记住的部分都是梦工作留下的残余。如果我们能够记住完整的梦，那么梦念的范围也必定与之相等。在某种程度上，这是毋庸置疑的，即如果我们一醒来就回忆，那么梦就会立即被再现。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里对梦的印象会越来越淡化。而另一方面，我们认为梦见比自己能够记得的要多，这往往是一种错觉，这将留待后文再作讨论。另外，凝缩作用不因梦的部分内容可能被遗忘而受影响，残留于记忆中的个别梦境与众多梦念有关就说明了这一点。如果梦的很大一部分确实逃离了记忆，那么我们很可能无法追踪一群新的梦念了。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这部分已经丢失的梦念，只和那部分保存下来分析而得的梦念有关。[1]

鉴于梦中内容的每一个元素都能引出大量的想法，许多读者不禁要问，是否脑中所有的想法都能形成梦念？也就是说，是否所有的思绪在夜晚入睡时都是活跃的，并且能够作用于梦的形成。或者更可能的情况是，这些在分析过程中新产生的梦念并没有参与梦的形成？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给予有条件的回答。事实上，某些梦念是在分析中才初次产生的。但是我们必须确信，只有在已经以某种方式联系起来的各个梦念之间才能建立起新的联结。这些新的联结是环形、短路的，可能由其他更基本的连接模式才能得出。我们得承认，析梦时揭示出来的大群梦念在梦的形成过程中，一直都处于活跃状态。起初碰到这一串梦念时，我们也许认为，其对梦的形成毫无帮助。当将其与梦中出现的梦念相联系时，才发现二者所构成的这一思想链能用于对梦进行解释（只有构成了这一思想链才能完成）。读者此时可能想到了植物学论著那个梦。虽然我还未能完整地诠释那个梦，但很显然，它是一个凝缩度惊人的梦。

但是在我们睡前，心理状态究竟是怎样的呢？梦念是并列出现还是相继露面？抑或是来自不同思想源的几条思想链同时出发，然后汇聚一起？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没有必要对于梦形成时的心理状态形成一个塑形概念。我们别忘了，现在所讨论的是无意识状态下的思想，其与有意识状态下的自我反思是有明显区别的。

但梦的形成以凝缩过程为基础这一事实是无可否认的。只是凝缩作用是如何进行的？

如果说，仅有很少数量的梦念利用概念元素于梦中呈现，那么我们则认为，凝缩作用是一个删减的过程。也就是说，梦并非逐字逐句地对梦念进行忠于原意的翻译版本投影，而是对梦念进行不完整、有缺陷的再现。我们很快就能发现，这一说法并不准确。但目前，我们姑且从此观点出发，考虑一下：如果只有少数的梦念得以进入梦中成为梦境，那么究竟是什么决定了梦对它们的选择？

要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得把注意力转向已经满足了条件的那部分梦中元素。最适合我们分析的材料莫过于在梦的形成过程中发生了高度凝缩作用的梦例。下面，我选择第五章中的植物学著作之梦进行分析：

1. 梦的内容：我写了一本关于某种（不确定）植物的论著。书摆在我面前，我正翻阅到折叠着的有彩色插图的那页，里面夹着一株干枯的植物标本，像是标本册里的那种。

这个梦的核心元素是植物学论著，源于梦日当天的经历。那天，我确实在一间小书店的橱窗里看见了仙客来科属的植物。但我并没有梦见它，只是从梦中的论著及其与植物学方面的关系联想到它。植物学论著立即又让我联想起，我曾经写过的关于古柯碱（即可卡因，下同）的文章。从古柯碱出发，思想链继续前行，一方面连接起了纪念文集，另一方面则连接起了我的朋友眼科医生科尼希施泰因。他对于引进古柯碱作为麻醉剂也有部分功劳。另外，科尼希施泰因医生还让我想起，头天晚上我们一场被打断的谈话以及有关医疗赔偿和手术服务问题的讨论。这场谈话实际上是梦的刺激源，而仙客来论著只是一个很小的事件，其本身并无实际意义。我认为，在这个梦里，植物论著是一天中两个事件间的桥梁，其原封不动地从某个无关紧要的印象中来，并与某些具有重大心理意义的事件联系起来。

不仅仅是植物学论著产生了这一复合概念，其内在的两个元素——“植物学”以及“论著”也都无限伸展开来，产生了多方面的联想，从而形成错综复杂的梦念。“植物学”延伸至我对加纳教授的回忆（德文中“加纳=园丁”），又联想到他如花似玉的妻子是我的患者，名字叫作弗洛娜（Flora：花神）以及我前文说过的那位丈夫忘记买花的夫人。加纳还让我想起实验室以及我与科尼希施泰因的谈话。我们在谈话时有提及这两位女患者。而从丈夫忘记买花的女士引发的思想链则一分为二，一方面令我想起妻子最喜欢的花，另一方面则令我想起白天匆匆看到的那本著作的标题。另外，“植物学”让我想起读书时，发生在体育馆的一件小事以及大学里的一次考试。而我与科尼希施泰因的谈话涉及了一个新内容——我的喜好——洋蓟，这被戏称为我的喜爱的花，同时也是由忘记买花这一思想链连接起来的。在洋蓟背后，又隐藏着其他联想：一方面，这让我想起了意大利；另一方面，我想起了童年第一次接触书（后来我嗜书成瘾）的情景。于是，“植物学”就成了梦的真正核心以及所有梦念的汇集点。而且我保证，所有汇聚一起的联想物都能在上述谈话中找到。此时，我们仿佛置身于思想的梦工厂，就像《纺织者的杰作》中描述的一样：

“小小卢梭去又来，细细纱丝空中飞，一踏步、一抬臂，万千纱丝听指挥。”

梦中的植物论著涉及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个是我研究的片面性；另一个是我爱好的奢侈性。

从上述分析可见，“植物学”以及“论著”这两个元素得以进入梦中，是因为它们与万千梦念具有最多的接触点。于是，大量的梦念在这些具有代表性的接触点汇聚。而且对于梦的含义而言，它们具有多重意义。换句话说，梦中的所有元素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是在梦念中出现过多次的。

如果我们继续分析梦念与梦中其他元素的联系，必然会有更多的发现。书中彩页（参见第五章的分析）是一个新的主题：同事们对我那篇论文的评价以及梦中出现关于我的爱好，还有我把书的彩页一页一页撕下来的童年记忆；书里的植物标本是指我在体育馆有关标本集的事情，这部分记忆被特别强化了。由此可以看出，梦的内容及梦念之间的实质关系：不仅仅梦念对梦元素进行反复挑选，每一个呈现在梦中的梦念也由多个梦元素代表。从梦中的一个元素出发，联想之路能够延伸至多个梦念；从单个梦念出发，也能够延伸至多个梦元素。因此，在梦的形成过程中，并非单个梦念或者单组梦念群挑选代表其入梦的元素，接着下一个梦念或下一组梦念群挑选另一个梦元素（像分选区选举那样），而是所有梦念作为一个整体对梦元素进行挑选。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最强有力、得到最多支持的元素脱颖而出，进入梦中，这有点像投票选举。无论我剖析的是何种梦，我总是发现相同的基本原则：梦元素形成于整个梦念中，并且与梦念相关的每一个梦元素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

确实有必要再举一个例子说明梦的内容与梦念之间的联系，这个梦例的特点是各种梦念相互交织，错综复杂。梦者是我一位患有空间幽闭症（害怕封闭的空间）的患者，我们很快就会看到，为什么我给这个特别巧妙的梦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2. “一个美梦”：梦者载着一车人在X街，街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旅馆（事实并非如此）。旅馆内的一间房间正在上演一场戏剧。梦者一会儿是观众，一会儿又成了演员。最后，同伴们都被叫去换衣服，好回城里。一些人被带到一楼的房内，其他人被带上了二楼。接着，出现了争吵。楼下的人迟迟没有换好衣服，导致楼上的人下不来，很是恼火。梦者在楼下，他的哥哥在楼上。他认为楼上的人太着急了，因此非常生哥哥的气（这部分梦境非常模糊）。况且，他们一进旅馆，就已经决定好谁在楼上、谁在楼下了。接着，他独自一人攀登城市对面的山。他走得非常艰辛，困难重重、举步维艰。后来，一位老绅士也加入进来，还气愤地议论起意大利国王。最后，快到山顶的时候，他明显轻松了许多。

艰难爬山的经历非常清晰，以至于他醒来后好长一段时间里还在怀疑，刚才是做梦还是真有此事。

从表面内容看，这个梦平白无奇。我将反其道而行，从梦者认为最清晰的那部分梦境入手分析。

梦中出现的困难——在爬山时的呼吸困难，是患者几年前常出现的症状。他当时患肺结核病（可能还由于癔症的刺激），因此还伴有其他症状。通过前文对裸露之梦的分析，我们已经非常熟悉在梦中某些动作被禁的感觉。现在，这一感觉再次入梦，并且有其他的表现方式。在梦中，先是艰难地爬山，而后轻易便抵达山顶。我想，这部分与都德的名著《萨福》有关。这本书描写的是，一个年轻人抱着他深爱的女人爬楼梯。起初女人轻如鸿毛，但随着他越爬越高，女人变得越来越沉。这段描写象征了他们的关系。都德是要告诫年轻人：不要将感情滥用在出身卑微、家境不明的女人身上。[2]虽然我知道梦者前阵子和一位女演员的风流韵事，后来他们又分手了。但我真的不希望我的分析是正确的。《萨福》的故事与梦境正好相反：在梦中爬山时，是先艰难后轻松。小说的其他情节与此类似，只是主人公是先感到轻松，然后越来越难以负荷。令我吃惊的是，梦者说我的解释与他头天夜里看的戏剧《在维也纳四周》如出一辙。剧中的女主角起先有一份受人尊敬的职业，后来却堕入红尘，成为风尘女子。然后又与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相爱，并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最后还是从高处摔了下来，越落越快。这让我想起了另一部戏，名字叫作《一步一步》，其宣传海报上画的就是一段楼梯。

下面继续分析这个梦：最近与梦者勾搭上的那位女演员曾经就住在X街。这条街上并没有旅馆。但梦者陪这位女士在维也纳度假时，曾暂住（德语有“停留、走开的意思”）过附近的一间小客栈。离开时，他对出租车司机说：“不管怎样，我很高兴这里没有小虫！”（顺便说一句，他很怕小虫子）司机回答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这儿落脚！这根本不是旅馆，只是间小酒吧！”

他立即由酒吧想到了一首诗：“最近我借宿一户人家，屋主热情无比。”但在这首乌兰的诗歌中，屋主是一棵苹果树。

接着，他又联想到另一首诗：

浮士德（与年轻女巫起舞）我美美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一株苹果树。

树上两个红苹果，

闪闪发亮惹人爱，

诱惑着我，朝它们爬去。美女

小小苹果惹人馋，

自它生在乐园中。

我的果园今也有，

让我激动又欢喜。[3]

梦中苹果树和苹果的象征意义不言而喻。女演员美丽的胸部把我们的梦者迷得神魂颠倒。

根据梦的内容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梦与梦者的童年记忆有关。如果这一说法成立，那么这很可能是指梦者（一个将近30岁的男人）的奶娘。奶娘的乳房永远都是孩子歇脚的旅馆。奶娘和都德笔下的萨福都暗指了梦者刚刚抛弃的情妇。

梦里还出现了梦者的哥哥。他当时在楼上，而梦者在楼下，这也是一种倒置。因为我知道，他的哥哥刚刚失权，而梦者自己则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在梦里，梦者尽量避免说，哥哥在楼上而自己在楼下，这本来就是一个很明显的寓意。因为在奥地利，我们说一个男人在首层，就表示他权财尽失，就像说“他掉下来了”。在梦中，这个问题很明显发生了倒置。而在其他梦念和梦境间，也必然发生了这样的倒置。比如，在梦的结尾处，梦者爬山的情景就和《萨福》中的情节发生了倒置。现在倒置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在《萨福》中，男人抱着与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而在梦念中则相反，是女人抱着男人。就像我们小的时候，奶娘抱着很重的小孩。因此，梦的最后部分同时代表了萨福和奶娘。

正如诗人选择萨福这个名字有女同性恋者的意思，梦中的人忙着上楼下楼——“上上下下”指梦者性幻象和被压抑的欲念，这些和他的神经症不无关系。析梦本身并不能告诉我们，梦中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实情景的记忆画面，而只是给我们一条思路，指引我们寻找其真实价值。在这个梦中，真实发生的情景与梦境具有同等的心理价值。不仅如此，二者在其他梦以外的心理结构中，也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正如我们所知，一大群人出现，通常象征某个秘密。哥哥的出现是回溯童年记忆的一个标记，与后来提到的风流韵事有关。老绅士怒斥意大利国王一幕，则是通过一件本身并无意义的小事，暗指下等人闯入上流社会。正如都德对年轻男子的告诫，也适用于未断奶的小婴儿。[4]

对于上文引述的这两个梦例，我已经标明了其中在梦念中重现的梦元素，以分析两者间纷繁复杂的联系。但这样的分析依然不够全面，我将做进一步全面的分析，以向读者诠析梦内容的多重决定因素。下面，我将选取爱玛注射的梦（参见第二章）。在这个梦例中，大家将看到梦在形成的过程中，如何利用多种手段进行凝缩作用。

梦中的主角是我的患者爱玛。她在梦里的形象特征与平常无异。因此，在梦境的第一幕，她就代表她自己。但是我为她看诊时，她在窗边的位置则来自另一位女士，我曾经觉得，如果爱玛是那位女士就好了。这个想法成为了我的梦念。接下来是爱玛的白喉症。这源于我对有同样病症的大女儿的担忧，因此爱玛在这里又象征了我的孩子。同时，我大女儿的名字还让我想起，另一位与其名字相同的死于药物中毒的女患者。梦继续前行，爱玛的身份开始出现转化（但爱玛的样子没变，在梦中始终以其形象出现）：她变成了我曾诊疗过的一个孩子。当年，我在公共医疗机构为儿童看诊，朋友还指出过他们精神病症的差异。这一转化明显受了我小女儿一些想法的影响。而爱玛不愿意张开嘴给我检查，则暗指了我另一位同样不愿意张开嘴的女患者。与此相关的联系还有我的妻子。随着爱玛喉咙病症的不断变化，我又不断联系出了其他许多人。

所有从爱玛身上联想出来的人，都没有单独在梦中出现，而是潜伏在主角爱玛的身上。因此，爱玛是一个多重形象集合体。并且可以这么说，她是具有多重性格特征的矛盾体。爱玛代表的这些人，都因梦的凝缩作用而被省略了。而我通过爱玛身上出现的特征，逐个挖掘，把她身上的所有附体全都释放出来。

下面我介绍梦的另一种凝缩方式，即梦中单一的形象可能融合了两个或三个人物特征。例如M医生的梦。他在梦中以其本人身份出现，语言行为都符合他本人特征，但身体特征和病症却属于我哥哥。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一个重叠的特征——脸色苍白，这是两人共同的特点。R医生和我叔叔也是这样在我的梦中重叠了，但重叠的形象又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的。我对两人的特征记得非常清楚，平时从未混淆过。但我认可高尔顿的家族性征学说，即两人的形象重叠后，共同的特征得以强化，从而浮现出来，而对彼此毫无影响、无法融合的特征则被模糊了。在我梦见叔叔时，其浓密的胡子就是被强化的特征，因而浮现于梦中。另外两个人的其他较弱的特征，则被模糊了。另外，渐渐灰白的胡子还暗指了父亲和我。

构建多重复合体人物形象，是梦的一个主要凝缩方式。下面，我们将进一步分析其他凝缩方式。

在爱玛注射的梦中，“痢疾”也同样是一个复合概念：一方面，其读音与“白喉症”相似；另一方面，该症令我想起，那位被我劝去埃及，后来被当地医生误诊断为癔症的患者。

梦中的“丙烷基”也是凝缩作用的一个有趣例子。梦念中出现的其实并非“丙烷基”，而是“戊烷基”。读者可能会认为，这只是梦形成过程中的一个简单置换。事实的确如此。但这一置换是为凝缩作用服务的，下面做补充解释：“丙烷基”（propyls）这个词的发音与“殿门”（propylaeum）相近。殿门不仅出现在雅典，也出现在慕尼黑。在做这个梦的头一年，我曾在慕尼黑拜访过一位身患重病的朋友。于是，就联想到他相关的“三甲胺”，随之出现了“丙烷基”。肯定是这样。

就像对其他梦例的分析一样，在这里，我暂时忽略其他条件，通过联想，把最不着边际的事物视作对等地连接起来。姑且把“丙烷基”替代“戊烷基”这一过程称作“可塑性过程”。

一方面，这个梦是一组和我朋友奥托有关的意念：奥托不了解我，认为我做错了，还给了我一瓶闻起来像戊烷基的甜酒。另一组和朋友柏林有关意念，恰恰与这组意念相反。柏林非常了解我，总是支持我的观点，而我也非常感激他告诉我有关性化学反应的一些宝贵知识。

在“奥托”这组意念中，何种元素得以入梦，由引起此梦的新近事物决定。“戊烷基”是非常显眼的梦元素，必然会在梦中出现。围绕“威廉”的众多意念，则通过“奥托”与“威廉”之间的对比而被激起。其中，与“奥托”组群相一致的元素得以强化。在整个梦中，我不断把令自己感到恼火的人，转变为我能够处之泰然的人，并逐步让这位朋友去对抗我的对手。因此，“奥托”组群中的“戊烷基”，唤醒了其他组群中同为化学物的记忆，“三甲胺”由此得到来自各方的强化，得以进入梦中。“戊烷基”本来也可以进入梦中，却碍于“威廉”组群的影响，而退至整个记忆体以外，并挑选可为其提供复合概念的元素。与“戊烷基”紧密联系的“丙烷基”（Propyls）以及来自“威廉”组群的慕尼黑“殿门”（propylaea），通过“丙烷基-殿门”（propyls-propylaea）联系起来。于是，这一复合元素得以入梦。在这里，一个允许多重组合的共同体建立了。很明显，多重元素重叠而成的复合体较利于进入梦中。因此，在梦的形成过程中，毗邻的两个联想元素发生了置换。目标元素一旁的联想元素却得以进入梦中。

通过分析爱玛注射的梦例，我们得以深入观测对梦形成过程中的凝缩作用，并更好地理解凝缩作用的特征：令某些元素在梦中反复出现，形成新的单元体（复合形象、重叠影像）以及复合的概念。日后，在全面分析梦形成过程中的所有心理变化时，还将继续深入观测凝缩作用的目的及方式。凝缩作用作为梦念与梦境间的联系，的确值得我们关注。因此，目前这一发现还是让人满意的。

梦对词句的凝缩作用最容易破译。总的来说，梦中出现的词语与其他的梦元素一样，同样可通过联想加以分析。这类梦往往会呈现出一些荒谬的词句。

1. 一位同事给我看了他的一篇论文。我看了以后，认为他过高地估计了一项新的生理学发现。而且文章用词浮夸，华而不实。第二天夜里，我梦见了和这篇论文有关的词句：“文章的风格真的很诺拉埃克达尔（norekdal）。”诺拉埃克达尔的构词方式起初让我非常费解，这无疑是对最大（colossal）、最尖（pyramidal）这些词的诙谐模仿，但我怎么也看不出这个词是怎么来的。最后，我发现这个难搞的词可以分解成“诺拉”（Nora）和“埃克达尔”（Ekdal），而这两个词正是易卜生两部著作《玩偶之家》以及《疯狂的公爵》中，主人公的名字。我之前在报纸上读了易卜生的一篇文章，而梦中出现的评论，是我对他最新一部作品的看法。

2. 我的一位女患者梦见一个须发浓密的男人，他双眼炯炯有神，闪烁着独特的光芒。男人指着树上的一块招牌，招牌上写着：uclamparia-wet。[5]

分析

男人的样子严肃正经，炯炯有神的双眼让梦者马上想到了罗马城附近的圣保罗大教堂。梦者曾经在那儿见过教皇的马赛克画像。其中一个早期的教皇像就有一双金色的眼睛（这一设计能让信徒们感觉，教皇在指引我们的道路）。而通过进一步的联想发现，男人的样貌与梦者心中圣徒（教皇）的形象相吻合，浓密的须发让她想起自己的医生（即我）。男人的整个形象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所有这些人都与她存在着相同的关联——都是她生活中，各方面的导师。进一步询问后发现，“金色”的眼睛让她想起金光闪闪的金币，从而想起昂贵的心理治疗费，这很让她伤脑筋。“金色”还让她想起对酗酒问题的金色疗法——如果D先生不是有令人讨厌的酗酒问题，那么她已经下嫁他了。只要不是酗酒，她并不反对偶尔小酌几杯，她自己有时候也会喝点儿啤酒和甜酒。这又让她想起那次游访圣保罗（意大利语fuori la mura）的经历。当时她在特雷冯塔纳附近的寺院里，喝了特拉普僧人用桉叶做的甜酒。她还提到僧人如何在潮湿的沼泽地上种满桉树，使这一带变得干燥，使附近疟疾为患的环境，变得益于健康。因此，梦中招牌上“uclamparia-wet”中的“uclamparia”一词，应分解为“桉树”（eucalyptus）和“疟疾”（malaria），而这个词中的“wet（潮湿）”则是指前面提到寺庙附近一带的沼泽地。我们还提到了“干燥”：“干燥（Dry）”是那位梦者本来要嫁的D先生的本名。这个奇怪的名字在德语（drei）里有“三”的意思，因此，这喻指罗马的三（drei）泉寺。每每提及D先生酗酒的习惯时，她总会用一个很到位的形容：“他可以喝掉一泉的酒。”D先生也会这样打趣自己的不良嗜好：“我必须得喝啊，谁让我名字叫干燥呢。”“桉树”指梦者的精神病症。她起初被诊断患有疟疾，后来因焦虑症病发而前往意大利。由于病发时伴有全身僵硬、打冷战的症状，因此被诊断为疟疾。她随身带着僧人制的桉油，有助于稳定情绪。

因此，凝缩的“uclamparia-wet”，是梦与神经症的连接点。

3. 我自己做过一个冗长、晦涩的梦。从梦的表面看，像是围绕“航海”这一核心内容。下一站是Hearsing港，再下一站是菲利斯（Fliess）。后者是朋友B所在的城市，我过去常常到那儿游玩。但“Hearsing”这个名字很像维也纳附近的地名，因为当地非常喜欢用“ing”结尾的地名，像是Hietzing、Liesing、Moedling（Modling，古米提亚语，“meae deliciae”是其旧名，意思是“我的快乐”。同时也是我名字的意思。“弗洛伊德”在德语中意指快乐）。另一部分则来自英语单词“Hearsay”，意思是“谣言”，并且与头天一件引发梦的小事相联系：在Fliogende Blatter 期刊上，有一首诽谤侏儒Sagter Hatergesage的诗。如果把音节“ing”与“菲利斯（Fliess）这个名字联结起来，我们就得到了Vlissingen（弗利辛恩）。这在现实中，是一个港口的名字，我哥哥每次从英格兰来看我们，总要经过此处。但是Vlissingen的英语拼写是Flushing，意思是blushing（脸红），这让我想起了我曾治疗过的红色恐怖症（ereutophobia），还想到了别赫切烈夫最近发表的一篇有关神经症的论文。记得我读这篇论文的时候，感到烦恼不安。[6]

4. 我还做过这样一个由两部分组成的梦。我清晰地记得，梦的第一部分出现了一个单词“Autodidasker”。第二部分则真实地重现了几天前的一个场景。梦境很短，无伤大雅，大意是，我下次遇见N教授时，一定得告诉他：“我上次咨询过你的那位患者，就像你怀疑的一样，确实是患了精神症。”因此，“Autodidasker”这一新建的词必然满足两方面要求：一是其包含或代表了一个压缩性的复合含义；另一个则是，这个含义必须包含了我在现实中要称赞N教授的诊断的决心。

由“Autodidasker”很容易可以联想到“作家”（Author，德语：Antor）、“自学者”（autodidact）、“拉斯科”（Lasker），并由此联想到“拉萨尔”（Lasalle）。其中，“作家”是致梦的诱因（这次是有意义的）。我曾经为妻子买回了几本著名作家J.J.戴维的著作。他是我哥哥的朋友，而且我还听说，他是我的同乡。一天晚上，妻子对我说，她被戴维小说中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关于天才没落的故事）深深感动了。于是，我们谈到了自己孩子的天赋问题。受所读故事的影响，妻子非常担心孩子。我安慰她说，她所担心的危机，能够通过日后对孩子的教育来改变。晚上，我思绪万千，满脑子都是妻子对孩子的担心，还交织着其他各类杂事。这位小说家和我哥哥说的有关结婚的事，引领我找到我通向梦境的路径。这条路直抵布雷斯劳。我们一位要好的朋友刚刚嫁到那儿。“布雷斯劳”又让我联想到“拉斯科”和“拉萨尔”，这两个证实我担心儿子毁于女人手上的例证，这两个使我立即联想到的摧毁男人的方式。[7]总的来说，就是“追求女人”惹的祸。我又想到我那至今未婚的哥哥，他的名字叫作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缩写是“亚里斯”，听起来就像是“拉斯科”。正是这一思路，使我从“布雷斯劳”出发，做了一通迂回曲折的联想。

但这些名字和音节还有另一层含义，即代表了我对哥哥拥有幸福家庭的希望。这一希望以如下方式表现出来：表现艺术家生活的小说作品，其内容必定与我的梦念有某种联系。作者左拉在作品中穿插了对其自身及幸福家庭生活的描写，并署名“Sandoz”（桑多兹）。这一笔名想必是如此得来的：“Zola”（左拉）颠倒过来便是“Aloz”（小孩最喜欢这样玩）。这样还不够，作者继续玩名字游戏，将其中的“AL”音节去掉，再将同样以此音节开头的“Alexander”中的第三音节“sand”替换过来，于是得到“sandoz”。我梦中出现的“Autodidasker”也是用同样方法得到的。

我急着告诉N教授，我们都诊断过的那位患者，确实患有精神症。这一幻象是这样进入梦中的：在我工作那年快结束的时候，一位患者让我很有挫败感。他看起来患有严重的官能疾病，可能是脊椎的某种病变，但我却无法最后下定论。虽然我认为，这很像精神症，而且如果真的是精神症，那么所有的难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但患者极力否认曾有过引起脊椎病变的性病史，因此，我无法确诊其为精神症。在我进退两难时，只好求助我最崇拜的（也是众人认可的）医生，我一向绝对信服他的学术权威性。他听了我的陈述后，认为基本可以确诊。于是说：“继续观测，但很有可能是精神症。”由于我知道，他并不赞同我对脊椎问题的顾虑，因此我也不便反驳，但始终带着疑虑。几天后，我对患者说，我已无能为力，让他另请高明时，患者竟出乎我意料地说，自己撒了谎，请求我原谅。他由于难为情，因此隐瞒了自己曾经的性病史。而正是这一隐情，让我无法确定他是否患有精神症。我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深感惭愧。因为我不得不承认，我所咨询的那位权威，并没有像我一样，因为缺少佐证的病史而举棋不定。事实证明，他的诊断是正确的。于是，我决心在下次遇见他时告诉他，他是正确的，我是错误的。

这就是我在梦中做的事。但“承认自己错了”究竟是实现了一种什么样的愿望？“错了”正是我的愿望：我希望我的疑虑是错的——正如我希望妻子的担心是错的。梦中关于对或错这一主题并没有脱离梦念。无论是由女人还是性生活引起的官能或功能损害，无论是梅毒性瘫痪还是精神症，二者都是一种选择。而拉萨尔致死则与后者有间接关系。

在这个结构紧密，分析得分外仔细清楚的梦里，N教授的出现不仅仅是由于上述的类比以及我希望自己错了的愿望，也不仅仅是由布雷斯劳和那位婚后到那儿生活的朋友引起的联想，还由于我和N教授之间的一小段谈话。他在表达了自己的论点，结束了我们的专业讨论之后，还问了我几个私人问题：“你有几个孩子？”“六个。”他礼貌、关心地问道：“女孩还是男孩？”“三男三女。他们都是我的骄傲，也是我的财富。”“那你得当心了，养女孩倒是省心，但男孩子日后可得操心了。”我说眼下他们都还算听话。但他对于我孩子日后的预测，显然和他对我患者的诊断（他认为我的患者只可能是精神症）一样让我郁闷。于是，这两件事就这样前后接续地联系了起来。当我把精神症的这个故事编入梦中时，有关抚养问题的这段谈话就代替了这个故事出现在梦中，因其与随后我妻子的忧虑紧密联系，更贴近梦念。甚至我对于“N教授所说的孩子教育问题可能是正确的”担忧，进入梦中也隐藏于“希望自己错误”的愿望背后，从而隐藏这一担忧。可见，同一幻象本质未变，却可能表现为两个对立面。

分析考试的梦也具有同样的困难，我在上文已将其描述为典型梦例。这类梦的联想材料非常少，不足以用来析梦。要对这类梦进行更深入的分析，还得有大量的梦例。不久前，我认为“你已经是个医生了”这类安慰的话，不仅包括了安慰，还有指责：“你都这么大岁数了，生活经验也不少了，还干这种蠢事，真该为这种小孩子的行为感到羞愧。”这种集安慰和自我批评于一身的话，与考试之梦相一致。现在就不奇怪，在最后分析的梦例中，有关小孩愚蠢行为的批评，指的是重复不当的性行为了。

梦中口语的变化与偏执狂的病症非常相似，也见于癔症与强迫症病症。儿童的语言技巧是这类梦境和心理疾病的源头。儿童在某个年龄时，喜欢把语言当作娱乐目标，还经常自己创造一些新的语句或音节。

荒诞的文字组合之梦特别适合用来佐证梦的凝缩作用。我们不能仅仅因为这类梦例数量极少，就妄下定论，认为这类梦很少被观测到，或是绝无仅有。相反，这类梦非常普遍。但由于析梦工作总是依附于心理治疗之上，因此极少有梦例被记录下来。而且大多数记载在册的梦例，只有神经科专家能够看懂。

当梦中出现的话语明显来自某个梦念时，有这么一条不变的规律：梦中的话语源自存在于梦材料中的记忆中的语言。这些话要么被完全保存下来，要么表达上有少许改动。梦中的话语通常都是由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虽然语句未变，但其内在含义早已模糊不清，或者完全异于原话了。梦中的话语往往喻指与这些话语的形成相关的事。[8]

二、置换作用

在收集凝缩作用的梦例时，另一个重要意义不亚于凝缩作用的关系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发现，组成梦内容的关键元素，在梦念中并未发挥同样的作用；反之亦然，梦念中的关键元素，也明显未在梦中出现。梦的中心点在别处，构成梦内容的要素并非梦念的核心要素。例如，在“植物学论著”的梦例中，梦内容的焦点明显是“植物学”。而在梦念中，我们关注的焦点是同事间因各尽其职而引起的冲突，后来关心的是，对我浪费过多精力在一些爱好上的指责。但梦念中并未出现“植物学”这一梦的核心元素，唯一算是有点联系的，便是以其对立面出现的“植物学从来都不是我喜欢的学科”。在患者萨福的梦中，“上上下下”“上楼下楼”是梦的焦点，但是这个梦还与“和身份低等的人发生性关系的危险”有关。因此，梦念中只有一个元素得以入梦，并且被过度放大。而在有关我叔叔的那个梦中，他浓密的须发似乎是梦的中心点，但看起来与我们视为梦念中心的“功成名就的欲望”没有任何联系。这些梦都非常自然地给我们一种置换的印象。与此完全相反，在爱玛注射的梦中，个体元素所在的位置，与其在梦念中的位置相同。起初，我们惊讶于梦念与梦内容间这种全新的变化无常的关系。如果在大量的心理意念中，某一个心理意念被挑选出来，并且在意识中得到特别的强化，那么我们就会将其视为特殊的心理价值（达到一定的兴趣水平）赋予胜利思想之上的佐证。但我们现在发现，梦念中个体元素的价值并没有以梦的形式保存下来，或者说，没有被纳入梦中。我们无疑能够立即判断出，梦中哪种元素最具心理价值。在梦的形成过程中，那些因具有高度兴趣水平而被强化了的重要元素，会被其他元素替代，使其看起来显得无足轻重。可见，个别意念心理强度的高低[9]，似乎并不影响其是否能够被挑选入梦。反而其被反复挑选次数的多寡，才是入梦的关键。你也许会认为，进入梦中的元素并非梦念中那些最重要的元素，而是出现次数最多的元素。这种假设也不尽然。首先被多次挑选和具备内在重要价值这两个要素，必须同时发挥作用，才影响梦的选择。梦念中最重要的元素，很可能就是重现次数最多的元素，因为个体元素以其作为中心点。但梦可能会拒绝这些既是中心焦点，又被大大增强了的元素，而选择其他仅仅被增强了的元素。

如果我们将继续探讨从梦的多重性选择中得出的另一概念，这一难题便能迎刃而解。许多读者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认为梦元素的多重性选择并无重要意义，因为这本来就是必然出现之事。由于我们的分析总是从梦的元素出发，记录其各自发展的联想，在由此而得的梦材料中，遇到同一元素频繁出现的状况，就不足为奇了。虽然我并不认同这种观点，但我接下来要说的，与此不无相似之处：经过分析而被揭示出来的那部分梦念，远离梦的核心，并且格外突出，像为了某一目的人为插入的。其目的不难发现，不过是在梦念与梦的内容间，搭建一种难以理解的强制性连接。在多数情况下，如果梦中的元素经分析后被淘汰，那么梦内容的这部分不仅无法被多次选择，而且会被直接舍弃。因此可以这么说，多重性挑选作为梦的决定性选择，并非梦形成的主要因素，而是未知心理能力的附带产物。但其对于个别因素入梦，还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可以这么说，多重挑选并非简单地来自梦材料，而是经过一番努力才能达成的。

呈现于梦中的能力一方面去除了梦元素的高强度心理价值；另一方面通过多重挑选作用，赋予微小元素以新的重要价值，使其得以进入梦中。如果这就是入梦的途径，那么在梦形成的过程中，个体元素心理强度的转化与置换作用，则导致了梦念与梦的内容出现本质的差异。这一过程的实施是造梦过程最关键的环节，我们赋予其一个恰如其分的称呼——梦的置换。置换作用和凝缩作用是构建梦工厂最不可或缺的技术。

要识别主导置换作用的心理力量并非难事。置换作用的结果是，导致梦的内容不再与梦念的核心相似，并让梦只重现无意识状态下伪装的愿望。我们都已熟悉梦的伪装，并能由此追溯至一种心理动因对另一种心理动因进行的审查作用。梦的置换作用便是完成这种伪装的主要手段之一。正所谓“Is fecit，cui profuit”（实干家得益）。我们认为，置换作用是随审查作用而生的，是内心的抵御作用。[10]

在梦形成的过程中，置换作用、凝缩作用和多重性挑选如何相互影响，哪一个是主导因素，哪一个是次要因素，这些问题都将留待后文进一步说明。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梦念中得以进入梦境的那部分元素，必须满足的第二个条件：逃脱审查作用的管制。但讨论的前提是，在往后的分析中，我们将“在梦形成的过程中，确实存在置换作用”视为无可争议的事实。

三、梦的表现形式

在梦从隐性向显性的转化中，除了凝缩作用和置换作用外，我们还将进一步探究出其他影响梦挑选材料的手段。但首先，我要对析梦过程做一个初步的介绍，即便这可能会耽误析梦工作的进程。我不否认，最好以及最能让评论家们信服的析梦法是，选取某一个梦例进行详细分析，比如爱玛注射的梦例（第二章）。接着，将所有能够挖掘出来的梦念进行重组，重建梦形成的过程。也就是说，通过梦的重组来完善梦的分析。事实上，我已根据自己的主张，详细解释了好几个梦例。但目前，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我还不能这么做（还与需要呈现的心理素材有关），相信理智的人都会认同我的做法。在梦的分析过程中，这类顾虑的影响并不大。因为即便所做的分析不完整，只深入至梦的一小部分结构，但仍然具有价值。梦的重组体却大不一样。重组后的梦必须完整，才能让人信服。我只能对不为读者所知的人所做的梦，才能进行完整的重组。然而，只有我的神经症患者才能提供这样的梦例。因此，我必须把这部分内容暂时搁下，待日后把对精神症患者的心理分析与这一课题结合起来讨论时，再做分析。[11]

在我尝试将梦念重组为梦的过程中，我发现，由析梦所得的梦材料，其价值不尽相同。其中一部分涵括了最基本的梦念，能够完全取代梦，其自身就足以替代整个梦，不存在审查作用；另一部分则被认为作用甚微，对梦的形成也毫无贡献。相反，其可能与紧随梦出现而未被解释的联想有关。这部分梦念不仅仅包含了由梦的显意通往隐意的路径，还包括了我们在析梦的过程中，用以觅得此路径的中介意念及类比联想。

在此，我们专门研究最基本的梦念。这些基本梦念通常表现为思想和记忆的复合体，结构错综复杂，具有日常生活中我们所熟知的有关联想的一切特性。它们往往从不止一个中心发出，继而形成一串思想链，但也不乏共同接触点。每一串思想几乎都有其矛盾对立面，并通过对比联想联结起来。

这一复合体的各部分间，自然具有最全面的逻辑联系。它们构成梦的前景、背景、题外语、说明、条件、例证和驳论。当所有梦念都屈服于梦工作的压力时，梦念片段则如浮云般反转、分离、重合。这时，问题出现了：到此为止，构成梦的外部框架的逻辑联系会出现什么变化？“如果、因为、即使、虽然、也、或者”这些词语以及其他有助于我们理解文章句子的连词，在梦中又会以什么形式出现呢？

首先，必须回答的是，梦本身根本无法表达梦念之间的逻辑关系。在大多数情况下，梦都漠视这些连词，只呈现梦念中最重要的内容。因此，析梦的工作就是复原这一被梦破坏的连贯性连接。

梦之所以无法表达这些逻辑关系，原因在于构建梦的心理材料的性质。与能够利用语言表达的诗歌相比，绘画和雕刻这类塑型艺术在表现上的局限性，确实与此相类似，在努力诠释作品内在含义时，也同样受限于材料的性质。绘画艺术在创立其表达法则以前，也曾企图弥补这种缺陷。在古代的绘画作品中，人物的口中都会挂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艺术家无法用图画表达的话。

对于梦无视逻辑关系的理论，可能有人会提出异议。有的梦确实像我们在现实生活中那样，进行最高深复杂的精神活动，论证与驳论，嘲笑与对比。但这些表象都是骗人的。如果继续对梦进行分析，我们就会发现这些都是梦的素材，而非梦的精神活动。梦念于梦中再现时，只表现为表面化的思想，并没有表现出各梦念间的逻辑关系。但只有后者才能构成思维。对此，我会举一些例子。我们很容易就能够发现，所有出现在梦中，并且被明确指明的话语，都是我们记忆中未加改变，或是仅仅发生细微改变的语言于梦中的再现。这些话语通常只是暗指隐藏于梦念中的某件事，而梦的内在含义则很不相同。

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即批判性思维并非简单地重复梦念材料，而是对梦的形成发挥了作用。我将在本节的最后部分，解释这一要素的影响。届时，我们就会清楚，这一思想活动并非由梦念引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梦结束后的产物。

姑且这么说，梦念间的逻辑关系并没有获得任何单独的表现机会。例如，梦中出现的矛盾，并非对梦的直接否认，也不是包含在任一梦念里的矛盾。梦中的矛盾只是以最隐秘的方式，与梦念间的矛盾相呼应。

正如绘画艺术，最终也成功地找到了其他方式来表现人物语言背后的感情，温柔、威吓，或者警诫，而不只是在嘴里挂一块小牌子。同样，梦也可能通过适当改变梦象的特殊表现手法，从而为梦念提供逻辑联系。根据以往的经验，不同的梦在这方面的表现各不相同。有的梦完全漠视梦材料的逻辑结构，有的梦则能够完整体现这种逻辑性。因此，梦与其诠释的材料有时相去甚远，有时却相差无几。如果在潜意识的梦念之间也已经建立了衔接顺序（如爱玛注射的梦例），那么梦对这种顺序的处理也与此相同。

梦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来表现梦材料中这些难以表达的关系？下面我将逐一解释：

首先，梦为梦念的各部分提供了一种连接，将不同的素材汇集为一个整体，表现为一个场景或事件，同步地再现了梦念间的逻辑联系。这种手法类似那幅将所有哲学家、诗人绘于同一画面上的《雅典学派》，也叫“帕纳索斯山壁画”。虽然在现实中，这些人并未同时出现在某个大厅里，也没一起出现在任何山顶上。但从画面上看，他们确实构成了一个团体。

梦在细节处实现了这种表现模式。只要梦呈现出两个紧密相连的元素，其对应于梦念中的两个象征物间，就具有特别紧密的联系。这好比我们在书写时，两个紧挨着的字母组成了某个音节。而当字母T和字母O之间隔着空格，则表示T是前一个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而O是后一个单词的开头字母。因此，梦并非完全不协调的元素的随性组合，而是由与梦念紧密相关的元素组成的。

梦有两种表现因果关系的方式。假设有这样一个梦念：“因为……，所以……必然会发生。”梦在表现这个梦念时，比较常用的形式就是以从句作为序梦，主句作为主梦。如果这个解释成立，那么反之亦然。但是主句通常都对应于梦境中比较详尽的部分。

下面介绍一个表现因果关系的绝佳梦例，源自我的一位女患者。这个梦包括一个短序。梦境的细节详尽，主题明确。我将这个梦命名为“花之语”。

梦的前序是这样的：梦者来到厨房的两个女仆跟前，责骂她们准备“那么一点食物”，竟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看见厨房中的瓶瓶罐罐都口朝下堆放着，以便风干。两个女仆像平时那样，跨进流入屋前小院的那条河里打水。

接下来是梦的主体部分：梦者爬过一个有点高度的形状奇怪的栅栏。她很高兴自己的裙子没被钩住。梦中出现的房子是梦者父母的家；她对女仆说的话源自常常听到母亲说的话；那些瓶瓶罐罐源自附近的一家普通的五金铺。梦的第二部分暗指梦者的父亲。他常常调戏女仆，后来在一次水灾中（梦者父母的家坐落在河岸边），患重症身亡。序梦背后的隐意大致是：“在我出生的这所房子里，四周环境极差，污浊不堪……”梦的主体也具有同样的思想，并转化成如下愿望：“我出身高贵。”梦念的实际意思很可能是：“由于我出身低贱，因此生活只能如此不堪。”

可见，梦分成了两个不等的部分，但不一定代表两个梦念间的因果关系。相反，来自同一梦材料的两个梦常常源自不同观点。比如，我们同一晚做的一系列梦，最后都在生理需求的作用下，归属于同一结局——射精。或者说两个来自不同焦点的梦材料相互重叠，从而使其中一个梦材料构成梦的主题，另一个成为辅助；反之亦然。但许多梦都可分成一个短的梦序和一个随其后出现的主梦，两者间存在因果关系。另一个表现因果关系的方法是利用较小范围的梦材料，其中包括由一个影像到另一个影像——不管人或物——的转化。只有当这一转化真的发生了，我们才能认真对待这一因果关系，而不是简单地将其视作某一个元素代替了另一个元素。我认为，这两种因果关系的方法实质上能够归为同一种。两种情况下的因果关系都是连续出现的。有时通过连续性的梦，有时候则通过由一个影像到另一个影像的中间转化环节完成。当然，还有的时候，这种因果关系无法表现出来，而是无可避免地在连续的元素间被抹去。

梦不善于表现“或者……或者……”这样的选择，而是习惯将这些选择置于同一梦境中，似乎要显示自己对两者的公平对待。爱玛注射的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其隐匿的梦念明显是指：我无须对爱玛久未痊愈的病负责。责任应该在她自己身上，是她不愿意接受我的治疗方案，或是她的性生活不顺遂。而对此，我是无能为力的。还有一种可能，她的痛苦实际上根本不是癔症而是官能性疾病。但梦却将各种相互间毫无关联的可能都表现了出来。还准备增加另一种源自梦中愿望的可能性。因此在析梦时，我会插入“或者……或者……”这样的字眼，以还原梦念原有的连贯性。

但我们叙述梦境时，总喜欢用“或者……或者……”的字眼：“那是个花园，或者一个起居室。”然而事实上，在梦念中并不存在这样的选择，只存在“和”这一简单的附加词。当我们用“或者……或者……”时，一般都是在努力将梦境中某些模糊不确定的元素描述清楚。这种情况通常如下：具有选择性的独立元素在梦中被平等地对待，并且由“和”这个词语将其联系起来。例如，当我正苦苦等待一位旅意朋友给我捎地址，却又久无音信时，我梦见自己收到他给我发来记着地址的电报。电报上印着蓝色的字：开头第一个词很模糊，好像是“via”（经过）还是“villa”（庄园）。第二个词字迹清晰，是“sezerno”或者“casa”（房子）。第二个词让我想起意大利的地名以及我和他曾经讨论过的语源学，同时还表达了我一直收不到朋友住址的焦急心情。但无论如何，以上这三个词在分析时，都能独立、平等地作为后续一连串联想的起点。

记得在我父亲下葬前的那天夜里，我梦见了一张打印的布告或是卡片，也有点像火车站禁烟告示那样的海报。上面写着：

“你应该闭上双眼”或者“你应该闭上一只眼睛”。

我习惯将这种选择性的语句表达为：

“你应该闭上眼”。

这两个版本都有其特殊意义，析梦时，将把我们引向不同的方向。我遵从父亲的遗愿选择了最简单的葬礼，但家人却不赞同这种清教徒式的作风。他们认为，这会被参加葬礼的人瞧不起。因此，梦中的“要求闭上一只眼睛”，意思是，希望人们能够谅解。而“或者……或者……”则明显是一种模糊的表达。可见梦并没有为梦念编织出虽然含糊不清，但连贯有条理的语言。因此，甚至当两个梦念出现在梦境中时，也依然彼此独立。

梦不善于表达选择，因此，几乎很少会将其表述为完全对等的两部分。

梦处理对立和矛盾的方式非常引人注目，即完全漠视。对于梦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梦尤其喜欢把对立的部分归为统一体，或是重叠为同一个个体。梦还喜欢把一个元素恣意表现为其对立面。因此，对于梦念中任何一个能够产生对立面的元素，一开始都很难确定，其究竟为正面元素抑或负面元素。[12]在前文援引的梦例中，我们已经解释过引言部分（“由于我的出身……”），梦者爬过栅栏，手捧绽放的枝头。这个画面喻指天使报喜图（梦者的名字叫玛丽）中，手捧百合枝的天使，和基督圣体节在点缀着绿枝的街上行走的白袍女孩。因此，这个梦无疑暗示了贞洁。枝干上绽放着朵朵红色山茶花。梦者走着走着（梦在继续），最后，花朵开始坠落。这无疑是暗示经期。这些看着百合枝干，由圣洁女孩捧着的花枝也喻指茶花女。众所周知，茶花女平日里总是披一身白茶花，经期时则会佩戴红茶花。同样是繁花似锦上枝头（歌德在歌曲《磨坊主人的女儿》中的“处女之花”），既代表了贞洁，也喻指其对立面。另外，同样的梦，既表达了梦者成功印证自身清白的愉悦，也泄露了她对于自己曾经有损贞洁的愧疚（在她幼儿时期）。经过分析，我们能够清楚辨析两条思路：其中，宽慰的梦念浮于表层，自责的梦念则更具含义。这两者完全相反。但这相似又相反的梦念，都是由相同的元梦素表现出来的。

梦的形成机制最偏好的一种逻辑关系是“相似、相同、接近”，或者说“恰似”。这种关系在梦中是最具表现力的，无人能及。梦念材料中固有的屏蔽作用或类似情况，构成了梦的原始基础。而梦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工作便是创造这类新的屏蔽，从而使已经入梦的材料因审查作用的抵挡而无法在梦中呈现。梦的凝缩作用有助于相似关系的表现。

相似性、一致性、共性在梦中通常表现为一个统一体，既不是梦材料中固有的，也不是新创造的。我们把第一种情况称为“自居作用”；第二种情况称为“合成作用”。“自居作用”出现在和人有关的梦里；“合成作用”则用于事物的统一。但也用于人的统一。地点与人则往往被同等对待。

“自居作用”会将具有共性的几个人中的一人在梦中表现出来，而把其余人抑制下去。而胜出者在梦中，会进入与被屏蔽者相关的所有关系及情景中。在“合成作用”中，由几个人合成出现的影像很有特点，却没有共性。这一新的合成体是所有人特征的总和。合成体自身受多方面的影响，梦中人物的姓名可能属于被屏蔽的某一人。这点很容易理解，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也常常遇到类似的情况。当某个人看起来很像另一人，或具有那个人的某些特征时，我们可能就会把前者叫成后者；或者梦中人物形象的特征是现实生活中这两人的合成。除了外在形象特征以外，被屏蔽者的态度、姿势或者语言，可能会由梦中人物说出来，或者表现出来。“自居作用”以及“合成作用”之间原本明显的区别，在这种情况下已被淡化了。但有的时候，无法形成这样的合成体，那么梦中出现的场景或者动作就只属于某一人，其余人（通常是比较重要的人物）则充当旁观者。梦者可能会说：“我妈妈也在那儿（斯特科尔）。”这种情况类似于楔形文字中的限定词，其本身并无含义，只是用于解释其他的符号。

梦中合成体的共同特性（即创造这一合成体的特性）要么出现在梦中，要么根本不存在。一般来说，“自居作用”与“合成作用”的目的都是尽量避免在梦中表现出共性。例如在我的梦例中，我虽然嘴巴上没说“A对我很不好，B对我也很不好”，但在梦里，却制造了一个A和B的合成体。A在做着不符合其性格，而是符合B性格的事。因此，在这个梦里，我又有了一些新的联想，即A和B在对我的态度上具有共性——敌意。析梦时，我能够在合适的地方插入这一点。由此我能够得到高凝缩度的梦内容。如果能找到被屏蔽者，就能够理清梦中人物身上的复杂关系。这样就很容易理解，利用“自居作用”表现梦，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规避梦蓄意刁难的审核作用。抵御审查作用之物驻足于与某人梦材料相联系的思想中，而我现在找到另一位与这一抵御性材料相联系，或者说有部分联系的人。抵御审查作用这点证实了，我梦中形成的合成体具备被隐蔽者的各种细小特征。合成之人是“合成作用”或“自居作用”的结果，其自由躲避审查，非常适合梦内容的组成。因此，利用梦的凝缩作用，我已经满足了审查作用的要求。

当两个人的共同特征呈现在梦中，通常暗示还有一个隐藏的共同特征，因审查作用的抑制而无法呈现出来。可见，共同特征发生了置换，这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其在梦中的表现。目前，梦中的合成体并未表现出重要的共同特征。因此，我推测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共同特性隐藏在梦念中。

因此，自居作用或复合人物的构成是具有多种功用的：首先，其表现了两人的共同特性；其次，表现了共同特性的置换；再者，表现了一个由各种愿望构成的特性联合体，由于其中各种愿望得到特性相互交织，导致这一关系在梦中通过自居作用表现出来。例如在爱玛注射的梦中，我希望两位患者相对换。也就是说，我希望别的患者代替爱玛成为我的患者，就像前面的那个人一样。而梦对于我愿望的处理是，在梦中，出现了一个叫爱玛的人，她接受诊疗时所处的位置，正是我曾经拜访另一位女患者时，她所处的位置。而在有关我叔叔的梦中，这种置换成了梦的核心：我把自己当成了内阁部长，认为同事笨，并极尽挖苦之事。

根据以往经验（而且我发现，无一例外），所有的梦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梦是绝对的自我主义者。[13]有时候，梦中出现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一个奇怪的人。我敢说，那绝对是自我利用“自居作用”隐匿于梦中出现的人身后，从而使自我得以补充进来。在其他情况下，当自我出现在梦中时，我发现，则有另一人利用“自居作用”隐匿于自我之后。在这种情况下，析梦时必须得把与此人相关的特性，即隐藏的共性，加到我的身上。还有一些梦，自我与其他人同时出现，当“自居作用”被解决时，他们再一次成为自我。通过“自居作用”，我将自我思想与被审查作用抑制的思想联系起来，并且使自我直接地，或者利用其他人的“自居作用”在梦中表现出多重性。利用几个这样的“自居作用”，则会有非常多的思想材料被凝缩。[14]一个人的自我可能在同一个梦里出现多次，或以不同的形式出现，这与自我多次出现在意识思维里，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关系中是一样的。就像有句话所说的：“我想我曾经是个多么健康的孩子。”

地名比人更容易实现“自居作用”，因为地名不受自我的强有力干扰。在罗马的梦中（见第五章第二节），由于梦中地名的关系，我发现自己身处罗马：但我非常惊讶地看见，街角处有一块很大的德语告示牌。梦的最后部分是愿望的实现，暗示了布拉格。这一愿望源自我年轻时强烈的德国民族主义情结，现在这一激情已经消退。做这个梦的那段时期，我与朋友约好在布拉格会面。因此，梦中将罗马与布拉格重叠，可以解释为内心渴望的共同特征。我更希望在罗马，而不是布拉格与朋友会面，因此我在梦中把布拉格换成了罗马。

创造合成梦象，是梦中幻想的特征具有共性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由合成梦象引入梦中的元素，并非梦者真实感知而得。构建复合梦象的心理过程，非常类似于我们在清醒生活中幻想龙或者飞马等神兽。唯一的区别仅在于，在清醒生活中创造幻想物，想象本身起着决定作用。但在合成梦象形成的过程中，决定其出现的因素，是独立于其形式之外的梦念共性。梦中的合成体可以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形成。其中最简单的方式是，将一件事物的属性附加于对另一相关事物之上。较为复杂的做法则是，将不同的特性结合起来，创造出一个新的梦象。这一做法巧妙地利用了两个对象在现实中，可能存在的一切相似之处。依据材料及巧夺天工的构造，新梦象可能荒谬绝伦。如果有待凝缩成为一个单独统一体的各对象难以协调一致，那么梦则会创造这样一种合成体：其具有一个相对清晰的核心，但伴之以模糊化的特性。这种统一而成的影像在一定程度上是失败的。两个梦象相互交叠，竞相产生不同的影像。这种情况类似于绘画中，将不同的感知图像汇合而成的抽象画面。

梦本能地制造了大量的合成影像，我在前面的分析中举过几个例子，下面再举一些例子：在本章前面部分列举的梦例中，描述了一位女患者的“花之语”梦境：梦的自我思想首先让她双手捧了一束绽放的花枝，如我们分析所见，这同时暗示了性纯洁和性罪恶。另外，梦中鲜花绽放的样子，让人想起了盛开的樱花。如果单单考虑花朵，还会让人联想起山茶花。最后，整束花枝让梦者想起了一种外来植物。合成影像中各元素的共性由此被梦念揭示了出来：花枝指曾经对她充满诱惑力的礼物，或是曾经诱惑她对赠予者表示好感。樱花源自她童年的记忆，山茶花源自她成年后的记忆。外来的植物则暗指一位云游四海的学者。他曾经试图用一幅花卉图赢取梦者的芳心。另一位女患者则在梦中构建了一个像是海滨洗浴场、乡村公厕，还是普通城市住宅的合成影像。梦中前两个元素的共性是脱衣裤，因此可以推测，第三个元素“住宅”中的阁楼，也同样是（童年时）暴露身体部位的地方。另外一位男患者则梦见两个地点的合成体。其中一个地点是我的诊所，另一个地点是他初识妻子的地方。还有一位女患者，在她哥哥答应请她吃鱼子酱后，她梦见哥哥的两条腿铺满了鱼子酱的黑色小珠粒。这两个元素从寓意层面来说，源自她幼时患皮疹的记忆。当时，她的双腿长满了红色而不是黑色的小粒，与鱼子酱的小黑珠粒相结合，形成了一个新的意念——从哥哥那里得来的。在这些梦例中，身体部位成为了梦的对象。许多梦都出现过这种情况。费伦齐曾记录过这样一个梦例：梦中出现的合成影像由一位医生和一匹马组成，并且穿了一件睡衣——这三个元素的共性经分析后被揭示出来：睡衣指梦者童年时曾看到有关父亲的一幕。这三个元素都源自她对性的好奇。梦者幼年时，常常被保姆带去军队的种马场玩耍，在那儿，她的好奇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

我曾经说过，梦绝对不会表现出矛盾、对比，或者否定的关系。但现在，我首次对这一观点表示否定。正如我们在许多梦例中看见的那样，只需简单地借助自居作用，“对比”便能呈现在梦中。也就是说，当发生置换时，相互替换的两者间形成了对比关系。我们已经多次举例证实过这一点了。梦念中的某些对比可归类于“倒置”，即通过一些称得上巧妙的方式来形成对立面，从而入梦。“倒置”本身无法进入梦中，只能通过形成已经进入梦中那部分内容（由于某种原因，内容与之密切相关）的对立面，从而进入梦中。通过梦例进行论证，要比单纯的描述容易理解。在那个浪漫的“上上下下”的梦中（见本章第一节），爬坡是梦念原型（前文已经介绍过，都德笔下萨福爬楼梯的一幕）的倒置。在梦中，爬坡时是先难后易；而在小说里，则是开始容易，后来越来越困难。此外，梦者和哥哥“楼上”和“楼下”的位置在梦中也颠倒了。这说明，梦念的两部分材料之间，存在着倒置或者说对比的关系。而梦者在童年时，曾幻想被奶妈抱上楼，这是小说主人公抱着情妇上楼一幕的倒置。同样，我梦见歌德抨击M先生（见下文），也包含了这种倒置。因此，要成功地解释这个梦，事先必须使其恢复原状。在梦中，歌德抨击了年轻人M先生。而梦念中的真实情况是，一位不知名的年轻学者抨击了一位卓越非凡的人物——我的朋友弗利斯施。在梦中，我从歌德的死亡之日起计算时日，在现实中，却是从这位瘫痪人士的出生之日起计算。决定梦中元素的梦念，是我对于把歌德当作精神症患者来治疗的反抗情绪。梦中隐匿的含义是：“如果你无法理解这本书，那不是作者的问题，恰恰相反，是你愚昧。”我还发现，梦中所有的这些倒置，都暗示了“背对某人”的轻蔑之意。例如，在萨福的梦例中，梦者与哥哥位置颠倒。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在由受抑制的同性性冲动所引起的梦中，也经常出现这种倒置。

另外，“倒置”或者说“两极互换”是梦最擅长使用，也是最灵活的表现方式。首先，其使愿望的实现得以压倒梦念中的既定元素。“要是反过来就好了”是梦中的自我面对令人不快的回忆时，最通常的表现。其次，倒置尤其利于逃避审查作用，因为它对将要出现的梦材料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伪装，从一开始就轻易麻痹我们对梦的理解。因此，在析梦时，如果看不透梦的真实隐意，不妨将已呈现内容中的某一特殊元素进行倒置，往往在此之后，整个含义马上就变得明朗化了。

除了内容的颠倒以外，时间的颠倒也不容忽视。梦最常用的伪装手段是，把整件事最后的部分，或者梦念的最后结论前置，而前提条件则后置。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析梦时则会无从下手。[15]

确实，许多梦例都是在其内容几经倒置后，才得以揭示出其背后隐匿的含义的。例如，在一个年轻的强迫性神经症患者的梦背后，隐藏着他儿时希望严厉的父亲死去的记忆。梦的内容是：他由于回家太晚，被父亲骂了一顿。但根据精神治疗分析的内容和梦者的联想来看，梦背后的隐意必定是，他非常气父亲。在他看来，父亲总是太早（或者说，太快）回家了。他希望父亲别回家。这与希望父亲死去是同一个意思。在他还小的时候，一次父亲外出许久未归，他曾对另一个孩子做了性侵犯的动作，感到非常羞愧，并被对方家长警告说：“等你爸爸回来收拾你吧！”

如果希望进一步研究梦的显意和隐意之间的关系，最好的方法是从梦本身出发，考虑梦所表现的形式特征与梦念之间的关系。而在这些形式特征中，给我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各个梦象之间的感觉强度差异，梦的各部分内容间以及不同的梦之间的显著差异。梦象之间的强度差异涉及各个方面。从人们通常认为的强于现实的清晰度，到我们认为梦的特征必然出现的让人不悦的模糊性。而这种模糊性又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所感知的模糊性所无法比拟的。此外，我们通常会认为，梦中的模糊景象是转瞬即逝的，而感觉较清晰的梦象停留了较长的时间。现在要提出的问题是，梦中各部分内容的清晰度差异，究竟是由梦材料中的什么因素决定的。

在进一步分析前，我们先来看看一些大家理所当然认为的想法。由于梦材料会包括部分睡眠时的真实感知，因此可以假设：这些真实感知，或者由这些感知而引发的梦元素，具有特殊的强度。或者反过来说，梦中所有特别清晰的梦象，都可以追溯至睡眠时的真实感知。但我自己从未有过这种经验。源自睡眠感知（神经刺激）的梦元素，与源自记忆的其他元素在清晰度上并没有明显的区别。现实的因素对梦象强度是起作用的。

我们可能会这么推测：某个梦象的感知强度（清晰度），与梦念中相应梦元素的心理强度有关。就后者来说，心理强度相当于心理价值：强度越大的元素越重要——正是它们构成了梦念的核心部分。但这些元素由于审查作用的阻扰，一般都无法入梦。因此，代表它们呈现在梦中的直接衍生物，即便具有极高的强度，也无法成为梦的核心。只要将梦及其材料进行比较研究，就能证明这种假设站不住脚。一个元素强度与另一个元素强度是毫不相干的：事实上，梦念材料和梦之间发生了“所有心理价值的完全转换”。在梦念中占绝对主导地位的直接衍生物，在被强有力意象屏蔽的梦中，往往只是表现为某种短暂模糊的元素。

梦中各元素的强度被证实是由另一种方式，即两个互相独立的因素决定的。第一，不难看出，凡是表达愿望实现的元素，都具有极大的强度；第二，分析表明，梦中最清晰的元素能够延伸出最丰富的联想，也是被挑选次数最多的元素。或者可以这么说：在梦的形成过程中，进行最多凝缩作用的那些元素即是强度最大的元素。我们希望，最终可以只用一个公式，来表达愿望实现的这个决定因素和其他因素。

我刚才探讨的问题——梦中某个元素强度和清晰度的影响因素问题，不能与整个梦或梦中各段落不同清晰度的问题混为一谈。前一个问题中的清晰度是相对模糊性而言的；后者则是相对混乱而言的。但毫无疑问，这两种强度在增减上却是彼此平行的。梦中清晰的部分通常包含着清晰度较大的元素；反之，一个模糊的梦总是由清晰度较小的元素所组成。但要表明梦从清晰到模糊或混乱的具体尺度，比起梦元素的清晰度增减问题，则要复杂得多。由于后面将要提到的理由，前一个问题在此还不能进行讨论。我们在少数例子中惊奇地发现，梦中表现出的清晰或模糊，与梦本身的构造完全无关，而是由梦念材料引起的，是梦念的一个组成部分。我曾经做过一个醒来后仍觉得清晰鲜明、结构完整、毫无瑕疵的梦，以致我还在半梦半醒间，就决定要介绍一类新的梦，即不受凝缩作用和伪装作用影响的“睡眠幻象”。然而细加观察后发现，这类特殊的梦与其他梦一样，在结构上也具有漏洞和瑕疵。因此，我就放弃了“梦的幻象”这一分类。[16]梦中显示的内容，至少表明了我和朋友长期寻求的一个雌雄同体的艰难理论。而梦的愿望实现力量使我们得以认为，这个理论（顺便说，它并未表现于梦中）是清晰易懂、完美无瑕的。因此，我认为，有关完整的梦的这一判断，实际上是梦内容最基本的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梦仿佛侵入了我初醒的思想，让我认为自己是在对梦做出判断，其实只是未能在梦中精确表现的一部分梦念。一次，我在分析一位女患者的梦时，遇到了与此完全相符的情况。起初，她不肯讲自己的梦，只是说：“太混乱，太模糊了。”她在反复表示自己的描述不一定准确后，终于告诉我说，她梦见了好几个人：她自己、她的大丈、她的父亲。而且她看不大清楚，她的丈夫是否就是她的父亲，或者说，谁才是她的父亲。诸如此类。把这个梦与梦者的联想结合起来考虑，这无疑是一个女仆的常见故事，她承认自己怀孕了，但搞不清“孩子的真正父亲是谁”。[17]因此此处再次证明了，梦所表现出来的晦涩，不过是梦刺激材料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这一部分材料表现于梦的形式之中。梦的形式或梦见的形式极其经常地被用来表示其隐匿的内容。

梦的注解以及无伤大雅的评论，往往被用来掩饰（虽然往往难以掩饰）梦中以最微妙方式出现的部分。例如，一个梦者说，梦在某一处“被擦掉了”（wiped away）。经分析，唤醒了他的一段童年回忆：他在大便后，听一个替他“擦”（wipe）屁股的人说话。还有一个值得详细记录的梦例：一位年轻男子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梦，唤醒了留在他脑海中的童年想象。他梦见自己在夜里就宿于一家季节性营业旅馆。他记错了房间号码，走进房内时，看见一位老妇人和两个女儿正脱衣就寝。他说：“梦在这里留白了，漏了些什么内容。最后，房内有个男人要把我扔出去。于是，我和他扭打了起来。”他对于梦所明显喻指的童年回忆的内容和主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我们发现，梦境所要喻指的主题，隐藏在梦中晦涩的部分。梦中的空白处，是这几个女人脱衣上床时裸露的阴道口。而“漏了些什么内容”是指女性生殖器的主要特征。他在青少年期，有窥视女性生殖器的强烈好奇心，同时赞同幼儿期性理论，认为女性有着与男性相同的生殖器。

另一位梦者有着与此相似的回忆：梦中“我正和K小姐走进公园餐厅……画面很模糊……继而中断了……然后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妓院里。我看见了两三个妇女，其中一人穿着内衣裤。”

分析：K小姐是他的前雇主的女儿，他承认，这是他妹妹的替身。他鲜有机会与她交谈，在两人罕见的一次谈话中，“仿佛意识到了各自的性别，好像在说，‘我是男的，你是女的’”。他只去过一次梦中出现的餐厅，和他一起去的是他姐夫的妹妹，一个对他毫无吸引力的女孩子。还有一次，他和三个女人路过这个餐厅的门前。这三个女人分别是他的妹妹、他的嫂子和刚才提到的他姐夫的妹妹。他对这三个人都不感兴趣，但她们都属于姐妹淘。他极少去妓院——一辈子只去过两三次。

从梦中“模糊”和“中断”的部分可以看出，这个梦暗示了他儿时曾经因好奇心作祟，偶尔（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会偷窥比他小几岁的妹妹的生殖器。几天后，他回想起了这个梦所暗示的不端行为。

同一夜晚做的所有梦可构成一个整体。其划分的部分及各部分所含的数目都具有特定的含义，并可视为隐匿梦念的信息。在解释包括几个主要段落的梦，或者发生于同一晚的梦时，不可忽视这类分成几个部分，但又前后连续的梦可能具有相同的意义，而且可以通过不同的材料表达同一冲动。那么在这些同源的梦中，首先出现的往往是最善于伪装并且最为含蓄的梦，接着出现的则是较为清晰明了的梦。

在《圣经》中，由约瑟夫斯所解释的法老所做的母牛和穗子之梦便属于此类。约瑟夫斯对于这个梦的记述比《圣经》还要详细。法老讲述了第一个梦后说：“我看到这个梦象之后，便惊醒了。在混乱中，我暗自思量这个梦象到底有何意义时，竟又睡着了。于是，我又做了第二个梦。这个梦比上一个更奇特，也令我更为惊恐、疑惑……”约瑟夫斯听完后说：“嗯，国王，虽然这看起来是两个梦，但实际上指的是同一件事……”[18]

荣格在其《谣言心理学的贡献》一文中，描述了一位女学生所做的隐匿色情的梦，如何未经分析就被她的朋友识破以及如何被朋友们变着样地续写。荣格在叙述其中一个梦境时评论道：“一系列梦象所要揭示的最终含义，正是最初呈现的那组梦象所表现的内容。审查作用通过一连串新的象征符号、置换作用、无害的伪装等手段，尽可能地远离这一主题。”施尔纳熟知梦表现方式的这一特征，并在其著作《生活梦想》的附录中，结合他的有机体刺激理论，将这一特征表述为一条特殊的法则：“最后，在由特定神经刺激引起的所有象征性的梦中，梦的形成都遵循如下法则：梦在开始时，只用最遥远晦涩的隐喻来表述引起刺激的对象。但随着概念化刺激的逐渐枯竭，到最后，梦就通过受刺激的机体或官能，赤裸裸地表现出刺激本身。于是，梦在最后就表现为有机体刺激……”

奥托·兰克在一篇论文中，为施尔纳的这条法则提供了有力的例证。他记述了一个女孩在同一个晚上两段不同时间做的梦。在第二段梦结束时，女孩达到了性高潮。即便梦者所述甚少，也能对第二个性高潮之梦做出详尽的解释。而从两个梦内容之间的紧密联系，也能够看出：第一个梦含蓄地表达了与第二个梦相同的含义。因此，后面这个性高潮之梦有助于前一个梦的分析。兰克根据这个梦例，有力地论证了性高潮梦例对梦理论的普遍性意义。

然而，就我的个人经验来看，极少有人将梦所表现出的清晰与混乱，释译为梦材料的明了与否。接下来，我将揭示迄今尚未提及的另一个梦形成的影响因素，其对于梦性质的强度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在许多梦中，某个场景或背景会持续一段时间，继而出现中断。也可以这样描述：“但同时，好像是在另一处，又发生了这样……事。”在这类情况下，梦被中断的主要线索过了一会儿后又恢复了。中断的内容在梦材料中不过是一个从句——一个强行插入的思想。梦念中的条件从句在梦中表现为“同时性”场景（即“如果”变成了“当……之时”）。

下面，我们要考虑一个问题：梦中常常出现的那种非常接近于焦虑的被抑制感，其背后隐藏了什么含义？在梦中，想往前走却又动弹不得；想完成某事却发现困难重重；火车要开了，却无法赶上；受辱后正要挥拳报复，但发现双手无力，等等。我们在裸露梦中曾提及这一感觉，但未做深入分析。对于这个问题，有一个便捷但欠妥当的答案是，睡眠中出现了肢体麻痹状态，因而产生了受抑制感。但我们不免会问，为什么这种受抑制感并没有持续？那么由此是否可以假设，为了梦的某种特殊表现，睡梦中的受抑制感可随时被唤起。并且只有在梦念材料需要这种特殊的方式表现时，才被唤起。

在梦中，这种无力感并不一定表现为一种感觉，有时只是简单地表现为梦的一部分内容。我认为，有一个梦例似乎特别适合说明梦这一特性所具有的含义。下面是这个梦的摘录。在梦中，我显然受到了不诚实的指控。“我身处一个私人疗养院，四周还有几个其他的建筑物。一位男仆过来，让我去接受检查。在梦中，我知道有人丢失了东西，而让我接受检查，是因为我被怀疑私吞赃物。经分析发现，‘检查’一词有双重意义，还包括了身体检查。考虑到我是无辜的，而且是这家疗养院的顾问，于是我平静地跟着这个仆人往外走。在门口，我们遇见了另一位仆人。他指着我说：‘你为什么带他来呢？他是一位受人尊重的绅士。’随后，我独自进入大堂，那里摆放着许多机器，这令我想起了地狱及其恐怖的刑具。接着，我看见一位同事正躺在一个器械上，他一定也注意到了我，但佯装没看见。最后，我知道自己可以走了，但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帽子，而且根本不能离开。”

这个梦要实现的愿望显然是，承认我是一个诚实的人，并且被允许离开。因此，在梦念中必定存在与此愿望相悖的各种材料。“我可以走了”是赦免的标志。如果在梦的结尾出现了某件阻止我离开的事，则明显可以推论出，与愿望相悖的受抑制材料正在极力表现自己。因此，“我怎么也找不到帽子”是在暗示“我终究不是一个诚实的人”。梦中的无力感也是与愿望相悖，对愿望否定的表现。在此，我修正以前对于“梦无法表现为否定”的说法。[19]

在其他一些梦里，无能为力不仅仅是一个场景，还是一种感觉。同样，对受抑制感的反抗情绪也会在梦中表现出来。接下来，我们将会看到，正是睡梦中肢体的麻痹状态构成了影响梦境的心理因素的基本条件之一。可见，传达至动作系统的源动力只剩下愿望。而事实上，可以确定的是，在梦中受抑制的源动力会使整个心理过程极好地适应于愿望的实现，同时又对愿望表现出反抗的情绪。从我对焦灼的分析很容易能够看出，为何受抑制的感觉与焦灼感紧密联系以及二者为何常常联合起来出现在梦中。焦灼是一种源自潜意识，并在前意识中被抑制的原始性欲。[20]因此，当梦中被抑制的感觉伴随焦灼感出现时，梦必然能够引起性欲，即出现性冲动。

在梦中，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判断：“这肯定只是个梦。”对于这是否应该归因于心理动因，我们日后再做讨论。目前，我要说的是，在这类梦中，人们有意贬低了梦境的重要性。与此相关的有趣问题是，如果梦中的某些内容以梦境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意味着什么——这便是梦中梦之谜。W.斯特科尔通过分析一些具有说服力的梦例，已经大致解决了这一难题。梦者会贬低梦中梦内容的价值，认为其脱离实际，继而从梦中梦里醒来，回到外层的梦里，继续着愿望将真实还原的梦。因此，我们可以这么认为，外层梦的内容呈现了现实的生活和最真实的记忆；梦中梦只呈现梦者愿望。梦中梦的出现，相当于在说，希望外层梦从未出现过这个内容。换言之，当某个特别事件以梦中梦的形式出现，这便是其真实性的最有利证据。梦中梦以否定的形式，力证了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理论。

四、梦材料的表现力

迄今为止，虽然我们始终在关注梦表现梦念间关系的方式，但也进一步提出了“梦材料会做何改变来促成梦的形成”。我们知道，梦的材料在被去除了各种材料间的关系后，要进行压缩。同时，元素不同强度间的置换，也使得材料发生了心理价值的改变。这里所说的置换，是指两个特别意念间的替换，在某种程度上与其联想的源头有关。置换作用促成了凝缩作用，由此使得两个元素间的共同特性，代替元素本身进入梦。我们一直未曾提及其他种类的置换作用。但我们经过分析后发现，确实出现了其他置换作用，即将语言置换成思想。这两种情况的置换都基于一连串的联想，但同一过程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心理范畴内，置换的结果分为两种：一是一个元素被另一个元素代替；另一种情况则是一个元素的语言形式替换成其他形式。

第二种置换作用不但在理论上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而且非常适于解析梦用以伪装的虚幻荒谬外表。置换作用的结果通常是，使梦念中一个无色彩、抽象的概念，转变为图画或者是具体的形象。这种替代的优势及目的一目了然。由梦的观点来看，能够意象化的，即能被表现。但就像在报刊上，很难为政治类文章选配插图一样，抽象观念在梦中表现时，也面对着同样的难题。这种置换作用不但增强了梦的表现力，对凝缩作用以及审查作用也有好处。一旦抽象概念以及不可使用的梦念转化成了具体图像，那么所有梦运作时所需要的联系与仿同，其余所需的梦材料以及未被利用的梦材料在这种新表现形式中，都更容易建立起来。因为在每一种语言形式的进化中，联想的材料总是比抽象形式的材料更丰富。可以想象，在形成梦的中间环节里，梦的大部分精力花在把梦念转变为适当的语言形式，以求让纷繁乱杂的梦念变得简洁与统一。如果一个梦念的表达方式是由其他的因素决定的话，那么它很可能从开始就对其他表达方式施以区域性与选择性的影响。这就好比创作诗歌。当一首诗需要押韵时，那么自次句起的每一句，都要满足如下条件：首先，要表达与前一句相同的含义；其次，必须与首句押韵。当然，绝佳诗词的押韵是自然通顺、浑然天成的，而且前后句子的含义相互关联，所选之词早已既定，只需稍加修改，便符合诗韵。

在一些梦例中，表现形式的改变更直接地是为了梦的凝缩作用，因为其词句的表达方式晦涩难懂，因此允许多种梦念的表现。一系列灵活的用语都是为梦的运作服务的，这也就无怪乎语言在梦中所起的作用了。处于众多意念间连接点处的关联词，注定是模糊不清的。而神经症患者（强迫症、恐惧症）就像梦一样，急于利用词句进行凝缩及伪装。[21]我们轻易便能发现，梦的伪装亦获利于置换作用。如果用一个含糊的词语替代两个意义明确的表达，结果肯定令人困惑；如果以塑像来替代我们日常的严肃表达，也必然会影响我们的理解。特别是，梦从未告诉我们，其所呈现的内容是一种直译抑或隐喻；其内容是直接源于梦的材料，还是经过了修饰加工。总的来说，在分析任何一个梦的元素时，我们都对以下的问题纠结不已：

（1）其表达的究竟是正面意思抑或反面意思（对比关系）；

（2）是否要进行历史性分析（即回忆）；

（3）是否一种象征手法；

（4）其内在含义是否建立在梦中语言的基础上。

虽然存在如此多的疑惑，但我们始终认为，梦境虽然不是为了我们的研究而生，但要破译它，也不会比古代学破译象形文字困难。

我已经列举过几个梦表现得含糊的例子（例如，在爱玛注射的梦中，“她的嘴毫不费劲地张开”；在上文举的最后一个例子中，“我还不能离开”等）。现在，我再援引一个具象对表现抽象梦念具有重大作用的例子。这类析梦法以及象征析梦法之间的区别清晰可见：在用象征法析梦时，梦者任意选择象征的密钥；而在用语言表现的梦中，众所周知，密钥源自我们已经建立的语言模式。如果能在正确的情况下，选择正确的理念，那么析梦者便能完整地或是部分地解释这类梦，根本无须梦者的辅助说明。

我一位女性朋友的梦：她梦见自己正在欣赏瓦格纳歌剧，歌剧得到次日7时45分才结束。在剧院的大厅摆放着圆桌，供人们在那儿吃喝。她的表哥表嫂刚结束蜜月旅行归来，坐在其中一张圆桌边，一旁坐着一位贵族，据说是年轻开放的表嫂在蜜月时带回来的，就像捡回一顶帽子那般轻松。在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顶是一个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指挥，样子像汉斯·李奇特。他在平台的栏杆后不停地绕着圈跑，大汗淋漓，好指挥簇聚在高塔底下的乐队。梦者自己和一位（我认识的）女性朋友坐在包厢里，她妹妹从大厅递给她一大块煤，说没想到那么长时间，现在冷得厉害（就像在看长的表演时，包厢得供应暖气一样）。

虽然从其他方面看，这个梦描绘了一幅美好的画面。但实际上，其内涵依旧荒谬不堪：剧院正厅有一座塔，指挥在塔顶指挥下面的乐队。更荒诞的是，梦者妹妹递给她一块煤。我故意不让梦者透露更多帮助解释的材料。由于我清楚梦者的人际关系，因此能够独自对梦进行部分分析。我知道她非常同情一位因精神失常，而过早结束艺术生涯的音乐家。因此我觉得，应该从语言形式上解释大厅中的高塔：从这个梦可以看出，梦者希望梦中的男子取代汉斯·李奇特，在高塔上指挥整个乐队。因此，梦中的“塔”就是利用“同位”关系表现的复合结构，并通过这一基础结构表现出男子的伟大。而他铁栏杆后面绕圈跑的画面，就像是囚犯或者笼中困兽（暗示了那位命运悲惨的男子），[22]这也预示了他后来的命运。两个梦念于“疯狂之塔”之处交汇，由此得以表现出来。

既然已经揭示出梦的这一表现方式，我们就能利用同一个通关秘钥，密语开启另一扇看似荒谬的大门——妹妹把煤传给梦者。“煤”在这里暗示了“地下情”。

无火、无煤，却燃烧炽烈；

就像隐秘的爱情，无人知晓。

梦者和朋友依然静静地坐着[23]，而她那闺中待嫁的妹妹却因为没想到时间会那么长，而递给她一块煤。梦中并没有交代是什么那么长时间。如果这只是一个小故事，我们会认为，妹妹指的是表演。但这是个梦。因此，我们只能说，这句话的含义模糊不清，该加上一句“在她出嫁以前”。也就是说，她没想到等待出嫁的时间会那么长。梦中提到梦者的表哥表嫂坐在大厅，还提到表嫂公开的风流韵事，这恰恰证实了我所分析的“地下情”。正是隐匿的地下情与公开的风流韵事、梦者的火与年轻表嫂的冷之间的对比，主导着这个梦。另外，梦中还有一个处于高高位置的人，其实是那位贵族与被寄予厚望的音乐家的复合体。

在上文的分析中，我们揭示了影响梦念向梦内容转化的第三个影响因素，其作用不可小觑：即梦对所要表现的特殊心理材料中适用性的考虑，其中，绝大部分是视觉影像材料。在与重点梦念相联系的各类次级意念中，梦偏爱视觉影像材料，而且会毫不犹豫地把一些难以处理的意念重铸成另一种新的语言形式，即使变得非比寻常亦在所不惜，只要能够在梦里呈现，并解除由拘束性思想造成的心理压力即可。把梦念变成另一种模式的同时，也可以进行凝缩作用，并且能够建立和其他梦念间的联系——而这种联系本来是不存在的。后一个梦念为了和第一个梦念相连，甚至会中途改变自己最初的表达方式。

赫伯特·赛博拉尔[24]曾经记载过一个可直接观测在梦的形成中，梦念转化为具体影像的方法，并将其影响因素独立出来研究。他发现，在一个人极度困倦的情况下，如果硬要集中精神工作，思绪往往会飞出脑外，脑子里取代以一个图像——他认为，这个图像便是思绪的替代物。赛博拉尔作了一个不太准确的形容，认为这种替代是“自我象征化”。下面我将引述赛氏论著中的一些例子，而对于这些现象的特性，我日后再作详述。

—例1.我记得我要修改一篇论文中不满意的部分。

—象征：我发现自己正在抛光一块木板。

—例5.我努力熟悉别人建议我做的形而上学研究。

—我认为，他们的目的是要人在追寻存在的本质时，要一路克服困难，以达到意识与存在的更高阶层。

—象征：我将一把长刀插入蛋糕中，似乎是想取一小块出来。

分析：我弄刀的动作暗示了“一路克服困难”，以下是对这一象征的解释：我常常在饭桌上担任切分蛋糕的工作。切蛋糕用的是一把又长又弯的刀，因此得特别小心。尤其是要把切好的蛋糕干净利落地放进碟子里时，必须小心地把刀子塞到蛋糕下面（就像析梦时，一点一点克服困难，最后直抵梦的中心）。但画面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象征——千层蛋糕：也就是说，刀子得穿过许多层（好比层层叠加的意识和思想）。

—例9.我失去了一串思想的线索。我想努力寻回，但发现思想的出发点已经无从寻觅了。

—象征：排版的一部分版面，不过末尾几行的铅字掉了。

考虑到在文化人士的精神生活中，名言、双关语、典故、歌曲和谚语所发挥的作用，在梦的表现方式中，最常用到这类伪装便也完全符合我们的期望。仅有几类材料的象征物是建立在众所周知的隐喻和文字替代物基础上的。这类象征常见于精神神经症、传说和习俗中。

事实上，如果我们更深入地探究此问题，就能发现，梦的运作在完成这类替代作用时，并未使用新的手段。为了不受审查作用的阻抗，只是简单地运用早已存在于潜意识中的方法，其尤钟爱表现为名言、暗语等形式的受抑制材料，这与神经症患者的幻想相类似。此时，我们突然明白了施尔纳的析梦理论（我已在别处论证过其理论的准确性）。但这种对自己身体的先入为主的概念并非梦所特有，也非其独有的特性。我在对心理症病患的潜意识思想分析中，也发现了这一特性，并且可追溯至对性的好奇：对处于发育期的年轻男女来说，指异性或是同性的性器官。施尔纳和沃尔科特坚称，无论是在梦中，抑或在神经症患者的潜意识幻想中，“房子”都没有包含象征身体的那组梦念。当然，我知道有的患者坚持认为，某些建筑象征身体或者性器（对性的兴趣远远大于对性器官的兴趣）。对于这些患者来说，柱子或圆柱代表双腿（就像《所罗门之歌》里的象征），每一扇门代表身体的一个孔（即洞），一根根小管子代表泌尿系统，等等。和植物生命期或者厨房有关的意念群，也常被用来象征性形象。[25]对于前者的语言表达，源自远古时期大量的类比想象：上帝的葡萄园、亚伯拉罕的种子、《所罗门之歌》中少女的花园。在思想或者梦中，最单纯的厨房活动可能会被用来暗示对性最不堪以及最详尽的描述。如果忘记了性的象征可能会隐藏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小事之后，就无法了解歇斯底里症的病症。患精神症的孩子无法忍受血和生肉；看见鸡蛋和通心粉会呕吐；即使对一般人来说很自然的蛇的尸体，他们也会在精神上将其妖魔化——这些事物都具有某种性含义。所有神经症所利用的这类伪装，无不遵循人类自文明起源之初所走过的路，并且一直沿用至今（继续存在），蒙着最薄的薄纱；这在言语、迷信和习俗上都可以找到证据。

现在我插入一位女患者与花有关的梦例，并用下划线体标出具有性意义的部分。对于梦者来说，这个美丽的梦一经解释，便失去了其所具有的魅力。

（1）起始梦：梦者来到厨房，走到两个女仆跟前，责骂她们准备那么一点食物竟要花费如此长的时间。厨房中的大小器皿都口朝下堆积着，以便风干。两个女仆像平时那样，跨入流经屋前院子的小河里打水。

（2）梦的主体部分：梦者爬过一个有点高度[26]的形状奇怪的栅栏，栅栏由小方形的木板架构成大格子状，[27]明显不是供人攀爬的。她一直担心找不着落脚点。最后，她很高兴自己的裙子没被钩住，始终能够保持仪态。[28]她攀爬时，手里捧了一大束花，[29]看起来像一棵开满层层花朵的树，树干伸出许多嫩枝。[30]这让人不禁想起樱花树，但看上去又像是盛开的茶花，当然，茶花不是长在树上的。她往下爬时，起初捧着一株，后来变成两株，再后来又变成一株。[31]当她爬下来的时候，许多靠下层的花朵已经败落了。她落到地面后，看见一个“奇怪的男人”正在爬像是她捧着的那棵树。他正从树上刮下厚厚的像是苔藓一样的发状物。其他人也在花园里砍下这样的枝条，把它们丢到路上，分散在那里，因此，许多人各自拾取一些。她问他们，自己是否也可以拿一些。[32]花园里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是个外国人，但她认识。她走上前，问他如何将这些枝条植入自己的花园里。[33]他抱住了她。她挣扎着问他想干什么，他被允许这样抱她了吗。他说这没什么问题，是被允许的。然后他说，他愿意和她去另一座花园，示范如何把枝条种好，还说了一些她无法理解的话：“除此以外，我还要3米（她后来解释是3平方米）或者3英寸（18英尺）的土地。”像是要她回报他的帮助，或是想要在她花园里得到补偿，或者想要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逃避法律责任并由此获利。但她不清楚最终他是否真给她展示了什么。

从上述这个梦的象征元素看，其可谓自传式梦例。这种梦常常出现在精神分析中，但很少在其他情况中见到。[34]

我虽然有大量这类梦材料，但如果在此一一列举，则未免对精神症症状过于深究了。这些梦例都归于同样的结论——即梦的形成无须利用特殊的象征元素；相反，其利用早已存在于潜意识中的象征元素。因为从其表现力来看，或者更重要的是，从其躲避审查作用的能力来看，更符合梦形成所需要的条件。

五、梦的象征：更多典型的梦例

由上节最后的自传式梦例可以看出，我自一开始便注意到梦里的象征。但直到经验逐步丰富以后，才一点一点地了解到其延伸含义与重要作用。而这也是受了斯特科尔论著的影响，因此我想，我在这里提提他是合适的。

斯特科尔对心理分析的贡献功过参半。他提出过许多新颖的观点，起先备受质疑，后来大都得以佐证，并为人们所接受。我这么说并无妄自菲薄之意，其理论遭人诟病不无道理，因为他援引梦例常常难以令人信服，所利用的方法亦毫无科学依据。斯特科尔靠直觉来解析梦的象征，并凭借此天赋直接破译象征元素的真实内涵。但这种秉赋并非人皆有之，而且又难以评断，因此，其正确性就不可得知了。这好比坐在病床旁，靠嗅觉为患者诊治一样。虽然许多医生的嗅觉确实胜于常人，并且以此诊断由胃肠病而引起的发热，但大多数人都不具备这一功力。

根据心理分析的经验所得，许多患者对梦的象征都具有惊人的直觉。这些患者多数患有早发性痴呆，即现在所谓的精神分裂症，因此我们一度怀疑，凡是有这种倾向的梦者都患有此症。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这不过是个人天赋或者说怪癖行为罢了，完全没有病理学意义。

当梦中代表“性”的象征材料被广泛利用，从而使我们感到熟悉的时候，我们则不禁会问：这些象征元素是否大部分都具有固定的意义，就像速记时所用的代符一样？我们甚至会想利用这些密符来编一本全新的解梦书。对此，我认为：象征并非梦所特有的，而是所有潜意识影像的共同特征——尤其是关于人的潜意识影像。相对比梦，象征元素更多地出现于民谣、神话传说、文学典故、成语、谚语以及人们的俏皮话中。如果我们非要完整地破译所有象征元素的内在含义，继续无止境地讨论这些大部分尚未解决的象征化问题，我们则会更加远离梦的核心问题。[35]因此，我们在此仅仅指出，象征只是间接的表现方法之一，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不可无视其特征而与其他间接表现法混为一谈。很多时候，象征与其代表的物象之间具有显而易见的共性。但有的时候，其共性又隐匿不现，使得象征元素神秘莫测。正是后一种情况才能说明象征关系的终级含义，表明其具有遗传的性质。现代具有象征性联系的许多事物，或许在史前，就是以概念或语言的方式连接起来的。[36]象征关系似乎就是史前这种统一性的残余和标志。此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正如舒伯特（1814年）所说，在大多数情况下，象征统一比语言统一更具广泛性。[37]

梦就是利用这种象征手法来伪装其隐匿的梦念的。因此，在被利用的象征元素中，大多元素或者所有元素都反复地象征同一个事物。但我们必须铭记，心理材料具有特殊的可塑性。不能对梦中的某个元素进行象征化地解释，而应该根据其本意进行解释。有的时候，梦者可以利用某些特殊的记忆材料，擅自将一切事物都归为“性”的象征，但这并非普遍做法。如果一个梦的内容有多种象征元素可选，梦者必然会选择客观上与梦念材料相关的象征元素。也就是说，梦除了利用典型的元素以外，还会利用具有个体动因的元素。

虽然自施尔纳以后，近期对梦的研究都表明，确实存在“梦的象征”。甚至赫夫洛克·埃利斯也指出，我们的梦无疑充满了象征元素。其虽然有助于梦的解释，但同时也使析梦工作变得更加困难。面对梦中的象征元素时，自由联想的技巧完全不起作用，而要回归于古时的“随性析梦法”。这有悖科学研究方法，似乎复兴了斯特科尔的狂野析梦理论。因此，梦中的象征元素迫使我们运用综合技巧进行分析：一方面以梦者的联想为基础；另一方面则通过梦者对象征元素的理解，从而揭开梦的隐匿含义。在分析象征元素时，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以免对梦出现恣意的解释。而我们析梦时出现的不确定性，一部分是源于我们知识储备的不足（这是能够逐步改善的）；另一部分则是源于象征元素自身的奇异性。它们通常还具有许多不同的含义，因此，与汉字相类似，只有联系上下文的意思，才能准确把握其内涵。象征元素的多重性，与梦对于同一内容的多重解释、多重表现、多种愿望动因、多种梦念构成以及各不相同的特性紧密联系的。

介绍了种种限制与约束后，我继续进行分析。皇帝和皇后（或国王和王后）[38]通常象征梦者的父母；王子和公主象征梦者本人。即便在梦中，伟人和国王还是被赋予高度权威性的。因此，许多人（譬如歌德）在梦中，则以父亲的象征体出现（西奇曼）。所有长的物体，比如木棍、树干、雨伞（打开时形似性器勃起）以及所有又尖又长的武器，比如刀、匕首、长枪，都象征男性性器官。“指甲锉”也是象征性器的另一个常见元素。这也许与上下摩擦的动作有关。箱子、皮箱、橱子、炉子通常象征女性性器；洞穴、船只以及各种容器也具有同样的意义——梦中的房间通常指女人，尤其在描述各种进出口时，这一象征毋庸置疑。[39]而“门是开着还是紧锁”也很容易理解（参见《癔症片段分析》中，多拉的梦例），因此，无须详述开门的钥匙，就像在爱柏斯坦女爵的歌谣中，乌兰利用锁和钥匙进行了优美却又露骨的象征——穿越套房的梦，是逛妓院或交媾的意思。但萨克斯与此相反，其利用锁和钥匙绝佳地象征了婚姻。我们发现，在梦中，一个熟悉的房间一分为二，或者梦见两间房子合二为一，这和梦者童年时对性的好奇有关。根据婴幼儿泄殖腔理论，女性在童年时期，生殖器和肛门（后院）[40]共处的区域被认为只有一个开孔。后来才发现原来此区域有两个不同的开口。阶梯、梯子、楼梯，或者在上面上下走动，都象征性交行为。[41]而梦者攀爬光滑的墙壁，或者非常焦虑地从房屋的外墙滑下来，则象征直立的人体。这也许是重现了幼时，自己往父母或者保姆身上爬的回忆。“光滑”的墙壁象征男人。在焦灼的梦中，梦者常常用手紧紧握着屋内的凸出物；桌面（不管是否铺着台布）、平板象征女人。这也许是利用对比的手法，因为这类象征物的外观都无凸出物。一般来说，木头从字面上看，通常指女人（Materie），“Madeira群岛”指葡萄牙森林。由于“床与桌子联姻，所以后者在梦中常常取代前者，性的表现体就转化成吃的表现体了”。至于衣着方面，女人的帽子常常有特定含义，象征男人的性器。而在男人的梦中，领带通常象征阴茎，这不仅因为领带像阴茎一样垂在躯体前，而且因为选择它时，总是带着愉快的心情，由所代表的物件来看，这是受自然所禁止的自由。在出现“领带”这一象征元素的梦中，人们总是极尽铺张，往往会收集一大箱领带。[42]梦中所有复杂的机械与装置很可能都象征性器（通常是男性性器），象征其与人类智慧一样永不疲软。各种武器和工具则明显象征男性性器，如犁、锤子、枪、左轮手枪、匕首、剑等。而梦中许多的风景，特别是包含桥梁、山林的画面，都很清楚地表示生殖器。马奇诺维斯基曾经出版过一个全是图画的梦例集。梦者意图利用画来重现梦中的风景。这些画很清楚地展现出梦的显意和隐意之分。如果只是简单地看，这些画像是设计图，或是地图，但仔细观察后便发现，它们象征人体、性器。只有了解了这些，才能够真正理解梦的含义。[43]最后，当碰到令人费解的新词时，必须考虑其组合的元素是否具有性的意义。在梦中，孩子常常代表性器。不管男人或女人，总喜欢把自己的性器官叫“小男人”“小女人”“小玩意”。斯特科尔认为，“小弟弟”是阴茎的意思。在梦中，和一个小孩玩耍，或者打小孩常常指自慰；光头、剪发、掉牙、砍头在梦中都象征阉割。如果多次梦见阴茎，或者像蜥蜴这类尾巴被拉断后还会再长出来的动物，那么肯定就是反抗阉割的梦了。许多神话和民间传说中象征性器的动物，在梦中同样象征“性”，比如鱼、蜗牛、猫、鼠（表示阴毛）。男性性器最重要的象征物则是蛇；小动物、小虫子象征孩子（例如，不想要的弟弟、妹妹），被小虫粘上象征怀孕。我得提一提最近出现的一种男性器官象征：飞艇。这也许是由“飞”引起的联想，或者是因为与其形状有关。斯特科尔还提到许多其他的象征例子，但是并未被充分论证。他的著作，尤其是《梦的语言》，汇集了最全面的象征释义。其中一些巧妙的联想与推测，经观测后都证实了其正确性（比如，关于“死亡”象征的部分）。但其论著缺乏批判性思维，常常以偏概全，因此遭人质疑，甚至被认为毫无适用性。我们在利用其论著时必须小心谨慎，而我也将更具严谨地援引其梦例。

根据斯特科尔的理论，在梦中，“右”和“左”具有道德层面的含义：“右边小道象征正直之道；左边小道则为犯罪之路。”因此，“左”象征同性恋、乱伦、性变态；“右”象征婚姻、嫖娼等。其意义往往由梦者本人的道德观决定。在梦中，亲人通常象征性器（对此，我只能从儿子、女儿和小妹妹身上得到证实，因为他们都属于“小东西”的范畴）。另一方面，事实证明，“妹妹”在梦中象征一对乳房；弟弟则象征较大那边的乳房。斯特科尔认为，在梦中，“追赶不上马车”指无法逾越年龄的鸿沟；梦见游者的行李，指内心深处背负沉重的罪恶包袱。但行李箱常常都被证实是性器的象征。斯特科尔认为，常常出现在梦中的数字，具有固定的象征意义。但这些释义既无法被充分验证也不具普遍效力。大量事实证明，在许多梦例中，“3”都象征男性性器。斯特科尔其中的一个结论指出，性象征具有双重意义。他提出：“是否存在（只要想象许可）无法同时适用于男性和女性的象征呢？”——括弧内的句子已限制了这一结论的绝对性。因为想象力并非总是允许出现这种双重意义的。在此我得说明，根据以往经验，斯特科尔的结论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诠释。除了梦中常用的男性性器和女性性器的象征外，绝大部分的象征物在梦中出现时，都是要么象征男性，要么女性。当然，据我所知，还有的象征物一直以来只象征男性，或者只象征女性。比如说，又长又硬的物体和武器，就绝对不会象征女性性器；洞状物（橱柜、箱子等）也不可能象征男性性器。

具有双性性象征的梦或者无意识幻象，都呈现出一种原始的特性。因为孩童时期，我们尚不具备性差异，相同的性器同时指代两种性别。要看清双性象征的意义，则应时刻谨记，在某些梦中，性的象征往往是颠倒的——男性性器可能指代女性，女性性器则可能指代男性。当然，这类梦也可能表达了女性想要成为男性的愿望。

“性器官在梦中，可由身体其他的部分来表现：手或脚象征男性性器，耳或眼象征阴道口，人体分泌物（黏液、眼液、尿、精液等）在梦中可相互置换。”斯特科尔的这一结论从大体上来说是正确的，不过却遭到赖德勒的质疑，并被要求做出修正，改为“将重要的‘分泌物’，比如精液替换为一些毫无作用的元素”。

我希望上述欠完整的材料能够激发人们进一步收集更全面的材料的兴趣。[44]我将在我的《心理分析概论》中，试着进一步详细解析梦的象征。

下面我将附上几个例子，说明在析梦的过程中如果不利用梦的象征，我们如何寸步难行。以及在许多情况下，我们多么需要其帮助。但同时，我也提醒大家，不可过高估计象征的重要作用，以致使析梦工作变成梦象征的翻译工作，而忽略了梦者的联想。毕竟，这两个析梦技巧是相辅相成的。无论从理论还是实际上来说，后者的地位始终较为重要，其赋予梦者语言最终的意义。而象征元素的释义工作只是起了辅助作用。

1. 帽子象征男性（男性性器）[45]

（节自一位年轻妇人的梦，她因为害怕受诱惑而患恐旷症）

夏天，我在街上行走，头上戴着一顶形状奇怪的草帽。帽子的中间部分向上拱起，周边则向下垂（患者对这部分的描述稍有犹豫），其中的一边比另一边垂得更低。我心情非常好，自信满满。但当我走过一群年轻军官身旁时，我想：“你们不能伤害我。”

她对梦中的帽子没有任何联想。于是我说：“这个中间部分凸起，周边向下弯曲的帽子，肯定是指男性性器。”也许你会觉得奇怪，她的帽子为什么一定是指男人？常言道：“UnterdieHaubeKommen”（“躲在帽子下”，意思是“找一位丈夫结婚”）。我故意不问她，帽子两端下垂的程度为什么不同，虽然这种细节往往都是析梦的关键点。我要说的是，如果她丈夫真有这么完美的性器，那么她就无须害怕那些军官了。也就是说，她不会再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了。而她常常因为有受诱惑的幻想，从来不敢单独出去散步。最后这个有关焦虑的解释，我过去在其他材料中，也反复对她说过。

梦者听了我的分析后，反应很奇怪。她收回对帽子的描述，声称自己从来没有提到帽子周边下垂的事。我非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坚持认为她的确有说过。她沉寂了好一阵子，才鼓起勇气问我，为什么他丈夫的睾丸一边高一边低？是否所有男人都是如此。于是，帽子的细节问题就被解释了，而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在这位患者向我讲述帽子的梦以前，我就已经很熟悉这一象征物了。在其他一些较为模糊的梦例中，我也能够确定，帽子象征女性性器。[46]

2. “小东西”象征性器官——“被车碾过”象征性交

（源自上面这位恐旷症患者的另一个梦例）

梦者的母亲送走了她的小女儿，因此她得独自一人走。接着，她和母亲开车进了火车站，看到她的“小东西”正沿铁轨走着。这样肯定会被火车碾过。这时，她听见了骨头破裂的声音（这使她感觉不舒服，但没有出现真正的恐怖感）。接着，她由车窗向后望，想看看碎片是否会被看见。然后，她责备母亲为何让“小东西”自己走。

分析

要完整解释这个梦并非易事。这只是整个环环相扣的梦的一部分，因此，必须结合梦的其他部分，才能做完整的诠释。要在完全孤立的条件下，诠释象征的意义并非易事。首先，患者认为，这趟火车旅程是暗指那段她被带离精神症疗养院的经历。她当时爱上了疗养院院长。妈妈带她走的那天，院长到车站送行，送给她一大束鲜花。她觉得很尴尬，因为她妈妈目睹了一切。在这里，妈妈似乎是她爱情的阻拦者。而她小时候，这位严母确实扮演过这种角色。她继续联想这个场景：“她由车窗向后面望，看碎片是否会被看见。”由梦的表面看，我们很自然会认为，小女孩被碾成了碎片。但梦者的联想却与此背道而行。她回忆起曾经看见父亲在浴室的裸背。接着，她开始谈论性差异。她认为，从男人的身后能看见其性器，但从女人的身后则无法看见。在这里，她有自己的解释：“小东西”指的是性器官，而她的“小东西”（梦中她有一个四岁的小孩）象征她自己的性器官。她指责母亲要她像没有性器官似的活着。在梦开头的那句话里，就能看出这一指责：“母亲把她的小女儿送走了，因此她得独自一人走。”在她的想象中，“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走”是指没有男人，没有性伴侣（在拉丁文里，Coire的意思即是“一起走”，而Coitus意思是“性交”，由Coire变来）。根据她的回忆，在她小的时候，她确实曾因为父亲对她的宠爱，而遭受到妈妈的妒忌。

要对这个梦进行更深一层的解析，还得依靠当天晚上发生的另一个梦。在梦里，梦者和她哥哥的形象重叠了。梦者过去是个假小子，别人常说她生来就该是个男孩子。从她在梦中和哥哥的重叠，就能很清楚地看出，“小东西”意即性器。母亲威胁说，要把他（或她）阉割了。这可能是对他玩弄阴茎的处罚，因此梦中的重影表明，她小的时候也曾经手淫。虽然她只记得哥哥曾经手淫。从第二个梦的内容看，她在幼年时一定多少了解过男性性器官，只是后来忘记了。另外，第二个梦指“幼儿期性理论”，根据该理论，女孩来自被阉割的男孩。当我告诉她这一孩子信条时，她马上说了一段孩子间的对话来证明这个说法。她曾听到一个小男孩问一个小女孩：“你那里被切掉了吗？”小女孩回答道：“不，它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见，第一个梦里的“把小东西（性器官）送走”和儿时所受到的阉割威胁有关。而她对母亲责怪，是埋怨她没把自己生成男儿身。

“被车碾过”象征性交，虽然在梦里没有明显的表现，但从其他许多材料中可予以证实。

3. 建筑物、阶梯和柱子象征性器官

（一位年轻男子受“恋父情结”抑制的梦）

他梦见自己正和父亲散步，地点肯定是维也纳郊区的普拉特公园，因为他看见一个圆形建筑物，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前厅，在那儿松松地系着一个气象气球。父亲问他，这个气球有什么作用。他很奇怪父亲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对父亲做了解释。接着，他们走进一个院子，院子里铺了一大张锡片。父亲想要撕下一片来，四处张望着，看有没人发现。梦者对父亲说，他只要和看管人说一声，就能毫不费劲地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庭院里有一段楼梯，楼梯通往一口井，井壁上裹着软包，像皮沙发一样。井底是一个长长的平台，从那儿又通往另一口井……

分析

患者的治疗前景不容乐观。在分析某一节点以前，他毫不抗拒。但自某一节点以后，就变得令人难以靠近。他几乎完全独立地分析完整个梦。他说：“圆形的建筑物象征我的性器，前厅系着的气象气球代表我的阴茎，我一直担心自己阳痿（气球松松地系着）。”但我们得分析得更为详细：圆形建筑物是指臀部（孩子们总是将其与性器相联系），前面较小的一块是阴囊。父亲在梦中问他气球有什么用，意思是问他性器有何作用。很明显，实际情况与梦境正好相反：父亲在现实中，绝对不可能问这样的问题。我们可以将这个梦念视为一种愿望：“如果我问爸爸关于性方面的问题……”或者说，是这一愿望的延续。下面我们继续在梦的其他部分搜寻这一梦念的踪迹。

“放了一大张锡片的广场”一开始不具备任何象征性，只是梦者父亲做生意的地方。出于谨慎，我用其父亲真正经营的生意代替梦中的锡，其他表述未做任何改变，这段梦境则变为：梦者曾帮忙父亲打理生意，对父亲不正当的赚钱手段极为反感。于是，上述梦念（“如果我问他”）可如此延续：“他也会像欺骗他的顾客一样欺骗我。”梦中，父亲“拉下来”的动作代表他经商的欺诈行为。但梦者自有另一番解释，他认为，这代表“自慰”。事实是否如此，我们不大清楚，但梦中的确出现了“自慰”这一秘密行为的对立面——可以公开做（“就能毫不费劲地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于是如我们所料，这里又出现了置换——自慰行为置换到了梦者父亲的身上，和前面我对父亲的提问置换为父亲对我的提问一样。于是，他立即能够将“井”解释为阴道，因为“井壁上覆盖着软包”。而“下井”象征了性交，这是置换了常见的向上爬方式。这在其他梦例中也出现过。[47]

他用自己的经历解释“井底是一个长长的平台，从那儿又通往另一口井”这一细节。他曾经和一位女士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性关系，后来自行禁欲，抑制了这种行为。现在希望通过治疗，重新恢复性关系。但梦的结尾令人费解，根据以往的析梦经验，结尾处的场景很明显是要引发另一个梦境的出现，而根据梦境中父亲的生意、其欺诈的手段以及象征阴道的矿井，可以推断，后一个梦境与梦者的母亲有关。

4. 以人象征男性性器，以风景来象征女性性器

（达特记载的梦例，梦者来自社会底层，其丈夫是位警察）

……有人闯入屋里，她很害怕，急忙报警。但他却和两名流浪汉爬过许多层阶梯[48]，平静地走进了教堂[49]。教堂后面有一座山，[50]山顶有一片茂密的丛林。[51]警察头戴钢盔，佩戴铜领，外披一件斗篷。[52]那两名流浪汉静静地跟着警察，腰间围着麻袋似的围裙。[53]教堂前有一条直通后山的小路，小路两旁长着青草与灌木丛，一路延伸，越往山顶去便愈发地茂密，到了山顶上则蔓延为一片密林。

5. 孩童阉割的梦

（1）一个三岁零五个月的男孩，很不习惯爸爸从前线归来。一天早上他醒来，显得非常兴奋，但又有点困扰的样子，还不停地问：“为什么爸爸的头装在一个盘子里？昨晚爸爸把自己的头装在盘子里。”

（2）一位患强迫症的学生回忆起他六岁的时候，反复做的一个梦：他到理发店剪发。一位身材高大，面貌凶狠的女人走过来把他的头砍了下来。他认出这女人是他的母亲。

6. 变异的楼梯之梦

我的一位男患者病情非常严重。他是一位性节制者，幻想的主题总是围绕其母亲，反复梦见和母亲一起爬楼梯。我告诉他，适度的自慰比过分禁欲要好得多。这番忠告让他做了下面这个梦：

他的钢琴老师责骂他不专心练琴，没好好地练习《莫舍勒斯练习曲》及《克莱门蒂钢琴练习曲》（Clementi's Gradus ad Parnassum）。在评论的时候，他指出，Gradus也是阶级的意思，琴键本身就是阶梯，因为有音阶的变化。

可以这么说，在梦中，没有哪种意念不能用来表现性事和愿望。

7. 真实的感觉及重复的表现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清晰地记得，在他四岁时做的一个梦：那位负责他父亲遗嘱的律师（父亲在他三岁时去世了）买了两个大梨，给了他一个，另一个则放在客厅的窗台上。他醒来后，感觉梦到的是真事，坚持要妈妈到窗台上拿另一个梨给他。妈妈还因此笑他。

分析

那位律师是个快活的老绅士。梦者隐约记得，他不时地会买一些梨给他，而放梨的窗台和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样。这两件事一点关联都没有，只是他妈妈最近告诉过他一个梦，说梦见自己的头上停了两只鸟。她想知道鸟儿什么时候会飞走，但它们并没有飞走，其中一只还飞到她嘴上啄她。

患者无法提供任何联想，我们只好用梦中的象征物进行解释。那两个梨（苹果梨）象征妈妈哺育他的两个乳房。窗台也是象征乳房，就像在梦中，阳台往往象征房屋一样。他醒过来后的真实感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妈妈真的在给他喂奶，由于奶水充足，他断奶时间比同龄人要晚。因此，这个梦应该这么诠释：“妈妈，再给我（看看）以前喂我喝奶的乳房吧。”之前吃的那个梨代表了他“以前”喝奶，而“另一个梨”则指代了他想“再”喝奶。在梦中，某一行为暂时性的重复，常常以一个事物数目上的重复来表现。

值得注意的是，“象征”在四岁小孩的梦中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这是惯例而非特例。可以这么说，梦者天生就能利用“象征”。

下面的事例来自一位二十七岁的女士。事例说明，在幼儿期，我们甚至在梦外，也能很好地运用象征元素：她当时四岁，由保姆带着，和小她十一个月的弟弟以及年龄介于两人之间的表妹上厕所，完后好一起外出散步。因为是老大，她坐在了抽水马桶上，另外两个孩子则在便桶上。她问表妹：“你也有一个钱袋吗？华特（她弟弟）有一条小香肠，我有一个钱袋。”她表妹回答：“是的，我也有个钱袋。”保姆听了大笑起来，把她们谈话的内容告诉了她们的妈妈。妈妈于是对他们严厉训斥。

这里，我将加入一个梦例，其中那些绝妙的象征让我们无须梦者的帮助，也能很好地析梦。

8. 正常人梦中的象征问题[54]

常常用以反对心理分析的一个理由——近来，赫夫洛克·埃利斯也这么认为[55]——是，即便梦的象征可是精神产物，也不会发生在正常人身上。但心理分析认为，常人与精神症患者在心理上，只有量的差异而无本质差异。在梦的分析中，受抑制的情结无论在健康的人身上，还是患者身上都发挥了相同的作用。这说明，二者的机能与象征完全相同。事实上，正常人自然而发的梦，比神经症患者做的梦更简单、更明了，其象征元素也更具特点。而精神症患者的梦，由于审查作用更为严谨，导致梦的伪装更广泛，从而使梦更加晦涩难懂，更难以诠释。下面的这个梦例就说明了这一事实。梦者并非精神症患者，是一位非常内敛的淑女。我在与她的交谈中，得知她已经订婚，不过有些阻碍导致婚期延误。她主动告诉我下面这个梦：

“我在桌子的中央放置了鲜花，庆祝生日。”在我的追问下，她说，在梦里，她似乎是在自己家（她当时还没成家），因而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是常见的象征物，因此无须梦者的帮助，我便能够诠释。这个梦表达了她结婚的愿望：桌子以及桌子中央的鲜花，代表她和她的性器官。她的梦呈现了愿望的实现，因为她已经想到了要生孩子，因此说明结婚已久。

我提醒她，“桌子的中央”并非常见的表达方式，她也认同。但我自然不便多加询问，只能尽量不去触碰有关这一象征的含义，而问她对于梦中的每一个独立部分的联想。在分析的过程中，她由于兴致很高，因此不再矜持，并且因为会谈的肃穆而袒露心扉。当我问她桌子上摆的是什么花时，她首先回答是“昂贵的花，要为它付出代价的”，接着又补充说，这是“山谷中的野百合，紫色和粉色，康乃馨那种肉粉色”。我按照通常的象征意义，将梦中出现的百合花视为“贞洁”的象征。她证实了这个假设，因为她对百合花的联想是“纯洁”。山谷通常象征“女性”，这两种花的象征元素一并构成了梦中的元素，象征宝贵的贞操——“昂贵的花，要为它付出代价”——还表达了她期待丈夫能够对她珍视的愿望。我们将看到“昂贵的花”这类评价，在花的三个不同象征中有着不同的意义。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即把看似与“性”无关的“紫色（violet）”，与法语单词“viol（强奸）”在潜意识里相联系。令我惊讶的是，梦者联想到了英文单词中的“暴力（violate）”。这是利用“violet”和“violate”正好相似的发音，以“花的语言”来表达“奸污”的想法（另一个利用花的象征的词）。还表达了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在思想上的受虐倾向。这是个绝佳的“文字桥梁”例子，连接通往潜意识之路。“要为它付出代价的”是指成为妻子或母亲所要付出的代价。

梦者由“粉色”联想到“康乃馨”（carnation），我则想到“肉体”（carnal）。梦者联想到的是“颜色”，她补充说，她未婚夫经常给她买很多康乃馨。谈话结束后，她突然主动承认，自己说的并非实情，她联想到的实际上不是颜色，而是“肉体”，和我想的一样。另外，“颜色”也不是太不着边的联想，是由“康乃馨”（肉粉色）联想而来的。梦者在这个问题上不诚实的态度表明，此时，其内心的抗争最为强烈。因为在这里，象征最明显，有关阴茎的性欲和性压抑之间的斗争也最为激烈。梦者提到，未婚夫常常送给她很多花，这暗示了“康乃馨”的双重意义，另外还象征“阳具”。生活中“花的礼物”到了梦里，被用以表达“性的礼尚往来”这一思想。梦者把自己的贞操当作礼物，期待丈夫回赠以满满的爱。在这里，“昂贵的花，要为它付出代价”可能具有真实经济的含义。因此，梦中的花象征了处女贞操、男性以及奸污。值得注意的是，在梦中，花的象征很常见，“花”这一植物的性器，常常被用来象征人类的性器。情人之间相互赠送花朵，确实具有这种潜意识意义。

她在梦中筹备生日指的是婴儿诞生。在梦中，她与未婚夫的身份重叠了，即未婚夫为她筹备婴儿的诞生（象征与她发生性关系）。隐匿的梦念似乎在说：“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再等下去，我会强行夺取新娘的贞操。”可见，上文出现的“暴力”指的就是这层含义。可见，梦中出现了性虐待欲望的元素。

在梦的更深一层里，“我布置了……”这句话很有自我满足性欲的味道，这可追溯至幼儿期的含义。

梦者还泄露了自己的生理需求（可能只有在梦中才会表现出来）：她把自己看成一张光滑平坦的桌子，这里进一步强调了其贞操——“中央”的可贵（她还用过“中央的一朵花”这样的词语）。而桌子水平放置的状态也和象征有关。我们应当注意这个梦的凝缩作用：没有一个词是多余的，每个词都具有象征意义。

接着，她补充道：“我用绿色的皱纸包装花束。”她还说，这种花纸是专门用来包装花盆的。她接着说：“要把不整洁、碍眼的东西都收起来。花丛间有小小的空隙，皱纸看上去像是天鹅绒，又像是苔藓。”她从“装饰”联想到了礼节，这和我想的一样。绿色非常鲜艳，她联想到的是希望，还想到怀孕。在这部分梦中，与男人身份的重叠并非主要特征，而是羞耻感和自我剖析。为了未婚夫，她将自己妆扮漂亮，但始终羞愧于自身的身体缺陷，希望设法改正。天鹅绒和苔藓明显指代她的阴毛。

这个梦表现了她在日常生活中隐匿的梦念。这一梦念和爱的感觉以及性器有关。比如说，她筹备生日指代“性交”；害怕被奸污内含“痛并快乐着”的思想；她对自己的生理缺陷供认不讳，希望狠狠补救的心态通过其处女情结体现出来。羞耻感掩盖了她内心暗涌的性欲，从她希望生孩子便可见一斑。梦中连有关物质的考虑也表现了出来，但与爱念无关。从这个简单的梦所表现的幸福感可以看出，梦者强烈的情愫得到了满足。

最后一个梦例是：

9. 一个化学家的梦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梦，他努力戒掉自慰的习惯，改为和女人发生关系）

序

在做梦的前一天，他指导学生做格里尼亚反应，即镁在碘的催化作用下完全分解。两天前，同样在做这个实验时，发生了爆炸，在场的一位人员烧伤了手。

梦境一

他准备合成苯镁溴化合物，所用的实验器具清晰可见，但自己把实验材料换成了镁。他现在处于好奇又不安的状态，不断地对自己说：“这样就对了，一切都很顺利，我的脚已经开始分解，膝盖开始变软。”他弯腰摸自己的脚，同时，（他不知道为什么）把双腿抬出了容器瓶外。他对自己说：“不能这么做……当然，这样做没错。”这时，他突然醒了，为了把梦境告诉我，他对着自己反复地复述。他非常害怕分析这个梦。处于半睡半醒时，他非常兴奋，并且不断重复着：“苯基，苯基。”

梦境二

他和全家人在……他打算11点半到Schottentor会见一位特别的女士，但他在11点半才醒来，于是想：“太晚了，到那里都得12点半了。”接着，他梦见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并且清晰地看见母亲坐在那儿，女佣手捧着汤盆。于是他想：“既然大家都坐下来开餐了，我更不能走开了。”

分析

他确信，第一个梦境和他约好要见的女士有关（他在会面的前一天晚上做了这个梦）。他指导的那个学生很让人生气。梦者曾经对她说：“你这样做不对，这样镁是不会发生化学作用的。”但学生冷漠地回答：“谁说不会。”在梦中，他化身成了那位学生，就像那位学生对其研究表现出的冷漠一样，他对我的分析结果也漠不关心。于是，他的角色在梦中变成了我。他认为，对于他漠视我的分析结果，我当然也会不高兴。

另外，他自己便是被用来分析（合成）的材料。关键是效果如何。有关他双腿的梦境是重现了头一天晚上发生的事。当晚，他在一个舞蹈班上，遇见了心仪的女士，他紧紧地抱着她，以致她一度叫出声来。当他渐渐松开女士时，感觉到自己大腿下方膝盖以上的部位被女士紧紧压着，和梦中提到的部位相同。可见，梦中发生作用的镁象征了这位女士，并且最终一切顺利。对于我来说，他就是女性；这如对于那位女士来说，他是男性。既然他和女士一切顺利，那么我对他的治疗也会顺利。他在梦中对自己以及对膝盖的感觉都指代自慰。这和他前一天的疲倦有关……约会确实是在11点半。他希望睡过时间，好让他的性伴侣（当时正在自慰）留在家中，这指代他的抵抗心理。

至于他不断地重复苯基这一幕，他认为，所有以“yl”结尾的单词都会令他感到愉悦，因为这些元素在实验中都非常好用，像是苯基、乙酰基等。这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当我提示他，“Schlemihl”（倒霉鬼）也属于这一词根时，他会心地笑了起来，说今年夏天他读了一本普雷沃斯特的书，其中一章“爱的排斥”就提到了爱情“倒霉鬼”。当时他读到这些爱情失败者的故事时，就想：“这完全就是我的故事。”如果他未如期赴约，那么他也将扮演爱情倒霉者的角色。

梦中的性象征似乎已经通过实验得到了证实。1912年，施罗德医生根据史渥柏达提出的方案，令深度催眠者产生梦。结果发现，大部分的梦境由暗示引发。如果催眠师暗示梦者，将要看见正常或不正常的性交场面，那么梦中便会出现一些我们在心理分析时所熟悉的性象征元素。譬如说，当催眠师暗示一位女士，她将要梦见和朋友进行同性性交时，梦者就会梦见朋友背着一个破旧的手提袋，上面贴着一个“只限女士”的标签（可以肯定的是，梦者绝对没有听过梦的象征理论或析梦理论）。不幸的是，这一具有重要实验的价值随着施罗德医生自杀身亡而渐渐消失。唯一留下的，仅剩其发表于《心理分析文摘》上的一篇报告。

只有对象征元素的重要性做出正确的评估，才能继续在第五章中对典型梦例的分析。我认为，这些梦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那些总是具有相同含义的梦；另一类是内容相同或相似，但解释各异的梦。关于第一类典型梦例，我在“考试的梦”中已经详细分析过。

错过火车的梦和考试的梦在情感上具有相似性，另外，两者的解释也相类似，都是安慰类型的梦，直接反映对梦中焦虑（对死亡的恐惧）的反抗。“离开”是其中一个最常见也最容易表达死亡的象征元素。因此，这类梦是这样进行安慰的：“放心吧，你不会死（离去）。”就像考试的梦常常这样安慰我们：“不要怕，这次也不一定不会有事。”这类梦的理解难点是，除了要表达安慰以外，梦中还出现焦虑感。

我手头有许多由牙齿引发的梦例，我之所以拖了很长时间还没有着手分析，是因为患者极不情愿让我分析这类梦。这虽然很让我吃惊，但我终于还是通过大量的梦例证实了，这类梦的诱因都是男性梦者青春期萌发的性冲动。我将要分析两个这样的梦：其中一个也是“飞行之梦”。这两个梦的梦者是同一个人——一位年轻的男子，他具有强烈的同性恋倾向，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极力压抑。

梦者在剧院里观看《费德里罗》。他坐在L旁边，两人意气相投，他很想与L做朋友。突然，他飞了起来，穿过剧院的上空。接着，他把手伸进嘴巴，拔出了两颗牙齿。

梦者在讲述这个梦的时候说，自己好像是被扔向了空中。由于当时剧院正上演《费德里罗》，因此他记得有一段这样的对白：

“他得到了最迷人的妻子……”

但拥有迷人娇妻并非梦者的愿望，倒是后面两句台词较为合适：

“他赢得了最幸运（大赌注）的一掷，

成为了朋友的朋友”。

梦中包含了“幸运一掷”，这不仅仅是愿望的实现。这个梦还揭示出他的悲惨经历：在现实生活中，他苦苦需求真挚友谊，但始终难逃被“扔出去”这一厄运，他不希望与身旁这位青年的交往也遭遇同样的悲剧。接着，梦者作了坦白。他表示，面对身旁这位温文儒雅的年轻人自感羞愧。因为在一次遭到朋友的抛弃后，他因内心性欲驱使，连续手淫了两次。

另一个梦是这样的：两位他熟悉的大学教授代替我为他治疗。其中一位对他的阴茎做了某些处理，他很害怕这个手术。另外一位用铁条堵住了他的嘴巴，他因此掉了一两颗牙。最后，他被四条丝巾绑着。

这个梦无疑有性象征。丝巾暗示他对一位相熟的同性恋者的认同。由于梦者从来没有发生过同性性行为，在现实生活里他也从未找过男性性伴侣。因此，在青春期性欲萌动时，他对性交行为的幻想，只能源于其最熟悉的自慰行为。

我认为，各种有关牙齿刺激的典型梦例（例如，梦见牙齿被别人拔了出来），都明显有相同的解释。[56]但令人费解的是，为何牙齿刺激之梦会具有性的含义呢？在此，我要强调的是，性压抑在梦中常常是通过身体由下至上的转移来表现的。在癔症病例中便有这类例子。本属于性器的各种感觉和意向，由其他至少不受非议的身体部位表现出来。有这么一个发生置换的例子，脸部变成了性器的象征物。事实证明，在语言的运用上，屁股和脸颊、阴唇和嘴唇常常被联系在一起，把鼻子比作阴茎也很常见，后两组的毛发更是增添了其相似性。唯独牙齿的构造与这些对比风马牛不相及，但正是在一组组相一致或不一致的对比中，牙齿成为了表现性压抑的媒介。

我不敢说已经完全从各方面证实，牙齿之梦必然能解释为自慰，虽然其正确性是毋庸置疑的。[57]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进行解释，剩下尚未解决的，也只好暂且搁下。下面我再援引一个与此相近的语言表达：在奥地利，自慰有一种粗俗的民间表达：“拔出来”或者“拔掉”。[58]我不知道这一说法源自何处，或者说以什么作为象征基础，但“牙齿”确实和“拔出来”非常匹配。

人们通常认为，梦见拔牙和牙齿掉落，都是指亲友离世。但心理分析专家认为，这种解释顶多是一句玩笑话，前文已有提及。

第二类典型的梦包括飞翔，或在空中翱翔、从高处坠落、游泳等。这类梦又有什么意义呢？虽然无法统一归纳，但我们会看到，这类梦的含义各不相同。只有一点是共通的，即它们的感知材料具有相同的来源。

我们从心理分析中已经知道，这类梦会重现幼时的影像，也就是说，这类梦与幼时的游戏有关。在游戏中，出现了一些特别吸引孩子的动作。有哪位叔叔不曾将孩子高高举起，在室内飞行、旋转？或是突然伸直双腿，让骑在膝上的孩子玩滑梯游戏？抑或先把他高举起来，然后突然假装让他落下？孩子们这时总是兴奋地尖叫，要求再玩一次，因为这类游戏总是带着一点小害怕，又带着一点小眩晕。许多年后，他们会在梦中重拾这种感觉。但梦省略了那双有力的大手，因此，他们只是自由地飞翔或坠落。我们都知道，孩子喜欢跷跷板这种摇摇晃晃的游戏。当他们观看杂技团表演时，跷跷板的记忆便会重现。一些患有癔症的男孩，病发时便会重复做着纯熟的杂技动作。虽然这一动作本身非常单纯，但却常常引起性的感觉。这种情形可以表述为：幼时的嬉戏在飞翔、坠落、眩晕这类梦中重现，但与此出现的快感最终将转化为焦虑。做母亲的都知道，孩子的嬉戏常常以哭闹结束。

因此，我有足够的理由反对“飞行或跌落的梦是由睡眠中的触觉感，或者是肺脏的伸缩感引起的”这一理论。这些感觉是记忆于梦中的重现，也就是说，是梦内容的一部分，而非梦的来源。[59]

这些具有相似动作、相同来源的素材，可用于表现各类梦念。因此，对于大部分基调都是快乐的自由翱翔的梦，则出现了各种不同的解释：对某些人来说，这些解释具有特殊性；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又可能具有普遍性。我的一位女患者常常梦见自己在街道的上空飘浮。她身材矮小，平时总是害怕接触人群，害怕受到污染。因此，这个飘浮的梦同时满足了她两个愿望：一是由于飘浮而无须与地面的人群接触；二是由于头深入高空，因此不会受人群的污染。另一位女患者的飞行梦，则表达了她“希望做一只小鸟”的欲望。与此类似，有的人会梦见自己变成了天使，因为在现实中，没人会叫他们天使。由飞行和鸟的密切联系，不难看出飞行之梦的内涵。男人的飞行的梦往往与淫欲相关[60]。因此，当我们听到一些梦者总是对自己梦中的飞行能力感到自豪时，就不足为奇了。

维也纳的保罗·费登博士曾经提出过一个绝妙的理论。他认为，许多飞行之梦实际上都是男性的勃起之梦。男性梦见飞行时，都会明显出现勃起的现象。因为勃起总是占据人类的幻想，这一违反地心吸引力的现象，实在很难不令人好奇。（参见古人长翅膀的阴茎）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像莫里·沃德这种谨慎小心的研究者，一向反对所有析梦理论，却赞同飞行、摇摆之梦是情欲之梦这一理论。[61]他认为，性欲是“飞行之梦最重要的动因”。飞行之梦伴随出现身体的强烈震荡，并且常常出现勃起与遗精。

“坠落之梦”通常被描述为焦虑之梦。对女人而言，这一说法不难理解，因为她们通常都认为，“坠落”象征屈服于情色诱惑。但我们不能忽视坠落之梦的幼时梦源，因为几乎所有孩子都出现过坠落后，又被抱起爱抚的情形。如果孩子夜里摔到床下，保姆会把他们抱回床上。

梦见在水里欢快畅泳、拨弄浪花的人，都是儿时常常尿床的人。当他们早已学会不再尿床后，又在梦中重温那份快乐。下面，我们将从一个个例子中，找寻游泳之梦最常用的象征：

火之梦已被证实是源自幼儿园禁止孩子玩火的规定。禁火的规定是以防孩子们夜里尿床，而这些梦例恰恰是夜尿症孩子的回忆。在我的《癔症片段分析》中，[62]我对火之梦与梦者幼时经历之间的联系，做了完整的分析与归纳，并且说明了成年后，这些幼时材料在梦中重现的动因。

如果将典型梦例看作这样一类经常出现的梦：仅仅梦中的人物不同，梦的显意却相同。那么我们就能援引许多典型之梦。例如：走过小巷，穿过许多房间，梦见盗贼，精神紧张的人在睡前做好防贼措施，梦见被野兽（野牛、马群）追赶，梦见被人用刀子、匕首或者矛枪威胁等（后两类是焦虑之梦所特有的）。这类梦的确值得我们做特别研究。在此，我将援引两个观测所得的，但并非典型之梦所特有的现象。

一个人越是急于寻求梦的答案，就愈发意识到，大多数的梦都和性事有关，并且表达了性的愿望。只有真正对梦进行分析，透过梦象深入隐匿梦念的人，才能有此感悟。而那些只满足于了解梦的显意的人则永远无法体会（例如纳克记录的性梦）。我下面要说的绝非令人惊讶之事，而是完全符合我的析梦准则。因为在我们的整个成长历程中，没有哪种本能像性本能那样，承受如此大的压抑。[63]也没有哪种本能会留下如此多、如此强烈的潜意识愿望，继而在睡眠中产生出梦。在解析梦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忽略性情结的重要性。当然，也不能夸大其作用，从而忽略其他因素的重要性。

经过仔细分析后，我们发现，许多梦都是双性的，因为它们无疑具有多重解释，从中可发掘出梦者的同性恋冲动——与他的正常性活动相反的冲动。对于斯特科尔[64]以及阿德勒[65]的“所有梦都是双性的”论点，我不敢苟同。因为在我看来，这一论点由于缺乏有力依据，因而显得无力。而且我们也能看到，许多梦除了满足情欲欲望（广义上的）以外，还满足了其他欲望，像是饥渴之梦、心灵慰藉之梦等。其他类似的论点，比如“每个梦的背后都隐藏死亡的阴影”（斯特科尔）、“每个梦都隐藏由女性向男性转化的倾向”（阿德勒），都不适用于梦的解释。而“所有梦都需要性的解释”这一论点（舆论对此作了激烈的抨击和驳斥）并非出自本书。在前面八版中，从未出现过这一论点，将来的版本自然也不会出现。

我已在别处说过，看起来天真无邪的梦很可能表现出性欲望，有大量的例子证实了这一点。许多看似无关紧要的梦，表面平淡无奇，经分析却能明显发现，其隐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性色彩。例如下面这个梦例，未经分析时，绝对想不到其内含性欲望：

梦者如此描述：在两座雄伟的宫殿间稍稍靠后的地方，有一座门户紧闭的小屋。妻子领着我沿一条小路来到小屋前。推开门后，我迅速轻松地爬上一个斜坡，进入院子。

任何一位有析梦经验的人都知道，“进入狭窄的空间、打开紧缩的门”是最常见的性象征。而这个梦明显象征肛交（“两座宫殿间稍后一点的地方”指女性臀股间，即肛门）。而“狭窄、倾斜的通道”当然是指阴道。梦者需要妻子带路，说明在现实中，梦者正是顾忌妻子，而未能实现肛交的愿望。另外，我在对梦者的提问后发现，在做这个梦的头一天，一位年轻的女孩曾造访梦者家，令梦者心情愉悦。梦者感觉，她不会介意与自己肛交。梦中两座宫殿间的小屋源自梦者对布拉格城堡区的记忆，同时也象征那位女孩，因为她就是当地居民。

当我对患者强调说，人们常常会出现奥迪帕斯之梦（即梦见与母亲性交）时，他回答：“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但梦者随即回忆起一些看似平淡无奇但反复出现的梦。我分析后发现，这些梦正是奥迪帕斯之梦。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奥迪帕斯之梦通常不会直接呈现与母亲性交的场景，而是经过伪装，以看似无关的小事表现出来的。[66]

典型的奥迪帕斯伪装梦例

一个男子梦见自己与别人的未婚妻私通。他害怕女人的未婚夫发现奸情后会悔婚，因而对他特别热情，见面时又抱又亲的。这个梦与梦者的真实生活之间只有一个连接点：他与好友的妻子私通。由于好友说了一些含沙射影的话，因此他怀疑被看出了什么破绽。事实上，梦中只出现了关键点，未提及现实中存在的其他问题。梦者的好友身患重症，危在旦夕，妻子已做好他随时离去的心理准备。梦者打算，一旦好友离世，便与这位年轻寡妇结婚。正是这一情形让梦者置身奥迪帕斯之梦中，并希望能够杀死女子的未婚夫，好迎娶他的妻子。于是，这个梦以伪善的伪装形式表达了这一欲望。梦将她已婚的身份，置换为未婚妻的身份，这正符合梦者的私心。而梦中对女子未婚夫的邪恶愿望隐匿了梦者孩提时，与父亲关系的回忆。

在许多出现风景和地点的梦中，梦者总是强调：“我以前来过这里。”这种看似平淡的梦境，实际上隐含了重要的意义。梦中出现的地点通常指梦者母亲的生殖器官。因为没有其他地方能使梦者如此确定地说，“我曾经到过那里”。有一次，我被一位强迫症患者的梦弄迷糊了。他梦见自己造访了一座曾经到过两次的房子里。记得很久以前，这位患者曾经告诉过我他六岁时的一段经历。当时，他和母亲一起睡。在母亲睡熟后，他将手指插入母亲的阴道里。

许多焦虑的梦都有这样的内容：穿过狭窄的空间，或是处于水中。这些都是和子宫内的生活，和生产过程相关的幻想。下面这位年轻男子的梦，表达了他对于如何在子宫内观察其父母性交的幻想：

他置身于一口深井中，那儿有一扇窗，像是塞默灵隧道（奥地利第一条穿越高山地区的铁路线）。透过窗向外看，起先四周一片空白。接着，他幻想了一个图像，图像瞬间填补了所有的空白。于是，窗外出现了一片经过深耕的土地，四周空气清新怡人，泥土深黑肥沃，一派勤劳耕作的愉悦画面。他还看见一本有关教育的书在他面前展开……而他感到惊奇的是，内容大多是孩子对性的感觉，这让他想到了我。

下面是一位女患者美丽的水之梦，这个梦对她的治疗极富意义。

梦里出现了她平常度假地的湖，黑沉沉的湖中倒影着一轮冷月，她纵身跃入。

这类梦是分娩之梦，梦的隐意刚好和显意相反：不是“投入水中”，而是“由水中出来”——诞生[67]。由法国俚语“lu ne”（月亮，又指下体）可联想到人出生的部位。“冷月”意指雪白的下体，是孩子们对他们出生之处的想象。梦者希望在度假圣地出生又有什么内在含义呢？她毫不犹豫地说：“这个治疗难道不是像我的一次重生吗？”因此这梦的隐意是，让我夏天在她度假的地方，继续对她治疗。也就是说，到那儿找她。也许这个梦还婉转地表达了她想成为母亲的愿望。[68]

下面，我引述E.琼斯记录另一个分娩梦的文段：

“她站在海滩上，凝视着一个正在涉水的男孩。男孩和她长得很像。他一直往深处走，最后，水面只露出上下沉浮的头顶。接着，场景转到一个人潮汹涌的酒店大厅里。她丈夫离开了她，她正和一位陌生人‘进入谈话’。”

“经分析发现，第二部分的梦指她想坐飞机离开丈夫，并和第三者发生关系。第三者明显是指前一个梦中提及的X先生的哥哥。第一部分的梦明显是出生的幻想。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神话中，孩子由羊水中生产总是通过‘孩子投入水中’这一伪装来表现的。在所有分娩的梦中，最为著名的要数阿多尼、赫希里、摩西及巴克斯的诞生。‘在水中浮沉的头’令患者想起她自己怀孕时所体验的胎动。‘男孩进入水中’使她出现‘把他由水中拉出来、抱入育婴室，把他洗干净、穿好衣服，然后带回家’的幻想。”

“因此，梦的第二部分暗指了第一部分所隐匿的‘私奔’欲念。而第一部分的梦境又与第二部分隐匿的诞生幻想相对应。除了秩序的颠倒以外，在这两部分的梦中，还出现了许多倒置。在梦的前半部分中，‘男孩子涉入水中’，然后才是‘头在水中浮沉’。而这里隐匿的梦念实际上先是‘胎动’，然后才是‘孩子破水而出（双重倒置）’。在梦的后半部分，‘丈夫离开她’隐匿的梦念则是‘她离开丈夫’。”

亚伯拉罕也记录过一个分娩的梦：

一位快要首次分娩的年轻孕妇梦见：一条地下通道由她房间地板的某处，直接通入水里（生殖道—羊水）。她拉开地板的机关门，那儿立即冒出一只全身长着褐色毛发、类似海豹的动物。动物突然变成了梦者的弟弟。对弟弟来说，她就像母亲一样。

兰克研究了大量的分娩梦后发现，这类梦与排尿的梦一样，都是利用相同的象征元素。就像尿刺激表现为排尿的梦中一样，情欲刺激也表现为分娩梦。这类梦各层次的意义对应于自幼时起逐渐变化的象征意义。

在此，我们又回到了前文中断的主题（见第三章）：干扰睡眠的有机体刺激对梦形成的影响。受到有机体刺激而出现的梦，不仅呈现了“愿望实现”以及“便利”的特性，还具有明显的象征性。梦者往往会在这些象征性伪装的刺激下醒来。不仅遗精与性欲之梦如此，大小便刺激之梦也如此。遗精之梦的特殊性质直接为我们揭开了被视为典型的性象征，虽然这还存在着巨大的争议。遗精之梦让我们看到，一些看似纯洁无邪的梦境，不过是赤裸裸的性场景的序曲。但总的说来，性场景只直接呈现在少数遗精之梦中。大多情况下，它们都转化为焦虑之梦，从而令梦者惊醒。

尿刺激的梦的象征意义尤为明显，很早以前就为人们所了解。希波克拉底曾经提出，梦见喷泉和泉水，表示膀胱受到了刺激（赫夫洛克·埃利斯）。施尔纳在研究了尿刺激的象征物后表示，“强大的尿刺激通常会转化为性范围内的刺激，并出现相关的象征影像……”尿刺激的梦同时也表现为性梦。

兰克认为（参见兰克《象征唤醒梦的层次作用》一文），许多尿刺激的梦，实际上都是由性刺激引起的，不过却退化为由幼时的尿道快感中取得满足。特别是因尿刺激醒来或排尿后，梦依旧自顾前行，并毫不伪装地直接呈现情欲幻象的例子，则更具说服力。[69]

同样，在肠道刺激的梦中，也有与此类似的象征，并且证实了，社会人类学常提到的金子和粪便之间的关联。[70]“比如说，一位因患肠疾而接受治疗的妇女，梦见一个人在一间貌似乡村厕所的小木屋附近埋藏宝藏。梦的第二部分：她正为刚拉完大便的小女儿擦臀部”。

拯救之梦与分娩梦紧密联系。一位妇女梦见救人，尤其是由水救出，这象征了“分娩”。但如果是男人做这个梦，含义就完全不同了[71]。

强盗、窃贼、鬼怪，这些我们睡觉前所害怕的，有时甚至会干扰睡眠的事物，同样源自幼时回忆。他们的原型是那些半夜三更吵醒孩子，以确定他们是否尿床、被单是否盖着、手放在什么地方的夜间突访者——父母。在分析这些焦虑的梦时，我曾经令梦者清晰地回忆起这些夜间游客：强盗的原型往往是梦者的父亲，鬼怪的原型则是穿着白袍的母亲。

六、梦例——梦中的语言及运算

在提出控制梦形成的第四要素以前，我先引证自己收集的一些梦例，一部分原因是为证明我们所熟知的前三个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为迄今尚未取得例证的某些论点提供论据。或者说，是为了从中提取必要的结论。在继续进行析梦工作时，我很难利用梦例来支撑我的论点。只有将分析而得的梦内容作为一个整体来思考，这些梦例才足以支撑孤立的论点。如果脱离了原有的前后联系，也就失去了其本身的价值，从而使最浅显的析梦工作也变得困难重重，最终失去原本可用以论证的所有线索。如果我在下文中，将各种毫无共性，而只是与本章前几节内容有关的事物结合在一起，那只是我出于技术考虑的托词。

首先我将列举几个梦的特殊或者说不寻常的表现方式：

一位女士的梦：女仆站在梯子上，像是在擦窗户。她的身旁有一只黑猩猩和一只大猩猩猫（梦者后来更正为安哥拉猫）。她把这些动物掷向梦者。黑猩猩紧紧抱着梦者，让梦者感到十分恶心。这个梦以一种极其简单的方法达到了它的目的，即利用言语表达了字面意思。“猴子”像一般动物名称一样，是用以骂人的绰号。梦中的情境恰好表示“投掷毒骂”。接下来，我们还会在其他梦例中，看到这种表现方式。

另一个梦与此相似：一位妇人生下一个颅骨明显畸形的孩子。梦者听别人说，这是由于胎位不正引起的。医生表示，可以通过对头颅施压，使其形状变得好看些，但会因此损伤孩子的大脑。她想，头颅形状对男孩子来说，并无大碍。这个梦体现了一个抽象概念的塑形表现：梦者在治疗过程中逐渐清晰的童年影像。

在下面的梦例中，梦的表现方式稍有不同：

这个梦重现了梦者前往希尔姆泰克（位于格拉茨附近）远足的记忆：当时的天气很恶劣，狂风暴雨，梦者投宿的是一个破旧的旅馆，雨水沿着房间的四壁往下滴，床单都被弄湿了（梦的后半部分模糊不清）。这个梦暗示“过剩（superfluous）”。梦念中的抽象概念起初由过度的语言进行描述，显得模糊不清：表现为“淹没”“流动”或“超流体（superfluid）”等形式，后来则表现为大量类似的影像。外面的水、里面的水、床上的水，一切都是湿的——溢出或泛滥（super fluid）。我们发现，梦为了达到表现的目的，词语的正确拼写远没有语音那么重要。对此，我们并不惊讶。因为在韵律诗中，也常出现这种情况。

事实上，语言有大量的词汇可供支配。这些词最初用于绘画中，并有其具体的含义，但如今都已变得毫无色彩，并且表现为抽象的意义了。但有的时候，语言能使梦更轻易地表现其梦念。而梦所要做的，就是还原这些词最初的完整意义，或者尽可能追溯至其内涵改变前的阶段。例如，某个男子梦见他的朋友被困在一个很窄的地方，在向他求救。经分析显示，梦中很窄的地方是一个洞，梦者对他的朋友象征性地用了这些词语：“小心，别掉进洞里。”[72]在另一个梦例中，一名男子梦见自己爬上了一座高山，从山顶可以俯瞰绝佳的辽阔景色。实际上，梦者是把自己与哥哥重叠了，后者是《眺望》的编辑。

在《绿衣亨利》中有这么一个梦例：一匹骏马在一片丰收的麦地里翻滚，每一颗麦穗都是“一粒香甜的杏仁，一颗葡萄干和一枚新版便士”，包在红绸巾里，用一根猪鬃捆着。作者（或者梦者）立即给这个梦做了最直接的解释：麦穗扎得马儿浑身痒痒，于是兴奋地大声叫道：“燕麦刺着我啦（我感觉到我的燕麦啦）。”

根据亨森的记载，在古老的北欧传说中，梦常常伴随着俗语和双关语，很少有哪个梦不出现双重意思，或文字游戏。

搜集这些梦的表现方式，并根据其遵循的规律进行分类是一项特殊的工作。有些表现方式几乎可以说是玩笑话，而且让人觉得，如果梦者自己不加以解释，外人根本无法理解其真实含义。

1. 一名男子梦见自己被问起某人的姓名，但他一时想不起来。他本人对这个梦的解释是：“我不应该梦见它。”

2. 一位女患者梦见所有人都特别高大。她解释道：“这肯定是我幼时经历过的情景。因为那时候，所有大人对我来说都是庞然大物。”她本人并没有出现在梦中。

梦中有关童年的事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即将时间转换为空间。比如说，人物和风景看起来都离得很远，像是在路的尽头，或是像把望远镜掉反过来看景物。

3. 一名男子在日常生活中，喜欢用抽象和不确定的词语表述事物，却又不失机智。一次，他梦见自己刚抵达一个火车站，恰好一列火车进站。接着，月台向火车移动，火车却静止不动，正好与现实相反。这个细节表明了，在梦中，许多事物都是倒置的。但通过分析这个梦，让梦者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本画册。画册里的男人都是倒立的，用手来走路。

4. 也是上述这位梦者，告诉我他做过的一个短梦，这个梦让我想起了画谜游戏。他梦见叔叔在一辆汽车（automobile）里吻他。他紧接着的解释出乎我的意料。他说，这个梦是暗示自慰（auto-erotism）。要在日常生活中，这肯定会被当作玩笑话。

5. 在除夕夜家庭聚餐时，老人作为一家之主，为新一年的到来致辞。他的一位女婿是名律师，对此很不以为然。特别当老人说：“当我翻开这一年的账册时，看见‘资产’一栏硕果累累，‘债务’一栏空空如也，感谢主！这是因为你们，我所有的孩子都是我最丰硕的资产，没有哪个孩子是我的债务。”年轻的律师听了后，想起妻子的哥哥X，那个大骗子，最近刚刚摆脱官司。当天夜里，他梦见了除夕晚宴，听见了致辞，更确切地说，是看见了致辞。这次老丈人不是高声致辞，而是直接翻开了账册。在“资产”一栏，律师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在“债务”一栏，则是他妻子的哥哥X的名字。但栏目名称中“债务”（liability）一词，变成了“说谎—能力”（Lie-Ability），这恰恰与X的性格相符合。[73]

6. 一名男子梦见自己正在治疗他人的断骨。分析的结果显示，断骨意指破碎的婚姻。

7. 梦中的某个时刻往往代表梦者幼年的某个时期。比如说，在梦里，早晨5时15分代表梦者5岁3个月时，那年，梦者的弟弟出生。

8. 梦中另一种表现年龄的方式：一个妇女梦见自己正和两个小女孩散步，她们的年龄相差15个月。她想不起家里有哪两个孩子属于这种情况的。后来她的解释是，这两个小孩代表了她童年时经历的两个创伤性事件，二者相隔的时间恰好是15个月。一件事发生在她3岁半时，另一件事则发生在她3岁9个月时。

9. 如果一个正在接受精神治疗的人经常梦见自己接受治疗，并在梦中出现因治疗而引起的许多想法和期望，那是不足为奇的。一般来说，最常用来表现治疗的影像是“旅行”，通常是坐汽车去，因为汽车是既现代又复杂的交通工具。而汽车的速度则是患者肆意讽刺抨击的对象。如果“潜意识”是患者清醒思想中的一个元素，那么其于梦中表现时，则会被恰如其分地置换成一些隐蔽的场所。当这些场所与分析治疗没有任何联系时，它们则象征女性的身体或子宫。“向下”在梦中通常指性器，“向上”则代表脸、嘴或乳房。野兽在梦中通常象征梦者本人或别人的令梦者害怕的感情冲动，或者稍稍做些置换，替代那些有这种冲动的人。这图腾与用凶猛的野兽、狼狗、野马等，来象征死去的父亲有些类似。可以这么说，野兽象征性欲，恐惧象征自我，后者通过压抑来与前者抗衡。甚至精神病患本身，即患者的“病态人格”也可能与患者分离，在梦中表现为完全独立的另一个人。

我们可以这么说，梦不惜用尽一切方法，力求使梦念获得视觉表现，无论这一方法在其清醒时是否认可。这对于仅仅听闻过析梦理论，却从未亲身体验的人来说，不免要进行一番质疑和嘲弄了。在斯特科尔的论著《梦的语言》中，特别多这类梦例，但我从未援引。因为该作者既缺乏批判性的论断，论证技巧也过于武断。对此，就连不存任何偏见的人也难免要产生怀疑。

10. 下面的梦例引自V.陶斯克的《论梦中服饰和颜色》的一文。（1914年）：

（1）A梦见他以前的女家教穿着一件具有黑色光泽（luster）包臀裙。这个梦暗示他认为女家教“淫荡”（lustern）。

（2）C梦见一个女孩身穿白衬衫在一条路上，沐浴在白色亮光之下。梦者与白小姐的情事就是在这条路上开始的。

11. 一次我用法语解释过一个梦。在梦里，我是一头大象。我自然要问梦者，为什么我会以大象的形象出现。他回答说：“你在欺骗我”（德语Vous me trompez，其中，Trompe的意思是象鼻）。

梦常常利用最遥不可及的联想，有效地表述最难以驾驭的材料，比如某个专有名词。在我的一个梦中，老布吕克布置给我一个任务。我做了一些准备，挑了一些像揉皱了的锡箔似的东西出来（后文我还会再谈到这个梦）。与此有关的联想（实在不易发现）是冰锡箔“stanniol”，然后我才想起来，这里指的应该是Stannius，一位我少年时代非常崇拜的学者，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一篇研究鱼类神经系统的论文标题上。而老师布置给我的第一项科研题目，恰恰与一种叫Ammocoetes的鱼类神经系统有关。显然，在画谜游戏中不可能出现这种鱼的名称。

在此，我无法不说说一个奇特的梦，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同样源自一个孩子的梦，并且很容易解释。一位女士告诉我：“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常常梦见上帝头戴一顶锥形帽。那时候，我总在用餐时被要求戴这种帽子，以防我去看其他孩子的盘中有多少食物了。既然我知道，上帝是万能的，那么这个梦的意思是，即便我戴上帽子，也和上帝一样，能够知道一切。”

当梦中出现数字和计算时，我们就更能了解梦的运作方式及其处理材料，即表现梦念的灵活方式了。在梦中，数字被迷信地认为具有特别的含义。因此，我将从所搜集的梦例中列举几个这类例子：

1. 源自一位女士的梦，她即将结束治疗：

她正要去付某些费用。女儿从她的钱包内取出了3个弗洛林和65个克鲁斯。梦者问她说：“你要做什么？只要付21个克鲁斯就够了。”由于我了解梦者的情况，因此无须她多加说明，便能解释这个梦。这位女士是外籍人士，她的女儿正在维也纳上学。只要女儿肯留在维也纳，她就能继续接受我的治疗。还有3个星期女孩的学年就要结束了，届时，这位女士也将结束治疗。在做这个梦的前一天，女儿的校长来问她，是否考虑让女儿再读一年。她马上想到，如果这样，那她也可以再多治疗一年了。这就是这个梦的真正意义。一年等于365天，女儿的学年和治疗都剩下3个星期即21天（虽然治疗的实际小时数比这个数字要小）。梦念中指代时间的数字，在梦中以币值反映出来。同时，还表达了更深层次的含义——时间就是金钱。365克鲁斯等于3个弗洛林和65个克鲁斯，但梦中出现了更小的币值（“只要付21个克鲁斯就够了”），这显然是欲望满足的结果。梦者希望能够减少治疗费用和来年的学费。

2. 在另一个梦中，数字包含在更为复杂的关系中。一位结婚多年的年轻女子，听说与她同年的朋友爱丽丝刚订了婚。于是，她做了下面这个梦：她和丈夫在剧院里，邻座位置一直空着。丈夫告诉她，爱丽丝和她的未婚夫也想来看戏，但只能买到次等的座位。3张票值1弗洛林50克鲁斯，他们当然不会买。但她觉得，他们要是买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一个半弗洛林源自何处呢？源自头天发生的一件琐事。梦者的哥哥送给嫂嫂150弗洛林，嫂嫂急于花掉这笔钱，于是买了一些珠宝。我们注意到，150个弗洛林是一个半弗洛林的100倍。那么3张戏票的“3”又源于何处呢？唯一的联系就是：梦者那位刚订婚的女友正好比她小3个月。当我们明白“邻座位置空着”的意义以后，整个梦的意思便迎刃而解了。这个场景直接暴露了生活中的一件小事，这件事令丈夫有了一个嘲笑她的好借口。她本就计划那周去看戏，几天前便订好了票，还特地多付了一些预约费。结果到了剧院才发现，剧场的一边几乎全是空座。早知如此，就不必那么匆忙订票了。

现在我可以完全解开这个梦隐含的意义了：“根本没有必要那么早结婚，我没有必要这么着急。由爱丽丝的例子来看，只要我等（这里与她‘急于’花钱的嫂子对应），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和她一样好——甚至比她好一百倍的归属。我本来可以买到三个这么好的男人（嫁妆）！”我们注意到，与上一个梦相比，在这个梦中，数字的意义已经改变，数字间的关系也有了更大的延伸。这个梦的伪装与变化也更大。可以解释为，这个梦的梦念在得以表现以前，克服了异常强大的内部精神阻力。另外，我们不能忽视梦中一个荒谬的元素——两个人想要三个座位。在此，容我稍稍讨论一下“梦的荒谬性”的问题。梦中这一荒谬的细节，实际上是在强化“这么早结婚真是荒唐”这一梦念。数字“3”源自两人年龄间的对比（两人年龄相差3个月），这种对比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但正是这个数字，恰如其分地引发了“荒谬”这一梦念。而150弗洛林减少为1个半弗洛林，则呼应了梦者在心中压抑着对丈夫蔑视的意念。

3. 下面这个梦例展示了梦的计算能力，并使梦的名声受损。

一名男子的梦：梦者坐在B的家里（B是他家以前的熟人），说：“你们不让我娶艾米真是荒唐。”接着，他问女孩：“你多大了？”女孩说：“我生于1882年。”“啊，那你今年28岁了。”

这个梦发生在1898年，因此梦中明显出现了错误的计算。除非另有解释，否则梦者的计算能力堪比麻痹症患者了。这位患者属于看到每个女人都心动的类型。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我的诊断室接受治疗，排在他后面的是一位年轻女士。他还没见过那位女士，就已经不断向我打听她的情况，急于要留给她一个好印象。他估摸着女士大约是28岁。现在，梦中的计算就很清楚了。而1882年正是他结婚的年份。另外，他在进入我的诊所时，总是忍不住要和另外两位女士交谈——两位轮流为他开门，早已青春不再的女士。他认为，两位女士之所以对他没什么反应，是他看起来很严肃，并且上了年纪。

看了这么多例子，再加上其他类似的梦例（下文），可以肯定地说，梦根本不会计算，无论结果正确与否，它只不过是把一连串出现在梦念中的数字，以算数的形式串起来，借以指代一些用其他方法难以表现的材料而已。可见，梦只是把数字当作表达梦念的媒介，与梦表达所有其他概念以及仅有口头概念的名字、演说的方法一样。

梦无法自己编织新的语言内容。无论梦中出现了多少对话，也不管它们是清楚明白抑或荒谬不堪，研究表明，梦所做的只是从梦念中抽取真正讲过的或听过的语言片段，用极为随意的方式加以处理。梦不仅将这些语言片段从与其相联系的语言环境中抽取出来，对其进行切割，某些部分留下、某些部分去除，还会再以全新的方式加以整合。因此，在梦中，一篇看似连贯的讲话，分析后可能会发现，是由三个或四个不连贯的片段组成。在对这些词语进行重新整合时，梦往往会忽视其于梦念中最初的原意，而赋予它们全新的含义。[74]在仔细观察后会发现，梦中有两部分明显不同的语言：一部分相当清晰紧凑；另一部分则是一些连接的材料，很可能是后来加上去的。就像我们可能会在阅读时，填上一些偶然遗漏的字母或音节。梦中言谈的结构就像角砾岩一样，各类不同的大块岩石由一种黏合的媒质胶合。

神经症患者也是如此。有这么一位患者，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听见（幻听）歌声或是一段歌曲，但不明白这些歌曲有何意义。当然，她并不是一个偏执狂。分析结果表明，她总是喜欢乱用这些歌曲的歌词。例如“啊，你是幸福的！你是快乐的”是一首圣诞颂歌的首句，但她往往不接着唱出“圣诞节”这个词，而把它改成一首婚礼歌曲。这种篡改的做法时有发生，也许不是幻听，只是她的一种联想。

严格来说，这些情况只适用于具有感知特性的言谈，并能被梦者描述为“言论”。而那些无法被听到或说出的言论（即在梦中没有伴随听觉或者动作），则只是简单的梦念。它们出现在清醒的意识中，并不做任何改变地进入梦中。而我们阅读过的文字，也常常大量出现在梦中无关紧要的言谈中，只是不容易追溯其来源。不管怎样，梦中所有明显的言论始终都和梦者在现实中说过，或者听过的言谈有关。

在我们因讨论其他问题而分析过的梦例中，曾经发现过梦中言论的细枝末节。例如，纯洁的“市场之梦”（第五章第一节）里有一句话：“那种东西再也买不到了。”这实际上是重叠了我和屠夫的身份。另一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还是不买了”，是要使梦变得“纯洁”。梦者在前一天，当面对厨师提出的无礼要求时，曾气愤地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你最好放规矩点！”正是这前半句冷漠却又冠冕堂皇的话被带进了梦中，其意在暗示后半句，并且恰如其分地呼应了梦中隐匿的梦念，但同时也正是这半句话，出卖了潜藏的小秘密。

下面的这些梦例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梦者梦见一个正在焚烧尸体的大庭院里。梦者说：“我要离开这里，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得很含糊）接着，他遇见屠夫的两个孩子。梦者问他们：“嘿，味道怎么样？”其中一个回答说道：“不好，味道一点都不好。”像是在说人肉。

这个梦的本貌是这样的：梦者和妻子晚饭后，一起去拜访一位值得尊敬，长相却令人倒胃口的邻居。这位好客的老太太刚准备坐下吃晚饭，就强迫[75]梦者试试她的手艺。梦者拒绝了，说自己没有胃口。她回答“吃吧，你能吃下的”这类话。因此，他只能勉强尝尝，并且出于礼貌，只好称赞说：“味道真好！”回到家后，他向妻子抱怨邻居太不解人意，而对于她煮的东西“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正是梦中那句话，但梦者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心里的一种想法，指的是邻居老妇的容貌，可以归纳成“我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下面，我再举一个更富启发性的梦例：这个梦的核心是一个非常明确的言谈，但我们只有揭开梦背后隐藏的情感后，才能完整地解释这个梦。这个梦非常清晰：晚上，我到布吕克的实验室后，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于是打开门，看见已故的佛莱斯尔教授和几个陌生人走进来，说了几句话后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接着，我又做了另一个梦：朋友F在7月悄然到了维也纳。我在街上碰见他，当时他正和我已故的朋友P谈话。我们一起到了某个地方，他们面对面地坐在一张小桌子前面，我则坐在桌子较窄的一端。F聊起了他的姐姐，“她在45分钟内就死了”，还说了一些类似“这是致命临界点”这样的话。因为P听不明白，因此F转向我，问我告诉过P多少有关他的事。这时，我的内心涌起一些奇怪的感觉，并试图告诉F，P已经去世了（可见，他并不知情）。但我发现自己错误地说成了“Non vixit”。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P。在我的凝视之下，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样子开始模糊，眼神越来越忧郁，发出病态的蓝光——最后，他消失了。对此，我感到高兴，因为我知道，我看见的恩斯特·佛莱斯尔也是鬼魂，是一个亡灵。而且我认为，只要我希望，他便会一直存在。但有人不愿再见到他时，他就会消失。

这个美丽的梦，包含了梦的许多谜一般的特征：梦中出现的评论，我错把Non vivit说成Nonvixit，我和已故朋友自由地交谈（梦本身明确知道此人已死），我的荒谬结论，以及最后我巨大的满足感——如果详尽分析所有的问题，将“耗费我一生”。在现实中，我不能像在梦中那样，为了个人理想而牺牲好友。但如果我试图掩盖事实的真相，我所熟知的梦的真实意义则会遭受破坏。因此，我只能在这里以及后文中，挑选梦中的部分元素进行解释。

我用眼神消灭P的那一幕，是整个梦的中心。他的双眼变得越来越奇怪，最后变成怪异的蓝色，接着就消失了。这个场景无疑是模拟我的一段真实经历。记得我在生理研究所任指导员的时候，被安排早上值班。布吕克听说，我有好几次上班都迟到了，因此有一天，实验室刚一开门他就到了，在那儿等我。那天，他对我说的话简短有力。但让我臣服的并非他所说的话，而是他那双蓝色眼睛的恐怖凝视。面对这样的眼神，我魂飞魄散——正如P在梦中消失的那一幕。令我感到安慰的是，在梦里，P与我的角色正好对换了。任何人如果记得这位伟大导师的双眼，记得那双在如此高龄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很能理解当时那位犯错的小青年是何种心情了。

但过了很长时间，我始终无法解析梦中那句“Non vixit”。最后，我终于记起，这两个单词在梦中之所以如此清晰，并非因为我曾经听过或者说过，而是因为我曾经亲眼见过。于是，我立刻知道其来源了。在维也纳霍夫宫前的广场上，有一座约瑟夫国王的雕像。在雕像的底座，刻着这两行优美的文字：

Saluti patriae vixit non diu sed totus.

实际上是：

Saluti publicae vixit non diu sed totus.

（为了国家安全，他毕生奋斗，直到永久。）

在这里，“patriae”（祖国）应为“publicae”，对此，维特尔可能猜对了。

可见，我抽取了碑文中的词语来表达一连串敌对的梦念，大意是：“那家伙对此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已经死了。”我现在想起来，这个梦发生在大学纪念堂里的佛莱斯尔纪念碑揭幕后的几天。当时，我正好看到了布吕克的纪念碑，因此，心里（潜意识里）一定在为那位才华横溢的朋友P感到难过。他终其一生为科学研究做贡献，却由于英年早逝，而未能在这大堂里立一座碑。于是，我做了这个梦，在梦中为他立了碑，而“约瑟夫”恰好是P的洗礼名。[76]

根据析梦原则，我现在仍然无法证实，为何用“non vixit”取代了“non vivit”（前者是我对KaiserJosef纪念碑的记忆，而后者才是我所需要的词）。我注意到，梦中存在着两条和朋友P有关的思想链：一条充满恨意，另一条则充满爱意。前者浮于表面，后者则被掩盖。唯一的共性是，两者都以同样的词语“non vixit”表现出来。我因P在科研上所做的贡献，因而想为他立碑。但也因为他那恶毒的念头（在梦的最后表现出来）而想消灭他。我发现，这句话富有韵律，我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句式。但究竟在哪里见过与此相似的对比句呢——对同一人表现出双面的态度，并且两种态度都有理可依，相互独立而毫不矛盾？只有在文学作品中会有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话：在莎士比亚著名的作品《恺撒大帝》中，布鲁特斯有这么一段演说：“正因为恺撒爱我，所以我为他哭泣；正因为恺撒幸运，所以我为他高兴；正因为恺撒勇敢，所以我为他骄傲；但也因为他野心勃勃，所以我得杀他。”可见，我在梦中扮演了布鲁特斯的角色。要是能找到另一组平行的梦念来证实这一点该有多好！我想，另一组梦念可能是“朋友F7月来维也纳”，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据我所知，F7月根本没来维也纳，“7月”（July）这个词源自恺撒（Julius Caesar）。因此，这可能暗示了我扮演布鲁特斯的角色。[77]

最奇怪的是，我确实曾经扮演过布鲁特斯的角色。那年我14岁，在一个小观众面前表演席勒诗篇中，布鲁特斯与恺撒对话的一幕。比我大1岁的侄儿协助我演出。他当时刚从英国回来（这便是梦中“亡灵”的由来：“revenant”，亡灵、归来的），是我幼时的第一个玩伴。记得我快4岁的时候，和他的感情已经很好了，形影不离，相亲相爱。但也经常打架，就像我在前文暗示过的那样，这段幼时的友谊后来一直影响着我和同龄人的交往。因此自那时起，侄儿约翰的一切便已深深植入我的潜意识里。我在每一个朋友的身上都能找到他的影子。他有时候对我很糟糕，而我必然勇敢反抗。后来再大一点，我就开始为自己进行简短的辩护了。因为家父（约翰的祖父）会责问我：“你为什么打约翰？”“因为他打我，所以我打他。”一定是这一幼时的情形使我把“non vivit”改变为“non vixit”，因为在我大一些开始识字的时候，知道了“wichsen”（和英文的“vixen”发音相同）是“打”的意思。梦便连这一关联点也不放过，通通收入囊中。其实在现实中，我对P并无恨意，不过他比我强许多，所以像是约翰的分身。这种恨意可追溯至幼时与约翰的复杂关系。我将在后文继续分析此梦。

七、荒诞之梦——梦中的智力表现

（一）

迄今为止，我们在析梦的过程中，已经多次碰到梦中那些荒诞的元素，我们迫切需要对其成因以及含义一探究竟，不可再延误。因为梦的荒谬元素恰恰是析梦者的软肋，它让那些抨击析梦理论的人有机可乘，借以证明梦不过是心理意识活动中微弱的残余碎片的无意义产物。

下面，我首先举几个例子，以此说明梦只是貌似荒谬，经透彻分析后，这种荒谬性便荡然无存。以下是有关梦者已故父亲的梦——初看会感觉像是一种巧合。

1. 这是一位患者的梦，他的父亲六年前离世：

梦者的父亲当年发生了严重车祸，他乘坐的夜间快车突然出轨，车上的座位挤压在了一起，他的头被夹在中间。六年后的一个夜晚，梦者看见父亲躺在他的床上，左眼眉上有一条垂直的伤疤。梦者很惊讶，父亲不可能再发生事故的（因为他已经死了，梦者在描述这个梦时补充道）。但梦中父亲的眼睛却如此清晰。

一般人会这么解释这个梦：梦者在梦见发生事故时，忘了父亲已经离世多年，而在做梦的过程中才突然想起来，于是他在梦里对这个梦感到惊讶。经分析后发现，这种解释实属多余。梦者请一位雕塑家为父亲做半身像，而就在做这个梦的前两天，他刚去审查工作进度。这恰恰就是梦中的“不幸遭遇”（德语中，“半身像”又指“发生事故、遭遇不幸”）。雕塑家从未见过梦者的父亲，只能根据照片来雕凿。就在做这个梦的前一天，梦者带了一位家中的老仆人到雕塑家的工作室，想看仆人是否也觉得，这尊大理石雕像的前额过窄。于是，形成梦境的记忆材料出现了：梦者的父亲有个习惯，一旦生意或是家务事出现烦忧时，便会用两手压太阳穴，好像感觉头太大了，得压小一点儿。梦者四岁那年，一把手枪突然走火，把父亲的眼睛弄得淤黑（梦中父亲的眼睛是如此的清晰），当时他正好也在场。父亲每每陷入沉思或悲伤时，额头便会出现深深的皱纹，和梦中伤疤的位置一样。而在梦中，伤疤代替了皱纹又引出了此梦的另一个梦源：梦者曾经为小女儿照了一张相，相片从手中掉到了地上，他捡起相片时，发现相片摔裂了，裂痕直直地划过孩子的前额，延伸至眉毛。他不禁出现强烈的不祥预感，因为在母亲离世前一天，她的相片也摔出了裂痕。

可见，这个梦呈现出的荒谬性，仅仅是由于口头上随意地将照片、石像和真实的人混淆而已。我们在看照片时常常会说：“这不就是你父亲吗？”在这个梦里，荒谬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单就这个例子来看，我们可以这么说，这种荒谬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被蓄意安排的。

2. 下面是源自我个人的梦例，和前者类似（家父于1896年逝世）。

父亲去世后，在马扎尔人（匈牙利一族）的政治圈内占有一席之地，他把马扎尔人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政治群体。此时，我眼前出现一幅小小的模糊画面：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像是在国会上。一个男人站在好像一张还是两张椅子上，其他人则围着他。我记得，父亲临终时像极了加里波第。我很高兴他终于实现了诺言。

这个梦确实够荒诞的。我做这个梦的时候，匈牙利正处于国会瘫痪的无政府状态。后来，由于塞尔力挽大局，才得以渡过危机。梦中小小画面所包含的细枝末节，与分析这个梦不无关系。我们的梦念通常都以与真实事物同等大小的影像呈现于梦中，但我在梦中看到的画面，却源自一本奥地利历史书的插图，画面是玛丽亚·特蕾莎出现在普雷斯堡会议上的一幕（著名的Moriamur pro rege nostro）。[78]梦中的家父和图片中的玛丽亚一样，站在一张还是两张椅子上（Stuhlen），像一位法官似的（Stuhlrichter），四周围绕着民众（他把大家团结在了一起，前后间的关联是那句，“我们不需要裁判”）。在父亲临终前，所有围绕在他床边的人都说他像加里波第。他死后，体温回升，两颊越来越绯红……我们都不自觉地说：“在他身后，万丈光芒，那是主宰我们的——共同命运。”

这一升华了的思想是我们将面对的“共同命运”的铺垫。“死后体温回升”这一情节，呼应了梦中这“死后”一词。最令父亲痛苦的事情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周，肠子完全坏死。梦中出现的所有大不敬的思想，都与此相关。我的一位同事在中学时便丧父，我对他深感同情，并和他成为挚友。他曾经嘲笑地说起一个亲戚的不幸遭遇。那个亲戚的父亲在大街上暴毙，被抬回家后，当他们把他衣裳解开时，发现死者肛门松弛，大小便失禁。死者的女儿看见后，深感痛心，因为这丑陋的一幕无可避免地破坏了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那么现在，我们已经能够洞察嵌入梦中的愿望了：即希望死后，在儿女面前的形象要高大宏伟、不受污蔑——谁不希望如此呢？那么现在是什么造成梦的荒谬呢？梦的荒谬只是由于自身本无问题的语言，未加改变地忠实呈现于梦中。而我们却往往忽视了其各要素间可能存在的荒谬性。在此，我们不得不再一次承认，梦中出现的荒谬性是梦者所期望的，并且是被蓄意安排的。

已故的人常常出现在我们的梦里，如生前那样和我们交流。这总会引起梦者的过度惊慌，并由此出现一些奇异的解释。这恰恰表明了我们对梦的不理解。其实，这类梦的含义浅显易懂。我们常常会这么想：“如果父亲活着的话，他会怎么看这件事呢？”于是，梦就将这一“如果”的情景直接表现了出来。比如说，一位从祖父那里继承了大笔财产的年轻人，会梦见祖父仍然活着，并责问他为何挥霍无度。当梦者发现，梦中出现的人其实已经去世时，这一梦念会转化为一种安慰的思想，即好在死者不知道，或者为死者不能再评论此事而沾沾自喜。

梦的另一荒谬之处是，一些出现已故亲人的梦并无嘲笑、轻蔑之意，而是表达了极度否认的情绪，表现了梦者平常最不可能出现的被抑制的梦念。只要我们记住，梦无法区分愿望与现实，这类梦就能得到解释。例如，一名男子在他父亲最后的日子里，对其悉心照顾，在父亲死后，甚为悲痛。一段时间后，他做了下面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梦：父亲在梦中复活了，和往常一样，在和他聊天。可是，（下面这句话很重要）他已经死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如果我们在“他已经死了”之后加入“这是梦者的愿望”以及“他自己不知道”后面加上“梦者有这种愿望”，那么这个梦就很好理解了。在照顾父亲期间，梦者常常希望父亲死去。他认为，如果死亡能够结束父亲的痛苦，那么这是为他好。当他为父亲的离去而悲痛欲绝时，这一为父亲好的愿望随即转化为一种无意识的自责——似乎正是自己的这种愿望，加速了父亲的离去。随着幼时对父亲抵抗情绪的复活，这一自责的情绪可能在梦中表现出来。而正是由于梦的煽动情绪与日常思绪的强烈对比，从而造就了梦的荒谬性。[79]

梦见曾经喜爱的已故之人，这是析梦者一个头疼的问题。因此，这类梦的解说有时不尽如人意。原因在于梦者与死者间存在着特别强烈的矛盾情感。在这类梦中，死者最初都活着，然后突然死去，接着又再复活——这种情景令人费解。我最终发现，这种生死间的转变暗示了梦者的冷漠情绪，即“他的死活与我无干”。当然，这种冷漠情绪并非真实存在，只是梦者的一种愿望，其目的在于帮助梦者否定其强烈又矛盾的情感，从而成为矛盾情感在梦中的表现。其他有关梦见死者的规律，也有助于我们分析这类梦：如果梦者在梦中，忘记了死者已经离世，那么他会把自己与死者“对等”起来，即梦见自己也死了。梦中对于“他早已经死了”的惊讶发现，则是反对前面的“对等思想”，反对“梦者也已经死了”这一意念。但我始终认为，梦的解释工作远远不足以洞察所有的梦，因此，这类梦还存在许多秘密，有待我们继续探索。

3. 在下面这个梦例中，我将证明，梦常常蓄意制造出一些梦材料中本不存在的荒谬。这个梦是我度假前，碰见图恩伯爵之后发生的。我梦见自己在一辆出租车上，让司机把送我到火车站。在司机骂骂咧咧，好像我把他累坏了似的后，我说：“我们的车当然不可能在火车轨道上走。”这时，我和他似乎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而这种路程通常都是要坐火车的。对于这个令人费解、看着似乎毫无意义的梦，有如下解释：那天，我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打算前往路程很远的多恩巴赫街（在维也纳郊区）。但司机不懂路，只是漫无边际地开着车，装出很懂路的样子，直到我发现不对劲，然后给他指路，其间还嘲笑了他一番。司机引起我一连串的联想，还想到后来遇见的许多贵族的特点。在此，我只说其中让我们这些中产平民印象深刻的一个特质，即贵族们总喜欢自己充当司机。图恩伯爵不也是老为我们的奥地利车指路吗？但梦中的第二句话指代我的兄弟，我将他与出租车司机重叠了。今年，我拒绝和他一起去意大利（梦中那句“我们的车当然不可能在火车轨道上走”）。这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因为他总抱怨说，和我一起出游时（这个场景丝毫未变地进入了梦中），被我催着从一个地方赶往另一个地方，令他在一天里看了太多的美景。在做这个梦的那天晚上，他陪同我到主教区车站。在车子快进西站的时候，他赶紧下车，改乘赶往普尔科斯多夫的列车。我当时建议他，可以等到下一站时再下车，因为前往普尔科斯多夫的中转站不是在主教区站，而是在西站。这就是为什么在梦中，我坐出租车走了一段本该坐火车的路程。这与事实刚好相反，因为当时我是这么说的：“你其实可以和我一起坐到西站，而无须在主教区站换车。”因此，让整个梦看起来令人费解的原因是，梦用“计程车”替代了“主教区车站”，恰好能把我兄弟和计程司机联系在一起，于是就出现了这些难以解释的荒谬性。而且和我在梦中所说的话矛盾（“我们的车当然不可能在火车轨道上走”）。因为没有任何理由混淆主教区车站和出租车，因此我一定是有意在梦中安排这样一个难以琢磨的内容的。

但梦为什么要安排荒谬性呢？我们已经清楚梦中荒谬的意义及其出现的动因。于是，这个梦的荒谬之谜得以解开：在梦中，我需要一个荒谬、难以理解的元素与“开车”联系起来。因为在梦念中，我有一个需要呈现的意念。一天晚上，我在一位有趣、好客的女士家里（在这个梦中，她还以管家的身份出现），听到了两则我无法解答的谜语，其他人好像都清楚答案。我在努力想答案，但我的回答只是徒增笑料而已。谜语是由“Nachkommen”和“Vorfahren”这两个双关语构建的：

谜语一：

由主人发号施令，司机来完成。

每个人都有，躺在坟墓里。

答案：vorfahren（意思为：驾驶、祖先）。

谜语二：

（令我困惑的是，这则谜语前两句与前面那个谜语一样）：

由主人发号施令，司机来完成。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躺在摇篮里。

答案：nachkom men（意思为：服从命令、子孙）。

我看见图恩伯爵郑重地驱车前行（vorfahren），不禁陷入费加罗情绪中。费加罗认为，贵族绅士们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不辞劳苦地诞生（诞生后，成为贵族后裔nachkom-men）。可见，上述两则谜语成为这个梦的媒介。又因为贵族们很乐意取代车夫亲自驾车，而且有一阵子，我们习惯把车夫称作“schwagen”先生（内弟），于是，梦的凝缩作用就把我的兄弟也一并纳入这组表现元素中了。但这一梦念的背景是这样的：为自己的祖先（Vorfahr）自豪非常荒谬，我宁愿成为我自己的祖先。基于这一“非常荒谬”的思想，梦也表现得荒谬。于是，这个梦最后的谜团也揭开了，即为什么我之前和这个司机一起行驶过一段路程：vorher gefahen（以前驾驶过）-vorgefahren-vorfahren（祖先）。

如果梦念中出现“这个梦真是荒谬”这一思想，也就是说，当梦者潜意识的思想链中出现了评判与嘲讽时，梦就会变得荒谬。因此，荒谬是梦表现相互矛盾的一种方式，而别的方式都是将梦念与梦的内容进行倒置，或是利用动作被抑制的感觉。但梦的荒谬性不能简单地解释为“不”，荒谬的目的是要再现表达嘲笑讽刺，同时又带矛盾情绪的梦念。只有出于这一目的，梦才会创造出荒谬性。此时，梦便再一次将一部分隐匿内容转化为显意内容。[80]

事实上，我们在前文已经援引过这类荒诞之梦，并且很具说服力。这是关于瓦格纳歌剧表演的梦（我还没做完整分析）。在梦中，表演直到次日7时45分才结束，乐队的指挥站在高塔上，诸如此类（见本章第四节）。这明显在说：真是个疯狂的世界，所有人都疯了。应得者未得，无心者反而得之。于是，梦者又将自己的命运与表妹相比较。父亲死亡的梦作为我们研究荒谬之梦的首个梦例绝非偶然。在这类例子中，创造荒谬之梦的条件具有相同的典型特征，即父亲的权威在孩子小的时候受到了质疑，而父亲对孩子的严格要求使孩子产生了自我防卫心理，于是特别注意父亲的所有缺点。但我们心中还是充满了对父亲的爱，尤其在父亲离世后，这种情感更是与日俱增，并严厉地防范着幼时的质疑感浮出水面。

4. 这是另外一个关于亡父的荒谬之梦：

我收到家乡理事会寄来的一封信，催缴我于1851年的住院费用。这肯定是我以前哪次生病时花费的。但奇怪的是，首先，1851年我还没出生；其次，信中说的可能是我的父亲，但他已经去世了。我走到隔壁父亲的房间里，他正躺在床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他。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记得自己1851年曾经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被扣押了。当时，他正在T公司上班。我问他：“你那时常常喝酒吗？然后没多久就结婚了，对吗？”我生于1856年，那么父亲当然是没多久就结婚了。

通过上文的分析，我们可以这么解释这个梦，其荒谬性说明，梦念中必然存在着特别痛苦的情感和激烈的争论。而让我们惊讶的是，激烈的争辩在梦中公开表达出来，父亲成为嘲弄的对象，这种坦白的态度似乎和我们所知的控制梦运作的审查作用存在矛盾。对此的解释是，父亲在梦中只是一个媒介体，而争辩的对象另有他人，那人才是嘲弄所指的对象。虽然梦的惯常做法是，将矛头指向他人，而背后所指实为父亲。在这里情况正好相反：父亲只是幌子，背后所指另有其人。因此，梦胆敢赤裸裸地指向一位通常具有绝对权威的神圣之人，是因为梦知道，事实上所指的人一定不是父亲。在我做这个梦前，曾听说，一位判断力绝佳的老前辈对于我治疗某位精神患者已长达五年，表示震惊且不赞同。梦的首句以明显的伪装隐匿了一个事实：这位前辈在一段时间里履行了父亲未完成的职责（关于住院费），而当我们友好的关系变差，陷入了父子间常出现的那种误解中（因为父亲这一角色的关系，以及他早年对我的帮助），梦念于是非常痛恨认为我对患者的治疗毫无进展的这一指责，并且由此延伸至其他事情上。难道老前辈发现谁治疗得比我快吗？难道他不知道，这类疾病一生都无法治愈吗？相比一辈子，四五年的治疗时间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治疗期间，患者已经好了很多了。

这个梦之所以出现荒谬感是因为，梦念中不同部分的语句毫无过渡地串在了一起。比如，“我走到隔壁父亲的房间里”这句话，它偏离了原材料中的前一句话，与其完全断开了。现实中的场景其实是，我到隔壁房间，告诉爸爸我要结婚了。重现这一场景是因为梦要提醒我，老父亲当时有多么开明，并且将其与另一位新出现的人物做对比。我现在发现，梦之所以嘲弄父亲，是因为在梦念中，充满了对父亲身上优点的肯定，并将他作为他人的榜样。审查作用的做法是，允许梦对于被禁之事做不实呈现，而非真实还原。下一句话大意是，父亲想起自己有一次喝醉了，结果被关押了起来。这里说的其实并非父亲，背后所隐藏的人物实际上是伟大的梅尔涅，我曾无比崇敬地追随他的脚步，他对我有过很短一段时间的赏识，后来便转为公然敌视了。这个梦让我想起，他曾经对我说在他年轻时，有一段时间养成了用氯仿进行自我麻醉的习惯，结果进了疗养院治疗。梦还让我想起梅尔涅去世前的另一件事。当时我和他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学术之争，他一直否认存在男性癔症。

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我前去探访，问他感觉如何。他详细地说了自己的病情后，下了一个让我既满足又吃惊的结论：“我本身就是男性癔症最典型的例子。”但在梦中，我把梅尔涅的形象安在了父亲身上。这并非因为二者有何相似之处，而是梦简短而又精准地表达了梦念中的一个条件语句：“如果我是教授或者枢密院官员的儿子，那么我肯定能有更大进步。”因此在梦中，我让父亲变成了教授或枢密院官员。梦中最明显也最让人烦心的荒谬点是1851年这个治疗日期。对我来说，1851年和1856年没什么区别，两者间相差的这四年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但正是这一梦念要呈现于梦中。四五年正好是我得到上述那位同事支持的时间，也是未婚妻等我娶她的时间。梦念急切地利用这一巧合，因为这个时间也是我那位最大年纪的患者完成整个治疗的时间。“五年算得了什么？”梦念这么说，“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我有足够的时间，就像你无法相信，所有的事情最后都完成了，因此这一次，我也一样能成功。”另外，如果不考虑那个表示世纪的“19”的话，“51”则有另一层相反的意思，也是它在梦中多次出现的原因。这个年龄的男人似乎特别危险，我有几个同事都在51岁时暴毙，其中还有一位差几天就能提为他一直盼望已久的教授了。

5. 另一个和数字有关的荒谬之梦：

我的一位熟人M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被猛烈抨击。我们都认为，言辞过于激烈，像是歌德所为。M先生被弄得垂头丧气，聚餐时向我们大吐苦水，但这次事件丝毫没有动摇他对歌德的崇拜之情。我试图找出其中的一点时间关联，但似乎不大可能。歌德于1832年逝世，那么对M的抨击显然在此之前，但M当时还是个年轻小伙子，我估摸着大约18岁。但我不清楚现在的年份，于是这个推算又变得费解了。顺便一提，这篇抨击的文章发表在歌德有名的《自然》期刊上。

下面我来找找这个梦的荒谬之处：我是在聚餐时认识M先生的。他最近让我诊疗他全身瘫痪的弟弟。这一搜寻线索是正确的。在诊疗过程中，我和患者谈话时，他突然说起哥哥小时候的一些恶作剧，让他哥哥很难为情。我让患者说出他的出生日期，同时又对他进行一些简单的运算测试，以确定其记忆力的损伤度。他做得很好，顺利通过了检测。现在我明白为何自己在梦中像个脑瘫似的，竟无法确定现在的年份。梦中的其他材料还源自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我一位担任某医学期刊编辑的朋友最近刊登了一篇言辞激烈的评论，猛烈抨击F刚出版的一本书。F是我的一位柏林朋友。这篇评论出自一位资历尚浅的年轻小伙子之手，我想，我应该插手干涉。我于是出面与编辑交涉，他对于刊登这篇报道表示抱歉，但却不愿做出任何修正说明。因此，我决定和该期刊结束合作关系。我在辞职书中表示，希望不要因为这次事件影响我们之间的私人情感。这个梦的第三个来源是，我的一位女患者描述她弟弟狂叫“自然、自然”的神经病病症，我对此记忆犹新。会诊的医生认为，这是由于患者过度沉迷歌德有关自然哲学的文章所致。但我却认为，这和性有关。再没文化的人也应该知道，“自然”一词与“性”相关。后来这位不幸的患者将自己的生殖器切除了，这证明我的判断无误，而“18岁”正是这位患者发病的年龄。

另外，我要说一说朋友那本遭受猛烈抨击的书（有评论认为，看过这本书后会感觉“不知道是作者疯了还是自己疯了”）。该书按时间先后顺序，描述了一个人一生发生的事迹。并从生物学的观点出发，认为许多的重要事件连接起来，便形成了歌德的一生。因此，在我的梦中，我明显采取了朋友的这一做法（我也是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分析事件），但看起来却像个脑瘫患者，梦因此呈现出荒谬性。梦念讽刺地说：“他自然是傻子、是疯子，而你则聪明得多，比他懂得多。但不可能刚好相反吗？”梦中有大量这样的反例，例如，歌德猛烈抨击年轻人，这似乎很荒谬，事实上，可能是年轻人抨击伟大的歌德。我在梦中计算歌德去世的日期，而实际上，可能是我在计算那位瘫痪患者的出生日期。

另外，我曾经说过，梦是利己的。因此，对于我在梦中把朋友的遭遇加在自己身上，取代了朋友位置的做法，我得做出相应的解释。我相信自己在现实中并不会这么做。那位18岁患者的故事，以及我对他高喊“自然”的不同解释，暗示了我与大多数医生的不同观点。我认为，其精神疾病源于性问题。我可能这么想：“我会和朋友一样遭受抨击，而我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遭受非议了。”因此，我在梦中取代了他的位置。“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们俩都是傻子。”因此，“自我的存在”这句话便以一种简短的形式——歌德那篇无与伦比的文章，在梦中呈现出来。记得当年我高中刚刚毕业，对未来还很迷茫，就是听到歌德这篇文章的讲座，才决定投身自然科学研究事业的。

6. 我再举一个“自我”虽未在梦中呈现，但仍属于利己的梦例。在第五章第四节中，我援引过一个很短的梦例，在梦中，M教授说：“我儿子患了近视……”我当时说，这只是个序梦，而我则出现在主梦中。下面便是前文中省略未谈的主梦，我们试着分析其荒谬性以及文字的模糊组合。

在罗马城发生了一些事，因此我得让孩子逃跑。孩子安全后，场景来到一个两扇的古式大门前（我在梦中知道这是意大利锡耶纳的罗马门）。我坐在泉边，心情忧郁，几乎要落泪了。这时，一位不知是保姆还是修女的妇女，牵着两个孩子走过来，把孩子交到他们父亲（不是我）手里。其中大一点的那个孩子明显是我的长子，但我看不清另一个孩子的模样。妇女有一个显眼的大红鼻子，她让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和她吻别，孩子不肯，但对她说了什么，然后挥手作别，说“Auf Geseres”。然后对着我们俩（或是我们其中一人）说“Auf Uneseres”。我想这是表示好感的意思吧。

这个梦是我在剧院看了《新犹太区》后，根据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所构建的。种种有关犹太人的问题——由于不能让孩子们在自己的祖国成长，因而非常担心孩子的前途，迫切希望好好地教育他们，好让他们能够享受别国公民的权利——这一切便在梦里呈现了出来。

“我们在巴比伦的泉水边坐下，哭泣。”锡耶纳和罗马城一样，都是因为美丽的泉水而闻名于世。我得找一个熟悉的地方代替罗马城呈现在梦中（参见第五章第二节）。在锡耶纳的罗马门附近有一座灯火辉煌的建筑。那是精神病院Manicomio。在做这个梦不久前，我听说我的一位教友被迫辞去在州立精神病院苦苦争取到的职位。

“Auf Geseres”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梦中，随之出现了“Auf Wiedersehen”（再会）及其无意义的对立面：“Auf Ungeseres”（Un是一个前缀，意思是“不”）。

根据希伯来语研究学者分析，“Geseres”是真正的希伯来文，源起于动词“goiser”，其最佳的翻译是“遭受苦难”“命中注定的灾害”。但在犹太语谚语中的意思是“哀号与哭泣”。而“Ungeseres”则是梦自创的词，也是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词语，但现在却让我很困惑。梦最后那句“Ungeseres”显然胜于“geseres”，开拓了联想之路，随即也揭示了梦背后的意思。与此类似的例子有“鱼子酱”：无盐鱼子酱要比咸鱼子酱受欢迎。“将军的鱼子酱”——“贵族的特权”，这其实是对我一位家人玩笑似的暗喻。由于她比我年轻，我希望她将来能帮我照看孩子。这正好和梦中出现的另一人物——我家那位能干的保姆——相符。但在“无盐—咸”以及“GeseresUngeseres”之间需要一个连接。在“gesauert-ungesauert”（发酵—不发酵）中，存在着这一连接。以色列孩子在逃离埃及的时候，没时间发酵他们的面团。为了纪念这件事，他们在逾越节（犹太人节日）一直保持着吃未发酵面团的传统。在此，我想加入一点突然的联想：在复活节的最后一天，我和一位来自柏林的朋友在陌生的布雷斯劳大街上散步。一个小姑娘向我问路，我只能承认自己不知道。接着，我和朋友说：“我希望日后，这孩子能找对给她指路的人。”不一会儿，一个门牌映入我的眼帘：“海罗医生，诊疗时间……”我喃喃自语道：“希望这位同行不要正好也是个儿科专家。”这时，这位朋友向我说起他对“两侧对称”生物学意义的看法。他说了这么一句：“如果我们像独眼巨人一样，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中间……”这让我想起教授在梦中说的“我的儿子近视……”现在我知道“Geseres”一词的来源了。许多年前，当这位M教授的儿子（如今已是一位独立的思想家了）还在求学时，不幸感染了眼疾，当时，医生认为是焦虑所致，只要把感染区控制在一只眼睛就没事。但如果感染到另一只眼睛，后果就会很严重。可他一只眼睛刚好，另一只眼睛也受到了感染。孩子的母亲很着急，立即把医生请到他们的家里来（他们住在很偏僻的乡下）。医生检查后，却不认为有多严重，他不耐烦地问孩子的母亲：“你为什么看得那么严重（Geseres）呢？如果这一边好了，另一边自然也会好的。”结果确实如此。

现在来看看，所有这些和我本人以及我的家庭究竟有什么联系。M教授儿子求学时用过的书桌，后来由他母亲赠予我的长子。在梦中，正是由他说出告别的话。现在这一置换背后暗含的愿望就显而易见了：这张书桌有预防孩子双眼或单眼近视的特别设计。因此，梦中出现了“近视”（及背后隐藏的“独眼巨人”梦念）以及有关“两侧对称”的讨论。我对“单边”的担心有双重意义：这不仅指身体上的“单边”，也指智商的“单边”。难道梦里所有的疯狂场景，不是正好与这一焦虑相矛盾吗？梦中的孩子一边说再见（Auf Geseres），一边又说相反的话（Auf Ungeseres），似乎是要遵从“两侧对称”的原则。

可见，越荒谬的梦就越具备深远的含义。从古至今，但凡想说对自己不利的话语时，都会讲这些话伪装成玩笑话。对于这些禁忌的话语，如果他们能够一面嘲笑，一面又自认所反对的事物荒谬无聊，那么就会比较能够接受这些话。梦中的行为反映在现实中，正如莎士比亚戏剧里那位装成疯子的王子哈姆雷特，用他自己话来说，就是用令人费解的玩笑代替真实的事物。他说：“天上刮着西北风时，我才发疯；风从南方吹来时，我能分清鹰和鹭鸶。”

因此，我对梦中荒谬性的解释是，梦念绝非荒谬，至少正常人的梦念绝非荒谬。当梦念中批判、可笑、荒谬的思想需要表现出来的时候，梦便会创造荒谬的景象以及一些个别的荒谬元素。下面，我将举例说明梦工作中的前三个要素（第四要素将于后文说明）。梦的功能不过是根据这四个因素，把梦念表现出来。我认为，对于“心智活动是否完全或部分地参与梦的形成”这一表述是错误的，也与事实情况不相符。但既然梦里常常会出现一些判断、评论，或是令我惊奇的元素，有时需要加以解释，有时需要进行论证。那么下面，我将利用一些经过挑选的梦例，来澄清这些现像所引起的误解。

我的解释如下：在梦中，所有看似明显的评论都并非梦的智力表现，而是属于梦念材料。其以完整结构的形式，从梦的隐意上升至梦的显意中。我进一步阐述如下：醒后对依然记得的梦所作的评价以及回忆梦境时油然而生的感觉，在很大程度上都属于梦的隐匿内容，必定适用于梦的解释。

1. 我曾经引用过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一位女患者拒绝和我谈论她做的一个梦，因为梦晦涩不清。她梦见某人，不确定是丈夫还是父亲。接着，出现了另一个梦境，她梦见一个粪桶，于是出现了以下回忆：初为人妇时，她对一个常常到她家的亲戚开玩笑说，下一步工作是生产粪桶。第二天她果真收到一个粪桶，但里面插满了山谷的野百合。这个梦用一个德国俗语说是：“长在别人地里。”[81]经分析我发现，梦者的潜在梦念源自幼时听到的一个故事：一个女孩生下了孩子，却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在这梦例中，梦与清醒时的思想相重叠，利用清醒时形成的判断，来表现梦中的一个梦念元素。

2. 一个相似的梦例：我的一位患者做了一个自认为很有趣的梦。醒来后，他立刻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把这梦说给医生听。”我分析后发现，患者明显在欺骗，他并不打算告诉我什么。[82]

3. 第三个梦例是我的个人经历：我和P一起去医院，中途经过某处坐落着一些房屋和花园的区域。我觉得在梦里曾经多次见过这个地方，但不知道要怎么走。P先生指了一条转角到达餐馆（室内）的路给我。我在那儿打听多妮女士的消息。他们说，她带着三个孩子住在房子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我于是往那儿走，途中遇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带着两个小女孩。我和她们待了一会儿，接着把她们带在身边。我对妻子把她们留在那里颇有怨言。

醒来时，我明显感到巨大的满足。因为我将通过分析，了解梦中那句“我常常梦见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83]但分析并没有告诉我具体含义，这种满足感似乎隐匿在梦中，而不是对梦的判断。满足感源于婚姻给我带来了孩子。P的人生轨迹一度与我相似，后来其社会地位以及财富都超越了我，但他却没有孩子。对于这一点，梦中的两个片段中都有迹可循。前一天，我在报纸上看见多纳女士死于难产的讣闻（我在梦中改为“多妮”）。我妻子说，多纳的接生婆就是为妻子接生两个小儿子的那位。我注意到，多纳这个名字出现在梦中，是因为不久前，我在一本英文小说中看到过。另外一个片段是梦发生的日期。我是在大儿子生日前一天晚上做这个梦的，他似乎很有诗人气质。

4. 我从有关亡父的荒谬之梦中醒来时，也有同样的满足感。我认为，这是伴随梦的最后一句话出现的一种持续不断的感觉：“我记得，父亲临终时像极了加里波第。我很高兴他终于实现了诺言……”（后面的忘记了）我将通过分析，填补这一空缺。这和我二儿子有关。我为他取了一个历史伟人的教名。我幼时很崇拜这位伟人，尤其是我在英国的那段时间。在妻子怀孕伊始，我便决定，如果是男孩，就给他取这个名字。

只要他一落地，我就能满心欢喜地唤他这个名字了。这明显可以看出，父亲是如何将心底被压抑的对功名成就的渴望转移至孩子身上。而人们往往认为，这是排遣心中被抑制欲望的一个途径（并且在人的一生当中变得必要）。梦中之所以出现小孩子，是因为小孩和死人有着共同的特征——把屎拉裤子上。是比较Stuhlrichter（审判官）的寓意，和梦中所表现的“死后在儿女面前的形象要高大宏伟、不受污蔑”的愿望。

5. 下面我将援引几个梦例，梦中表现的判断意念并非清醒时的批评观点。如果援引一些前面出现过的梦例，也许会容易些。在歌德抨击M先生的梦例中，就包含了许多批评的意念。我试图找出其中的一点时间关联，但似乎不大可能。这个梦怎么看都像对“歌德抨击一位我熟悉的年轻人”这一荒谬之事的批评。“我感觉他那时候大约18岁”这句话貌似正确，虽然出自愚笨的脑袋，但听起来总归像是计算过的结果。而那句“我不清楚现在是哪年”可谓梦中不确定或是疑虑的典范了。

但经分析后发现，这些看似始于梦中的批判意念，却具有不同的含义，是析梦时不可或缺的材料，同时还可以避免出现荒谬性。在“我试图找出其中的一点时间关联”这句话中，我将自己置于朋友的位置上，朋友确实试图找出人生的时间顺序。于是，这句话就丧失了评价前一句荒谬之话的意义。而插入的那句“但似乎不大可能”则属于下面的“貌似正确”。在与那位女士谈论她弟弟的病症时，对于他呼喊“自然！自然！”会和歌德有什么关系，我用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字眼来回答：“这似乎不大可能。”我认为其病症与性有关，“这貌似更正确”。在这里，确实表达了一种判断性意念。但这一判断并非发生在梦里，而是现实里的判断被记起，并被梦念加以利用。和其他的梦念一样，梦境与此判断意念相符。

数字“18”与梦中的判断性意念之间的联系毫无意义，但却是该判断与源语境间联系的余痕。最后那句“我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年代”则是为了加强我与此瘫痪患者的仿同。在我检查他的时候，这点确实曾被提及。

研究这些看来似乎是梦的评论的结果，令我们记起本书前面提过的析梦原则，即必须把梦各成分间的联系看成无关紧要的，同时必须由每一个元素本身去探索其源由。梦是一个复合的整体，在分析的时候，必须将其恢复成独立的元素。由另一方面来说，在梦中一定有个心灵力量在运作，从而造成这些表面的关联。也就是说，其对梦材料经历了二度加工。我们将在后文对这一心灵力量的重要性加以讨论，并将其视作构成梦的第四种因素。

6. 下面我再援引一个有关“判断性”的梦例。我在收到理事会通知信的荒谬之梦中，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接着马上就结婚了？”我这么推算：我是在1856年出生的，因此就是“接着马上”。这是一种推论。父亲把母亲追到手后，马上就在1851年结婚了。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1856年出生。可见这个推论是正确的。事实上，愿望的实现伪装了这一推论，梦念的主线如下：“四五年不算什么，根本不值得考虑。”但这一连串的推理不论内容或形式如何，其实都由梦念决定。而这位我的同事认为治疗时间过长的患者，决定治疗一结束就赶紧结婚，因此对治疗很不耐烦。我和父亲在梦中谈论的方式就像是接受调查或盘问。这又使我想起大学里的一位教授，他常常喜欢为选修他课程的学生编写个人信息表：“哪年生的？”“1856年。”“父亲名字？”学生就以拉丁文说出父亲的教名。我们学生都这么想：是否教授从学生的名字推不出什么结论，因此参考学生父亲的教名。在这里，梦中的推论不过是作为梦念中零散材料推论的重复。由此，我们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梦中出现推论，其必然源自梦念，但可能是包含在梦中某一记忆材料的片段中，或是作为一系列梦念的逻辑联系。总之，在任何情况下，一个梦中的推论代表了一个梦念中的推论。[84]

下面就这一问题继续析梦。这位教授的问卷让我想起大学时同学的名册索引（那时候是用拉丁文写的）以及我自己的功课。攻读医学这五年，对我来说太短了，我只能毫无所谓地把时间再延长几年。因此，熟人都认为我游手好闲，怀疑我能否毕业。于是，我突然决定要参加考试，时间虽然推迟了，但总算通过。下面是我对梦念的再一次强调，借着梦念，我大胆地对抗抨击我的人：“虽然你们不相信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后能够毕业，但我做到了，我得出了我的结论。就像以前那样。”

不可否认，梦开头部分的几句话具有争辩性质。这一辩解并非荒谬，很可能就出现在我清醒的梦念中。在梦中，我对理事会发来的通知信感到可笑。首先，1851年我还没出生；其次，信可能和父亲有关，但他已去世。不但这两个辩解本身是正确的，而且如果我真的接到这么一封信，我必然也会做相同的辩解。从前面的分析中可见，这个梦是源于深深的痛苦及嘲讽的梦念。如果我们认为，审查制度的动机是非常强有力的，那么我们就会明白，梦会针对梦念中的荒谬思想，创造出最无懈可击的反驳。但分析表明，梦并非如此自由，而是要继续采用梦念中的材料。这就像是一则代数方程式，除了数字以外，还包含着加号、减号、根号、幂号。数学不好的人在抄这则方程式时，会把符号和数字一并抄下来，混淆在一起。梦中的这两个辩解可以追溯至以下材料：当我想到，我首次提出的精神症心理学解释的假设遭到大众的怀疑和嘲笑时，我感到非常痛苦。例如，我认为，人生第二年的印象（甚至第一年）会一直存在于精神症患者的情感生活中。这些印象虽然受到记忆的扭曲与夸张，却都成为了歇斯底里症最早，也最具深远影响的基础。而当我在适当的时机向患者解释这点的时候，他们以一种嘲弄地模仿我的口吻说，他们会去找寻一些出生前的记忆。而我所发现的在一位女患者的早期性冲动中，其父亲所扮演的难以察觉的角色，便与此类似（参见第五章第四节）。但是不管怎样，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些理论都是正确的。我记起几个例子，能够证实这点：梦者的父亲都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离世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令人费解的事件证明，在孩子的潜意识中，仍然保留着父亲的影子。上述理论都是建立在其正确性将遭受质疑的推论上的。因此，这正是愿望的实现——梦利用我害怕遭受质疑的推论材料来建立毋庸置疑的结论。

7. 下面这个梦，我还未做详尽分析，梦刚一开始出现的场景，便让我觉得惊讶：老布鲁格叫我做一些非常奇怪的事，和解剖我自己的下半身（骨盆和腿）有关。出现在我眼前的好像是解剖室，不过我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缺少了哪部分，也没有恐惧感。N.路易士站一旁辅助我，骨盆内的器官已被掏空，能够看到上部，现在又看到下部，二者是合起来的。还能清晰看到肉色的肥厚突结（在梦里面，这让我想起了痔疮），上面盖了一些得小心捏起的东西，看着像是捏皱了的银纸[85]，我小心地钩了出来。接着，我又再度拥有了一双脚，在市里游走。但我感觉累了，于是坐上了一辆马车。令我惊讶的是，马车在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房门开了，让马车驶入屋内。房子里有一条通道，在快到尽头的时候转了个弯，又回到屋外来[86]。最后，我和一位帮我提行李的高山向导一起，途经了变化的风景。途中，由于考虑到我双腿劳累，他背了我一段路程。地上泥泞，因此我们沿着路边走。周围的人像印第安人和吉卜赛人那样，席地而坐。人堆里有一个女孩。此前，我一直觉得惊讶，在经过了解剖之后，我怎么能在如此湿滑地面上，走得这么好呢。终于，我们到达了一间小木屋，末端开了一个窗。向导把我放下地，拿走了两块预备好的宽木板，架在了窗台和地面间。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跨越窗前的陷坑了。我开始担心自己的双腿。但我们并没有像预期中那样跨越。我看见两个成人躺在架好的木板上，好像还有两个小孩睡在一旁。似乎不是木板，而是小孩得以让我们跨过去。醒来以后，我感到非常害怕。

任何一位对梦的凝缩作用有稍许概念的人都知道，要详细分析这个梦，需要占用多大的篇幅。所幸在这里，我只讨论其中一点，即梦中出现的“惊讶”以及我在梦中作出的评价，“这很奇怪”。下面进行分析：那位在梦中辅助我的N女士来找过我，说：“借些书给我读读吧。”我给她拿了里德·哈盖特的《她》。这是一本很奇怪的书，寓意深刻。我试着给她解说：“永恒的女性，不朽的情感……”但她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这本书，你没有自己的作品吗？”“没有，我不朽的巨著还未完成。”“好吧，那么你什么时候出版你所谓的‘最新启示’？你答应过会让我们看到的。”她挖苦道。我发现，她是别人的喉舌，于是默而不语。我想，即使只把我对梦的研究发表出来，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了。因为我必须公开自己的许多隐私。（你所能知道最好的事，千万别告诉孩子们）可见，梦中自我解剖的工作，指的是我析梦时所作的自我分析。布鲁格在这里出现得很恰当。因为在我第一年做科研时，就曾把自己的一个研究发现束之高阁，恰巧是他一直坚持要我发表出来。但和N小姐谈话所引起的联想因涉入过深而未能进入意识层，其分枝则散入到由《她》所引起的材料中去。梦中的“很奇怪”就是指这本书以及该作者所著的另一本书——《世界的心》。梦中的许多元素都源于这两本奇幻小说。梦者被背过泥泞地，借助木板跨越陷坑，这些都来自《她》这本书；而印第安人、小女孩和木屋则来自《世界的心》。这两本小说的主人公都是女人，都和冒险之旅有关。《她》说的是一次前往神秘国度的奇妙旅程，那儿杳无人迹。由我梦的记录来看，双腿的疲惫是那些天劳累所致。也许是倦怠的情绪与疲惫相呼应，由此疑窦顿生：“我的脚还能撑多久呢？”《她》这部冒险故事的结尾是：女主人公不但没有替他人和自己寻得永生，而且葬身于神秘的地下烈火中。由此引起的恐惧在梦念中蔓延开来。“木屋”必定也指代“棺材”，意即“坟墓”。但梦却成功地用“愿望实现”，来表现这最不希望出现的梦念。我曾经到过坟墓，那是靠近奥维托的伊特鲁利娅空墓穴——一个狭窄的小室，靠墙的位置有两个石凳，上面躺着两具男性骸骨，与梦中木屋的内陈如出一辙，只是墓穴是石屋而非木屋。梦似乎在说：“如果你必须留在墓穴中，那就选择伊特鲁利娅之墓吧。”借着这一置换，最悲伤的事情转化成了最热切的期盼。但我们即将发现，梦倒置的只是梦念，却无法倒置伴随梦念出现的情感。因此，梦醒的时候，我依然感到恐惧，即便这一梦念——我的孩子也许会完成我所否认的事——得以呈现出来：这暗指一本怪诞小说的故事，即人的品性会代代相传，长达两千年之久。

8. 另一个梦中也表现出了类似的“惊异”。这个梦非常特别，令人费解之余，又不乏逻辑联系，即便不存在另外两个有趣的特点，我也会详细分析。7月18日晚上，我乘坐南部火车外出。熟睡中，听见有人喊：“霍尔特恩（Hollthurn），10分钟。”我立刻想到海参（Holothuria），继而想到自然历史博物馆——这是勇敢的人类徒手对抗霸王统治的地方。是的，奥地利反宗教革命运动！这里就像是斯地里亚或泰罗的一个地方。现在，我朦胧看到一个小博物馆，里面摆着这些人的遗骸。我很想下火车，但却犹豫不决。在站台上，蹲着携带水果的妇人，她们热情地举起篮子。我犹豫不决，不知道时间够不够。但火车依然未开动——这时，我突然出现在另一个包厢内，里面的座位非常狭窄，我的背脊得直直地顶着靠背。[87]我感到很惊讶，但我想，可能是在我熟睡时换的车厢。车厢里有好几个人，其中有一对英国兄妹。墙上的书架豁然排着一行书。我看到马克斯威尔著的《国富论》和《物质与动性》，厚厚的巨著外绑着棕色的亚麻线。男人拿起席勒的一本书，问他妹妹记不记得。这些书像是我的，又像是他们的。我想加入他们的谈话，为了要证实前面所说的。我醒来时，全身湿透，因为所有的窗都关着，火车正好停在马伯格。

在我记录这个梦的时候，其中一部分梦境是我的记忆希望遗忘的。我用英语和兄妹俩说起了一本书：“这是来自……”接着又更正为“这是由……”那位哥哥对妹妹说：“他说的没错。”

这个梦由车站的名称开始，差点把我弄醒。我在梦中用“霍尔特恩”置换了“马伯格”。事实上，在第一次或第二次喊“马伯格”的时候，我就听见了，从梦中提及席勒一幕便可看出。虽然席勒并非出生在斯地里亚的马伯格，但他确实生于某个马伯格。[88]虽然这次出行我坐头等包厢，但心情依旧郁闷。因为火车过于拥挤，在我所坐包厢里的一对男女，看起来都是体面人，却没有什么教养，或者说，不像他们看起来那样体面。对于我的出现，他们表现出极大不悦。我礼貌地打招呼却得不到回应。虽然两人是肩并肩地坐着（背对着火车头），但那位女士却当着我的面，迅速地用阳伞霸占了面对着她的那个靠窗座位。门随即被关上了，俩人嘀咕着是否要打开窗户。也许他们一眼就看出，我想透一口新鲜空气。那天晚上很热，完全封闭的小包厢让人有窒息的感觉。从以往出行的经验看，这种傲慢无礼的行为只有那些持半价或全免票的人才做得出的。当查票员走过来，我将那张昂贵的票交给他时，那位女士的口中发出了傲慢，甚至是威胁的声调：“我丈夫可是有免费待遇的。”她气势凌人，脸上永远挂着挑剔的表情，但已近人老珠黄的年纪。男人没机会说什么，僵硬地坐在那儿。我想睡一觉，到梦里对这趟郁闷之行好好报复一番。没有人会怀疑，在梦前半部分支离破碎的画面下，隐藏着怎样的侮辱和藐视。当这个需求被满足后，下一个愿望便出现了：换个包厢，好让自己舒服些。于是，梦中的场景迅速变换，没有引起丝毫抵触的情绪。可见，如果我由记忆中找出一些友善的人，来取代旅途中这两位让人不悦的旅伴，也是丝毫不会引起人注意的。但梦境中存在着某个反对场景改变的元素，对此，我得加以解释。我是怎么突然转到另一个包厢的呢？既然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换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我是在熟睡中离开那个包厢的。这一点很不寻常，是典型的精神症。有些人会迷迷糊糊地踏上火车之旅，在他们身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迹象，直到旅途的某一时刻，他们才突然清醒过来，并且对记忆中的空白表示惊讶。因此，我在梦里认为自己患了“自动漫游症”。

我在分析后发现了另一种解释，这一解释如果归因为梦的工作，那么就太令人惊奇了。因为这并非原创，而是源于一位精神症病患者。我在本书前面部分提到过一位高学历、软心肠的男人，在他父亲死后不久，便一直责怪自己有谋杀的意图，同时又为他自己所采取的安全措施而感到苦恼。这是典型的强迫症病症，患者具有完全的病识感。开始时，他连上街都很痛苦，认为得对每一个他碰见的人解释。他时刻关注遇见的每一个人，确保大家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如果有哪个人突然离开了他的视线，那么他就会觉得很苦恼，认为也许自己已经把那个人做掉了。这令他痛苦不堪。其实这一强迫思想背后，隐藏着一“该隐幻想”，因为“所有的人都是兄弟”。由于他无法完成这种工作，所以只好把自己关在屋内，拒绝外出。但是外面发生谋杀案的报道，却不断通过报纸传进他的小屋。他不断受到潜意识的折磨，认为自己就是警察一直搜寻的凶手。在头几个星期里，因为确定自己没有离开过房子，使得他知道自己无罪。但有一天，他想自己也许会在一种无意识状态下离开房屋，因此杀了人而没人知道。由那时候开始，他就把房子的前门锁着，将钥匙交给了老管家，并再三地叮嘱，即使自己要，也千万别把钥匙落自己手里。

这就是我要解释的“自己也许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换了车厢”的起源。这在梦中已经恭候多时，属于梦念的材料，并且明显要把我和这位患者重叠。我对他的回忆很容易便能由一个联想唤醒。我的上一次夜间旅行在几周前，当时就是和他为伴。他痊愈了，于是和我一起去探访他的亲戚。我们要了一间包厢，整晚都开着窗，相谈甚欢，直到我睡着。我知道他的病源自幼时对父亲的仇恨，并且和性有关。我试着代入他的角色，想进行自我剖白。而在我梦境的第二部分中，那对男女待我无礼的混乱情景，确实是因我的闯入扰乱了他们原先拥抱、亲吻的计划而起。这个幻想还能追溯到孩童时期。当时出于对性的好奇，我闯入父母的房间后，被父亲赶了出去。

我想不必再赘述过多这样的例子了。上述例子已经充分证实了我的观点，即梦中的判断不过是梦念中判断的重现。这通常是一种很不恰当的重现，适用于不恰当的内容。但偶尔也能如我们最后这个例子所显示的一样，手法巧妙，以至于我们误以为这是梦中独立的心智活动。在这里我们要注意，虽然心理意识活动并未参与梦的形成，但其将不同来源的梦元素融为一体，构成一个完美的、具有意义的整体。但我们首先要考虑出现在梦中的情感表现，并将其与分析后所得的梦念中的情感加以比较。

八、梦中的情感

斯特里克的一份有力报告让我注意到，梦中的情感与梦境不同，在睡醒后不会那么容易被遗忘。他说：“如果我在梦中害怕强盗，虽然强盗是幻象，但恐惧感却是千真万确的。”如果我在梦中感到快乐，情况也是一样。根据我们的感觉体验，梦中体验到的情感强度决不亚于清醒时体验到的情感强度。梦利用其情感，而非意念内容，强力融入我们真实的心理体验中。但在清醒意识中，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把情感强加进来，因为只有将情感与意念相连接，才能从心理上对其做出评价。如果在清醒意识中，情感和意念在性质或强度上互不相容，我们的判断力则会发生紊乱。

在梦中，意念内容并非总会引起情感，而在清醒时，同样的意念则必然会引起情感。这往往令人惊讶。斯顿培尔认为，梦中的意念被剥夺了心理价值。但是也不乏相反的梦例，比如平平无奇的意念却能引起强烈的情感。在有的梦中，我可能置身于恐怖、危险和令人反感的梦境中，但并不感到厌恶和恐惧；相反，梦中一些毫无危害的事却会引起我的恐惧，一件幼稚的事可能让我感到高兴。

当我们从梦的显意进入隐意，这个谜团就会比其他梦问题更快被解开，并烟消云散。届时我们无须再苦苦解释，因为所有谜底已被揭晓。分析表明，意念材料发生了置换和代替，其伴随的情感则保持不变。这就无怪乎经过改装后的意念材料不再与梦中的情感相匹配，但情感自身却丝毫未损了。那么在分析之后，把原来的材料重新归位，也就不足为奇了。[89]

在受到审查作用的抵抗影响而产生的心理情结中，情感是受影响最小的成分，其单枪匹马便能指引我们找到完整的情绪。这种情况在精神病症中比在梦中更为明显，其情感至少在质的方面是完好的，虽然其强度必然会因患者注意力的移置而有所增强。如果一个癔症患者会对自己总是害怕某件小事感到惊讶，或是一个强迫症患者惊讶于自己总因为一些无意义的事情而感到自责，那么他们都错了，他们错把意念内容——琐碎的小事或子虚乌有之事——当成了重要的事情。而且因为他们错把这些意念内容当作思想活动的起点，因此所作的挣扎也是徒劳的。但心理分析可以把他们引回正途，让他们了解，情感本来是正当的，并帮助他们找出原本与之相关但被压抑或被代替物所移置了的意念。我们需要承认的是，情感的释放以及意念内容并不能构建我们所认为的不可分割的整体，只是拼接在一起，因此，心理分析可以把它们分离开来。梦的解释告诉我们，事实确实如此。

下面我首先举一个梦例，其中的意念内容本该促成情感的释放，但却表现为明显的情感缺乏，分析对此进行了解释。

梦例一

梦者在沙漠中看见了三头狮子。其中一头冲她大笑，但她丝毫不觉得害怕。她后来肯定是逃了出来，因为她正试图爬一棵树，但她发现自己的表姐——一位法国教师已经在树上了，等等。

——分析得出了如下材料：梦中这些无关的场景源自她英文作文中的一个句子“鬃毛是狮子最好的装饰物”。她父亲的络腮胡像动物的鬃毛，她英语老师的名字叫莱昂斯小姐（德语，Loewe=狮子），一个熟人送给她一本洛伊（Loewe，狮子）的民歌集。这就是三头狮子的来历。她有什么理由要害怕它们呢？她曾经读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黑人煽动群众起身反抗，后来被猎犬追至一棵树上逃命。接着，她又兴奋地回忆了一些快乐的场面，比如如何捉狮子，“把沙漠放在筛子上过滤，狮子就被筛选下来了”。还有一则非常有趣，但不大恰当的逸事：有人问一位官员，为什么不更努力地往上爬。他回答说，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被他的上司捷足先登了。当我了解到，梦者在做梦当天，其丈夫的上司曾来拜访过她，这个梦就很好理解了。这位上司对她彬彬有礼，还吻了她的手背。虽然他是个大人物（德文为“Grosses Tier”，即“大动物”），而且是本国的“社会名流”（social lion），但她一点也不害怕。他这头狮子就像《仲夏夜之梦》中的狮子一样，摘去面具后不过是斯纳格小木匠，谁梦见这样的狮子都不会觉得害怕的。

梦例二

接下来，我将援引那个梦见侄儿躺在棺材里的梦例。在这个梦里，梦者丝毫没有感到痛苦或悲伤。通过分析，我们会了解她为何不为所动。这个梦隐藏了她希望再次见到心上人的愿望，她的情感必然与愿望相符合，而不是与梦中伪装的情景相一致。因此，她不会觉得悲伤。

许多梦的情感与该情感所属原材料的替代意念还留有联系，但在有的梦中，情感与意念相隔甚远。情感与其所属的意念已经完全脱离，而在梦中的其他地方出现，并与梦中的一些新元素相匹配。这与我们梦中的判断相类似。如果梦念中出现了一个重要的推论，那么这一推论也会在梦中呈现。但这一推论在梦中有可能被完全不同的材料所替代。这种置换作用往往遵循对立原则。

下面的这个梦例就说明了上述原则，我将做详尽分析。

梦例三

海边有一座城堡。后来它不再直接坐落在海岸，而是在一条通往大海的狭窄运河上。P先生是城堡的主人。我和他站在开三叶窗户的大厅内。窗前是一道墙的凸起物，像是城堡的城垛。我属于驻防部队，类似志愿海军官员。因为正处于交战状态，我们害怕敌人舰队的到来。P先生想离开碉堡，指示我如果担心的事发生了，该如何应对。他身患疾病的妻子和孩子们也在危堡中。一旦轰炸开始，大厅就必须撤空。他感觉呼吸困难，刚想离开，就被我拉了回来。我问他，必要时该如何联系。他回答了几句话就倒在地上，死了。我的问题已经是多余的了。他的死对我没有丝毫影响。我在考虑，是否应该让他的遗孀继续留在城堡内，是否应该向上级汇报他的死讯，是否应该接替他统领城堡。我站在窗前，仔细观察经过的轮船。都是一些商船，急急划过深色的水面。其中几艘立着几个烟囱，有的则有鼓胀的甲板（就像序梦中那个车站一样，不过我在这里没有记录）。兄弟们和我一起站在窗前，眺望运河。看到一艘船驶过，我们就惊慌地大叫：“战船来啦！”结果却是一艘我之前已经看过的船，现在返航而已。接着，出现了一艘小船，以一种滑稽的方式穿插到其他船只中间来。在小船的甲板上，有一些奇怪的像是杯子还是小盒子的物件。我们一齐喊道：“是早餐船！”

快速航行的船、深蓝色的海面、烟囱上褐色的滚滚浓烟——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凝重、阴郁的画面。

梦中的场景是由我数次前往亚德里亚海（米拉马、杜伊诺、威尼斯、阿奎莱雅）所见的景象汇织而成的。在复活节假期，也就是做这个梦的几星期前，我和哥哥到阿奎莱雅游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另外，这个梦还包括了美国和西班牙之间的海上战役以及我对美国亲戚命运的焦虑。梦中有两处地方应显露了情感：一处是应有的情感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强调了城堡主人之死“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另一处情感是“我看见舰队时，非常害怕”，并且在整个睡眠中，一直被这种恐惧笼罩着。在这个构架完美的梦中，情感处理得如此之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矛盾。我没有理由要为城堡主人的死感到恐惧，作为城堡新的主人，我只会为见到敌人的舰队而害怕。分析表明，P先生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个替代物而已（在梦中，我则是他的替代物）。我才是那位暴毙的城堡主人，梦念呈现了我突然死亡后，家人的情况。这是梦念中唯一令我不快的。于是，我看见舰队后的惊慌被转移至这一不快情绪中。但相反，有关舰队的那部分梦念，却是充满愉快回忆的。在做这个梦的一年前，我们在一个神奇而美丽的日子抵达了威尼斯，站在房间的窗前，欣赏斯奇亚弗尼码头，眺望蓝色的环礁湖。那天，湖上的船只来往异常频繁。我们期待英国船只的到来，因为他们将受到隆重欢迎。突然，我的妻子像孩子一样大声叫道：“英国战舰来啦！”梦中正是这句话让我惊恐不已。（我们再一次看到，梦中的话语是源自真实生活的。甚至“英国”这个词也被梦借以利用了）因此，从梦念到梦境，快乐被转化为了恐惧。我要指出的是，利用这种转化，能够还原梦的隐匿内容。种种梦例表明，梦能够随意将情感从与之相联系的梦念中分离出来，再随意插入梦中任意之处。

在此，我借机分析一下梦中突兀出现的“早餐船”，其打破了原来看似合理的画面。在我看仔细后，发现这艘船是黑色的。而且由于中间最宽阔的部分被切短了，所以它的形状和我们在伊特鲁利亚博物馆看到的那个吸引我们的物件极为相似。那是一个矩形的黑色陶器，带着两个把柄，上面立着像是装咖啡或茶的杯子，有点像平常摆放在早餐桌上的用具。询问后才知道，这些是伊特鲁利亚女人的化妆盒，用来装胭脂水粉。我们还开玩笑说，带回家去给自己妻子真不错。因此，这个陶器暗指黑色丧服，或者戴孝，直接说，就是指“死亡”。由此，我又想到了史前海葬的那些尸体，这些都和梦中归航的船只有关。

“躺在获救的船上，老人静静地驶回港口。”[90]

这是海难（“海难”的德语Schiff-bruch，意思指船破）后归航的船只，而早餐船看起来像是刚好在中间被切断了。但“早餐船”这个名字源自何处呢？就是源自前面战舰里的那个“英国”。在英语里，“早餐”（breakfast）的意思是“打破绝食”（break fast）。“打破”和“海难”（Schiff-bruch）相联系，“绝食”则和黑色（丧服）相联系。

但“早餐船”这个名字是梦新创造的。这让我想起，其源于现实中最近一次旅游的快乐记忆。由于不放心阿奎莱雅的伙食，我们从Goerz带来了食物，还在阿奎莱雅买了上好的伊斯特拉酒。随着小邮轮缓缓通过格茨德尔梅河道，进入宽阔寂寥的环礁湖，再驶向格拉多的时候，我们这唯一的两名旅客，在甲板上兴高采烈地吃着早餐，感觉这是有生以来最好的一顿早餐。这就是“早餐船”名字的由来。在这最快乐的梦境背后，潜藏着对不可预测的未来最阴郁的想法。

情感与相关的意念自由分离，是梦形成过程中最明显的事情。但这并非梦念转化为显意内容的唯一或者最重要的变化。将梦念中的情感与梦中的情感对比，一切立即明了：无论何时，梦中的情感都可以在梦念中找到；反过来则不然。因为心理材料经过多层挑选入梦后，所伴随的情感已大不如前了。我在重建梦念时发现，最强烈的心理冲动一直在争取表现，并和与其相对立的一方做抗争。但回顾这些梦的时候，我常常觉得其毫无色彩，不具任何强烈的情感。梦不仅把内容，而且把梦念中的情感降到了最漠然的程度。可以这么说，梦造成了情感的压抑。譬如说，那个关于植物学专著的梦，实际上是对自由地做回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热切追求，这种情感只属于我自己。但由此衍生出来的梦却甚是漠然，看起来无足轻重：“我写了一本关于某种植物的专著，书就在我面前，内含彩色的图片，每一张图片都附着一个植物标本。”就像是战后的荒芜大地，未留下任何曾经喧嚣的痕迹。

但有时鲜活的情感会进入梦中，因此，我们首先要先考虑的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即许多看来平淡无奇的梦，在深入梦念后，具有浓烈的情感色彩。

我暂不对梦中的情感抑制做完整的理论解释，因为这需要对情感理论以及抑制组成做更深入的观测。因此，我只提两点。我认为，情感的释放是一种指向身体内部的离心程序，类似于运动及分泌作用的神经分布。就像在睡眠中，运动神经向外界的传导会受到限制一样，潜意识唤起的离心情感发泄在睡梦中，也会变得困难。于是，梦念中的情感冲动就变得软弱，以至于进入梦中以后也随之减弱。根据这一观点，情感抑制绝非梦工作的结果，而是睡眠的结果。这也许是对的，却不完全正确。我们知道，任何烦琐的梦都是各种心理力量在冲突之后，相互妥协的结果。一方面，形成愿望的梦念要抵御来自审查作用的阻力；另一方面，如我们所见，即便在潜意识里，梦念又会利用这一阻力，因为所有的思想链都有能力唤起情感。因此，只要我们记着，从广义上来说，情感压抑是各种相对力量相互抑制以及审查制度压抑的结果，分析就不会出错。由此可见，情感抑制是审查作用的第二结果，而梦的伪装则是其第一结果。

下面我将援引一个梦例，其淡漠的情感可以通过梦念的对立面加以解释。这个梦虽然很短，但读者可能会觉得恶心。

梦例四

一个小丘，上面一个像是露天抽水马桶的东西——一个很长的座位，尽处有个洞，后缘满满地盖着许多小堆的粪便，大大小小、新鲜度各不相同。在座位的后面是草堆。我向着座位小便，长长的尿把所有的东西都冲干净了，粪堆很容易被冲掉，跌入空洞中。不过最后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为什么我在此梦中完全不觉得恶心呢？

分析结果显示，因为这个梦是由最令人快乐、惬意的梦念构成的。我在分析时，立即联想到赫拉克勒斯[91]清扫奥吉亚斯牛厩[92]。在梦中，我就是赫拉克勒斯，小山丘和草堆则源于奥斯湖。我的孩子现在正在那儿。我已经发现了精神症的童年病因源，因此得预防孩子患上此症。马桶座（不用说那个洞）源自一位女患者因感激而送给我的家具。这使我想起曾经有多少患者夸过我。事实上，即使是这个人类粪便的收藏馆也可解释为一种快慰。不论梦境多恶心，这也是对意大利一处美景的纪念。大家都知道，那个小城镇的马桶和梦中的一样。而梦中用小便冲干净马桶的污秽物正是象征了“伟大”。在《格列弗游记》中，格列弗熄灭了小人国的圣火，因此令小小皇后生厌。而巨人拉伯雷也用同样的方法，跨在巴黎圣母院上空，用小便报复巴黎。在做这个梦的头一天，我才在睡前翻阅了加尼尔对拉伯雷著作所做的插图，奇怪的是，还有一件事可证明我就是那个超人。巴黎圣母院的小平台是我钟爱的一隅，每个闲暇的下午我都会到教堂爬上大教堂那布满着怪物与魔鬼的塔楼。而迅速冲走粪便令我想起了那句格言：“Afflavit et dissipati sunt。”我想日后定会将这句话作为癔症治疗研究一章中的标题。

现在来说说梦中的情绪吧。夏季的整个下午都酷热无比，晚上，我演讲有关癔症及变态的关系。我对这一切感到厌烦，感觉一切都毫无意义。我身心疲倦，这艰难的工作让我提不起兴趣，真希望尽快远离这个搜寻人类阴暗面的工作。我想先看看孩子们，然后再游览美丽的意大利。带着这样一种心情，我由演讲大厅出来，走进咖啡馆，因为没有食欲，因此在露天座位吃了一些小食。但是一位听众跟了出来，并要求在我喝咖啡吃卷面包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然后开始说一些谄媚的话。他说从我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学会了如何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事物。还说我如何纠正了他对奥吉亚斯牛厩的误解与偏见。总而言之，他认为我是个伟人。我当时的情绪非常不适于他这种颂赞，因此一直和内心的厌恶做斗争，提早回家以便摆脱他，并在入睡前翻阅拉伯雷的画页和梅尔的短篇小说——《一位男孩的悲伤》。

这个梦就是源于此，梅尔的小说让我想起了幼时的一幕。[93]白天厌恶的情绪延续到梦中，并为梦提供了所有的材料。但夜里却出现了完全相反的情绪，一种过度的自我肯定取代了白天的情绪，于是梦同时表达出自惭形秽以及夜郎自大的妄想。二者的调和导致梦中出现了模糊晦涩的景象，但由于两种情绪相互抑制，因此梦里表现出一种淡漠的基调。

根据愿望实现的理论，梦念中如果没有受抑制但极为愉悦的自大情绪加载在厌恶的情绪之上，那么这个梦则不会出现。因为郁闷的情绪不会直接表现在梦中，只有当它们正好能够完成某个愿望实现的伪装时，才得以进入梦中。

对于梦中情感的处理，梦除了将其减少至零以外，还能将其增加至最高点，即转化至相反方向。我们在析梦的过程中已经了解，梦中的每一个元素都可能代表其相反的意思，也可能代表其本意，二者机会均等。我们事先并不知道其代表的意思，只有梦的内容能够决定。人们普遍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析梦类的书籍总是教导人们“梦与现实是相反的”。这种转化至反面的情况是由梦念中意念及其对立面之间的紧密联结物完成的。就像其他种类的置换一样，这种转化能够满足审查作用的目的，不过通常是愿望达成的产物，因为愿望达成本来就是把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置换成其对立面。这就好比具象有可能在梦中转化成其反面。梦念中的情感也是如此，情感的倒置很可能也由审查作用引起。梦中的审查作用与社交生活类似，尤其是虚伪这一点。当我需要毕恭毕敬地与一位我怀有敌意的人谈话时，除了得修改我的社交辞令以外，更重要的是隐藏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我嘴上说着礼貌话语，表情或姿态却充满憎恨与不屑，那么无异于直接表露了内心的恨意与轻蔑。因此，当审查作用试图压抑我内心的情感时，如果我善于伪装，那么就能表现出相反的情感：在愤怒时微笑，在怒火焚烧时表现出温情。

我在前文已经援引过审查作用导致情感倒置的绝佳例子。在我叔叔长着黄色胡子的梦里，我对朋友R先生有很深厚的情感，但在梦念中却认为他是个傻子。这个情感倒置的梦例是第一个证明审查作用存在例证。我们现在不会认为梦创造出这种全新的相反情感，因为我们发现，其一直存在于梦念的材料中，梦不过是通过由防御作用引起的心理力量使其加强，直至在梦的形成中占据主导作用。在有关我叔叔的梦中，相反的情感也许源自幼时（梦的后面部分可见），由于我幼时的特殊经历所致，叔叔与侄儿的关系已成为我成年后友情与仇恨的缘由（参见本章第六节）。

费伦齐记录过一个梦例，便是这种相反情感的绝佳例子：一位老绅士半夜被妻子唤醒，因为他在梦中失控地大笑，把妻子吓坏了。重新入睡后，老绅士就做了下面这个梦：“我躺在床上，一位我认识的绅士走了进来。我想开灯，但怎么也开不了。我不停地试，都没有成功。我妻子于是跳下床帮我，但也开不了。由于她觉得在外人面前穿着睡袍很难为情，因此放弃尝试，回到了床上。整个场景非常滑稽，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妻子问：‘你笑些什么？你笑些什么？’我还是一直大笑，直到醒来。”第二天，这位绅士感觉很郁闷，头很痛。他认为：笑得太厉害，把头都震疼了。

分析起来，这个梦并不那么好笑。从梦的隐意来看，那位他认识的走进房间的绅士是有关死亡这一“伟大的未知”的意象。他在做这个梦的头天，脑海中浮现过这个意念。梦者身患动脉硬化，那天可能想到了死亡。不可抑制的大笑置换了他因联想死亡而带来的哭泣与悲伤，他一直开启不了的是生命之光。悲伤的心情使他入睡前行房失败。虽然妻子一直努力协助他，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无法重振雄风了。梦总是知道如何将悲伤和死亡的意念转化为滑稽场景，将哭泣转化为大笑。

还有一类特殊的梦，可称为“虚伪之梦”。对愿望实现理论来说，分析这类梦是重大的考验。希尔弗丁医生在维也纳精神分析协会提出研讨洛泽格的梦后，我才开始关注这类梦。

“我一般睡眠都很好，但最近许多夜晚都无法入眠。虽然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和作家，但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无法摆脱裁缝的影子，它像鬼魂一样对我如影随行。”

“白天，回忆的画面一般不会很强烈。就像天地英雄要摆脱平庸干一番大事业，有许多事情需要考虑一样。我作为一个朝气蓬勃的小青年，并不会总想着夜晚的梦。只是后来，当我习惯于思索，当我体内的庸人灵魂开始一点一点地苏醒时，我才猛然发现，我在梦中永远都是裁缝店里的小帮工，长期在师傅的店里工作却没有薪俸。每当坐在他身边缝缀熨烫时，我都很清楚，自己不再属于这里。作为一个自由的市民，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在梦中，我总在度假，四处旅行，但也坐在师傅旁边帮他忙。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后悔花去太多宝贵的时间，也许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如果布料量度或切得不太准，师傅就会骂我。我从不考虑薪水问题。每当我弯着腰站在黑漆漆的工作坊里，就想请假离开。有一次，我真的这么做了，但师傅没有注意到我，我于是又接着坐在他身旁缝缝补补。”

“从梦中辛劳的工作中醒来时，我该多么快乐啊！我当时决定，如果再出现这个梦，我一定要狠狠甩开它，然后大叫：‘这只是幻觉，我躺在床上呢，我在睡觉……’但第二天夜里，我又回到了裁缝店里。”

“这个梦持续了多年，规律得让人抓狂。有一次我和师傅在阿伯埃侯夫的家工作，这是我刚开始做学徒时寄住的农夫家。师傅对我的工作特别不满意。‘我想知道你脑子想哪儿去了。’他叫道，严肃地望着我。我想最合理的反应是站起来和他说，我工作只是为了让他高兴，然后离开。但我没有那么做。当师傅叫了另一个学徒过来，命令我腾位置给他。我移到角落里，继续缝补。当天，还来了另一个帮工，一个固执的家伙。他是波西米亚人，十九年前曾在这里工作过，在一次从酒馆回来的路上，掉进湖里了。他想要坐下来，可已经没有空位了。我试探地看师傅，他对我说：“你没有做裁缝的天分，走吧。从此往后，我们各不相干了。我害怕得惊醒过来。”

“灰暗的晨曦透过窗子投进我熟悉的房间，各种伟大的艺术著作包围着我。雅致的书架上是永恒不衰的荷马、伟大的但丁、至高无上的莎士比亚以及辉煌无比的歌德——都是光芒四射的不朽人物。隔壁房间清晰传来孩子醒后和母亲玩闹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又重拾了田园般甜美的诗情画意，这一直是我心底深深向往的幸福。但我苦恼的是，自己还未提出辞呈，就被师傅开除了。”

“我真的觉得非常奇怪。自从那晚梦见被师傅辞退后，我就能安然入睡，不再梦见裁缝生涯了。我感觉那已经离我很遥远。那种简单朴实的生活确实快乐，但也给我后来的生活投下了很长的阴影。”

梦者是作家，小时候做过裁缝。在这一整个系列的梦中，看不出有任何愿望的实现。梦者所有的快乐似乎都出现在现实的生活中，一到夜里，遥远回忆里那段不愉快的生活又鬼魅地潜入梦中。我自己也做过类似的梦，可为解释这类梦提供一点帮助。当还是个年轻医生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化学研究所工作，但却毫无科研成果。因此在日常生活里，我一直避免去想这段多少有点丢人的求学生涯。与此同时，我总是梦见自己在实验室里工作，在进行分析或是其他研究等。就像有关考试的一类梦也是令人不悦，并且模糊不清的。在分析其中一个考试之梦的时候，我注意到“分析”一词，于是突然找到了开启这类梦的密钥。自从那时起，我便成了分析家，而我的分析得到了业界的高度评价，当然了，都是有关心理的分析。于是我发现：在现实中，我对自己的分析工作感到自豪，并总想吹嘘自己的成就。夜里，梦则把那些我自豪不起来的失败案例，也一并囊括了进来，算是对我这个被骄傲冲昏大脑的人的惩罚。就像上述那位曾经是小裁缝的名作家一样。但是梦为何要对这种自我膨胀的心态进行自我批评，并用理智的警示取代被抑制的愿望满足，呈现在梦中呢？我在前面已经说过，这类问题非常复杂。只能这么说，这类梦最初是构建在一种雄心勃勃的傲慢意念的基础之上的，接着便被抑制至最底层，从而才真正成梦。也许正是这种倒置，造就了梦者心理上的受虐倾向。我不反对把这类梦称作“惩罚之梦”，这样能更好地与愿望实现之梦区分开来。我并不认为这与我之前提出的理论有何冲突，只是语言上的定位，使得两个对立面汇合在一起时，感觉比较奇怪而已。不过通过对这类梦的仔细研究，我又发现了另一个元素。在我那个有关实验室的梦中，总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背景。记得待在实验室的那几年，正是我职业生涯最低迷、最不成功的时期。我没有职位，也不知道如何养活自己。所幸我发现了几个适合结婚的对象，顿时充满生机。而那个陪伴我度过那些最艰难日子的女人，也再度充满了生气。因此，一个不断侵蚀老者心灵的愿望，终于成为了潜意识里梦的始作俑者。内心虚荣与自我批评之间的冲突决定了梦的内容，但只有深埋心底那份向往青葱岁月的愿望，才足以将这一冲突变成梦。就像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会说：“现在日子好过了，不像过去那么艰难了。但无论如何，艰难岁月总是美好的，因为当时我们都还年轻。”[94]

另一类我常常经历的梦是“虚伪之梦”，梦者往往梦见自己与长期断绝来往的人和解。经分析后发现，我其实是希望和这些以前的朋友断绝最后一点联系，从此不再来往，视同仇敌。但梦却呈现出相反的景象。

作家或诗人记载的梦，往往会删除一些他们自认为不重要，或影响核心内容的部分。这些梦让我们为难，但只要将其梦念还原，就能顺利解梦了。

兰克曾经让我留意格林童话里《勇敢的小裁缝》的故事，说的是一个类似麻雀变凤凰的梦。小裁缝成为英雄后娶了公主。一天晚上，他梦见了自己过去的生活，他的妻子，也就是公主正躺在身旁，公主起了疑心，于是次日夜里，安排警卫站在能听见他呓语的地方，准备逮捕他。但由于小裁缝事先受到警告，所以及时纠正了自己的梦话。

梦念中的情感要经过删除、减少、倒置这些复杂的程序，才能转化为梦中的情感，而这一过程可通过详尽的分析搜寻出来。下面，我将援引一些在梦中呈现出情感的例子来证实这一观点。

梦例五

在老布吕克布置我执行奇怪任务的那个梦里（为自己做骨盆手术），我发现自己并无恐惧感。从多方面可以看出，这是一种愿望的实现。自我解剖手术喻指我在创作本书时的自我分析，而这确实让我历经痛苦，从而导致本书延误了一年多才出版。由于我的愿望是希望克服这种恐惧感，因此在梦中就出现了毫不畏惧的情感。我也很高兴走出灰霾的情绪，我由于阴霾太久了，头发也已灰白，这提醒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于是在梦的结尾，这一意念终于得以表现出来：“我得让孩子独自完成艰苦的旅程，达成最终目标。”

下面我再援引两个醒后依然感到满足的梦例。第一个梦例满足的理由，是我马上就要分析出这个梦背后的意义了，即和我第一个孩子的诞生有关；第二个梦是源于一种信念，即“预兆的事终于要实现了”，满足感源于我感觉第二个儿子即将到来。在这两个梦例中，主导梦念的情感都持续到了梦中。但在梦中，情感持续的过程并非如此简单。只要对两个梦例稍加分析就会发现，满足感逃过了审查，并受到另一个梦源的刺激而得到了加强。另一梦源是害怕审查作用的，其满足感只能潜藏于一个相类似、较易通关的梦源背后，从而得以潜逃，否则必然被其对立面的情感所取代。遗憾的是，我无法通过这些梦例具体解释这点，但有一个例子能够清楚说明这个问题。有一位我很讨厌的熟人，无论他有什么不对劲，我都会暗自高兴一番。但我的良知又在抑制这种快乐。我不敢表现出自己的这种心态，而当他真正遭遇不幸时，我总是尽可能抑制自己的满足感，强迫自己表现出关怀和不安。许多人都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后来，这个人做了一件坏事，并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才终于肆意放任压抑许久的满足感，和其他正义之人一样表达这种情绪。只是我的情绪表现比一般人要强烈得多，因为这一情绪源自另一个心理——我对他的憎恨，而且一直被内心的审查作用压抑，直到此时才得以自由驰骋。在社交生活中，被嫌恶或者是不受欢迎的少数人如果犯了过错，常常会受到这种待遇，他们除了受到应有的谴责外，还被施以恶意的敌对情绪。谴责他们的人无疑是不公正的，不过却被长久压抑消除后带来的满足感蒙蔽了双眼，因而未能察觉在这种情况下，情感在质上来说是正确的，却未能很好地把握量。当自我批评功能对第一点放松后，就会忽视对第二点的审查。这就好比大门一开，拥进来的人远比你估计的多。

精神症患者的一个主要性格特征是：“对于某一诱因产生的结果，在质上说是适当的，但量则过度了。”就心理学来说，也可做如此解释。过度的部分源自以前受压抑而滞留于潜意识中的情感。这些情感借着某种关联，与当下真实的情景相联系，从而肆意释放。于是，曾被抑制而如今得到允许的情感便打开了欲望之门。应当注意的是，相互抑制的两者间并非只是相互抵消，它们还会相互合作，相互加强，从而形成一种病态心理效果。这一心理机制能够帮助我们理解梦中的情感表现。即便我们能够在梦念中轻易寻得梦中出现的满足感，也未必就能对其进行完整的诠释。我们往往要在梦念中找寻另一来源，其承受着审查作用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下，则会产生与满足感相反的情绪。但是正因为有第一种情感源的存在，使得第二情感源的满足不受压抑的影响，从而令第一情感源的满足得以加强。因此梦中的情感是由不同的情感支流汇合而成，再由梦念进行多重挑选而得的。在梦的工作中，能够产生同样情感的情感源汇聚在一起，从而产生了梦。[95]

在分析了那个以“没有生活”为主题的梦后（参见第六章第五节），我们已对其内在关系有所了解。不同性质的情感在这个梦中主要表现为两点。仇恨与困扰（在梦中，这些字眼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克制着）相互交错，而我正是基于这种情感，得以用两个字将我敌对的朋友摧毁。梦快结束的时候，我非常高兴，认为凭借这一愿望便能扫除心中的阴霾，醒来时却发现这是荒谬的。

我还没有提到这个梦出现的背景，这一点很重要，能帮助我们直抵梦的内涵。我听说，柏林的一位朋友准备动手术（姑且叫他F），我打算向他在维也纳的亲戚探听他的情况。手术后最初的一些情况并不好，这让我很焦急。我很想亲自去看看，但那段时间，我自己也抱病在身，痛苦不已，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现在看来，当时的梦念源自我担心朋友的生命。据我所知，他唯一的姐姐（我不大熟悉）很年轻就死于一个小病（在梦中，F说他姐姐“在45分钟内就死了”）。我肯定觉得，他自己的身体也很虚弱，即便我自己抱病，也应该在得知他病情加重时，尽快去看他。但等我抵达时，也可能太迟了，那样的话，我将自责终生。[96]正是对于自己可能会赶不及的自责，成为了这个梦的中心思想，但却以当年也因迟到而被尊师布吕克用他那双恐怖的蓝眼睛瞪视的场景呈现出来。于是，场景置换的缘由便很明显了：梦不会重现我真实经历的场景，而是把蓝眼珠安排给了另一个人，并且给我将其歼灭的力量。这很明显是愿望实现的结果。我对这朋友生命的关心，我对自己不去探问他的自责，我对此事的羞愧（他曾默默地来维也纳看我），我总觉得自己是用抱病做借口不去看他——所有这一切构造了一场情感风暴，在梦念中愈演愈烈。

但这个梦的背后还有一个反效果的诱因。在朋友手术后的头几天，他情况不大好，我曾被警告，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此事。这让我很伤心，因为这是对我谨慎度的不必要怀疑。我当然知道这话并非出自朋友之口，而是传话人的笨拙，或是过分胆怯造成的。但其暗含的指责依然令我不悦。这也不无道理，因为只有内含意义的指责才最具伤害力。许多年前，那时我还很年轻，我认识一对很要好的朋友，他们对我非常友好，以示对我的敬意。而我在和其中一位谈话时，很过分地把另一位对他的批评说了出来。这件事当然和我的朋友F无关，不过我却永远忘不了。这两个人中的一位是弗莱施尔教授，另一位的教名是约瑟——正好是梦中这位朋友与其对手P的教名。

在梦中，有一个元素显然是对我不能保守秘密的指责，即F问我，告诉过P君多少关于他的事。正是我年轻时未保守秘密的记忆将“抵达时，也可能太迟了”的自责，从当前转换到了我在布鲁克实验室工作的时期。同时把我在梦中要歼灭的人，换成了约瑟夫。这一场景不但是我表达了对自己“可能赶不及”的指责，还表达了长期压抑的我对自己不能保守秘密的强烈指责。现在，这个梦所运用的凝缩作用、置换作用及其背后的动因，都已经非常清楚了。

现在，我对于被警告不可透露F病情的小愤怒，已经从心底汇成了一股仇恨的洪流，指向我身边最亲密的人。这股洪流源自我的童年。我曾经说过，我与侄儿幼时的关系，影响着我后来与同辈的相处。他大我一岁，凌驾于我之上，我则早早学会如何自卫。我们形影不离、互相亲爱。不过据长辈回忆，我们有一段时间常打架，总埋怨对方的不是。在一定意义上，我后来所有的朋友都带有他的影子，都是他的化身。后来，侄儿又回来了，成了年轻小伙子，我们一起扮演恺撒与布鲁特斯的角色。在我的情感世界里，始终存在着一位挚友与一个仇敌。而我也总能够在新的圈子里找到这样的人。我从小就认为，敌友本就同体，只是没有同时出现，也没有不停地相互转化，这与我幼时经历的不一样。

当这种联想出现时，由新近发生的事情所引起的情感如何追溯至幼时，并取代当前场景的问题，我暂不做讨论。这个问题属于潜意识心理学的范畴，或者说是精神疾病的心理学解释。从析梦目的出发，我们可以这么假设：幼时的记忆，或幻想的记忆，多少都具备以下内容：我们两个孩子因某事打架（究竟是什么事，在此暂且不做讨论，虽然记忆或者说记忆中的错觉非常确定是什么事）。我们都认为是自己先到达，应该有优先权。于是我们开始打斗，力量就是权力。但从梦中的种种迹象看，我肯定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但这次我是强者，取得了领地。失败者急忙跑到我父亲，也就是他爷爷跟前控告我。于是我为自己辩护。据爸爸说，原话是：“他打了我，所以我才打他。”这段回忆，更确切地说是幻想，在我分析时不断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在没有更多例证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如何），变成了我梦念的主旋律，并将梦念中的情感汇聚起来。就像一池汇聚水流的泉水。从这点来看，梦念是沿着如下渠道流动的：“你活该，快让开，为什么要推倒我呢？我并不需要你，我马上可以找别的人玩。”于是大门敞开，梦念穿过这些渠道，回到了梦中。下面解释：“ote-toi que je m'y mette”（让开），我曾责备那位死去的朋友约瑟夫。他和我都在布吕克的实验室里工作，职务相当。在那个实验室里，晋升的速度非常慢，布鲁克的两个得力帮手又没有要走的迹象。因此，年轻人开始沉不住气了。我的这位朋友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且与上级间没有深厚情谊，有时候肆意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他的上司身患重症，因此，希望上司离去，好让自己晋升的想法非常恶毒。当然，几年前我也有同样的想法，甚至更为强烈，希望别人落马好让自己上任。无论在何处，只要存在等级之分，就必然出现这种被强制压抑的贪婪欲望。莎士比亚著作中的哈尔王子即使在父亲的病床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诱惑，要把皇冠戴自己头上试试。但很明显，梦把这一自私的愿望赋予在了朋友身上，而非我身上。[97]

“因为他野心勃勃，所以我要杀他。”他等不及别人让位，自己就被剔除了。我在参加大学纪念堂揭幕仪式时，想到了这些。梦中一部分的满足感可以这么解释：“一个公正的处罚，你罪有应得。”

在这位朋友的葬礼上，一个年轻人说了下面这番不合适的话：“牧师说的好像没有这位老兄，地球就不转了似的。”他表达了自己内心真实的反抗情绪，而忧伤已经被肆意夸大的情绪阻碍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梦念是：“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我眼看着多少人死去啊，但我依旧活得好好的。正因为我活着，我将在这个领域称霸。”在我害怕无法见上F最后一面的时候，也出现过类似的想法。只能这么说，因为我又活了下来，死的不是我而是他，因此，我将独占所在的领域，就像幼时曾经梦想的那样。这种满足感源自幼时，独占领域的想法成为梦中最主要的情绪。我很高兴自己是幸存者，这种情绪用最纯真的利己思想表现出来，就像丈夫对妻子说：“如果我们中的一人去世，我会搬到巴黎去。”很明显，我从不认为死去的会是自己。

不可否认，解释自己的梦并昭告天下，是需要高度自制力的，因为这将使自己成为周遭高贵灵魂中唯一的败类。因此我认为，恶灵存在于心底是因为我们需要，一旦我们不再需要，它们便会立即消失。也正因如此，朋友约瑟夫才会受到惩罚。但恶灵是幼时朋友的化身，我非常高兴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将其替换，即便失去这位朋友时，也都能够找到心的替代者，因为没有人是无可取代的。

但此时，梦的审查作用到哪里去了？对于这种蛮横的利己思想，审查作用为何不提出最有力的反对？为何不将这一内在的满足感转化为不安的情绪？我想，这是因为与此人有关的另一组不可抗的思想链也能产生这种满足感，而这一情感源自抑制已久的幼时。在揭幕典礼的时候，我另一思想层有这样的想法：“我已经失去了许多挚友，一些离世了，一些决裂了。但在这样一个挚友难寻的年代，找一个能保持长久友谊、对我的意义甚于他人的新朋友来代替他们，不是更好吗？”正是这种找到新替代的愉悦，毫无阻碍地潜入了梦里，背后却隐藏着来自幼时带有报复快感的仇恨。幼时的情感无疑增强了如今理智的情感，但幼时的仇恨也得以宣泄出来。

此外，梦中还有一条明显的思想链产生这种愉悦感。此前不久，我的朋友在百般苦等后，终于迎来了他的小女儿。我能体会早前他痛失大女儿的悲伤，于是写信给他，让他把对大女儿的爱转至新生儿身上，小女儿最终会让他忘记那无法弥补的伤害。

可见，这一思想又和前面提及的隐匿梦念的中间思想有关，梦念由此折射出许多相反的路径：“没有人是无法取代的。看吧，这些都是他们的化身，我们失去的人又回来了。”梦念中相互冲突的元素，再度因一些偶然事件而紧紧牵引在一起：朋友新生的女儿和我幼时的一位女伴同名，这个名字也是我那位老朋友兼老对手妹妹的名字。当我听到孩子取名为“波琳”时，心中甚是满足。而对这一巧合的暗示是，我将另一个约瑟夫代替了梦中的约瑟夫，并且不禁想起弗莱斯尔以及F有相同缩写。由此我想到自己的孩子。我一直认为，给他们起名不应该追求潮流，而应该用以纪念那些我曾经的挚爱。孩子的名字成为他们的化身。而且，哺育下一代本来就是人类获得永生的路。

对于梦中的情感问题，我再补充几点，以说明另一观点。对于一位熟睡者，其情感倾向（我们称之为情绪）是心理的主导元素，也会导致梦中产生与此相对应的情绪。这种情绪可能源自当天的经历或思绪，也可能源自自身体内，但无论何种情况，都必定伴随着相应的思想链。无论是梦念中的理念决定了情感，抑或体内的情感决定了梦念，对于梦的形成来说都是一样的。二者都逃不开愿望实现的束缚，其心理能量都将用以实现愿望。实际存在的情绪与睡梦中出现的情感具有同等的待遇（参见第五章第三节），在愿望实现的过程中，都是时而被忽略，时而又获得重生。梦念中的痛苦情绪越强烈、越占上风，最受抑制的愿望就越能够借机潜入梦中：因为多亏了不安情绪的出现（否则得重新制造），入梦的最大困难便被扫除。此时，我们又碰到了焦虑之梦，我们日后会发现，这类梦是梦活动中的边缘案例。

九、二次修正

现在我们终于能够说一说梦形成的第四个因素了。

如果继续用前面的方法观测梦，即在一些特殊梦例中追寻梦念的起源，那么我们则会继续遇见一些需要用全新的假设来解释的元素。我还记得一些梦例中，梦者表现出惊恐、愤怒、抵制的情绪，这些情绪也是梦内容的一部分。大多这些梦中的评价都不是直接与梦的内容相悖，而是梦材料的一部分，被适当加以利用，我已经援引过有关例子。但许多这类的材料却不能如此解释，它们和梦材料间毫无关系。譬如说，有一句常常出现在梦中的话：“毕竟这只是个梦而已。”这是梦中一个真实的评论，仿佛当时自己是清醒的，这往往是快要醒来的前奏。更常见的是，往往伴随着痛苦的情绪，当发现只是梦境后又平静下去。这句话出现在梦中，与从奥芬巴赫的舞台剧中贝莱·赫拉尼口里说出具有同样意义。不过是要缓和刚刚出现的事物，并使接下来要出现的事物易于接受。其目的在于，当面对突发状况使得梦难以继续时进行缓和，从而使心理处于一个平稳的状态，使梦者能够继续沉睡并忍受梦中的一切，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这句带有贬义的话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当并无真正熟睡的审查作用，突然发现了已顺利出现的梦境后，知道已无法对其进行抑制，于是便出现这句把焦灼与忧虑代入梦中的评论。这不过是心理审查作用的一种esprit d'escalier[98]表现。

这个例子说明了，梦中所含的一切并非都是源自梦念。梦的内容有时由与清醒思维无异的心理功能创造出来。但问题是，这究竟是例外的个案，抑或是只充当审查功能而一直占据梦中的心理机能呢？

毫无疑问是后者。显然，迄今我们所了解的审查作用都只限于删减、限制梦的内容以及扩充、篡改情节。通常这些篡改过的情节都很容易辨认，因为梦者叙述时总不免犹豫，冠以“就像”这样的字眼。这些情节本身不太令人注目，不过却能连接梦的前后两部分。对比真正源于梦材料的那些内容，这部分情节较难被人记住。如果说梦会被遗忘，那么这部分必然先被遗忘。我非常怀疑，经常听到“我做了好多梦，但大都忘记了，只记得一点残余的片段”这样的抱怨，就是指这些快速黏合又迅速瓦解的梦念。我们在完整分析的过程中有时会发现，这些插入的情节与梦念材料毫无联系。但进一步观察后才发现，这并不常见，插入的情节在大多数情况下，能追溯至梦念材料，只是这些材料无法通过自身优势或是多重挑选表现出来。似乎只有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这种心理功能才会创造新的事物，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利用梦念中的材料。

其目的就在于把梦工作的这一部分加以区别，并揭示出来。这种功能表现的方式好比诗人对哲学家的恶意讽刺：它用碎布条笨拙地修补梦结构上的小洞。由于其努力，梦便在表面上除去了荒谬性和不连贯性，似乎变得容易理解了，但努力并非总能成功。于是，梦从表面上看，似乎完美无瑕、合乎常理。它们可能起源于某一个情况，经过不断的变化（虽然这并不常见），最后归结为一个近乎合理的结论。于是，梦便由类似于清醒状态下的心理功能进行修正，从而具有一定内涵。当然，这一内涵与真正的内涵相去甚远。如果对其一一加以分析，就能发现，这些材料被随心所欲地进行二次修正，以致材料间的联系所剩无几。可以这么说，这些梦在梦者清醒以前，就已经被解释过一次了。在另一些梦中，这种有倾向性的修正只获得了部分成功，梦的某个部分似乎具有连贯性，但随之又变得混乱晦涩，但也许最后还是会表现出合理性。还有另外一些梦，其修补功能完全失效，我们只能非常无助地面对一大堆毫无意义的梦境碎片。

我并不否认这是第四个产生梦的因素，而且很快它就会为我们所熟悉。事实上，它的确是四个因素中我们最熟悉的一个，我也不否认，其与另外三个因素一样对梦的形成有所贡献。像其他因素一样，也是依据喜好，对梦念中的材料进行选择。但有这么一种情况，无须辛苦构建，因为在这样一种架构中，梦的外架早已冠冕堂皇地出现在梦念材料中，只待使用了。我习惯于把这类梦念称为幻想，类似于清醒时的“白日梦”，也许这么说可以避免读者的误会。虽然贝内迪科特在这方面的研究很有前景，但精神科医师对其在心理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并未给予肯定。不过白日梦所具有的意义并不能逃过诗人敏锐的双眼。譬如都德在其著作《总督大人》中，就描述了一个小角色的白日梦。通过对心理症病患的研究，我们惊奇地发现，幻想（或者白日梦）是癔症的前身，至少大部分是。癔症并非构建于真实的记忆之上，而是建立在以记忆为基础的幻想之上。由于这些可意识到的日常幻想时有出现，因此其构造为我们所知。不过，除了这些能被意识到的幻想外，还有许多潜意识里的幻想，因其内容与来源存在于受抑制的材料里，因此其只能存在于潜意识中。仔细研究这些白天幻想的特征，使我们觉得将其与夜间的梦念产物——梦相比是很恰当的。二者具有许多共性，因此，对白日梦的研究也许是了解夜间梦最快最好的方法。

与夜里的梦相同，二者都是愿望的实现，也同样源自幼时经历的影像，并且都从审查作用的松懈中获利。仔细观察其结构后，我们不难发现，愿望动因正把已构建的材料进行混合、重组，从而形成新的整体。其与幼时记忆的关系，就像是罗马巴洛克风格的宫廷和古代废墟的关系一样，是古代石砖圆柱为现代建筑提供了材料。

由二次修正，这个所谓梦产生的第四因素中，我们再次发现了那个在创造白日梦时，不可抑制、不受别的影响的同样心理意识活动。简单来说，这里的第四因素是被所用材料塑造成白日梦一类的影像，若梦念中已存在白日梦，第四因素则会直接加以利用，纳入梦中。因此，有些梦是白天幻想的重现，也许其一直存在于潜意识里。譬如说，我的孩子梦见和特洛伊战争中英雄驰骋的战场。在我“Autodidasker”梦里，第二部分的场景完全是白天的幻想以及和N教授谈话场景的重现。可见，幻想本身是无害的。不过这些有趣的幻想只形成梦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只有一部分进入了梦中，这取决于梦形成的复杂条件。总的来说，进入梦中的幻想和其他梦念得到同等待遇，但在梦中，二者通常被视为一个整体。我的梦常常有许多部分非常独特，似乎更为流畅、更为连贯，同时也比同一个梦的其他部分更为短暂。这些都是进入梦中的潜意识幻想，但我从未成功地将其记录下来。此外，这些幻想也与梦念中的其他元素一样，会受抑制、发生凝缩、互相重叠等。其入梦的方式各异：有中规中矩入梦的例子，至少其外表未曾改变。也有非常极端的例子，即只以其中一个元素，或者以一种暗喻出现在梦中，但这幻想最后都逃不出审查作用以及凝缩作用的影响。

我在前文援引所有梦例时，都尽量避免采用以幻想为主的梦例，因为特别的心理因素，涉及潜意识心理学理论，需要花费大量篇幅进行说明。但我不能对其视而不见，因为幻想常常完整地进入梦中，或者更经常地，经由梦使我们意识到其存在。下面我援引的这个梦例，由两个完全相反却又相互重叠的幻想组成，一个浅显易懂，另一个则是前者的解释。

这个我唯一未作详细记录的梦大致如下：梦者是一位年轻未婚的男士，坐在他常去的餐馆里。这一幕在梦中很真实。接着，几个人过来要带走他，其中一位要逮捕他。他对同桌的伙伴说：“我以后再付账，我还要回来的。”众人蔑视地嘲笑道：“我们知道，大家都这么说。”其中一位客人小声嘀咕道：“又一个。”他被带到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他身边的一个警卫说：“这是米勒先生。”一个像是警探还是政府官员的人快速地翻阅着一堆票据还是纸张，嘴里不停地重复着“米勒，米勒，米勒”。最后，他问了梦者一个问题，梦者回答：“是的。”他再望向那位妇人时，发现她长着一脸胡子。

梦中的两部分内容能够轻易分开，从表面看起来，像是一个有关被逮捕的幻想，像是梦新创造的。但背后有关结婚的幻想清晰可见，只是被梦稍加改变而已。两部分幻想的共同特点异常清晰，就像高尔顿的相集一样。单身男子答应还会回来，但同伴却很怀疑，因为过往经验告诉他们：“又一个（去结婚的）。”这些场景以及梦者肯定的回答对幻想都是起肯定作用的。翻阅一大堆纸、重复着同样的名字属于次要场景，但也很明显都是指结婚：大声阅读不时收到的贺电，祝贺的对象都是相同的名字。被抑制的结婚幻想实际上比呈现出来的被捕的幻想更到位，因为新娘在梦中确实出现了。我后来打听才知道，梦中的新娘为何会长着胡子。在做这个梦的前一天，梦者和一位朋友（和他一样恐婚）在街上散步，他要朋友看一位迎面而来的黑发美女。朋友说：“确实不错。只要这些女人在数年后，不像她们父亲那样长着胡子就好。”

可见在这个梦中，梦无时无刻不在实施改造工作。“我以后再付账”指的是怕岳父对聘礼有意见。显然，种种疑虑令梦者无法从结婚中获得任何快乐，其中之一便是害怕结婚会使他失去自由，因此在梦中转化为被逮捕的场景。

我们再回到这个主题上来，梦的工作喜欢利用梦念中现成的幻想，而非利用梦念制造新的元素。那么我们就能解决一个最有趣的问题。我在前文说过，莫里在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后颈被一块小木板砸中了。在梦中，他身处法国大革命时期，并被推上了断头台，被铡刀砍掉了脑袋。如果说梦是连贯的，而且这个梦完全源自外界刺激，但他无法预测到这种刺激，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即梦恰好在木板砸中他的颈部后，与他醒来之前这段很短的时间内形成。我们不敢说，在清醒时，自己的思维能够如此飞跃。只能说，是梦的运作加速了我们思维的进程。

这一结论立即惹来非议，许多学者都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他们中的一些人质疑莫里所记录梦例的准确性，另一些人则想证明，清醒时的思维并不比梦里的思维慢。这些辩论引发出许多基本问题，但我认为并未找到问题的核心。我必须承认，艾格对莫里断头台之梦的反对具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这个梦应该这样解释：莫里的梦很可能源自其多年来隐匿于脑海中的幻想。这些幻想在木板砸到他的那刻被唤醒，或者说是被暗示出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如此长篇的梦为何在短暂的瞬间被制造出来就很好理解了。因为故事早已备好。这就好比如果莫里在清醒时被木块击中，他可能会想：“像被砍头一样。”而现在因为是在梦中，因此梦就迅速利用这一刺激达成了愿望的实现，就像是说：“终于有机会实现我读书时的幻想了。”我认为，每一个青年受书中所描述场景的影响，都必然会出现这样的梦境。尤其作为一位法国人，并且是研究人类文明历史的学者，怎么可能没有幻想过那个恐怖时代？那个年代的贵族、男女、国家的精髓，都显示出他们能高傲地面对死亡，并且在死亡的刹那，依旧保持高贵的姿态和清醒的头脑。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种想象是多么的诱人呀！想象自己正向一位高贵的女士道别，亲吻她的手，高昂着头，无畏地步向断头台。或是受野心驱使引起这样的幻想：誓要取代。这些人单凭智力与口才，就统治了城市，让民众闻风丧胆。他们将千千万万的人送上断头台，重写欧洲大陆的历史。同时，这些人也是命悬一线，不知道哪天就成为刀下鬼了。试想一下，自己成为了吉伦特派[99]或是伟大的英雄丹东，多让人振奋啊！在莫里的梦中，始终有一群群的民众，这似乎说明了莫里的梦就属于这类“野心”型的。

这些幻想潜伏心底已久，并不需要呈现于梦中，所以只能说，它们的出现是“被引发的”。我的意思是：比如某人听见几个音符后，像《唐璜》里的情节那样，说：“那是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接着所有的回忆都涌上心头，可之前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某些关键的词语如同一个突破口，一旦开启就会把整个记忆同时调动出来。潜意识里的意念也如此。当现实中的刺激击中了心底的突破口时，整个关于断头台的幻想就完全被调动出来。但这些幻想并非在梦中穿梭而过，而是梦者醒来后逐渐回忆起的。梦者醒来后，记起了幻想完整入梦的所有细节。但同时，梦者并不能确定自己真的记得梦境。也就是说，一个早已存在的完整幻想，被外在刺激激起，从而进入梦中。这一解释也同样适用于其他被外在刺激弄醒的梦（例如拿破仑被炮弹声惊醒的梦）。[100]在贾斯汀·托波沃尔斯卡关于梦的持续时间的论文集中，我认为，最确凿的便是马卡里奥记录的剧作家卡西米尔·班卓的梦例（1857年）。一天晚上，班卓正观看其剧作的首演，但因为太疲劳，以致刚开幕他就在椅子上睡着了。在睡梦中，他看完了全部五幕的戏，并且看到了每一幕上演时，所有观众的表情。谢幕时，他听见观众热烈的掌声和高呼他名字的叫喊声，他感到非常高兴。这时，他突然醒来，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和听到的，因为第一幕刚开始，只说了几句台词，他才睡了不超过两分钟。我们可以大胆地说：梦者看完五幕戏，并且观察到观众对每一幕的反应，这种素材是不需要在梦者入睡后重现创造的，而是早已被梦者一次又一次地幻想过。托波沃尔斯卡和其他学者一样，也强调速度飞快的梦都具有共同的特征：这类梦的连贯性特别强，并且梦者对其的回忆是总结，而非具体细节。这些正是早已准备好的幻想，被梦的工作引起的特征——当然，这些学者并没有得出这一结论。我并不是说，一切被外界刺激惊醒的梦都能够这样解释，也并非所有飞速呈现的梦境都与此相同。

在此，我们不能不考虑二次修正与其他因素间的联系。难道梦工作的程序就如下面这样吗？梦形成的元素——努力进行凝缩作用的努力——需要逃避审查作用——心理意念的表现力——首先从梦材料中抽取出临时的梦内容，然后对其进行改造直至符合“二次修正”的标准。不过，这是很不可能的。应该假定这些梦念材料从一开始就要像满足凝缩作用、审查作用和表现力一样，必须满足二次修正的需要，才会被引发并挑选出来。但这四个因素是共同发生作用的，同时对整个梦念中的所有材料进行挑选。但不管在哪个梦例中，第四因素对梦形成的束缚力都是最小的。下述的讨论将使我们看到，这个我们称为“二次修正”的心理功能和清醒时的思维完全相同：我们清醒（前意识）时思想对一切认知材料的态度，和第四因素对待梦内容的态度完全相同。清醒时的思维能够很自然地将所得材料进行排序、构建内在联系、赋予合理的连贯性。我们在这方面的确做得太过了，因此魔术师很容易利用我们的习惯思维来愚弄我们。总是努力让各种感官影像排列有序——这一习惯往往会让我们犯下最可笑的错误，甚至让自己看不见材料的真实面目。关于这点人所共知，在此不作详述。在阅读时，我们会忽略文章中的一些错字，因为我们会先入为主地在脑中将其纠正。法国一本畅销杂志的编者有次和人打赌，他能叫排字工人在一篇长文章的首句前或末句尾加几个字，肯定不会有人发现，结果他赢了。许多年前，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一则有关这种错误联想的有趣例子。一次，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在法国国会会议上投掷炸弹，德普以一句勇敢的话“La Seance Continue（会议继续进行）”来缓和恐怖的气氛。会议厅里的人员被问及他们对暴行的看法时，其中两位是由乡下来的，一个说他的确在某人发表言论后，听到了爆炸声，不过他当时以为，演说完毕后鸣炮是国会的规矩。另一个人听过几次演说，也有同样的结论。有所不同的是，他认为鸣炮是对特别成功的演说的致敬。

我们无疑认为，心理机能也会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梦的内容，要求它们必须得合理，并且一眼便能解析，由此便会得出完全错误的理解。这么想也很正常。而我们析梦的原则应该是，对于一切梦例，都无须考虑梦表面的连贯性，而应分开考虑各部分所属梦源。因此，不管梦本身清晰与否，我们都要遵循各元素的路径，追溯其最初的梦念材料。

同时，我们发现，决定梦清晰或晦涩的各因素都是独立存在的。二次修正能够产生效用的那部分梦是清晰的，不能发生作用的那部分梦则是晦涩的。而因为梦中晦涩的部分常常不能鲜明地呈现出来，因此只能这么说，二次修正的工作要取决于单个梦元素的塑性强度。

如果将梦的最终形式比喻成一个类似的个体，即作为正常思考的辅助形式，那么没有什么比《散页画报》上的题记更合适了，因为只有它能够如此长久地吸引读者。题记给读者的印象是像拉丁铭言——为了让诗句形成对比，因此用的是方言，语言粗俗不堪。方言句子中的词汇被重新按音节排列，不时出现一些真正的拉丁文字，有些地方像拉丁字的缩写，有些地方则好像漏了或涂删了一些字母。于是，就出现这些蒙蔽读者眼睛的无意义文字。如果不想被糊弄，就应该放弃寻找铭言，独立地看待每个单词，忘记其既定的排列，将其重组成我们能看懂的母语。

“二次修正”是梦工作四元素中最能被大多数作者观察到，并接受其重要性的要素。艾里斯曾用一个绝妙的比喻来描述：“事实上，我们可以想象睡眠中的意识这么喃喃自语：‘主人（清醒时的意识）来了，他有很强的逻辑能力，快点吧！在他进来拿材料以前，赶紧把材料收拾收拾，按顺序排列好，什么顺序都可以。’”[101]

德拉克洛瓦在他的《梦的逻辑结构》中提出，其运作方法和清醒时的思维雷同：“这一解析功能并非梦所特有，我们清醒时对感觉所作的逻辑协调与此相同。”

苏利和托波沃尔斯卡也有相同观点：“大脑对这些语无伦次的幻想所做的协调工作，与清醒时其对感觉所做的协调一样。大脑通过想象，把所有分离的影像连接起来，并填补好大片空白。”

其他一些学者认为，这种重组以及解释的工作在梦中开始，持续到清醒为止。因此保翰认为：“但我常常这么想，当梦被回忆时，也许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扭曲或变形……系统化的想象在睡梦中开始作用，不过要在睡醒后才会完成。因此，思维的速度在清醒时想象力的作用下，很明显地增加了。”

勒罗伊和托波沃尔斯认为：“梦之所以能产生于醒来的瞬间，是因为清醒时的思维利用了存在于睡眠思绪中的画面，从而构建成梦。”

为了更好地评价“二次修正”，我将引入梦运作的另一个因素，这是最近由塞伯拉细心观察所得的。我前面曾经提过，塞伯拉在极度疲倦与昏困的状态下，强迫自己思考问题，结果却发现，脑中的思绪转化成了具象。在那一刻，思绪湮灭了，具体的图像替代了抽象的思维。但此时产生的影像（可视为梦的元素）并不一定是正在考虑的问题，即疲倦、困难或和工作有关的烦恼。可能和梦者的主观情况或官能运作有关，而与他所想之事无关。塞伯拉把这种常见现象叫作“官能性现象”，区别于他原以为的“物质现象”。

“譬如说：某天下午，我躺卧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却强迫自己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比较康德和叔本华对时间的看法。不过因为太过疲乏，我无法将两者进行对比。我试了几次都不行，于是又再度集中全部意志力，尽量回忆康德的推论，以便能和叔本华的理论相比较。但当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后者，然后又返回康德的时候，却发现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努力要把匿藏在脑袋中的康德理论找出来，却一次次地失败。突然，康德的推论实实在在地浮现在我眼前。我的眼睛依旧闭着，像是梦的影像一般：我向一位脾气暴躁的秘书询问某件事，他正伏案工作，很不满我打扰他，于是稍稍挺直腰，给了我一个愤怒的眼神以示拒绝。”

下面则是其他一些周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例子：

梦例2前景：早晨醒来，我还处于半梦半醒间，回想着刚才做的梦，想要重复梦境接着往下做时，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愈来愈接近清醒，而心里却希望停留在半梦半醒状态。

梦境：我刚要把一脚跨过一条溪流，却立即缩回来，继续停留在这一边。

梦例6前景：想要多在床上躺一会儿又不睡过头。

梦境：“我和某人道别，还约定不久后再见的时间。”

下面我将对这一大篇梦的工作理论进行归纳总结。常常有人问，心理究竟是以其全部力量，还是仅以很小一点的受限制部分来创造梦？研究的结果发现，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恰当，但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话，只好说二者兼具，虽然这两个问题看似相互矛盾。在梦形成的过程中，心理意识活动能够分解为两部分：一是梦念的产生；二是梦念转化为梦。梦念是准确无误的，是我们所能运用的所有心理能量制造出来的。其属于无法变为意识的思绪，但经过某些变异，也能进入意识。梦念无疑有许多值得探讨的神秘之处，不过却和梦没有特别关系，因此不属于梦的讨论范畴。但是形成梦的第二种心理意识活动，即把潜意识思想转变为梦的内容却是梦所独有的，而且是其特征。特殊的梦工作与清醒时思维模式的分离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即使是梦形成中最低级的心理意识活动也是如此。梦并不会比清醒思维更大意，更不合理，更健忘，或者更不安全。从本质上来说，其完全有别于清醒思维。梦无法思考，无法计算，也无法进行判断，仅仅懂得将材料进行变形。我们前面已经不厌其烦地描述成梦应满足的条件，最主要的是要能够通过审查作用。为满足此目的，梦会置换各种心理强度，甚至改变所有的心理价值。梦念必须完全或大部分由视觉或听觉的记忆痕迹来表现，而这又使梦在进行新的置换时要考虑表现力。也许要由晚上的梦念才能制造出更大的强度，因此就有了凝缩作用。我们无须考虑梦念之间的逻辑关系，因为这只是梦的一个伪装特性，梦念的情感不会受到太大的改变，因为它们通常都是受压抑并常存于梦中的，和原来附随着的梦念是分离的，而且同样性质的情感连在一块。只有梦运作的其中一个部分——在不同程度上受到部分觉醒思想影响的修正材料，才与其他企图涵盖梦形成所有部分的学者的观点有所吻合。[102]

[1]许多学者都在其论著中提到过“梦的凝缩作用”。杜普尔在其论著《神秘主义哲学》中表示，他非常确定，一连串的梦念存在着凝缩作用。

[2]理解这一段分析时，可以结合在“象征意义”那章分析过的爬楼梯之梦。

[3]歌德《浮士德》第一部。

[4]与梦者奶娘有关的幻想的实质已被客观证实了。在这里，奶娘指梦者的母亲。另外，我想起前几章提过的令年轻男子后悔的逸事（他没有好好利用和奶娘在一起的机会），后悔便可能是他的梦源。

[5]这是英文版译者提供的例子，原著中的例子，英译者无法翻译。

[6]在现实生活中，关于音节的分析，或是音节的不同组合（真正的音节化学反应）也存在着同样的笑话。“如何花最少的钱得到银子？到银枣树下，把果子摘掉，银子就花花撒下了。”（英文版译者提供）本书的第一位读者曾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梦者看起来总是滑稽可笑”。其他读者也可能表示赞同。对于梦者而言，确实如此。但对析梦者来说，则是一句谴责。在现实生活中，我很少认为自己可笑。如果我的梦看起来滑稽可笑，那也并非我个人的过失，不过是梦在特殊的心理条件下，编制出的荒诞幻境。梦之所以表现得滑稽可笑，是因为能够最直接有效表达其梦念的道路已被关闭：梦被约束了。读者们认为，我患者的梦就像我的梦一样，给人一种滑稽可笑（至少有可笑的成分）的印象，甚至比我的梦更为荒诞。这一指责将鞭策我，继续对比滑稽的技巧与梦的工作之间的差异。

[7]拉斯科死于进行性麻痹（瘫痪），是因为与女性发生关系，感染梅毒所致；拉萨尔也是梅毒患者，为了心上人死于一场决斗中。

[8]我最近发现，如果一位患强迫症的年轻人，其智力完好无损，并且智商极高，则不遵循这一规律。其梦中的话语并非源自日常所闻，而是源自其未加修饰的初始强迫性思维。该思维在其清醒意识下表达时，则改变为其他形式。

[9]一个意念的心理强度或心理价值，与感知强度或所表现的意象强度当然是有区别的。

[10]由于我认为，把梦的伪装归因于稽核作用是我梦理论的主要观点。因此，我将援引林克斯的《一个现实主义者的幻想》（维也纳，1900年第二版）中的结尾部分。这部分内容与我的理论非常接近：

“有这么一个人，他具有从不做荒唐之梦的非凡能力……”

“虽梦如醒的能力源于你的高贵品德，善良正直的品质以及真诚的爱。正是你内心的纯洁，使得我对你有充分的理解。”

“但我仔细琢磨后发现，其实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根本没做过荒唐之梦！如果一个人醒来后，能够清楚完整地描述他的梦境，那么这个梦就绝非荒唐怪诞之梦，而是具有某种含义。这是一定的！因为自相矛盾的梦根本不可能组成一个整体。时间和空间的混乱并不会影响梦的真实内容，因为二者与梦的内在含义并无重要关系。在日常生活中，也时常发生同样的事。例如神话故事和各种科幻作品，相信只有傻子才会说：‘这些太荒唐了！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朋友说：“但愿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正确析梦。”

“析梦绝非易事。但只要梦者稍加留心，也并非不可能完成。为什么析梦绝非易事？就拿你来说吧，梦里总有一些隐意，可能是你难以言明的龌龊念头，或是心底的秘密。对此，外人难以窥探。这就是为何梦看起来毫无意义，甚至荒唐怪诞的原因了。但从最深远的意义上来说，这也并非不可完成之事。毕竟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人心难测的。”

[11]我曾在《一个癔症案例的分析片段》中，记载了两个梦例的重组和完整分析（1905年手稿，第八卷，斯特雷奇）。奥托·兰克在《一个自身解释的梦》中的分析，已经算是对一个较长梦做的最全面的分析了。

[12]当我看了K.阿贝尔的作品《原词相反的意义》（1884）后（参见我的评论，1910c），不觉震惊于书中的一个事例，即大部分古代语言与梦的这一特点极为相似。对此，其他语言学者也已予以证实。起初，人们用同一个词来表达处于两个极端的性质或动作（如强一弱，老一少，远一近，紧一松）。后来，这个词被做了少许改动，便形成了表示相反意思的两个不同的词。阿贝尔从古埃及语中证实了这一点，并指出，在犹太语和印欧语的发展历程中，也明显有这一印记。

[13]参见第五章的观测。

[14]如果我不清楚，应该在梦中哪个人的背后寻找自我，那么我会遵循以下规则：如果熟睡后，我依然能够感受到梦中某个人的情感，那么自我就隐藏在这个人背后。

[15]癔症发作时，也会出现这种时间倒置的表现形式，以对观察者隐瞒真实含义。例如，一个女孩会在癔症发作时，自行上演一小段浪漫剧情。她会在潜意识里幻想自己在电车上邂逅了一名男子。男子对她的美足倾心不已，并在她阅读时前来搭讪。接着，两人结伴而行，并迸发出爱的火花。一开始，她以全身痉挛来表现这段热爱的场面，同时，还嘟起嘴唇表示接吻，两臂紧箍表示拥抱。然后，她匆忙走进隔壁房间，坐在椅子上，掀起自己的裙子，露出双脚，佯装正在读书，还对我讲话（回答我的问题）。参见阿尔特米多鲁斯的观测：“解释梦中的意象时，有时得从头开始，有时却得必须从尾开始……”

[16]我至今仍然不敢肯定它是否正确。

[17]她的伴生癔症症状是闭经和深度抑郁（这是她的主要症状）。

[18]约瑟夫斯，参见《犹太古史》第二集第五章，威廉·惠特森（大卫·麦凯，费城）。

[19]在分析的过程中，我想起了一段儿时的经历，下面是关键的部分：

“摩尔人已经完成了他的责任，摩尔人可以走了。”

接着是一个逗趣的问题：“摩尔人完成他的责任时多大？”

“只有一岁，但他已能走了（译注：德文Gehen有“走开”“走路”双重意义）。”（据说，我天生一头黑卷发，所以我那年轻的妈妈管我叫小摩尔人。）

事实上，我找不到帽子是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件事，这种感觉在梦中以不同方式表现出来。我家中仆人最爱胡乱塞东西，那天不知道把我的帽子藏哪儿了。因此，梦中隐藏了对令人忧郁的死亡念头的抵制：“我还没完成任务，我不能离开。”梦中出现了生与死——就像我之前做的歌德和瘫痪人士的那个梦。

[20]这一理论与近来的一些观点不一致。

[21]参见《智慧与无意识之间的联系》。

[22]胡戈·沃尔夫。

[23]在德国，“静静坐着”比喻闺中待嫁的姑娘。——英译者注

[24]《布鲁勒-弗洛伊德年鉴》，第一卷（1909年）。

[25]在爱德华·福克斯《民俗史画刊》的三个补充卷中，发现了大量的佐证材料（朗格私人出版，慕尼黑）。

[26]出身高贵——序梦的反愿望。

[27]复合结构，包括两个地点：梦者父亲房子中所谓的小阁楼（德语中，“底部”一词有“地板”“阁楼”之意），梦者过去常常和哥哥（她后来的幻想对象）在那儿玩耍；另一个地方是农场，那儿有一个恶毒的叔叔常常捉弄她。

[28]这是有关她叔叔农场真实记忆的反愿望，大意是她过去睡觉时，总是会裸露身体。

[29]就像《天使报喜图》中手捧百合干枝的天使。

[30]关于这一复合结构的解释，参见本章第三节：贞洁、月经、《茶花女》。

[31]指出现在其幻想中的许多人。

[32]是否允许手淫。（德语中“推倒”一词的意思是“脱掉”，俗语为“手淫”）

[33]枝干（大树枝）一直以来都是男性性器的象征，另外，在此还明显指梦者的姓。

[34]我将在本章继续援引这类具有象征元素的自传式梦例。

[35]参见布鲁伊勒及其苏黎世弟子梅勒的著作。其中提到了亚伯拉罕等人以及一些非医疗学者（克莱因保罗等人）。但关于这一主题最有说服力的理论，还是奥·兰克以及萨克斯的著作《有关人文精神的重要作用》（1913年，第一章）。

[36]汉斯·斯佩贝尔给予该理论最有力的论证（参见《关于性对语言起源及演化的影响》）。他认为，古代专指“性”的词语，后来逐渐失去了“性”的意义，只应用于可与“性”相比较的其他事物和活动上。

[37]例如，根据费伦齐的记载：一位匈牙利梦者因尿急而梦见一只小船在水上航行，虽然在德文和英文的俚语中，“小船”有“小便”的意思，但匈牙利语并没有这种说法。在法语和其他罗马语系人的梦中，“房屋”象征“女人”，虽然在这些语言里，并没有类似于德语“Frauen-zimmer”（“Frauen”为“女人”，“Zimmer”为“房间”）的词语。许多象征与语言一样古老，而有的象征（如“飞艇”和“齐柏林硬式飞艇”）则是不断翻新铸造出来的。

[38]在美国，父亲在梦中会以总统的形象出现，但更多时候以决策者的身份出现——与平时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一样。

[39]“一位患者在自家公寓里，梦见了家中的一位女仆。梦者问女仆是几号，女仆的回答令他吃惊：14。在现实生活中，梦者与这位女仆有染，俩人常常在他的床上发生关系。可以想象，女仆有多害怕引起女主人的猜疑。在做这个梦的前一天，她提议以后到一间空置的房间见面，那间房间的门牌号就是14。在梦中，女仆说出了这个数字。于是，梦中有关女仆和房间的意象就再清晰不过了。”（参见艾特米多勒斯《梦的象征》：“因此，很多时候，卧室象征妻子，因为妻子总是待在家里。”）

[40]参见《性学三论》中的“泄殖腔理论”。

[41]见上文。

[42]《心理分析文摘》第二卷第675页，有这么一幅躁狂症患者的画：一个男人脖子上围了一条蛇作领带，蛇头对着一个女孩。在克劳斯的《人类生活百态》中还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位妇女进入澡堂，迎面碰见一位男子，两人赤裸相对，男子来不及穿上衣服，窘迫万分，于是马上把衣服围在脖子上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打领带。”

[43]参见菲斯特关于密码和图画猜谜的作品。

[44]虽然舍纳关于梦的象征的概念与本书所探讨的理论存在差异，但我仍然认为舍纳是梦象征的真正发掘人。而且其心理分析的经验在其逝世后，为其著作（1861年出版）带来显赫声誉。

[45]选自《心理文摘》中的论文《析梦附录》，第一卷，第五节和第六节（1911年）。

[46]参见科奇格雷伯一个类似的梦例［《心理文摘》第三卷，（1912年），第95页］。斯特科尔记录了一个梦，在梦中帽子的中央，插了一根弯曲的羽毛，象征一位（阳萎的）男士。

[47]参见《心理分析文摘》中的评论，第一卷以及上文内容。

[48]象征性交。

[49]教堂或者是祈祷室，象征阴道。

[50]象征女性阴阜。

[51]象征女性阴毛。

[52]专家指出，披着连帽斗篷的恶魔象征阴茎。

[53]象征男人的两个阴囊。

[54]阿尔弗雷德·罗比锡，于1911年发表于《心理分析文摘》的论文，第二卷，第340页。

[55]参见《梦的世界》，伦敦，1911年，第168页。

[56]牙齿被拔出来的梦通常可解释为“阉割之梦”（斯特克尔认为，剪头发象征阉割）。另外，必须区分牙刺激的梦和出现牙医的梦，参见科里亚所记录的梦例（《心理学文摘》第三卷，第440页）。

[57]荣格认为，妇女做牙刺激的梦，暗示“分娩”。E.琼斯力证了这一说法。这一理论与上文的说法有相同之处，即二者（阉割和分娩）都和身体某一部分的脱离有关。

[58]参见本章个人自传式的梦例。

[59]由于文章连贯性的需要，本段重复了“梦中运动”的内容。参见第五章第四节。

[60]在德国俚语中，“vogeln”（交配）源于词语“vogel”（鸟）。（英版译者注）

[61]《关于梦》第三卷。

[62]文集第三卷。

[63]参见《性学三论》。

[64]斯特科尔《梦的语言》（1911年）。

[65]阿德勒发表于《进步医学》中的《日常生活与心理疾病中的两性畸形心理》（1910年）以及近期发表于《心理分析文摘》的文章（1910年至1911年）。

[66]我在《心理分析文摘》（第一页）发表过一篇典型的奥迪帕斯梦例分析，另一篇奥迪帕斯梦例的详细分析，由奥托·兰克所发表在同一期刊上（第四页）。兰克还发表过其他一些经过伪装的奥迪帕斯梦例，比如以眼睛作为象征元素。在同一期刊，还发表了埃德尔、费伦齐和里德勒的几篇有关眼睛之梦和眼睛象征的论文。在奥迪帕斯的传说中，“瞎眼”和其他地方一样，都指代了“阉割”。顺便一提，古人其实已经知道未经伪装的奥迪帕斯之梦的象征（兰克记录道：“于是恺撒大帝与自己的母亲性交的梦流传下来，析梦者将此梦解释为吉兆，表明他将拥有大地——母亲大地”）。同样闻名于世的塔奎族人神谕也一样，预示最先亲吻母亲的人将统领罗马城。布鲁特斯把这解释为母亲大地（他吻着大地说，它是万物之母）。这些神话及其解释具有准确的心理洞察。我发现，那些深受母亲宠爱的人在生活中，往往表现出特殊的自信心和不可动摇的乐观精神，因而具备英雄气质，在事业上能够一帆风顺。

[67]关于水中诞生的神话，参见兰克的《英雄诞生的神话》（1909年）。

[68]不久前，我刚了解了有关子宫内生活的幻想和潜意识的重要意义。还解释了为何许多人对活埋感到极度恐惧以及生死轮回信条的深度潜意识基础。这不过是反映了人们对出生前神秘生活的猜测。此外，生产是焦虑的第一次体验，因此也是焦虑感的原型。

[69]幼时感官的性象征，构建了成年后只具有性含义的膀胱之梦的感官基础：水=尿=精液=羊水；船只=泵船（排尿）=阴囊；变湿=尿床=性交=怀孕；游泳=充盈的膀胱=子宫；雨水=撒尿=象征受孕；旅行（下车）=掉到床下=性交（蜜月旅行）；撒尿=射精。（兰克）

[70]参见我的论文集《性欲与肛欲》（二），兰克的《象征的层次作用》。

[71]有关这类梦，参见菲斯特在《自由福音》发表的《精神分析所关注的精神与灵魂之愈合度》（1909年）有关“拯救”的象征含义，参见我的论文《心理治疗的前景分析》（第123页以前）以及《致爱的理论》论文集中第一卷《男性有关配偶选择的独特类型》，兰克发表于《心理分析文摘》的《关于营救幻想》（1910年，第331页）。

[72]英文版译者提供的梦例。

[73]该梦例援引自布里尔的《心理分析的基本概念》。

[74]荣格、马尔奇诺夫斯基以及其他一些学者研究了大量的梦例，在这些梦中，出现了非常复杂的算术运算，而梦者往往具有惊人的运算能力。参见欧内斯特发表于《心理分析文摘》的《关于昏迷的治疗图》（1912年，第241页）。

[75]男人们往往喜欢在这个地方用一个带有性色彩的合成词来说笑，即用“notzuchtigen”（强奸）用来代替“notigen”（强迫）。

[76]我还可以把这作为“多重性决定”的梦例：这个梦也表达了我去实验室迟到的原因——我熬夜工作，早晨又必须走恺撒——约瑟夫大街——瓦林柯大街这一大段路。

[77]Caesar也作Kaiser。

[78]“我们誓死效忠国王！”这是1740年，奥地利王位继承战后，玛利亚继承王位后，群众对她的欢呼。我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一个梦例，梦中有许多特别小的人物，后来经证实，这个梦源自梦者白天看过的雅克·卡罗特的版画。版画中有无数非常细小的人物，其中有一套描绘了三十年代战争的恐怖情景。

[79]参见论文集第四章《关于心理机能两项原则的研究》。

[80]梦诙谐地模仿被视为荒谬的梦念，并创造出了与之相关的荒谬事。就像海涅为了讽刺巴伐利亚国王所做的龌龊事，于是创作了更龌龊的诗句：

路德维希伯爵是一个出色的吟游诗人。

他一吟唱，阿波罗就苦苦哀求：

“停止吧！”

“否则我要变成一个傻瓜了，哦！”

[81]这句德语的意思是：“我无须对此负责”“这不是我的问题”，或是“这非我努力所得”。

[82]梦中包含了“我必须告诉医生”这个命令，或者说是解决办法。若患者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出现这样的梦，往往伴随着对承认此梦的巨大阻力，并且在醒来后，会立即忘记做过这个梦。

[83]在最近几期哲学周刊中，已经广泛讨论过这一主题（梦中的错构症）。

[84]这一结论纠正了上文关于梦中逻辑关系表现的几个观点（见第五章第三节），描述了梦工作的整体过程，但忽视了其最微妙和最谨慎的操作。

[85]锡箔指“Stannius”，即鱼的神经系统。参见本章第六节。

[86]这里是我所住公寓的过道，其他租户在这里放置了婴儿车。这也是梦的多重挑选。

[87]我本人也不理解这一场景，但我遵守重述梦的基本原则，把梦见的东西如实记了下来。我所记录的文字本身也是梦的一部分。

[88]德国所有上过学的孩子都知道，席勒并非生于马伯格，而是马巴赫，这一点我当然也知道。这又是梦为了置换而做的蓄意篡改（参见本章第二节），我在《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学》中介绍过。

[89]如果我没有错得太厉害，那么我首先要援引来自我1岁半小孙子的梦例。这个梦例说明了，梦成功将其素材转化为愿望的实现。但其中所含的情感甚至在睡眠状态时，也依然如初。在我儿子准备回前线的那天晚上，小孙子突然大哭，并且剧烈抽泣：“爸爸，爸爸，宝宝。”意思是“让爸爸和宝宝在一起。”哭泣是孩子意识到即将要和父亲分离，此时，孩子已经能够很好地表达分离的概念了。“fort”（离别）是他学到的第一个词，在梦中被一个特别拉长的奇怪音节“哦-哦-哦-哦-噢”替代了。在做这个梦的几个月前，他已经能够和玩具扮演分离的游戏了。当时他正学习克服让母亲离开的悲伤。

[90]席勒作，寓言生死。——译者注

[91]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又名海格力斯，相当于罗马神话中的赫丘利（Hercules）。宙斯与阿尔克墨涅之子。他神勇无比，完成了十二项英雄伟绩，被升为武仙座。此外他还参加了阿尔果斯远征帮助伊阿宋觅取金羊毛，解救了普罗米修斯等。——译者注

[92]希腊神话，（厄利斯国王）奥吉厄斯的牛舍（或牛厩）。相传舍内养牛3000头，30年未打扫，粪秽堆积如山，赫拉克勒斯引阿尔甫斯河水入舍，于一日内冲洗干净。——译者注

[93]参见前文有关图恩伯爵的梦。

[94]从那时起，心理学分析就从个性分析进入到自我分析，再深入至超自我的领域（《群体心理及自我分析》第664页以下）。从这些惩罚之梦中，很容易能够看出超自我的愿望实现。

[95]我曾用类似的话，解释过带有诙谐性快乐的夸张效果。

[96]正是潜意识梦念中的这个想象，使得“不是活的”一词代替了“没有生活”，意即“你来迟了，他已经死了”。本章第七节已经解释过出现这一词的梦。

[97]“约瑟夫”这个名字在我的梦中明显占有很重分量（参见有关我叔叔那个梦）。我特别容易把真实的自我隐藏于梦中这个名字背后，因为这个名字同时也是《圣经》译者的名字。

[98]我在《一个癔症患者的部分分析》一书中，曾经分析过这类多层幻想重叠的典型例子。我在分析自己的梦例时，低估了幻想对梦形成的重要性，因为我的梦大多源于生活中谈论的话题和心理冲突，极少源于白日梦。对于普通人来说，证明白日梦与夜间梦完全类似要容易得多。而对于癔症患者来说，梦常常取代癔症病发，很明显，白日梦正是这两种心理的前身。

[99]法国大革命期间，立法议会中温和的共和派，其中很多人原是吉伦特省人，因是J.P.布里索的追随者，起初称布里索派。1791—1792年间占议会大多数，他们支持对外战争，认为这是在革命后团结人民的手段。1792年国民公会分裂成吉伦特派和激进的山岳派；1793年吉伦特派被赶出国民公会，由山岳派掌权。许多吉伦特派分子在恐怖统治中被送上断头台。

[100]贾斯汀·托波沃尔斯卡的《正常睡眠状态下的幻想研究》（1900年第53页）。

[101]《梦的世界》（伦敦，1911年）。

[102]我曾有一段时间难以诠释清楚梦的显意和隐念之间的区别。某些人利用自己未加分析的梦不断对我的理论提出异议，却忘记应首先对梦进行解释。现在至少人们已经达成了这一共识，即用解释所得的意义取代显梦。但是许多人依旧固执，再次陷入了另一种思维混乱中。他们企图在梦的隐意中寻觅梦的实质，而忽略了隐匿的梦念与梦的工作之间的区别。归根结底，梦不过是一种特殊的思维形式，产生于睡眠状态中而已。正是梦的工作创造了这种思维形式，因此只有梦工作本身才是做梦的实质所在，这是对梦的特殊性质的唯一解释。我这样说是为了纠正梦具有“预测性”这一错误看法。事实上，梦本身不过是要解决我们的心理问题，这和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要解决的心理问题一样。此外，梦还说明了，这一活动也可在潜意识中进行。这一点我们早已熟知。

第七章　梦过程的心理学

在我听说的许多梦中，有一个梦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那是一位女患者告诉我的，她说自己从一个讲座上听来，梦源不得而知。但这个梦显然给女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她在自己的梦中复制了这个梦的元素，并以此表达自己对于梦中某些观点的赞同。

这个典型梦例的原型是这样的：一位父亲日夜守护在孩子的病床前。孩子死后，他到隔壁的房间休息，房门微开着，以便能够看到放着孩子遗体的邻室。孩子遗体的四周高烛环绕，一位雇来守灵的老人在一旁低声祷告。父亲睡了几个小时以后，梦见孩子站在他的床边，拉着他的一只手臂，哭着抱怨：“爸爸，你没看见我烧着了吗？”父亲惊醒过来，看见邻屋火光闪耀。他急忙冲入屋内，发现老看守人睡着了，一支燃烧着的蜡烛倒了下来，烧着了爱子的裹尸布和一只手臂。

患者说，讲座上的演讲者认为，这个饱含感情的梦非常简单。明亮的火光经过微开的门，照射到梦者的眼睛上，令其产生即便清醒时也会出现的念头：蜡烛可能倒下来，把尸体旁边的什么东西烧着了。他睡着前，可能还一直在担心守夜老人是否尽职。

我对这种解释完全赞同，只补充一点：梦的内容必定是多重挑选而得的。孩子在梦中说的话，必定生前也说过，并且和父亲心中认为重要的事情有关。例如，孩子抱怨“我烧着了”，也许与他临死前发高烧有关；那句“爸爸，难道你没看见”，也许与某件我们不知道的情感事件有关。

可见，这个梦具有意义，并且符合梦者的心理体验。但奇怪的是，为何梦非要出现在梦者急需醒来的刹那？我们注意到，这个梦也是愿望的实现。在梦中，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他亲自警告父亲，到父亲床边抓着父亲的手臂，这一切与记忆中孩子发热时一样。孩子前半部分的话就由此而来。父亲为了实现这个欲望，延长了睡眠时间，选择继续做梦而非醒后回忆，因为在梦里，孩子还活着。如果父亲提前醒来，感觉到着火，然后跑到隔壁屋子，这就等于缩短了孩子在梦中的生命。

无疑，谁都会对这个短梦的特征感兴趣。迄今为止，我们始终努力要揭示梦的隐意——其如何被发现以及梦的工作如何将其隐匿。换句话说，我们目前最大的兴趣就是析梦。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好解释的梦，其内涵显而易见，但包含的一些本质特征却与我们清醒时的思想明显不同，这种差异是需要进行解释的。只有当我们把析梦的所有问题都解决后，才能感觉到梦的心理学还有待完善。

在起程踏上这条崭新的研究之路以前，请先驻足片刻，回顾这一路是否遗漏了什么重要之事。我们一路走来始终顺畅轻松。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迄今为止，来时的路一直指引着我们通向光明，通向最充分的理解。但如果继续前行，深入梦中的心理领域，前路将一片黑暗。要把梦解释为一个心理过程似乎不大可能，因为这意味着要追溯至已知的事物。但目前，我们的心理学知识还不足以将这类解释纳入其中，因而无法通过心理学观察来分析梦。相反，只能建立一些新的心理学假设，用以推测心理机能的构造及其内在能量的作用。而且还必须小心，以防这些假说偏离最基本的逻辑结构，从而令其价值遭到质疑。但即便推论准确无误，所有逻辑的可能性都考虑周全，由于原始材料的基本数据欠完善，我们还是有可能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即便对梦或梦中任何独立的行为进行了最仔细的观测，还是无法对其内在心理结构及功能下任何结论，或者说，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自己的结论进行论证。只能整理出大量这类的材料，作为一系列心理意识活动的对比，从而得出一组可靠的数据。因此，我们只能暂时搁置这一以梦过程的分析作为基础的心理学假设，直到从另一角度入手分析，并得出与其相联系的结论时，才能直抵问题的中心。

一、梦的遗忘

请先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一直忽略的问题上来，虽然其有可能削弱析梦的力度。这一问题是，许多人认为，其实我们并不了解所要解释的梦。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无法保证自己知道梦的真实场景。

首先，能够回忆起并用以解释的梦，已被不可靠的记忆切断了。大脑似乎特别不善于保存梦，总是恰好将梦中最关键的部分删除。每每小心回忆自己的梦境时，我们都发现梦见的太多，记住的却太少，能留在脑海里的，不过是一幅小小的画面。但往往就是这个小片段令我们无法确定。此外，我们有理由相信，所回忆起的梦境不但支离破碎，而且并不真实，总给人一种很假的感觉。由于一方面，我们可能会质疑，梦究竟是否如回忆的那样支离破碎；另一方面，我们也怀疑，是否如叙述时那样前后连贯。在回忆时，我们是否随意造了一些新的材料，去填补那些被遗忘的部分；是否在回忆时添枝加叶，使其完整顺畅，以致梦无法还原，要得出正确的解释也变得不可能了。学者斯皮塔[1]曾推测，梦的一切有条理和连贯的性质，都是我们在回忆时添加的，而真正要确定的价值可能已被剥离了。

所有梦的解释都忽视了这一警示。但我们发现，梦中那些最小、最无足轻重以及最不确定的元素与清晰明了的内容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在爱玛注射的梦中，有这么一句话：“我迅速喊来M医生。”我认为，这虽然只是一个小细节，但没有特殊原因的话，是不可能进入梦中的。于是，我想起自己一位可怜的患者，当时我也是迅速把我一位同行老前辈喊到他床边。在那个我认为51和56没什么分别的离奇梦里面，反复提到了51这个数字。我没有把这视为理所当然或无足轻重的情节，而是由此探索出隐匿在梦背后的思想链，并沿着这一思想链继续挖掘出另一条线索：我对51岁这一人生大限的恐惧，与另一条主线——那几年被夸大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在“未生活”那个梦里，我起先并没注意“P不明白，因此F转过来问我”这类插入的小细节。当解释陷入停顿时，我回到这几句话中来，并由此追溯到儿时的想象，而这正是梦念中的一个转折点。这是从下面几句诗中悟出来的：

你很少了解我，

我也很少了解你，

当我们深陷泥潭，

便立即相互理解。

所有的分析都证明，梦中的细微元素对于析梦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不能及时发掘，析梦的工作便无法完满。另外，对于梦中出现的所有语言，我们都给予同等的重视。每每遇到晦涩难懂的语句，似乎根本无法恰当诠释时，对于这一缺陷我们也严阵以待。总之，所有其他学者肆意创造、匆匆带过以免出现混淆的部分，我们都认真对待。这种差别有必要予以说明。

这一解释显然对我们有利。根据我们对梦来源的理解，所有矛盾都是可以完全消除的。我们在复述梦时，的确进行了改装。其中出现了正常思维对梦进行的二次修正，并且往往是错误的修正。但是梦的这种伪装本身不过是不断屈服于审查作用所做的修补工作。其他学者似乎都已注意到了并质疑梦伪装工作的这一明显部分，但我却不以为然。因为我发现，另一个不那么明显但更为广泛的伪装工作，已经在隐匿的梦念中制造梦了。上述学者的错误在于，他们认为梦在回忆过程中所引起的变形及语言的表达都是任意的，对进一步析梦毫无帮助，把我们对梦的认知引入了歧途。他们在心理上低估了梦的价值。梦绝非任意发生的，这在所有梦例中都可以看到。如果一组梦念中的某些元素未被决定，那么另一组梦念则会立即将其取代。例如，我希望任意想出一个数字，但这是不可能的。出现的数字虽然与我目前的意图相去甚远，但必然是由我的思维决定的。[2]清醒时对梦的修正也绝非任意之行。这些修正与其所取代的梦内容存在着联系，并指引我们直抵这一内容，而其本身可能又是另一内容的替代物。

在分析患者的梦时，我运用下述方法验证了这一论点，并且屡试不爽。如果梦者首次复述的内容晦涩难懂，那么我会要求他再说一遍。这时，梦者很少会再用原话陈述。而出现变化的部分，恰恰就是梦中最模糊的部分。在哈根看来，这就好比给齐格弗里德衣服上的绣徽。这便是分析的开始。我的要求无异于向梦者发出警告，告诉他，我将努力分析这个梦。梦者为掩饰梦中模糊的部分，自然会做出相应的对抗，冒险用与梦境无关的语句来掩盖秘密。因此，我便能注意到他所摒弃的那些语句。从他对析梦的抵御行为，我已看出其开始为梦编织外衣。

上述学者认为，在判断梦的价值时，应特别持怀疑态度，这显然没有道理。我们的记忆虽然不是十分可靠，但对梦的记忆显然比客观论证可信得多。对于梦的准确回忆或梦中个别数据的怀疑，不过是审查的变相作用而已，是对梦念进入意识的抵御。这一抵御并没有因为置换作用与替代作用而消耗殆尽，而是继续以怀疑的形式如影随形，并最终得以呈现。我们轻易便能认出这种怀疑，因为它总是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动梦中那些被强化了的元素，而只接触微弱细小的元素。但在梦念间，所有心理价值已经发生了转化，伪装只出现在被贬低的心理价值中，它习惯以此方式来表现自己，也满足于此。因此，如果梦中某个模糊的元素被怀疑了，我们则可根据这一迹象，断定其为被取缔梦念的分支。这类似于古代共和国大革命或文艺复兴后的情况：曾经权倾朝野的家族已被贬黜，统治权已被推翻，高官厚禄已被革命者占领。留在城内的只剩下最贫困无权的公民以及前政党的余孽，甚至连后者也无法充分享有公民权利，而是时刻被怀疑。这种不信任就相当于我们所讨论的质疑态度。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析梦时，始终坚持让人们抛弃脑中既定的“可信标准”，只要对于某些可能出现在梦中的元素有哪怕一点的确定，我们都应该给予绝对的信任。我们发现，在追溯梦的任何元素时，都必须遵循这种态度，否则分析就无法继续。在分析一些人的梦例时，如果对某些元素视而不见，那么这一元素背后的所有意念也将被永远封锁。这并非“不证自明”。如果梦者说：“我不能确定梦中是否包含这个或那个观念，但我想起了与之相关的事。”这句话虽然没错，但没有人会这么说。事实是，怀疑中断了对梦的分析，并使其成为心理抵御的工具和衍生物。心理分析需要合理的猜测，其遵循以下原则：所有阻碍分析工作的行为都被视为抵御。[3]

除非借助于审查作用的力量，否则无法解析梦的遗忘。我们觉得，一个晚上做了许多梦，可能够记住的却很少。在许多例子中，这一感觉可能还包含其他含义。例如，可能感觉做了整个晚上的梦，醒来后却发现不过是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在睡醒时会被逐渐淡忘，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管我们如何努力回忆，也无法想起来。但我认为，我们不但过高地估计了遗忘的程度，同样也高估了被遗忘部分对析梦的限制。因为部分片段被遗忘的梦，其全貌依然能够通过分析得到复原。这已经从众多的例子中得到了证明，通过梦中的残余片段（一些最无关紧要的细小情节）也能复原整个梦念。但需要我们在分析时，给予极大的关注和意志力，仅此而已。届时我们将发现，遗忘并非析梦的劲敌。[4]

根据对遗忘初级阶段的研究分析，有确凿证据表明，梦的遗忘带有倾向性，即遗忘是为抵御服务的。遗漏的片段忽然涌上心头，并被说成是先前一直遗忘了的。[5]在析梦的过程中，忽然出现的某些先前遗忘的部分往往是梦最重要的部分，并将指引我们找到析梦的捷径，但也因此遭受最强烈的抵御。比如本书援引过的一个梦例：在一个旅行的梦中，我梦见自己对两个讨厌的旅行者实施报复。我对这个梦几乎完全没有做解释，因为其内容令人厌恶。那段被省略的部分是这样的：“我提到席勒的一本著作时说：‘这是从（from）……’当我发现说错后，就自觉更正为‘这是由（by）……’男人听了后，对他的妹妹说：‘是的，他说得没错。’”[6]

梦中的自我修正对于部分学者来说也许非常神奇，但我认为没有必要加以讨论。我要做的是从自己的记忆中举一个语句错误的典型梦例。我19岁时初次到英国，在爱尔兰海岸待了一整天，悠闲地在海滩上捡贝壳玩。正当我仔细观察一个海星时［梦就是以“HoIlthurn”和“holothurians”（海参类）这类词开始的］，一个美丽的小女孩来到我身边，问：“这是海星吗？活的吗？”我答道：“是的，他是活的。”但我立即意识到自己错了，感到羞愧不已，赶紧改正了这个句子：“它是活的。”我当时犯了语法上的错误，这一场景在梦中被取代为一个德国人常犯的错误：“Das Buch ist von Schille”不应当译成“这本书从……”，而应当译成“这本书由……”。因为英语单词from（从）与德语形容词Fromm（虔诚）的发音相同，因而产生了明显的凝缩作用。对于梦工作的意图及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进行代替的做法，我们并不会觉得惊讶。但这个关于海滩的美丽回忆，与我的梦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梦用一个非常纯粹的例子，来说明我用错了一个字。这个字表明，我把语法上的性别关系搞错了——这无疑是解释这个梦的关键之一。而且，所有听说过《物质与运动》这个书名来源的人（源于莫里哀的“幻想病”，“事情顺利吗”——在英文中，常常被用以表示“排泄顺畅吗”）都能够轻易填补梦中的空白。

另外，我根据亲身的经历证实，梦的遗忘在很大程度上是因抵御造成的。一位患者曾经告诉我，他做了一个梦，但醒来后完全忘记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于是开始了分析工作。每每遇到抵御时，便向患者解释，给他鼓励和帮助，并为他驱逐不愉快的思想。正当我无计可施时，他忽然喊道：“我记起那个梦了。”令他忘记梦境的，正是在析梦时干扰他的同一抗力。在攻克了这一抗力后，他又重拾梦中的记忆了。

同样，当患者到达了析梦的某一程度时，就会想起三四天或更早前醒来后就一直被遗忘的梦。[7]

心理分析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事实依据，即梦的遗忘由抗力决定，而非如某些学者所言，由梦里梦外间相互抵制的性质决定。我和其他研究人员，包括正接受治疗的患者，都有这种体验：被一个梦惊醒后，能够马上集中精神开始分析梦。在这种情况下，我一般要到能够完全解析整个梦时，才会入睡。但第二天早晨起床后，往往又把所梦的内容及所做的分析忘得一干二净。虽然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昨晚做了梦，并且分析了梦。但大脑不但没有把梦的内容保存下来，还把所做的解释也一并删除了。但析梦工作与清醒思想之间，并不像其他学者对梦遗忘的描述那样，存在着心理鸿沟。莫顿·普林斯反对我对梦遗忘的解释。他认为，遗忘不过是一种已分离心理状态的特殊记忆缺失，而我对其的解释不能应用于其他类型的记忆缺失中，即使只出于眼前的考虑，这种解释也是毫无价值的。他的言论无异于提醒读者，在解释所有已分离的心理状态时，从未发现过这类现象背后的动力学解释。他的言论等于肯定了，压抑（并由其产生抵御）不仅是引起分离状态的诱因，也是其他心理内容缺失的诱因。

在准备撰写本书初稿时，我做了一个实验，证明梦与其他心理意识活动一样，很少被遗忘，其记忆能力甚至不亚于其他心理意识活动。我记下了大量自己的梦例，但基于某种原因，未能加以解释，或在做梦时，未能完整地解释。我重新分析了一两年前做的梦，以此论证我的观点，最后都成功了。可以这么说，这些梦在隔了一段时间后，比近期做的梦更容易解释了。我想，这是因为我已经克服了做梦时干扰我的那些内心抗力。在后来析梦的过程中，我总是习惯拿过去的梦念与现在的做比较。我发现，现在的梦念更为丰富。而且我发现，旧的梦念总是原封不动地存在于新梦念之中。但当我想起自己一直都习惯为患者分析他们早年做的梦时，也就不会感到惊讶了。他们说起那些梦时是如此清晰、流畅，就好像昨晚刚做的一样。同样的方法，取得了同样的成功。下面，我将再举两个推迟析梦的例子。我初次尝试解释这类梦时，不无理由地想，梦此时应当与精神疾病的症状相类似。因为当我用精神分析治疗一个精神症患者（譬如一个癔症患者）时，不但要解释其当前的症状，还不得不解释那些早已消失了的早期症状。而且我发现，早期的症状比当前的问题更容易解决。早在1895年出版的《癔症研究》[8]一书中，我就对一个年过40岁的妇女在其15岁时初次发作的癔症做过解释。[9]

下面我再讲述几个要点，好让读者借此来分析自己的梦例。

不要认为析梦是轻而易举的事，一个人要观测自己内心活动和其他一些未能察觉的感觉，即使没有其他心理动因的干扰，也是需要不断练习的。要把握“非随意观念”是非常困难的。当你开始析梦时，请务必遵循本书提出的各项要求，不作任何批判，摒弃先入为主的思想，不带任何情感或理智上的偏见。请谨记克劳德·伯纳德赠予生理实验工作者的格言：“travailler comme une bete”，意思是，必须像野兽般忍耐，并公正地看待自己的研究成果，对工作成果不计较得失。遵循此教诲，析梦便不再是困难的工作。析梦的工作不可一蹴而就。在你进行了一连串联想之后，常常感到精疲力尽，从梦里看不出任何端倪，任何讯息。此时，最好暂且搁置，好好休息，第二天再做分析。也许到那时你就会有新的发现，并进入梦念的桃花源了。这种析梦法也可称为“分批析梦法”。

析梦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当你完整地解释了一个连贯、独特的梦，并对其中所有的元素都充分理解了以后，会发现工作仍未结束。因为同一个梦很可能还有另一种解释，即一个多重性解释逃过了你的双眼。当然，要形成涵盖众多潜意识思想链的影像，并让所有影像竞相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是不可能的。而梦也不可能以一种含糊又老道的方式，同时表达几种含义。就像童话中那个一下打死七只苍蝇的裁缝小学徒，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读者们可能会觉得，我在析梦的过程中插入了过多不必要的解释。但有过析梦经验的人都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另一方面，我也不能接受希尔伯勒提出的观点。他认为，每一个梦（或者说许多梦）都需要有两种解释，并且两种解释之间具有一种既定的关系。希尔伯勒把一种解释称为“心理分析解释”，即赋予梦任何你想要的意义，但主要都和幼儿性欲相关；另一种解释更为重要，称为“神秘解释”，即解析梦材料中更为严肃、深刻的梦念。希尔伯勒并没通过大量的梦例来论证其这一说法。而我必须反对这个主张是因为其与事实不符。大多数梦并不需要多重性解释，更不需要所谓神秘解释。近年来，出现了许多试图在不同程度上掩盖梦形成的基本情况，并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梦的本能根源转移开去的理论，希尔伯勒的理论也是如此。在许多梦例中，我能证实希尔伯勒的说法。但我从分析中发现，在这些梦例中，梦的工作面临着将清醒生活中一系列高度抽象的意念转变为梦的问题。这些意念得不到任何直接的表达，梦的工作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于是紧紧抓住另一组与抽象意念关系不大的隐喻式梦念材料。用这种方式形成的梦，梦者能轻易进行抽象解释。但对于那些替代材料的解释，则还是要借助我们熟悉的方法。

并非所有梦都能被解释。在析梦时，我们总是会遇到来自梦的伪装这一心理力量的抵御。能否通过自身的脑力、自我控制力、心理学知识以及析梦经验战胜这一内在抵御力，取决于后者的强度。但我们最终都能够取得进步，至少我们深信，梦是具有内在含义的，并终将诠释出某些含义。往往是后一个梦让我确信前一个梦的解释，并将解释深入。连续了两周或两个月的一系列梦往往具有共同的基础，因此可解释为一个整体。前一个梦的中心内容可能暗指了后一个梦的辅助内容；反之亦然。因此，二者的解释往往相互补充。同一夜里做的梦，可以作为一个整体来解释。这一点我已在前文举例说明过。

再好的解释也难免留下晦涩难解之处。因为梦念中会有一些对梦的内容毫无帮助的无法解开的谜团，这也是析梦的关键，我们从这里开始，通向一个未知的世界。在析梦过程中遇见的梦念，一般来说不会终止，而是朝四面八方散去，如同一张在我们脑中交织纠缠的网。梦的愿望便是从这张错综复杂的网中升起，像蘑菇从菌丝体中生长出来一样。

现在让我们回到梦的遗忘这一问题上来。目前我们还未就该问题得出任何重要的结论。清醒时的思维无疑有将夜里所做的梦遗忘的倾向。无论是在醒后把整个梦一并忘记，还是在白天逐渐遗忘。当我们发现，梦遗忘的主因是夜里竭尽所能抵御梦的心理抗力时，问题就出现了：既然存在这样一种抵御力，那梦又是如何形成的呢？让我们来考虑一个最明显的情况：清醒时的思维将梦一把推开，仿佛梦从未出现过。如果把心理力量纳入考虑范畴的话，就不得不承认，如果抵御力在夜间发挥的效力和白天一样，梦就根本不可能存在。因此，只能这么说，抵御力在夜里丧失了部分效力，但并未完全丧失。我们在前文已经证明过，其余力在梦的形成中依旧进行着伪装的工作。因此，可以这么说，梦之所以得以形成，是因为抵御力在夜里暂时消失。接下来就很好理解了，当抵御力在清醒状态下重获力量时，便立即将夜里乘虚而入的梦逼向墙角。描述心理学认为，心理休眠状态是梦形成的主因。现在，我们还能将这一解释补充如下：睡眠状态因削弱了内心的审查作用，从而使梦得以形成。

这必然能够作为梦遗忘问题的唯一结论，并可进一步推测出作用于清醒意识和睡眠状态的能量比。但请先稍稍停顿一下，因为在我们向梦的心理学迈进时，对于梦的成因又会有不同的看法：阻碍梦念进入意识的抵御力似乎只是躲避起来，其能力并没有减弱。还有这么一种看法：有利于梦形成的两个要素——抵御力的削弱与消失，也许同时由睡眠状态制造。对于这一问题，我暂且搁下，稍后再作讨论。

眼下必须考虑另一组反对意见。在前进的道路上，我们摒弃了平时支配我们的各方思想，集中在梦中的某个元素上，记下与这个元素有关的所有浮想，再着手下一部分内容，一步一步，如法炮制。无论梦念伸向何方，我们始终追随其自由地从一个内容漫步至另一个内容。此时，我们满怀信心，相信最终能够排除干预，直抵最初的梦念。但我们的反对者认为，从梦的某一元素出发，追随其到达某处，这不足为奇，因为每个意念总能引发出一个事件。而令人惊讶的是，如此漫无目的的晃悠，最终竟能到达目的梦念，这无异于自欺欺人。我们随一条思想链前进，直到由于某种原因中断时，再拾起另一条思想链，于是，原来漫无目的的游荡开始逐步缩小范围。由于第一条思想链依旧存于脑中，因此，在分析第二条思想链时，自然能够轻松地找到两者间的联系，从而找到象征两者连接点的思想。由于我们尽情地自由联想，排除了在正常思维中，从一个观念过渡到另一个观念的唯一性，因此最终能够从众多的连接点中，挑选出成为“梦念”的连接点。当然，这些“梦念”是毫无保证的，因为除此而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是梦的心理代替物。这一过程带有很大的随意性，可遇而不可求，任何人只要不怕麻烦进行尝试，都能为他的梦编出渴望得到的解释。

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反对意见，我将用析梦时出现的种种特别现象进行辩护：我们在追随某个单一元素时，常常会出现这一元素与其他元素的惊人联系。如果这些内在心理联系不是事先存在的，我们的搜索追踪不可能达到如此精细的地步。另外，析梦的过程和处理癔症症状是相同的。从癔症症状的出现和消失便可看出这一方法的正确性，也就是说，本书的解释是通过旁证进行佐证的。至于任意追逐漫无目的的思想，最终是如何到达梦念的，我们目前无法解答，但能够证实此问题不成立。

那些认为我们“析梦时任由自己随思想漫无边际地飘浮，放弃思考、浮想联翩”的说法并不正确。事实证明，我们排除的只是已知的指导意念。在排除以后，那些未知的（含糊地说，则是潜意识）意念便立即掌控大局，决定自由思想的进程。无论我们对心理施加何种影响，都无法控制失去指导意念的思维。精神错乱也是产生于这样的一种状态中。[10]精神科医生在这点上，过早地放弃了牢固的心理结构这一理念。我知道，在癔症和妄想症中，与在梦的形成和解释中一样，根本不会出现缺乏指导意念的浮想，在内源性精神疾病中也是一样。依照劳莱的巧妙假设，甚至处于精神错乱中的心理状态也是有意义的。我们无法理解是因为漏掉了一些情节。我曾有机会观测癔症患者，因此也赞同他的看法。精神错乱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审查作用不再伪装，不再拦截其反对的思想，而进行直接删除，最后剩下支离破碎的思想残片。这就像俄国边境的检查官一样，他们把外国报刊中的某些段落删减掉以后，才送到自认为要保护的读者手中。

意念随着联想链自由飞翔的情况，也会出现在受过重创的大脑中。但精神症中的自由联想，往往被解释为审查作用对被隐秘性指导意念推至前台的思维的影响。[11]如果呈现出来的意念（或意象）是以所谓表面联想——包括谐音、言语双关和在内关联的暂时一致，也就是在开玩笑和文字游戏中出现的联想——联结起来的，则可以认为，是不受指导意念阻碍的自由联想准确无误的表现。这一特性所产生的有效联想，能引导我们从梦的各个元素通向中介思想，从而抵达最终的梦念。在许多梦例分析中，我们都能发现这类令人惊讶的例子。这些联想并不过分松懈，巧妙却不令人反感，为一个又一个的思维架起了桥梁。但从中不难寻觅真谛。只要两个元素间由一个不那么深刻的表面联想连接着，二者间就必然存在被审查作用抑制的更为深刻的联系。

表面联想真正的优势并非受到指导意念的抑制，而是审查作用的镇压。审查作用一旦切断了正常的联结通道，表面联想就会挺身而出，取代深层次的联系。这就好比在一个山区里，因为洪水泛滥导致交通中断，公路无法通行，猎人有时只得利用崎岖的山路来维系交通了。

在此，我们要区分两种情况，但实质上属于同一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审查作用只抵制两个连接的思想，如果二者相互脱离，便能逃脱审查作用的抵制。于是它们先后进入意识，二者间的联系隐而不现，被一种我们未曾想到的联结所取代。其并非依附于受抑制的本质联结，而是与另一类复杂概念相联系。第二种情况是，两种思想因内容在审查作用的抵御下进行伪装，通过一种表面联想的替代形式，隐藏了二者间本来的联系。在审查作用的压力下，这两种情况都发生了一种置换作用，把正常、重要的联想置换为荒谬、表面化的联想。

由于我们了解了置换作用的含义，因此在析梦过程中，能够毫不犹豫地依靠这些表面联想进行分析。[12]

在对精神症的心理分析中，下面两个原则用得最多：一是，由于意识的指导意念已被放弃，潜意识的指导意念便代替前者掌管所有思想流；二是，表面联想只是置换作用以替代被压抑得更深层次的联想。在心理分析中，这两个原则被视为分析的基石。当我要求患者彻底打消顾虑，把脑中浮现的所有联想都告诉我时，我深信这些浮想并非任意而为，而是具有一定指导意念的。而且我确信，即使他所说的内容看似随意、天真，但依旧与其病情存在着联系。患者还有一个他毫不怀疑的指导意念，就是对我的信任。关于这两个原则重要性的充分理解和详细论证，已作为一种治疗方法归于心理分析范畴了。眼下，我们可说又碰到了一个节点，因此得把析梦的工作暂放一下了。[13]

在所有反对的意见中，只有一个意见是中肯的，值得我们考虑，即不应把析梦时出现的所有联想都归于夜间的梦。我们在白天清醒时对梦的解释，实际上是遵循从梦元素追溯回梦念的思路，但梦的工作的方向恰好相反，这两条相反的路线不排除相通的可能。白天，我们似乎在追随一种新的思想链，偶尔遇见中转梦念，或不时在某处发现最终梦念。我们可以看到，白天的思想材料如何以这种全新的方式介入我们的解释中，夜里外增的抵御力又是如何使我们的解释变得迂回曲折。因此，从心理上说，无论白天我们思索出多少互不交错的路径，其形式与数量都不重要，关键是能引导我们觅得最终梦念。

二、回归作用

在驳斥了各种反对意见，或者说至少展示了我们的防备武器后，应该马上投入到准备已久的心理观测中去，不能拖延了。首先，我们总结一下近期观测的成果：梦是一种外来的心理意识活动，其动机源自愿望实现的欲望。梦之所以难以看出是愿望，并且具有许多特殊性与荒谬性，是因为在梦形成的过程中，受到了审查作用的影响。此外，以下因素在其形成的过程中也发挥了作用：①对心理材料进行凝缩的需要；②需要以感官影像进行表现；③需要给梦披上一件合理的外衣（并非一直这样）。以上这些观点都能导出相应的心理学假设。因此，我们必须探讨梦的各愿望动因间的互利关系，四个条件及其相互间的联系。梦必然已入侵到我们的心理意识活动中。

我在本章开头援引了一个梦例，为的是提醒我们仍有许多有待解决的问题。解释这个梦（孩子遗体烧着）并不困难，虽然从分析的角度看，这个梦并没有被完整解释。因为还要考虑，为何父亲希望继续做梦而不是醒来。我们发现，希望孩子活着是梦形成的一个动因。但我们在深入研究后发现，还有另一个愿望在推动这个梦的形成。但目前，可以这么说，为了实现愿望，睡眠中的思维已经转化成了梦。

如果删除梦中的愿望，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区分梦和梦念的特征了。梦念就变成：“我看见孩子房间透出来的火光，可能是蜡烛倒了，孩子可能烧着了！”梦原封不动地再现了这一梦念，但会表现成眼前的场景，让梦者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像清醒时一样。这就是梦最常见、最显著的心理特征。梦者在梦念中的愿望通常会在梦中客体化，并以一个场景表现出来，让梦者感觉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但要如何解析这一心理特征呢？或者说得更恰当些，要如何将其与心理过程联系在一起呢？

进一步研究就会发现，梦的显意有两个互相独立的特征：一是表现为没有了“也许”的真实的场景；二是梦念被转化为具体的影像和语言。

在这个梦例中，心中所想变成眼前所见的转化并不明显，因为梦中的愿望只充当了配角。下面来看看爱玛注射的梦例，愿望并没有被清醒时的思绪打断。其梦念是一个条件句：“如果奥托能够为爱玛的病负责该多好！”梦抑制了这一条件句，替换成一个简单的语句：“是的，奥托应该为爱玛的病负责。”这便是梦（即使是未被伪装的梦）施加于梦念的首个转化。但我们不会驻足于此，因为意识幻想——白日梦里的概念化内容也会表现出类似的形式。当都德的乔尔斯先生在巴黎街头流浪，而他的女儿以为他已找到了一份差事，正在办公室里坐着时，他梦见自己得到工作并有了住所。这个梦和白日梦一样，都是用相同的方式呈现和当下有关的幻想。“当前”就是愿望实现表现的时态。

梦的第二个独有特色是将梦念（与白日梦不同，后者是概念化内容）转化为我们确信自己经历过的可视影像。我要补充的是，并非所有的梦都能够将意念转化为具体的可视影像。有的梦虽然仅由梦念构成，但还是可称之为梦。我的“Autodidasker”梦便属于这一类，其包含的全都是随意的视觉元素，和我们白天所想相差无几。另外，所有稍长的梦都必然包含无法转化成可视形式的元素，它们仅仅是一些思绪，就像我们思考时或是平时清醒时出现的思绪。在此，我们应该了解，并非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由意念到可视影像的转化，在幻想和想象中，健康者和神经症患者身上也都会出现。简而言之，我们在此探讨的特性绝非梦专属的，但由于其作为梦的一个特征异常明显，因此，决不可忽略。但要进一步了解，还需要更详尽的探讨。

在众多有关梦理论的著作中，我想推荐一个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论著：伟大的费克纳在一篇探讨梦特性的文章中指出，梦的世界与清醒意识下的意念世界是不一样的。这是理解梦世界特殊性的唯一假说。[14]

这一观点道出了“心理定位”的概念。我们将完全摒弃对心理机能进行解剖的一贯做法，避免以任何解剖形式进行心理定位。而只将心理意识活动放在显微镜下，或者说，类似于利用照相机这类装置进行观测。心理位置就相当于利用这类装置初步成像的位置。我们都知道，在显微镜和望远镜中，也存在这种理想的位置，这不是器材本身所能定位的。虽然这样的比喻不够完美，但如果这能够帮助我们将个别心理意识活动分解为个别元素，从而理解心理表现的复杂构成，则不妨一试。我们应该大胆推测，只要不犯错，不将构筑的框架拆毁便可。对于所有未知的研究课题，都需要辅助思想，因此，我先提出了一个最原始最保险的假设。

我们把心理装置视为一个复合装置，将其中的组成部分称为“场景”。更确切地说，可以称为“系统”。可以这么推测，在这些系统间，存在着一定的空间关系，就像望远镜内各部分的镜片一样。严格来说，无须假设心理系统中有真实的空间排列，只要有个确定的先后顺序即可，那么在一定的心理意识活动中，系统的启动便能遵循一个既定的暂时秩序。但在另一个程序中，秩序可能又不一样。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下文，我们将这一复合心理系统简称为“系统”。

首先，由系统组成的机能是有方向的，所有心理意识活动都始于刺激（无论内在或外在）而止于神经传导。因此，我们将赋予该机能一个感觉端和运动终端。在感觉端存在接受感觉的系统，在运动终端则存在一个关闭运动的总闸。心理意识活动通常由感觉终端进入到运动终端。但这也只是满足我们早已熟悉的一种需要，即心理机构类似于反射装置，反射活动始终是心理活动模式。

现在来看看在感觉终端发生的首次分化：我们受到感觉刺激后，会在心里留下一些痕迹，我们称之为“记忆痕迹”。与此相关的功能被称为“记忆”。如果坚持把心理意识活动与系统相联系，那么记忆痕迹必将使系统发生永久性变化。但就像我在别处所说过的，同一个系统不可能在维持不变的同时，又继续保持新鲜度，以接受新的刺激。根据假设的原则，这两个功能归诸两个不同的系统。假定这一机能的初始系统接受了感觉刺激，但不留下丝毫痕迹，因此没有记忆。在其身后的第二个系统，便能将初始系统的瞬间刺激转变成为永久痕迹。

记忆所保存的内容多于刺激感觉系统的感觉内容。在记忆里，感觉是互相联系的，尤其当两者同时发生时。我们将此称为“关联”。很明显，如果感觉系统完全没有记忆，那么关联的痕迹就不可能存在。如果之前的一个关联影响了新的感觉，那么感觉元素在执行功能时就会受到阻碍，因此，应该假设记忆系统是以联想为基础的。所谓联想就是在阻抗减少、往返道路更加顺畅后，刺激较易由此记忆元素传给相关的另一个记忆元素。

进一步观测后可发现，记忆元素的存在不是单一的，而是有许多个。于是，同一刺激在经过多个感觉元素的传导后，就留下了许多不同的永久痕迹。初始记忆系统自然会记录下同一时间内出现的各种联想，而同一感觉材料在后来的记忆系统中，则因其他形式的结合而重组，形成譬如说“类似”的关系。要把这一系统的心理意义用文字精确描述出来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其特征由各种不同的记忆原材料间的关系决定，也就是说（综合起来说），视其传递这些元素途中所受的阻碍程度而定。

在此，我插入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一般性评语：没有记忆的感觉系统会给意识层造成繁杂的感觉。记忆力（包括那些深印在脑海中的记忆）属于潜意识层，虽然能被提升到意识的层面上来，但它们无疑更乐于在潜意识状态下发挥作用。所谓“性格”就是印象的记忆痕迹。对我们影响极大的印象，例如发生于儿时的印象，则几乎不会变为意识。如果记忆再度被提升到意识层来，和我们自身的感觉相比，不是为零，就是微乎其微。如果能够证实“在系统中，记忆与意识的特质是互相排斥的”，我们就很有希望了解造成神经刺激的原因。[15]

对于心理机能感觉终端结构这个假说，我们一直还未涉及梦及其心理学解释。然而梦所提供的依据能够帮助我们了解这一心理装置的另一部分。我们已经知道，对于梦的形成，只能大胆假设两种心理机构，其中一个对另一个的心理活动进行审核，结果便是将其排除于意识层外。

我们的结论是，批判机构比被批判机构更接近意识层。它像一个滤网，隔在被批判机构与意识层之间。其次，有理由认为，批判机构指导着我们的清醒生活，并决定着我们自主意识活动的机构。根据这一假设，如果我们把这些机构替换成系统，批评系统则可视为系统的运动终端。

运动端的最后一个系统被称为“前意识”，表示系统的刺激程序能够不再受到阻碍，直接抵达意识层。前提是其他条件都能得到满足，譬如说达到某种强度，或者被称为“注意力”的功能发挥了作用，同时也掌握了自主运动权。我们将其背后的系统称为“潜意识”，因其无法通过前意识，再由前意识进入到意识层。因为通过前意识的时候，其刺激程序必然会发生改变。

那么梦形成的推动力究竟位于系统何处呢？简单来说，是在“潜意识”中。但我们在以下的讨论中发现，这并不完全正确。因为梦的形成和属于前意识的梦念相关联。但如果只考虑梦的愿望，我们又会发现，梦形成的源动力是属于潜意识的。基于这一点，我们把潜意识系统作为梦形成的起点，就像其他思想结构一样，其努力地想到达前意识，并借此进入意识层。

经实验分析发现，由前意识通往意识的路径，在白天因审查作用的阻挡而封锁。到了夜里，梦念才得以进入意识层。于是问题出现了：梦念是用什么方式通过的？或者说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果梦念是因为夜里潜意识与前意识交汇处的阻抗力降低了才得以通过的话，那我们的梦应该是概念式的，而不应显示出幻觉式的性质，令我们现在对其具有兴趣。

潜意识与前意识间审查作用的弱化，只能解释“Autodidasker”这类梦，而不会产生我们现在作为研究起点的“遗体被烧”的梦。

幻觉式的梦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呢？只能说这是刺激的倒退。其并非流向运动端，而是流向感觉端，最终抵达感觉系统。如果心理意识活动从清醒意识流向潜意识可称为“前进”，那么梦则可以说具有“倒退”的性质。[16]

“倒退”无疑是梦活动的一个心理学特征，但我们不要忘记，这绝非梦所独有。回忆和其他一些正常的思考过程都需要倒退，即从一些繁杂的意念退回到最初记忆痕迹的原材料上。但在清醒时，倒退不会超出记忆影像的范围，不会使知觉影像产生幻觉式的重现。为什么梦中就可能呢？在提到梦的凝缩作用时，不得不假定某个意念所附着的强度可以借助梦，从一个意念转移到另一个意念上。因此，正常心理意识活动的改变，可能使感觉系统的传导向反方向进行。

希望目前的讨论没有自欺欺人，我所做的不过是给一个错综复杂的现象命名而已。当一个梦念还原成其最初的可视影像，我们可称之为“倒退”。这是有理由的。如果一个现象没能带给我们一些启示，那么为何要给它下定义呢？我相信“倒退”对我们是有用的，因为它让我们看清一个已知的事实——心理机能是有方向的。我们发现了梦的另一个特征，而无须再做推测。如果把梦看作假想心理机能中的倒退过程，那么就能解释，为何梦念中所有的逻辑关系都会在梦的活动中消失，或者难以表现出来。因为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些逻辑关系非存在于初次记忆系统中，而是在更靠后的系统里。因此，当倒退至感知影像时，它们便失去了表现力。在倒退现象中，梦念的结构溶解为原始材料。

是什么变化使得白天不可能出现的倒退现象在夜里产生呢？首先，假设个别系统必定在能量上发生了变化，导致其更容易或者更不容易受刺激。但在任何心理机能内，都存在不止一种变化可以引起相同的刺激效果。首先自然是睡觉状态对感觉端所产生的能力变化。在白天，有持续不断的刺激流由此系统的感觉终端流向运动终端。晚上，刺激流停止了，则再也无法阻挡刺激的反向传导。根据某些学者的意见，与世隔绝的状态可以解析梦的心理特征。

在解析梦的倒退现象时，必须考虑清醒时其他病态状况下的倒退现象。对这些状况，刚才的解释根本用不上。因为虽然感觉流从不间断，勇往向前，但倒退现象仍然产生。

我认为，歇斯底里症和妄想症及健康人的幻影仍然可以解释为“倒退现象”，即思想转化为影像。但能够产生这种转化的思想，是与被抑制或者停留在潜意识中的记忆紧密联系的。下面我举一个例子：我有一位年轻的歇斯底里病患（十二岁的男孩），他因为受到一个红眼青面影像的恐吓，夜里无法入睡。这个影像源自他被压抑的意识记忆。四年前，一个男孩给了他一份儿童不良习惯警示图，其中包括手淫画面。而这位患者目前正因手淫而自责。他妈妈当时曾形容这位行为不检的孩子红眼青面（红眼圈）。这就是恐怖幻影的来由，而这同时又是他对妈妈另一句话的回忆——妈妈说，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会变成疯子，在学校里学不到东西，而且很早就会夭折。我的小患者应验了部分预言，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始终很差，而从他在潜意识里，正害怕另一部分预言也会应验。经过治疗后，他能够入睡了，焦虑症也好了，并且在学年结束时取得了优异成绩。

下面我再说说另一位40岁癔症女患者描述的幻影，当时她健康还没有问题。一天早上，她睁开眼睛，发现她的兄弟在房间内（虽然她知道他当时正在精神病院里）。她的小儿子在她旁边睡着，为了不让孩子因看到舅舅而受惊，她用床单盖住了他的脸。这时，幻影消失了。这个幻影其实是她儿时记忆的再现。这个记忆虽然是意识层的，但和她脑海中的潜意识材料密切相关。这位患者记得保姆曾经说过，她母亲很年轻就去世了（当时患者才18个月大），患有癫痫还是歇斯底里性痉挛，是患者的舅舅用床单罩头扮鬼吓她造成的。因此女患者看见的幻影和她的记忆具有相同的元素：弟弟的出现、床单、恐吓以及后果。但这些元素重组成了新的内容，而且转移到了别人身上。幻象出现的明显动机（或者说是它所取代的思想）是，她担心那长得与舅舅非常像的儿子会步舅舅后尘。

上面援引的两个例子并没有完全和睡眠脱离关系，似乎不适合论证我所要阐释的观点。因此，我将再援引一位患有幻觉性妄想的女患者的案例以及我对此案例所做的心理病患的心理学研究（此前我从未发表过这类课题的研究），以此说明，在这类倒退思想转化的例子中，被抑制的记忆或是依旧停留在潜意识中的记忆不容小觑，它们往往都是源自儿时的记忆。这类记忆把与其相联系并被审查作用抑制的梦念一并纳入至倒退现象中，并使后者以记忆的形式呈现出来。另外，我们在对癔症的研究中发现，当儿时的影像（不管是记忆或幻想）提升至意识层面时，便表现为幻觉，而一旦与外界出现交流时，这一特性便会消失。我们还发现，那些很少有可视化记忆的人，其最早的儿时记忆能一直保持着鲜活的视觉特征。

如果我们没忘记，儿时经历以及源于此的幻想占据了梦念的大部分，并且注意到这些记忆碎片如何在梦中再现，梦的愿望又是如何由此而产生，我们就不会否认，梦念之所以转化为可视形象，也许是由于视觉记忆渴求复活，施压于被摒除于意识之外的思想，并挣扎着要求表现出来的结果。从这一点看，我们可以把梦进一步描述为儿时场景的替代品，并且因转移至新近的材料而发生变形。儿时的场景不能靠自身进行复兴，因此只能以梦的形式重现。

可以这么说，儿时场景（或是不断重现的幻想）一旦成为梦的模式，施尔纳及其信徒的“内刺激源学说”就显得多余了。施尔纳假设，如果梦中呈现出特别鲜活或是特别丰富的视觉元素，梦者则一定处于“视觉刺激”的状态中，即视觉器官受到了内在的刺激。我们不反对这一假说，只要是指视觉器官的心理感知系统即可。但我们认为，这种刺激状态是以前某个视觉刺激记忆的复活。我无法根据自己的经验，举出说明这类儿时记忆影响的绝佳例子，因为我总认为，自己梦中的感知元素不如他人的丰富。但在我最近几年最鲜活最美的梦里，我能够轻易根据自己幻觉中的清晰部分，追溯至近期印象中的可视部分。在第六章第八节中，我记录过一个梦，梦中出现了深蓝色的海水、烟囱里冒着褐色浓烟的船只，整幅画面是忧郁的褐色和红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梦如果要追溯来源的话，必定可以追溯至某个视觉刺激。但又是什么令我的视觉器官进入到这一刺激状态中呢？这是一个和以前一系列影像相连接的新近影像造成的。我所梦见的颜色其实是做梦的前一天，孩子们让我欣赏他们用积木砌成的建筑物的颜色。大块的积木是深红色的，小块积木是褐色的。这幅画的色彩还和我上次游玩意大利时，欣赏到伊松佐和泻湖的美丽蓝色和阿尔卑斯山的褐色有关。梦中斑斓的色彩不过是记忆的重现罢了。

让我们总结一下从梦的特征得出的结论：即其将梦念重铸为可视影像的能力。我们也许没利用已知的心理学定律来解析梦运作的这一特征，但我们已将其作为一种未知的逻辑关系挑了出来，并命名为“倒退现象”。一旦出现倒退，我们则将其视为抗拒梦念通过正常通道进入意识层的抵制力，也是具有鲜明视觉感的记忆产生吸引的结果。[17]当白天来自感官的激流到了夜里停止前进时，就可能出现倒退现象。而在其他形式的倒退中，由于倒退动因的增强，因此辅助因素必然也增强了。但我们不应忘记，在病态中的倒退，就像梦中的一样，能量转化的过程必然与正常心理中的倒退不同，因前者能使感觉系统产生完全的幻觉。而我们的分析认为，梦的工作是梦念对视觉记忆进行选择性刺激。

另外，倒退在神经症形成理论中所占的地位，并不亚于其在梦理论中所占的地位。因此，我们可以这样区分三种倒退现象：一是区域性倒退，即我们本节所讨论的心理系统中的倒退；二是时间性倒退，即倒退至古老的心理形成中；三是形式上的倒退，即原始的模式和表现方法代替了常用的模式。这三种形式的倒退从基本上来说都是一个，而且在多数情况下，都是一起产生的。因为时点上的“古老”即形式上的“原始”。而从心理区域上而言，则更接近感觉端。

在研究梦的倒退现象时，不可不提一个反复冲击我们心灵的想法。随着对精神症研究的深入，这一观念会越来越强：梦从大体上来说，是一种追溯至梦者儿时记忆的倒退行为，是至今依旧鲜活的童年记忆、主导这一记忆的诱因及表现形式的复苏。在这重现的童年记忆背后，我们得以洞悉人类的进化。而个体的进化不过是生命历程中偶然发生的简短重复而已。我不禁怀疑尼采的话是对的，他认为：“梦中存在着部分我们已无法直接还原的原始人性。”我们也许期望，通过析梦来了解人类古老的传统，了解人类天生的心理。我们会发现，梦和精神症含有比我们期待的更多的精神古物。因此，对于想重建盘古初开时期混沌天地的科学而言，心理分析无疑是具有很高价值的。

也许我们对第一部分所作的有关梦的心理分析并不满意，但还是可以这样安慰自己：我们毕竟向黑暗迈出了第一步！而且只要不迷路，就必定有别的路可通向彼岸。也许有一天，我们在这条路上，能够更好地找到方向。

三、愿望实现

上文中引述的孩子遗体烧着的梦，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考虑愿望实现理论面临的困境。如果说一个梦只是由愿望实现而构成，我们所有人无疑都会觉得奇怪，这不仅仅由于和焦虑之梦相反。当我们通过分析了解到梦背后隐藏的意义和心理价值时，就不会执着于单一的含义了。根据亚里士多德所总结的正确但简短的定义：梦是延续至睡眠状态中的思维。既然我们在白天有各种心理意识活动——判断、总结、解答异议、期望、企图等，晚上为何又要把自己限制于愿望的表现呢？相反的，难道不是有许多梦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心理意识活动吗？比如说“忧虑担心”。那位父亲做的孩子遗体燃烧的梦不就是这样一个梦吗？当火光射在熟睡的父亲的眼睑上时，他立即会忧郁地推演出一个结论：蜡烛已经倒下了，可能烧着了尸体。并将这个结论在梦中具体化，在眼前上演这一场景。这个梦的哪部分属于愿望实现呢？我们怎么能错误地认为这一主导思想是由清醒生活延续而来，或由新的感觉印象引起的？

这些考虑都非常合理，并且使我们不得不进一步研究愿望实现在梦中的位置，以及清醒时的思维延续入梦的意义。

愿望实现可以将梦精确地分为两组。一类是愿望明显地表现出来；另一类是愿望实现不但难以被察觉，而且往往以各种可能的方法进行掩饰。后一类情况是审查作用的结果。未加伪装的梦主要发生在小孩身上，但简短、明了的梦似乎（我强调这个字眼）同样会发生在成人身上。

我们现在要问的是，梦中的愿望源自何处？关于这一问题，我们还能够联想到什么不同的或是相反的可能？我认为，日常意识活动与无意识心理意识活动之间的反差，只有在夜里才能被感知。因此，我找到愿望来源的三种可能：首先，它可能是在白天刺激产生的，但由于外部环境的影响而一直未被实现；其次，也许在白天出现，但遭受排斥，因此留给夜间的是一个不满足而且被潜抑的愿望；最后，它可能与日常生活毫无联系，只是源自只在夜间才被唤醒的受抑制材料。如果回到心理机能这一理论中，我们则能够这样为愿望定位：第一种愿望在前意识系统中，第二种愿望从前意识层进入潜意识层——如果它能够让自己独自待在那儿的话；第三种愿望则完全无法逃脱潜意识层。现在的问题是，不同起源的愿望是否对梦具有同样的价值，是否有同样的能力促使梦的产生？

对于这一问题的答案，我们在研究了手上所有的梦例后发现，梦愿望的第四个来源是源于夜晚的真实愿望动因（例如口渴的刺激和性欲望）。我们认为，梦愿望的起源很可能并不影响它促成梦的能力。我还记得那个在梦里继续白天未完航程的孩子以及那一章里其他孩子的梦例，这些都源自白天未实现也未被抑制的愿望。白天受抑制的愿望在夜里引起梦的例子数不胜数，下面我援引一个较为简单的例子：一位很喜欢挖苦嘲讽别人的女士，被熟人问及她刚订婚的年轻朋友：“你认识她未婚夫吗？你觉得他怎么样？”她说了一些场面话，隐藏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其实想说，那家伙很普通，满大街都是那样的人。当晚，她梦见自己又被问到了这个问题，她公式化地回答：“如果要排序，那得编号码。”最后，我们在分析了众多例子后发现，梦中所有经过伪装的愿望都源于潜意识层，而且在白天无法被感知。因此，我们的第一个印象是，对于梦的形成，所有愿望都具有同等的价值和力量。

虽然我无法证实，事实是相反的。但我倾向于认为，对梦中愿望的决定是严格的。从孩子的梦中无疑可以看出，白天未实现的愿望可能引发梦。但不要忘记，这是孩子的梦，是儿时特有的愿望冲动。我非常怀疑，白天一个未实现的愿望是否足以为成人创造一个梦。但随着我们的大脑越来越理智，我们似乎越来越不相信这种儿时的冲动，心中越来越难以保留这份儿时的愿望。但这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会比别人保留更长时间的童真，就像原本生动的视觉想象力在每个人心里的衰退程度不同一样。但一般来说，一个白天无法实现的愿望不足以使成年人产生梦。我更愿意承认，源自意识层的梦足以刺激梦的形成，但仅此而已。如果前意识愿望无法获得源自别处的增援，梦则无法形成。

这一别处的源头即潜意识层。我认为，意识层的愿望只有在成功诱发与其类似并使其增强的潜意识愿望后，才能成功引发梦。从神经症心理分析的种种迹象来看，我认为潜意识层的愿望总是活跃着的，一有机会便与意识层的愿望相结合，从而将自身较强的能量转移到能量较弱的后者身上。[18]因此，在梦中似乎只产生了意识层的愿望，但从梦形成的细微特征可以看出，潜意识层愿望与其强有力结合的痕迹。这些曾经活跃的、永不泯灭的潜意识愿望让我想起了泰坦的神话故事：他在遥远的古代，被胜利之神埋于山岳之下，但强壮的四肢至今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发出痉挛的震颤。根据神经症的心理学分析，受抑制的欲望源自儿时。

让我先搁置之前的观点——梦的愿望源自何处并不重要，并取代以另一个观点——梦中出现的愿望必然是儿时的愿望。对于成人而言，其源自潜意识；对于儿童来说，由于不存在审查作用，前意识与潜意识之间并没有区分，或者说，区分尚在形成的过程中，其愿望只是源自清醒时被抑制的愿望。我发现，这一观点不具有普遍性，但我敢说，暂时还没人能够推翻。

在梦的形成中，从有意识的清醒生活中残留下的愿望冲动已沦为背景。我不认为它们除了提供一些与梦内容相关的真实感觉材料以外，还有什么用途。现在，我将用同样的思路来考虑清醒生活中残留下的其他绝非愿望的心理刺激。我们在要睡觉时，可以妥善地处置汹涌的思潮，令其稍作暂停。能够这么做的人，其睡眠质量必然极高，拿破仑一世就属于这类人。但我们并非总能成功地处理好，或者说完全处理好。未解决的问题、令人焦虑的烦忧、占据脑海的影像——这一切甚至在我们熟睡时，依然活跃于思想中。并把这一心理过程保存在被称作“前意识”的心理系统中。这一持续入梦的思想动因可分为以下几类：

1. 由于某些偶然原因，无法在白天解决的问题；

2. 因自身脑力有限而无法解决的问题；

3. 白天被抑制的问题，并且会因第四点而增强；

4. 白天因前意识作用而在潜意识中被引发的问题；

5. 日常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因此一直未被解决。

我们不应低估白天残留下来进入梦中的心理强度，特别是白天未解决的问题。可以肯定的是，这类刺激在夜里继续争取表现，并且在睡眠状态下，前意识中的刺激不可能按正常途径进行到意识层。因为在夜里，我们的思想如果能以正常途径进入意识层，那么说明我们肯定没有睡着。我不知道在睡眠状态下，前意识系统会发生什么变化，[19]但无疑，睡眠中的心理特征主要体现在发生于此系统的能量变化中。这一系统控制了行动能力，不过在睡眠时却瘫痪了。另一方面，除了潜意识的续发性变化外，我实在不能在梦的心理中找到任何睡眠所造成的变化。因此，在睡眠中，除了来自潜意识的愿望刺激外，没有其他可以造成前意识的刺激。而前意识的刺激必须得到潜意识的加强，同时必须和潜意识一起，联合通过迂回的通路。但前意识层里的日间残留物与梦有什么联系呢？它们无疑会大量地涌入梦中，即使在夜间，也想利用梦内容来进入意识层。事实上，它们有时甚至会控制梦的整个内容，迫使梦继续白天未完成的活动。而白天的残留物除了愿望外，自然还有别的性质。我们要观察它们到底需满足何种条件才能进入梦中。这点非常重要，并且对愿望实现理论起决定性的重要意义。

让我们挑选一个前面援引过的梦例，比如我朋友奥托疑似巴西多氏症的梦（第五章第四节）。白天，奥托的样子让我很担心。于是，这份关切就像和他有关的其他所有事情一样，对我影响很大。我想，正是这份关切随我进入梦中。我决心要查出他究竟怎么了。晚上，这一关切变成了我援引的这个梦，但梦的内容不但毫无意义，而且没有任何愿望实现的迹象。我开始寻找这个表现出与白天忧虑不相称的梦来源。结果发现，在梦中，奥托和L男爵的身份重叠了，而我自己则和R教授的身份重叠了。我认为，选择了这一梦境来代替白天的思绪只有一个原因，即在潜意识里，我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与R教授相互置换。因为这意味着，我实现了儿时一个永不泯灭的愿望——成为伟大的人。而对于朋友的仇视在白天一直被抵制，此时便借机潜入梦中。白天的忧虑则借着替代的内容表现出来。白天的思想（其本身并非愿望，而是担忧）在某种意义上与如今处于潜意识层受压抑的儿时愿望相结合，通过伪装进入意识层。担忧的主宰权越大，相连接的力量就越强。而在愿望与忧虑间，无须任何联系。从我们的例子看，也确实如此。

处理这一问题时，有必要考虑当梦念材料与愿望正好相反时（例如合理的担忧、痛苦的反思及现实），梦会如何表现。结果可能分为两类：（1）梦成功地用相反的思想取代所有痛苦的思想，并抑制随之而生的痛苦情感，从而造就纯粹、简单、令人满足的梦。很明显，这是愿望实现，因此没必要再作阐述。（2）痛苦的意念得以进入显梦中，或多或少发生了改变，但依然能够辨认。就是这类梦使令我们怀疑愿望实现的理论，因而需要进一步探讨。对于梦中令人痛苦的内容，我们要么漠不关心，要么被痛苦的感情所笼罩，或者因焦虑而惊醒。

经分析发现，痛苦的梦也是愿望的实现。一个在潜意识里受抑制的愿望（其实现对于梦者自身而言只能是痛苦的），会抓紧时机，给予白天残留下来的痛苦情绪以支持，令其得以在梦中呈现。在情况（1）中，潜意识愿望和意识愿望相一致；在情况（2）中，则呈现了潜意识与意识（受抑制材料与自我）间的冲突。这种情况就像在童话故事中，仙女实现了夫妇的三个愿望。受压抑欲望满足后所带来的快乐如此之大，以致抵消了依附在白天残留思想上的痛苦情感：于是梦的情感基调变得冷淡，虽然一方面是愿望的实现；但另一方面却是恐惧的实现。也可能睡者的自我对于梦的形成发挥了更广泛的作用，从而对那些受抑制愿望的满足产生了强烈的忿恨感，甚至以焦虑感来中止梦。因此不难发现，痛苦焦虑的梦都符合我们的理论，很显然也是愿望的实现。

痛苦的梦也可能是处罚之梦。我们必须承认，对于这类梦的认知使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新的梦理论知识。这些梦实现的也是潜意识的愿望，换句话说，就是要处罚梦者受抑制的愿望冲动的愿望。从这一程度上来说，这类梦还符合以下条件：即梦形成的动力，必须由属于潜意识层的愿望提供。经过更细致的心理解剖以后，我们发现，这类梦和其他愿望的梦有所不同。在情况（2）中，潜意识层中梦的形成源自受抑制的材料。而处罚之梦类似于潜意识愿望，不同的是，其并非源自受抑制材料，而是源自“自我”。

因此，对于处罚之梦来说，“自我”在梦的形成中占有更大的分量。如果用“自我”和“抑制”取代“意识”和“潜意识”，那么梦形成的机制从各方面来说，会更清楚。但如果这么做，则必须将神经症纳入考虑范畴，因此本书没有这么做。我只想说，处罚之梦不一定源自白天发生的痛苦事件；相反，其更容易出现于梦者感到愉悦时。因为白天的残留物是一些令人满意的思想，但其所表达的满足却是被抑制的。这些思想不能在显梦中呈现，除了其反面以外，这就和情况（1）相同。因此，处罚之梦的特征是：梦形成的愿望并不源于受抑制的材料（源自潜意识系统），而是源自其引起的处罚意愿，源于“自我”但属于潜意识的愿望（例如，前意识）。[20]

在此，我将利用一个自己的梦例，来解释上述的分析。并试图说明，梦是如何处理白天残余下来的痛苦愿望的。

梦开始时，很模糊。我告诉妻子，有特别的消息要对她说。她非常害怕，说不想听。我向她保证，她听了肯定会高兴。我于是开始说，我们孩子所属的军团寄来了一笔钱（5000块）……大概由于孩子表现优异之类的……这时我和她走进起居室（看起来有点像仓库）找东西。突然，我看见孩子出现了，他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紧绷的运动服（像只海豹），还戴着一顶小帽子。他爬上碗柜旁边的架子，想把什么东西放在柜子上。我喊他，但他没有回答。他的脸还是前额好像缠着绷带，手在嘴里搅了一阵，好像把什么东西推了进去，头发闪着灰色的亮光。我当时想：“他有那么衰老吗？还装了假牙？”没来得及再喊他，我就醒了。虽然没觉得焦虑，但心却跳得厉害。我看看钟，是凌晨2时30分。

要完全分析这个梦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只强调几点。这个梦源自前一天痛苦的期待——在前线打仗的儿子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消息了。在这个梦里，他很明显不是受伤就是牺牲了。梦的开头很明显用了相反的令人振奋的内容，来代替烦忧的梦念：我要说一个令人愉快的消息，关于军队寄来的钱，因获得荣誉发的钱（这笔钱源自我行医生涯中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梦借这件事情脱离了原来的主题，但明显不奏效）。妻子预感到一些可怕的事，因此不愿意听。（梦的伪装过于浅薄，其试图压抑的事情轻易便败露了）。如果儿子战死了，他的战友会把他的遗物寄回来，我会把这些东西分给他的兄弟姊妹或其他人。荣誉金通常是颁给光荣牺牲的军人的。因此，梦越是挣扎，越败露了其急于否认的事实，而愿望的实现也通过伪装呈现出来（梦中场地的改变无疑可视为塞伯纳所谓的“门槛象征”）。我确实说不清这个梦的动因是什么。但儿子在梦中没有掉下来（在战场上掉下来，意指牺牲），而是往上爬。儿子以前确实是个出色的攀登者。在梦中，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运动服，因为在我害怕他出现意外的地方，他确实曾经发生过意外。他曾在滑雪时摔下来，摔断了大腿。另外，他穿着的样子看起来像海豹，这马上让我想起可爱的小外孙。灰色的头发让我想起了小外孙的父亲，即我的女婿，他也曾奔赴战场。但这些暗示了什么呢？让我们看看：场地是仓库、柜子，而他想从柜子拿什么（在梦中，他想放什么进去），这些无疑都是暗指我自己的一些事。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曾经爬上仓库里的一个踏脚凳，想拿桌子还是柜子上的一些好玩的东西。但小凳子翻倒了，凳子边打到了我的下颌底部，很可能把我牙齿全打掉了。这个回忆伴随着这样的警告：“活该！”就像对战场上英勇杀敌战士说的忿恨话。随着更深入的分析，我发现了梦背后隐匿的动因——在儿子的可怕消息中找到满足。这是老人对年轻人的嫉恨，在日常生活中一直被自己压抑着。毫无疑问，害怕不幸发生的悲恸情感，需要通过被抑制的愿望实现来缓和。

我现在能够很清楚地解释，潜意识愿望对梦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承认，有许多梦主要或者说只源于白天的残留思绪。现在回到朋友奥托的梦：如果我白天对朋友健康的担忧没有在夜里潜入梦中，那么期待成为教授的愿望也许就会让我安然入睡。但仅凭忧虑本身并不能制造梦。梦形成所需要的动因由愿望供给，但如何寻觅一个愿望作为梦形成的动因就是忧虑的事了。我们都知道，企业家即便有好的构思，如果资金不足也无法大展宏图。他需要一位资本家来支付各项费用。对于梦来说，无论清醒时的思绪是什么性质，支付心理费用的资本家无疑就是源于潜意识的愿望。

在有的梦中，资本家本身就是企业家。这是常见的例子。一个潜意识中的愿望由白天的梦念引起，并由此创造了梦。对于所有其他可能的经济关系，也能在梦中找到相似的例子。企业家本身也可能会做一小部分投资，或者几个企业家共同寻求一个资本家的赞助，抑或几个资本家联合赞助某个企业家。与此类似，有由多个愿望构成的梦，或其他类似的情况，这些都很容易理解，因此无须过多解释。我们将在以后再详述梦的愿望。

在上述类比中，企业家能自由支配的那笔资金，即梦中能够随意支配的能量，对梦的构架具有更大的影响力。我曾在第六章第二节中指出，大多数的梦都有一个感知度特别强的中心点。因此一般来说，都能直接呈现愿望的实现。如果颠倒梦工作的置换作用，我们就会发现，梦念中各元素的心理强度被梦内容各元素的感知强度取代了。而邻近愿望实现的元素与其内在含义无关，只是与此愿望相反的痛苦梦念的衍生物，却借着与中心元素的人为联系达到足够的强度，得以在梦中呈现。因此，愿望实现所表现的能量是在想象的空气中四处弥漫的，从而使其中所有的元素都得以表现，甚至包括那些自身毫无意义的元素。在那些包含多个愿望的梦里，我们能够轻易将个人愿望实现的范围界定出来。梦中的沟隙从性质上来说，往往是梦中各范围之间的边界地带。

虽然上述观点限制了白天残留思想对梦的重要意义，但还是值得我们投入更多的关注。因为它们必定是梦的形成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因为我们据以往经验发现，所有的梦其内容都和最近清醒时的印象有关，但通常都是最不重要的印象。迄今我们还无法理解，除了梦的混合物以外（第五章第一节），为何这是必要的。当我们了解潜意识愿望所发挥的作用以及更多有关神经症心理学的信息后，就能够清楚了解这一必要性了。这类潜意识思想本身是无法进入前意识的，而只能通过与属于前意识的无害思想建立联系，将自身强度转移过去，并借此将自己隐藏起来，从而对前意识产生影响。这便是转移作用，能够解释神经症心理中的许多奇异现象。虽然转移作用使得前意识中的思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强度，但这些思想并没有发生改变，或者会让源自转移思想的内容被迫进行修饰。我总拿日常生活进行对比，但梦中的这种情况确实很像在澳大利亚执业的美国牙医，除非请当地一位合法医生为其签字，并在法律上庇护他，否则他永远别想开业。就像名医根本不会和这样的牙医联合，那些前意识中大受欢迎的思绪也不可能被选来庇护受抑制思想或与其结合。因此前意识比较青睐那些一直未受关注、无关紧要或是已被剔除（否认）的思绪。有一条经验所得、众所周知的论点，即如果这些意念在某一方向取得了密切联系，则必然曾排挤过其他的各种新联系。我曾以此为基础，建立歇斯底里麻痹理论。

如果假定通过对神经症的分析，发现对受抑制思想的转移作用也出现在梦中，那么我们立即可以解决两个有关梦的问题：所有梦经分析后都显示出是一些新近印象的交织，而这些新近元素通常都具有“琐碎”的特点。在此，我再补充一点别处得来的经验，即新近的、无关紧要的元素之所以能够代替梦念中的旧元素，如此经常地进入梦中，是因为其毫不惧怕审查作用。虽然琐碎元素得以入梦是因为其不受审查作用阻挡的能力，但新近元素一直出现在梦中，则反映了转移作用的必要性。这两组元素都满足了受抑制思想对材料的要求——毫无关联的材料。无足轻重的琐碎元素入梦，是因为它们没有广泛的关联；而新近元素入梦，是因为它们还没有时间形成关联。

可见，这些包括琐碎印象的白天遗留物，不但在其参与梦形成的过程中，由潜意识中借来一些材料（处理受抑制愿望的动力），而且也给潜意识提供一些不可或缺的材料（转移作用所需的附着点）。如果要进一步深入至心理过程中，就应该更深入地了解前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一点，可通过对神经症的心理分析完成，但梦却爱莫能助。

对于白天残留的思想，我还有一点补充：毫无疑问，这才是睡眠的真正干扰者。相反，梦不但没有干扰睡眠，还努力捍卫我们的睡眠。这个问题我们留待以后再作详述。

迄今为止，我们始终在讨论梦的愿望问题，追溯至潜意识层，并分析了其与白天残留物之间的关系。而这些残留物自身也同样是愿望，是另一种心理冲动，或只是近期印象。因此，我们可以说明各种清醒时的思绪，在梦形成中所起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解释以这些思想链为基础的极端梦例，即在梦里继续白天的思绪，并且为清醒生活中无法解决的问题觅得称心结论的梦。现在，我们只差一个合适的梦例，用以揭示愿望的儿时来源，或是受抑制的来源及其如何大大增强前意识活动的作用力。但我们无法进一步解释如下问题：为何潜意识提供给睡眠的只是愿望实现的动力？要解答这个问题，就必须解释愿望状态的心理本质，必须辅以心理机能的概念来解释。

无疑，这一心理机能是经过了长期的演化，才达到如此完美的状态的。让我们试着还原其最初的功能。从一些用其他途径证实的假说来看，这一精神机能最初是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免受刺激，因此其早期的构造是采取反射装置，将从外界接受的刺激通过运动途径尽快释放出去。但其所面对的生命危机却干扰着这一简单的功能，也因此，心理装置会进一步发展。其首先面对的生命危机主要是生理需求。内在需求所产生的刺激要在行为上寻找发泄，我们将此形容为“内心变化”或者“情绪宣泄”。就像饥饿的婴儿只能大哭或是无助挣扎一样。这种情况无法改变，因为源自内在需求的刺激并非暂时性冲击，而是一种持续的压力。只有经过某种处理（就这个哭闹的婴儿来说，只有借助外力的帮助），体验到“满足”以后，才能结束内在刺激。这一体验主要由一定的满足感（比如在我们这个例子中是食物）构成。因此，记忆中的影像便与由这一需求所产生刺激的记忆轨迹相联系。这种联系建立后，一旦出现需求，立即会引起一种心理冲动，使得源自原来感觉的记忆影像复苏，并重新唤起这种感觉。也就是说，其确实重建了第一次满足的情况。我们把这种冲动称为愿望。感觉的重现包括愿望的满足以及感觉的全情投入。其通过源自需求的刺激，构建了通往愿望实现的最短途径。我们也许可以假定一个原始心理状态所遵循的路径，例如，愿望止于幻觉。因此，第一种心理意识活动的目的在于对感觉的仿同，也就是说，重复与满足需求相联系的感觉。

原始的心理意识活动必然已受痛苦经历的影响而发生改变，变成了继发的更合适的活动。通过倒退作用的捷径所建立的感知认同，对心灵其他部分的影响和外来的知觉刺激并不一样。因为满足感并不会发生，需求仍在继续。只有当这种内在的心理投入持续不断，才能与外在刺激具有同等的价值。就像产生幻想精神症以及饥饿幻觉，借着持续的渴望耗尽内心的心理意识活动。为了更好地运用这一心理能量，有必要中止倒退作用，使其前行不至于偏离记忆影像，为了更有效地应用此种精神力量，它必须在后退现象仍未完成前将它断绝，使它不超过记忆影像之外，并且能够寻求其他途径，以达成由外在世界得到的我们所渴望的知觉仿同[21]。这种抑制后退现象以及随之出现的刺激偏离，变成了控制自由运动的继发系统，而初始系统则是将行动导向预期目的之上。但是，所有这些复杂的精神活动，由记忆影像到通过外界所建立的知觉仿同，都不过是凭经验认为所需要的愿望实现的迂回之路。[22]思想不过是幻觉愿望的替代品，而所谓梦是“愿望实现”则不言而喻，因为只有愿望才能让我们的心理机能付诸行动。因此，梦是通过倒退的路径来实现其愿望，并由此简单地为我们保留一个心理机能原始运作方式的样本，这一方式曾因不合时宜而被淘汰。其曾经在心理尚未成熟、运作欠佳时，操纵着清醒意识活动，此时已被放逐至夜间生活里。这就像我们在幼儿园看到的被大人废弃的人类原始武器——玩具弓箭。梦是被废除的儿时心理生活的一部分。这一心理机能的运作模式在正常情况下被压抑着，但在精神病症中又被唤醒，并因此泄露了其无法满足现实需求的事实。[23]

潜意识的愿望冲动显然努力地在白天发生作用，再加上转移作用和神经症病症，这一切都向我们表明，其努力要通过前意识系统进入意识层，并控制行动。因此这个梦让我们了解认识到，潜意识与前意识之间的审查作用是心灵的护卫，应当得到承认与尊敬。但这一护卫在夜里，难道不是粗心大意地放松戒备，让潜意识里受抑制的冲动得以呈现，并因此使幻觉式倒退再次出现？我想不是，因为当这重要的护卫休息之时（我们可以证实，其睡眠程度并不深），行动之门也被小心谨慎地关闭了。在通常情况下，无论潜意识中受抑制的冲动如何活跃于舞台之上，都没有必要担心。它们无法启动那些可以改变外界的运动装置，因此是无害的。睡眠确保了那些须加以防守的要塞的安全。但如果潜意识激动力量的病态加强，同时前意识仍然充满着潜能，通往行动力量之门仍然敞开时，情况就不那么单纯无碍了。在这种情况下，守护者能量过大，潜意识刺激压倒前意识，控制了言语和行动，或者强有力地造成幻觉式倒退，从而借着知觉吸引所造成的精神能量，来指导非其专属的精神装置。我们把这种情况称为精神症。

现在，我们最适于继续搭建心理架构，虽然曾因讨论潜意识与前意识两大系统而被耽搁。但我们还有理由继续讨论“愿望是梦唯一的心理动力”，并接受梦为何在所有情况下都是愿望实现的解释——这是无意识系统的功能，其目标只不过是愿望实现，其利用的能力不过是愿望冲动。现在，如果我们能以梦的解释为基础，再稍作坚持，进一步建立具有深远意义的心理推测，则能够展现这些推测如何将梦置于其他心理结构中。如果存在无意识系统，或与此相似的适用于我们讨论的素材，梦则不是唯一的表现。每个梦都可能是愿望的实现，但必然存在其他形式的异常愿望实现也表现为梦。事实上，所有神经症都可归结出这一理论：这些病症都可视为潜意识的愿望实现。[24]我们的解释使梦成为精神科医生首要重视的现象，也就是说，所有精神病症都不过是心理问题。[25]但对于其他愿望实现，例如癔症，其所具有的特殊性质，迄今都未在梦中发现。因此，从本书的分析中可以看出，癔症的形成需要两种心理的交汇，不仅仅表现为潜意识愿望的实现，还融入了来自前意识层的另一愿望，并以相同的病症来实现。可见，该病症是由各自的冲突系统至少经双重决定的。就像在梦中，对于进一步的多重决定没有限制。其决定因素并非源自潜意识层，而是如我所见，始终是对抗潜意识愿望的反作用，例如自我惩罚。因此，可以这么说，一般只有当源自不同心理系统的两个相反愿望实现同时出现于单独的表现中时，才会产生癔症。[26]对于这一点，援引梦例对我们的帮助不大，因为只有完整地把所有复杂问题分析清楚后，才能得出有用的结论。我对自己的上述言论颇感满意，在此，只援引一个例子，并非用以论证，只是用以注解。这是我一位癔症女患者呕吐的例子：一方面，这是实现她多年来青春期萌动所产生的潜意识幻想：希望不停地怀孕，和不同的男人生许多孩子。对于这一不道德的愿望，出现了强有力的抵御作用：呕吐令她失去了身材和美貌，不会再有男人爱慕她。其病症也与其惩罚性的思绪有关，由于这两方面都可接受，因此得以成真。这和帕廷安斯皇后对待罗马三执政之一克拉苏斯的方法一样。帕廷安斯皇后考虑到克拉苏斯因黄金而出征，因此下令将熔化的黄金倒入尸体的口中，然后说：“你现在得到你想要的了！”

我们迄今所知道的梦都只是潜意识层的愿望实现，占主导地位的前意识系统似乎只有在强迫愿望进行一定的伪装后，才允许其实现。另外，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在梦中发现违反这一愿望的对抗思想，只是偶尔在分析中，发现一些反作用的蛛丝马迹。例如，在梦见我叔叔的梦中，我对朋友R的感情（第四章）。一旦占优势的系统退缩到睡眠的欲望之内，梦便能利用各种伪装，来表现来自潜意识层的愿望。从而在心理机能的范围内，借助产生精力倾注的变化，使欲望得以实现。并使该欲望持续地贯穿于整个睡眠过程中。[27]

属于前意识层的睡眠持续性愿望，通常对梦的形成都有促进作用。这让我想起本章开头援引过的那位父亲做的梦——来自邻室的火光使他猜想孩子的尸体烧着了。这位父亲在梦中做出推论，而不是让自己惊醒，源于一种心理力量，即延长在梦中看见孩子的瞬间。也许还有其他源于受压抑愿望的场景被忽视了，因为我们无法分析这个梦。但我们可以推测，这个梦的第二个动力源是父亲对睡眠的渴望。父亲的睡眠就像梦中孩子的生命一样，因梦而延长了。背后潜藏的动机是：“让梦继续下去，否则我得醒来了。”任何其他梦也和这个梦一样，睡眠的欲望支撑了潜意识的欲望。我在第三章援引了几个“便利之梦”，事实上所有的梦可能都具备这一特点。在惊醒的梦中最容易发现继续睡眠的欲望，它巧妙地改变了外部的感觉刺激，使其与继续入睡相融合。并把这些刺激编入梦中，以便去除它们作为提醒外部世界的一切可能性。同样的欲望也会出现在其他梦中，虽然它仅是源自内部的睡眠干扰。当梦中出现不详之事时，前意识就会这么对意识说：“不要紧，继续睡吧！这只是一个梦！”但这只是我们占主导的心理意识活动对梦的一般描述，并非公开的表达。因此我做出以下结论：“在我们整个睡眠状态中，就像我们非常确定知道自己是在睡觉一样，我们也非常确定自己正在做梦。”反对意见认为，我们的意识从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除非在特殊情况下，即审查作用放松其警戒时。对于这种反对意见，根本无须理会。另一方面，有些人即使在睡眠中也能够清楚意识到自己正在睡觉并且做梦，此时，意识便能指导梦。这样的梦者如果不满梦被中断，便能打断干扰源，继续睡下去。或者让梦找一个新的方向重新开始。就像畅销书作家在读者的要求下，给其作品套上一个美满的结局。又或者，当梦将梦者带进一个充满刺激的性梦中时，他可能在梦中这么想：“我不想在梦中因射精而耗尽精力，我情愿留到现实中再射。”

赫维伯爵曾表示（瓦歇德引述），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梦，并随意选择梦的方向。在这种情况下，睡眠的欲望便与另一个前意识欲望——观看自己的梦，并从中获取快乐——相一致。睡眠与这一欲望相融合，就像醒来时的某些附加条件（“被尿湿的保姆”的梦例）。而且众所周知，越是对梦感兴趣的人，醒来后记得的梦就越多。

有关引导梦产生的其他观测，费伦齐认为：“梦是利用了某个瞬间正好占据我们心灵的梦念，然后从各方面对其进行细化。一旦遇到危险，梦象便会瓦解，愿望实现也会落空，而梦则会立即想新的解决办法，直到成功构造出新的愿望实现，妥当地满足两种心灵动因为止”。

四、梦中惊醒——梦的功能——焦灼之梦

既然前意识在整个晚上都专注于睡眠欲望，我们就能对梦的过程做适当的理解。让我们先对这个过程的已知情况进行总结。我们知道，日常残余物源自白天清醒时的心理意识活动，但不可能从中撤回整个能量的倾注。要么是白天的清醒活动已经激发了潜意识中的一个欲望，要么是两种情况恰巧重叠交合（我们已经讨论了各种可能性）。无论在白天，抑或夜晚的睡梦中，潜意识欲望都能够和白天残余结合起来，并对这些残余产生置换作用。这时出现了转移至最近材料的欲望，或是受抑制的新近欲望因潜意识的强化而复苏。这个欲望正沿着思想过程的正常道路，通过前意识（其部分组成元素确实属于前意识）努力进入意识层。但其遇见了依然有效的审查作用，并立即屈服，随即进行伪装，而欲望对最近材料的移置已为此铺平了道路。至此，其正朝着强迫症、妄想症，或例如因置换作用而增强或因审查作用而伪装的道路迈进。但其进一步的发展受到前意识睡眠状态的阻扰，这一系统很可能通过减少外部的刺激来抵抗外部入侵，从而保护自己。于是，梦的过程开始倒退，倒退之路因睡眠状态的特殊性质而开放。其之所以沿着倒退之路行进，是因为受到了记忆群的吸引。有些记忆本身仅仅以视觉精力倾注的形式存在着，并不转变为继发系统中的文字符号。在其倒退之路上，获得了表现力的属性（我将在后文讨论这一主题）。至此，梦已完成了第二部分。第一部分是从潜意识景象或幻想向前意识的迈进；第二部分则是从审查作用的边缘重新返回到感知层。但是当梦的过程变成了感知内容后，则可避开审查作用和睡眠状态在前意识中设置的障碍，成功地将注意力转向自身，同时受到意识的注意。对我们而言，意识即对心理性质理解的感官器官，在清醒时有两个刺激源：一是源自整个心理机能的外在部分，即感知系统；二是源自快乐和痛苦的刺激，其表现为由心理机能内部能量转移所产生的单一心理性质。心理系统内的其他所有过程，甚至包括前意识内的过程，都不具有任何心理性质，只要不为感知带来快乐或痛苦，就都不能作为意识的对象。因此，我们只能假设，这些快乐和痛苦的释放能够自动调节精力倾注的进程。但是，为了使调节工作尽可能细致，必须使意念流进一步远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前意识系统本身就需要具有能吸引意识的性质，而且很可能还要把前意识过程与语言符号的记忆体系相联系，而这一系统也具有心理性质。通过这一系统的性质，一直只作为知觉感官器官的意识就变成我们思想过程的一部分感官。此时，便出现了两个感知面，一个指向知觉，另一个则指向前意识的思想过程。

我必须假定，指向前意识的意识感知面远不如指向知觉系统的感知面容易接受兴奋。夜间没有兴趣思考是合适的，因为夜里思绪空白，前意识需要睡眠。但一旦变成知觉，就能通过新获得的性质刺激意识。这种感官刺激行使其主要功能，指引前意识内一部分可利用能量关注刺激的成因。所以必须承认，梦通常都有唤醒作用，使前意识的一部分静止力量产生活动。由于这种力量的影响，梦进行了我们所描述的二次修补作用，以保持其连贯性和可理解性。这意味着，该能量对待梦就像对待其他感知内容一样，只要梦材料许可，就能得到同样的预期观念。只要梦过程的第三部分有方向性，它又再次具有前进性。

为了避免误解，我想说几句梦过程的短暂特性。格布洛无疑受了莫里的神秘断头台之梦的启发，提出“梦所占据的不会超出从睡眠到觉醒间的过渡期。觉醒的过程要占据一定的时间，梦就在这一段时间产生”。我们认为，梦最后的画面如此强烈，以致迫使我们醒来。但事实上，梦境之所以逼真清晰，是因为其出现时，我们已经快要醒来了。“梦是觉醒的开始”。

杜加斯指出，哥布洛特为了得出其理论，而忽视了许多事实。很多时候，梦发生在我们没醒时，比如，我们会梦见自己在做梦。根据现有的知识来看，我们无法赞同梦只发生于觉醒那段时间的观点。相反，梦工作的第一部分很可能在白天就已经开始了，而此时，我们仍处于前意识的控制之下。梦的第二部分则是审查作用的改变，潜意识场景的吸引以及一夜都挣扎着要进入知觉的努力。可见，虽然说不清自己到底都梦见了什么，但感觉自己整晚都在做梦，这一感觉是正确的。但我认为，梦在进入意识层以前，没有必要遵循我所描述的时间序列，即转移的梦欲望——审查作用的伪装——倒退方向的改变等。我只是为了描述才采用这一顺序。事实上，梦很可能是同时试探不同的路径的，而其刺激也是来来回回、起伏不定，直到最后在某一点上得到最恰当的集中，某一个特殊组便留了下来。我根据自身经验发现，梦往往需要超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来制造其梦境，因此，梦表现出的神秘莫测也就不难理解了。我认为，要把梦作为一个感知事件，在进入意识层以前就要发挥作用了。由此以后，梦的步伐就大大加速。因为在这一点上，梦和其他所有被感知到的事物一样，都被以同样方式对待。这就像放烟火，准备工作要几个小时，绽放却只有刹那。

通过梦的工作，梦的过程要么获得足够的强度吸引其自身意识和唤醒前意识，要么是不顾睡眠的时间和深度而唤醒前意识。或是梦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强度，因此必须保持准备就绪的状态，一直等到要醒来前的一刻，变得更加活跃，从而与之半途会合。这也可以解释以下事实：如果我们突然从沉睡中醒来，通常能感觉到所梦见的东西。这与我们自然睡醒时一样，首先会注意到梦创造的感知内容，随后才看见外界提供的景象。

从理论上而言，人们对于能够令我们惊醒的梦具有更大的兴趣。如果我们还记得在其他梦例中，梦所表现的目的，那么我们不免会问，梦为何有权妨碍我们的睡眠，比如说妨碍前意识愿望的实现？其解释很可能存在于我们还未了解的能量关系中。如果我们这么做，也许会发现，赋予梦的自由以及对梦所花费的专属注意力，象征了能量的节约，相较于另一种可能的情况而言，即夜里的潜意识如白天一样被严加控制。根据以往经验来看，即便梦在夜里无数次干扰睡眠，却始终能与睡眠相容。我们醒来片刻后，又立即入睡，就像在睡眠中赶走苍蝇一样：这是一种特定的觉醒状态。再次入睡时，干扰源则已被去除。与此相似的梦例是有关奶妈的梦例。这个梦例表明，睡眠欲望的满足与维持一定的注意力是非常相容的。

但在这里，我们必须注意到一种基于对潜意识更广泛的了解而产生的反对意见。虽然潜意识愿望在白天还不足以强大到被我们感知，但我们始终将其描述为活跃着的。当睡眠状态随之出现时，潜意识愿望已表现出形成梦的能力，并由此唤醒前意识，但为何这一力量被梦认知后，却又消失了呢？难道梦就不能反复出现，像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屡次被赶走，又屡次飞回来？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梦消除了对睡眠的干扰呢？

确实，潜意识愿望通常都是活跃着的，并且总是代表可行的途径，只要稍微有些刺激即可。这种不可毁灭性的确是潜意识过程一个显著的特征。在潜意识中，无所谓终点，无所谓过去或遗忘。在研究神经症，特别是癔症时，这一特点尤为明显。只要刺激积累到足够的程度，释放疾病的潜意识思想途径便马上变得畅通。一个三十年前曾经受过的耻辱，只要能接近潜意识的情绪源，那么这三十年来的体验便会如同新近体验一般。回忆一经触碰，便会再度复苏，并通过刺激表现出高度倾注力，在病发中获得释放。这正是精神治疗必须干预之事，即把潜意识处理掉，并将其忘记。记忆在日渐消退，印象也因时间长久而在情绪上有所减弱，我们向来将其视为当然，并解释为时间对心理记忆痕迹所产生的原本反应。但实际上，这是二次修补带来的继发变动。完成这一工作的是前意识，精神治疗所要做的，只能是把潜意识置于前意识的支配之下。

因此，任何潜意识的刺激都可能存在两种结果：要么原封不动：在这一情况下，其终究会在某一点上获得突破、冲破防备，将刺激释放而发为行动；要么是在前意识的影响下，其刺激并非被释放而是被束缚。正是后一种情况出现在梦中。来自前意识的精神倾注遇见梦，一旦这一情况被感知，由于受到意识中刺激的牵引，则会与梦的潜意识刺激相结合，成为睡眠无害的干扰者。如果梦者醒来一会儿，确实能赶走干扰他睡眠的苍蝇。而我们才发现，这确实是一个方便而又经济的办法——让潜意识欲望大行其道，借着倒退之路形成梦境，然后只需少量前意识工作，便能约束并处理梦，而不需要在整个睡眠中，不断地对潜意识加以控制。梦原来即便可能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过程，但却在各种心理力量的相互作用上占据了某一特定功能。下面看看究竟是一种什么功能：梦将原本无拘无束的潜意识刺激带回到前意识的支配下，由此释放了潜意识的刺激，并成为后者的安全阀。同时，利用一点点清醒意识下的活动，来确保前意识的睡眠。因此，就像其他心理构造中的成员一样，梦为自己提供了一种妥协，同时服务于两个系统，通过同时满足两者的愿望，而使其和谐共处。再来看看罗伯特提出的梦的“消除理论”。我们一定会赞同他有关梦功能的论点。虽然他对梦的推测和评价的观点与我们的有所不同。[28]

经反思后明显可见，不必把梦的这种续发性功能置于梦的解释框架中。事先思考，做出决定，构成日后也许能在清醒生活中得以实现的尝试性答案，这些都是心理上潜意识和前意识的产物，可作为白天残余物在睡眠状态中持续，也能与潜意识欲望结合成梦（参见本章第三节）。因此，梦的“超前思维”是前意识清醒思想的一种功能，我们可通过对梦或者其他相关现象的分析得出这一结果。人们习惯于把梦与其显意混为一谈，我们也必须防止把梦与其隐意混淆。

上述“两者的愿望可以和谐共处”的说法，还暗示了梦的功能也有失败的可能。梦首先是对一个潜意识的愿望满足，但如果这个欲望满足过于强烈地干扰了前意识以致无法继续睡眠，梦就破坏了妥协关系，从而无法实现第二部分的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梦完全被打断，并取代以完全清醒的状态。但如果梦现在扮演的不是正常情况下的睡眠守卫者，而是睡眠干扰者，则非梦的过错，我们不必因此而产生偏见，对梦的意义表示怀疑。这并非唯一的例子。对个体而言，一旦条件改变，正常情况下有用的手段则变得无用，甚至产生干扰。这种干扰还可标识这一变化，并通过自身机体的调节手段予以应付。此时，我想的当然是焦虑之梦。未免让别人误解我想逃避所有与欲望满足理论相抵触的证据，我至少应该对这类焦虑之梦做出一些解释。

我们已经知道，产生焦虑的心理过程也是愿望的满足，这并不存在任何矛盾。对此可以这么解释：愿望属于潜意识系统，前意识系统则抑制和抵御愿望。[29]即使心理完全健康的人，前意识也不能完全镇压潜意识，抑制度显示了我们心理的正常度。神经症病症表明，这两个系统是相互冲突的，病症则是暂时结束冲突的妥协物。一方面，它们为释放潜意识刺激提供了一条出路，一个发泄口；另一方面，它们使前意识对潜意识有某种程度的支配。例如，考虑癔症性恐怖症或惧旷症的意义是有启发性的。假定一个神经症患者不敢独自过马路，这可称为病症。如果为了消除这个症状，强迫他去做他自认为无法做到的事情，结果将会导致焦虑症病发。而广场恐怖症的诱因往往是马路上焦虑症的病发。可见，病症的形成是为避免焦虑的发作，恐怖症犹如边境的堡垒般，挡在了焦虑面前。

如果不考虑情感所起的作用，我们就无法深入研究这一主题，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有待完善的。因此，我们认为，潜意识的抑制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如果让潜意识自行其是，则会产生出一种最初是快乐的情绪。但随着抑制作用的发生，则变为痛苦情绪。因此，抑制的目的或者说结果，是避免出现痛苦情绪。由于自由释放的痛苦情绪可能源自意念，因此抑制作用也必然延伸至潜意识的意念层。在这里，我们将有关情感发生本质的相当确定的假说，作为研究的依据。这个假说视感情为一种运动或分泌功能，其神经分布的关键存在于潜意识的意念中。在前意识的控制下，其受到了抑制，无法产生感情的冲动。因此，前意识的能量倾注一旦停止，潜意识刺激（作为已经发生的压抑的结果）则有释放出焦虑或痛苦情绪的危险。

如果听凭梦任意而为，危险就会出现。而这一危险得以实现的先决条件是：必然已出现了抑制作用，而被抑制的愿望冲动也要足够强大。可见，这些决定因素完全置于梦形成的心理架构之外。要不是我们所讨论的主题在睡梦中潜意识的释放方面与焦虑症有关，我一定不会对焦虑之梦再做赘述，那么就能避免在文中出现许多晦涩问题了。

我已经一再说明，“焦虑之梦”的理论属于神经症心理学范畴。我还要进一步指出，梦中的焦虑是焦虑问题而非梦的问题。对此，我们只需指出神经症心理学与梦这一课题的相交点即可，其他则无须再作详述。既然我曾经说过，神经焦虑有缘起于“性”，那么我余下要做的是，对焦虑之梦进行分析，从而揭示其梦念中的性材料。

我有充分的理由在本讨论中，把神经症患者提供的大量梦例搁置一旁，而只援引一些儿童焦虑梦例。

就个人而言，几十年来我都没有做过真正焦虑的梦，只记得七八岁时曾做过这么一个梦，三十年后才得以解析：这个梦非常生动。在梦中，我看见心爱的母亲，她的脸上有着一种特别安详、沉睡的表情。两三个长着鸟嘴的人把她抬进室内，放到床上。我在哭喊中醒来，把父母都吵醒了。这种外观奇特、身材异常高大、长着鸟嘴的形象，来自菲利普森圣经上的插图，估计象征了古埃及墓上雕刻的雀鹰神。此外，分析还让我想起一个看门人的男孩，他总是和我们一群孩子一起，在房屋门前的草坪上玩耍。他的名字好像叫菲利普。我第一次从他那里听到有关性交的粗俗话语，有教养的人都是用拉丁文的“性交”字眼，梦中出现的鸟头人就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我肯定那个词的性意味，是我从我精于世故的老师脸上看出来的。梦中，我母亲脸上的表情源自我在祖父去世前几天，看见他在昏迷状态中的面容。因此，梦中二次修补作用做出的解释，就成了母亲的生命垂危。墓雕也与此相符。我在焦虑中醒来，直到把父母都吵醒了，才平静下来。我记得自己看见母亲时，就突然平静了下来，好像急于确定她没有死。但是这种梦的继发解释，只有在焦虑已经产生影响后才出现。我并不会因为梦见母亲生命垂危而产生焦虑，我之所以在前意识中做出这种解释，是因为我早已受焦虑的支配。而后者可以通过抑制作用追溯至模糊但显然是性的渴望，其于梦的视觉内容中，得到了适当的表达。

一位患重症一年的27岁男子表示，他在大概11岁至13岁时，反复梦见（带着强烈的焦虑感）一个手持斧头的男人追赶他。他想逃，却像瘫痪了似的，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是一个典型的焦虑梦，与性欲没有一点儿关系。在分析的过程中，梦者首先想到的，是他叔叔告诉他的事（日期在做梦之后）：叔叔在夜晚的街头，被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袭击。梦者从这个联想推测，他在做梦时，也许听到过与此相类似的事件。关于斧头，他记得大约在那段时期，他在用斧头劈柴时砍伤了手。这立即让他想到自己和弟弟的关系。他过去经常虐待、推倒弟弟。他特别记得有一次，自己用靴子把弟弟的头砸出了血。他母亲说：“你迟早会弄死他。”当他想着这个暴力事件时，9岁时的一幕突然涌入脑中：那天，父母回来得很晚，接着就上床睡觉了。当时，他在装睡。过了不久，他就听见喘息声和其他一些很奇怪的声音。根据动静，他甚至能猜出父母在床上的姿势。这进一步的想法证明了，他把父母之间的这种关系与自己和弟弟之间的关系做了类比。他把父母之间发生的事归属于“暴力斗殴”的概念之下，还找到了相应的依据：他经常看见母亲的床上血迹斑斑。

儿童看见成人性交后，会感到惊恐、焦虑，这是生活中的常见之事。我这么说是因为，孩子还无法理解性兴奋，而且当他们看见性交主角是自己的父母时，往往会产生厌恶的情绪，并由此转化为焦虑。但在孩子更小的年龄，对于与他们异性的父母的性兴奋还未受到抑制，因此能够自由表达出来（见第五章第四节）。

对于孩子夜里出现的幻觉恐惧（夜惊），我也毫不犹豫地给予同样的解释。这同样只能归因于对性冲动的不理解及抗拒。如果对此做一个监测，我们就会发现其具有短暂的周期性。因为性欲的增强不仅可由偶然刺激的影像造成，也可由自发的周期性发展实现。

我并没有足够的观测材料完全证实这一说法。另一方面，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出发，儿科医生们似乎都缺乏理清这一系列现象的论点。我不禁要援引一个有趣的梦例，如果你的双眼被医学神话所蒙蔽，则无法理解这类梦例。我的梦例源自德巴克尔（1881年，第66页）一篇关于夜惊的论文。

梦者是一个13岁男孩，身体虚弱，并开始出现焦虑和多梦。他很难睡得安稳，几乎每星期都发作一次幻觉性焦虑，从而打断睡眠。他清晰地记得，在梦里，有恶魔对他大声喊叫：“我们捉到你了，我们捉到你了！”接着就闻到一股沥青和硫黄的气味，他的皮肤烧着了。他惊恐地从梦中醒来，起初根本喊不出声。等能够说话时，他清楚地听见自己说：“不，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请不要这样，我再也不这样做了！”有时还会说：“艾伯特从没做过！”后来，他不再脱衣睡觉，“因为只有不穿衣的时候，火才会烧着他”。在做这个噩梦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于是被送到了农村。一年半以后，他恢复了健康。他15岁时坦白说：“我不敢承认，我一直有针刺的感觉，而且我那里特别兴奋，弄得我筋疲力尽。有好多次，我甚至想从宿舍的窗户跳出去。”

这确实不难揣测：

男孩早年曾经有过手淫经验，而他大概否认过。他因为这个习惯被威胁要受重罚。（在梦里他坦白：“我再不这样做了！”并且否认：“艾伯特从来没有做过。”）

随着青春期萌动的开始，他的阴茎瘙痒难耐，手淫的诱惑再次复苏。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努力压抑。于是，被压抑的性欲就转化为焦虑。焦虑又使他想起以前遭受的威胁和惩罚。

现在，让我们看看原作者自己对观察的推论：

（1）“很明显，青春期对这个身体虚弱男孩的影响导致了极度虚弱的症状，结果引起高度脑贫血；

（2）“脑贫血引起了性格的变化，出现疯狂的幻觉和严重的夜间（甚至白天）焦虑症；

（3）“男孩的魔性妄想和自我谴责可追溯至其童年所接受的宗教教育的影响；

（4）“在一段长时间的农村生活中，由于身体锻炼，以及青春期过后精力的恢复，因此所有症状都消失了；

（5）“男孩大脑状况的先天影响也许可归因于遗传，和他父亲的梅毒感染。”

最后的结论是：“我们认为，应把这个病例归入虚弱的无热性谵妄一类。因为病症是典型的大脑局部贫血。”

五、原发过程与继发过程——抑制作用

我试图更深入地了解梦的心理学，这是超出我解释能力的高难度工作。要在远离各种假设的情况下，逐一描述这一复杂过程中同时出现的各元素，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在对梦进行心理学解析时，未能紧跟我的观测历程，我将对此做出补充。我曾经以对神经症心理学的观测为基础进行析梦，在此，我不愿多作赘述。而我不得不这么做，因此，我更愿意反过来，即以梦例为起点，建立其与神经症心理学的联系。我了解这将给读者带来许多困难，但不可避免。

由于我对此感到不满，因此更希望换一个角度思考，这样也许能让我的努力有更大的价值。如本书开篇所示，各派学者对于我研究的课题存在着巨大分歧。我在处理梦问题的过程中，已为大多数这类分歧意见留有余地，只是不得已，才对其中的两种观点予以彻底的否定：一种观点认为，做梦是一种无意义的过程；另一个观点则认为，梦属于生理过程。此外，我都能在繁杂的论点中，为所有分歧的意见找到事实依据，并能展现其真实性和正确性。我们通过揭示出的隐匿梦念，已经证实了，梦是清醒生活各种刺激和兴趣的延续。这些梦念只关注那些重要的，并且令我们产生巨大兴趣的事，梦从不理会琐事。但相反的观点也成立，即梦会搜集白天细微事件的残余，无视所有重要事件，直至其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清醒生活。我们发现，梦的内容确实如此，其利用伪装改变了梦念的表现形式。我们发现，梦由于联想功能的作用，更容易取得那些未被清醒思想控制的新近或者无关紧要的材料。为了避免审查作用，它往往将心理强度从重要但遭质疑的材料，转移至一些无足轻重的材料上。梦的记忆增强功能及其处理儿时材料的能力，已成为我们学说的主要基础。我们的梦理论把源于幼儿期的愿望看成梦形成中不可或缺的动力。当然，睡眠中外界感觉刺激的重要意义已被实验所证实。这类材料与梦愿望的关系，和清醒时生活中的余念和梦愿望的关系相同。梦对客观感觉刺激的解释与对错觉所做的解释也相同，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们已经提出了这一解释的动机，其他学者则未能对此进行确定。他们对于感觉刺激的解释是，感知的客体并非扰乱睡眠的源头，而是可被用以完成愿望实现。虽然我们并没有把睡眠中的感官主观刺激状态看成梦的一种特殊来源（已由特鲁布尔·拉德证实），但我们能够利用隐匿于梦背后的倒退的记忆复苏，来解释这一刺激状态。内部机体感官一般被视为析梦的要点，在我们的理论中占有一席之地，但不是重要的因素。坠落、上升和被抑制的感觉，一旦需要，随时都可成为梦的准备材料，用来表现梦念。

梦的过程是转瞬即逝的。我们认为，可以将其看作意识对梦所表现内容的感知。但我们发现，梦的前面部分可能遵循一个缓慢的、跌宕起伏的过程。至于大量的梦内容是如何压缩成一个短暂的瞬间，我们认为，是梦紧紧抓住了心理形成的时机。梦因记忆而扭曲并瓦解，但这个事实并不影响我们的观点，因为它不过是梦一直进行着的伪装过程最后的呈现部分。心灵在夜里是熟睡，抑或和白天一样行使其一切官能，对于这两个看似无法调和的激烈争议，我们认为都对，但又都不完全对。我们发现，在具有高度复杂精神活动的梦念中，几乎动用了心理机能的全部资源。但无可否认的是，梦念源自白天，因而必须假定，存在着一种心理的睡眠状态。所以即使是部分睡眠理论，也具有一定的价值。但我们发现，睡眠状态的特征并非心理系统联结的解体，而是在白天占支配地位的心理系统尤其希望入睡。在我们看来，从外部世界退回的因素仍然有其重要性，虽然它不是决定的因素，但它可能使倒退性质在梦中得以表现。放弃对思想流的自主指导毋庸置疑，但心理活动并不会因此变得漫无目的。因为在自主观念被废弃后，非自主观念便会取而代之。另一方面，我们不仅承认梦中存在着一些松懈的联结，而且还进一步认识到，这些松散的联想物，不过是其他生动而有意义的联结的必然代替物。确实，我们会认为梦是荒谬的，但是众多的梦例告诉我们，梦引起的所有荒谬都是那么的合理。我们并不反对赋予梦的各种功能。梦是心灵的安全阀。罗伯特认为，一切有害的事物都能在梦中表现得无害。这一说法不仅与我们的“愿望实现双重性论点”相吻合，而且我们比罗伯特了解得更深刻。在我们的理论中，关于前意识活动让梦自由发展、不受干扰的观点，与“心灵可自由发挥其功能”的说法相吻合。再如，“在梦中，心灵重回到胚胎时期”的观点以及赫夫洛克·埃利斯认为，梦是一个具有庞大的感情和不完全思想的古老世界，这一说法也让我们高兴，因为都与我们的理论相符，即认为白天受抑制的原始活动形式对梦的形成起了重要的作用。我们完全赞同苏利的话：“梦带我们寻回早期的以及依次发展的人格，我们过去对事物的看法和感觉以及许久以前主导我们行为的模式和冲动。”我们和德拉格的看法一样：被抑制的材料变成了梦形成的推动力。

我们完全接受施尔纳提出的“梦幻象”观点及相应的解释，但我们不得不把这一问题换个角度看。并非梦创造了幻象，而是潜意识中的幻象活动在梦念的形成中起了主导作用。但我们对施尔纳依然心存感激，因为他指出了梦念的来源，但其归因于梦工作的一切事物都属于白天的潜意识活动，其所刺激的梦不过是神经症症状。我们必须把梦的运作与此区分来看，而梦运作所包含的范围也较窄。最后，我绝不否定梦与精神疾病间的关系，只是我会将其建立在一个更坚实的基础上讨论。

由于我的梦的理论结合了新的特色，因此其他学者所提出的各种不同的相互矛盾的观点能够融入其结构中，从而组成一个更高级的统一体，其中的许多观点都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只有少数几处被我完全否决。但我们的理论结构仍有待完善。除了在探索心理学暗区时所遇到的晦涩问题以外，我们还碰到了一个新的悖论：一方面，我们认为梦念来自完全正常的心理意识活动；另一方面，我们却在梦念中发现了许多不正常的思想过程。它们延伸至梦境中，从而使我们析梦时又遇见它们。因此，一切被称为“梦”的事物与正当的思想过程是如此的不同，以至于某些学者最苛刻的言辞，认为梦的心理功能是低级的，似乎又有充分依据了。

在此，也许只有进一步研究，我们才能解决这一难题。让我们先来看看导致梦形成的关联元素群。

我们已经知道，梦取代了许多源自日常生活的梦念，并形成严密的逻辑。因此，我们无须质疑这些梦念是否源自我们正常的心理活动。一切我们认为有价值的思想过程以及高度复杂的表现都能在梦念中重现。但不必假设这类思想活动是在睡眠时完成的，因为这种假设将与我们迄今一直坚持的睡眠心理状态观念发生严重混淆。相反，这些梦念也许就源自白天的场景，但从一开始就逃过了意识的注意，在睡眠开始时，也许就已经完成了。因此，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最复杂的思想活动根本无须意识的帮助——在对所有癔症或强迫症患者进行心理分析时，都可以看到这一事实。这些梦念本身并非无法进入意识，如果它们在白天没有被意识到，那一定有别的理由。“被意识到”由一种特定的心理功能——注意力——决定。似乎只有当“注意”积累到一定量时，才能“被意识到”，而且可能由于其他原因而离开当前的思想链。另一条使思想链远离意识的路径是：我们从有意识的反省中发现，当我们在施展注意力时，往往遵循一个奇怪的路径。但如果在这一路径上遇到了无法承受的非议，我们则会立即放弃，并停止倾注注意力。因此，似乎从开始到被放弃的过程都未受到注意，除非在某一点上达到特大的强度时，才能再次被引起注意。因此，如果某个思想行为一开始就被排斥，被判断是错误或者无用的，那么可能这个思想一直都不为意识所察觉，直到睡眠开始。

让我简要概述：我们把这样一条思想链称作“前意识链”，认为它完全正确，并且相信它不是被忽视就是被压抑或中止了。让我们再对思想的活动作简单阐述：一定量我们称之为“能量倾注”的刺激，会被目的意念所取代，而后者沿着指导意念所选择的联想路径前行。“被忽略的思想链”因此无法得到能量倾注，能量倾注完全退出被抑制或被拒绝思想的圈子，在这两种情况下，只得依靠其自身的刺激了。具有某个目的的能量倾注思想链，在一定条件下吸引了意识的注意。此时，通过意识的作用，便会接受一种“过度能量倾注”。接下来，我将解释意识的本质与功能。

已在前意识中被激起的思想链，要么自动消失，要么继续前行。而前者是这样形成的：思想链将其能量通过各联想小径蔓延开去，并使得整个思想链处于一种兴奋状态中。这种兴奋延续了一段时间，逐渐转变为静止的能量倾注，继而平静下来。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则不会形成梦。但在我们的前意识中，仍潜伏着其他指导思想，其源于潜意识，并且总是活跃着。这些指导思想可以控制住其自身思想群的刺激点，建立与潜意识愿望间的联系，并将潜意识欲望的内在能量转移过来。于是，虽然被强化的力量还不足以使其进入意识，但是这种被忽略或受到抑制的思想链则得以保存。我们可以这样说，迄今为止的一系列前意识思想已被拉入潜意识之中。

导致梦形成的其他相关元素群是这样的：前意识思想链可能从一开始就与潜意识愿望相结合，因此，可能被占主导地位的目的潜能拒绝，或者潜意识愿望可能因其他原因（生理原因）变得活跃，从而把能量转移到前意识未能倾注能量的心理残余物上。但是以上三种情况最后只能是同一结果，即前意识中存在着一条思想链，被前意识潜能遗弃，却从潜意识中获得潜能。

此后，思想链就开始进行一系列变形，我们因此不再将其视为正常的心理过程，最后引发一个令我们惊奇的结果——形成精神病症。下面我将列举这些变形过程并加以归类：

（1）个别思想强度得以全部释放，从一个意念传到另一个，因此某些观念可被赋予很大的强度。而且由于这一过程反复出现，整个思想链的强度最后集中在一个单独的抽象元素上。这便是我们所熟悉的梦的“凝缩作用”。凝缩作用正是为梦披上晦涩形象的元凶，因为我们无法在正常的心理意识活动中找到与此类似的情况。也有一些意念作为整个思想链的节点和终端，具有高度的心理意义，但其重要性却不能由任何我们内部感知所表现的特征来体现，其内在表现也绝不会更强烈。在凝缩过程中，整个心理联系都能转化为意念强度。这就像我写书时，用斜体或是加粗来表达我认为对理解有特别帮助的文字。又如演讲时，对于某些需要强调的字，我会提高音量以加重语气。第一个类比令我立即想起前文阐述梦运作时援引过的梦例，即“爱玛注射”梦中的“三甲胺”一词。艺术史家们使我注意到，史上闻名的古代雕塑家都遵循这一类似法则：即塑像的大小代表人物地位的高低。国王的雕像要比其侍臣或战败的敌人大两三倍。罗马时代的雕塑则使用更微妙的方式来表现：皇帝雕像挺立于正中央，与真人等高且雕得精细。敌人则匍伏在他脚下。但他在那些侏儒之中并不显得是个巨人。而当今社会里，下级对上级卑躬屈膝，未尝不是古代这一原则的反映。

梦中凝缩作用的方向一方面由前意识与梦念间的关系决定；另一方面由潜意识中的视觉记忆吸引力决定。凝缩作用的成功之处在于，其产生了深入感知系统所需的强度。

（2）由于强度的自由转移以及凝缩作用的影响，形成了作为妥协的中介意念（参见大量我援引的梦例）。这也是在我们日常思想中未曾发生过的事。因为在正常思想中，最重要的是选择“正确的”概念材料并保存下来；另一方面，当我们努力用言语表达前意识思想时，复合结构和妥协形成物出现得尤为多，于是被认为是口误。

（3）强度相互转移的观念间的结合非常松散，我们的严肃思维对将其连接在一起的这类联想是不屑一顾的，只作诙谐之用。特别是押韵和双关语的联想，被认为与其他联想具有同等价值。

（4）一些矛盾的思想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并行不悖。它们往往联合起来产生凝缩作用，仿佛没有矛盾存在一样，或者形成为我们思想所不容的妥协，但通常为我们的行动所准许。

以上便是原先合理形成的梦念，在梦的工作中所表现出来的最明显的异常过程。我们将看到，这些过程的主要特征是，着重使倾注的能量变得灵活并释放出去。至于依附于精力倾注的心理元素，其内容及意义则不那么重要。我们可以这样假定，凝缩和妥协的形成只在倒退作用中受到影响，即把意念转为影像。但对这类梦的某些分析（加上更清楚的综合分析）显示，影像并未出现倒退，例如“Autodidasker”的梦例：和N教授的谈话显示了置换作用和凝缩作用与其他梦有相同的过程，由此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两种根本不同的心理过程共同参与了梦的形成。一种心理过程完全合理并且与梦念相符，与正常的思维相当；另一种心理过程则以最令人惊讶的方式处理梦念，看起来并不恰当。我们已将第二种心理过程作为梦的工作在第六章特别分析过。那么现在，我们对于这一过程的来源有什么看法呢？

如果不把研究深入至神经症特别是癔症心理学范畴，就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们由此发现了控制癔症病症产生的同样“不恰当”的心理过程（以及其他未曾列举的过程）。我们在癔症中也发现了一系列不合理、不恰当的思绪，等同于我们意识中的思想。开始时，我们感觉不到其正常的存在形式，只在后来才重建起来。一旦其被感知，我们通过对病症的分析就能发现，这些正常的思想其实已受到异常的处理：利用凝缩作用和妥协形成，借助表面掩盖矛盾的联想，最终沿着倒退的途径，转变成为症状。鉴于梦工作的特征与神经症症状的心理意识活动完全一致，我们认为，把从癔症研究得出的结论用之于梦是不无道理的。

我们从癔症理论中借来了以下论点：只有当源于幼时并处于压抑状态的潜意识欲望转移至正常的思想链之上时，其才能接受异常的心理处理。根据这一论点，我们建立的梦理论基于如下假设：驱使的梦欲望无可避免地源于潜意识。这一点我们自己都承认，虽然不能否定，但也无法被广泛证明。但为了解释我们反复使用的“抑制”一词，必须进一步分析我们的心理学构架。

我们已经详尽研究了原始心理机能的构想，其活动是由尽可能避免刺激累积以及让自己始终远离刺激而获得调节的。因此，其构造灵活，遵循机能反射原理。是身体内部变化的首要途径，是自由支配释放的渠道。接下来，我们讨论“满足体验”的心理后果，并对此提出第二个假说，即刺激的累计（过程不必过问）令我们痛苦，从而使心理装置为重寻这一满足感而行动起来，其中包括刺激的减弱，因而感到愉快。这类心理机能源于痛苦，并努力寻求快乐，被称为“欲望”。我们说过，只有欲望能够让这一机能行动起来，而其中所有刺激过程都能通过对快乐和痛苦的感知来自动调节。第一个欲望可能会很好地采取满足感的记忆幻象倾注形式。但是除非这些幻觉持续到能量消耗殆尽的地步，证明其不能使需求停止，否则也不能保证因满足而获得快乐。

因此，有必要提出第二种活动，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继发系统活动。该活动不允许记忆倾注强行进入知觉，因此束缚了心理力量，但会通过一条迂回的路线引导来自需求的刺激，利用自主运动，最后改变外部世界，从而使令人满意的对象真正被感知。至此，我们已经详细分析了心理机能这一课题，这两个系统就是在充分发展的机能中设立的潜意识和前意识的萌芽。

要利用运动力恰当地改变外部世界，需要在记忆系统内积累大量的经验以及通过各种不同的指导意念，对记忆材料中引起的关系进行多方巩固。我们现在进一步推测，继发系统的活动在各方探索，试探性地增强或减缩其能量倾注，一方面需要完全支配所有的记忆材料；而另一方面，如果沿着个别思想路径漫无目的地大量分散能量倾注，则会造成大量的浪费，降低改变世界的能量。因此，出于某种目的，我只能假设，继发系统成功地使大部分能量倾注保持在静止状态，只将一小部分能量用于置换作用。我还不了解这一过程的原理，要想遵循这些观点，就必须从中寻求物理学类比，并找到能描述伴随神经元兴奋运动的手段。我所坚持的观点是，第一心理系统活动的目的在于刺激量的自由释放，继发心理系统则是借助源自其自身的能量倾注，成功地抑制释放，并转化为休眠的能量倾注，也可能同时提高能量水平。因此，可以这样假设，在继发系统控制下的能量释放状况，势必与原发系统控制下的状况大相径庭。继发系统一旦完成其实验性意念，便会去除抑制，解除刺激的束缚，使刺激本身释放成为运动。

如果我们考虑继发心理系统对释放所施加的抑制与由痛苦原则产生的调节作用之间的关系，则会产生一连串有趣的联想：我们先来看看“满意”这一主要体验的对立物，即恐惧的客观体验。让感知刺激作用在原始机能上，并成为痛苦刺激源时，将持续出现不协调的动作表现，直到感知和痛苦同时消失。当这一感知再度出现时，表现又会重复（例如飞行动作），直到感知再度消失。但在这一情况下，无法通过幻觉重新倾注痛苦源的感知。相反，一旦原始机能在任何情况下惊醒，都会迅速从痛苦的记忆影像中再次逃离。由于刺激泛滥地涌入感知，必然会引起（准确地说，是开始引起）痛苦。这种逃离记忆的做法不过是之前逃离感知的重现，同时也说明了一个事实，即记忆不同于感知，其不足以唤醒意识，因而要吸引新的能量倾注。心理过程毫不费力、有规律地逃离痛苦记忆，这是心理抑制的原型。我们都知道，这种鸵鸟式逃避痛苦的做法多么普遍，甚至存在于成年人正常的心理活动中。

为遵循痛苦源的原则，原发心理系统无法将所有不快乐的事引入思想网中，其唯一能做的便是产生欲望。如果持续这么做，继发系统中随意处理所有记忆的思想活动则被体验储存起来，并被抑制。但无论是继发系统让自己完全脱离痛苦原则，继续前进，全然不顾依附于记忆的痛苦的存在；抑或其设法倾注痛苦记忆，以此阻止痛苦释放，这两条路径都是开放的。我们可以否认前一种可能，因为事实证明，痛苦原则可作为继发系统刺激循环的调节器。因此回到后一种可能上来，即该系统倾注记忆，并由此禁止刺激向外涌出，这种外涌好比神经元动力，需要借助“痛苦”的力量。因此，其始于两个不同的起点，一个是痛苦原则，另一个是神经分布最低支出原则。一个引导我们的假设是，通过继发系统，能量在倾注的同时也抑制了刺激的释放。但我们仅仅锁定这样一个事实（这是抑制理论的关键）：只有当继发系统抑制了意念中的痛苦时，才能对该意念进行能量倾注。任何挣脱这一抑制作用的意念都无法接近继发系统，比如说，会因痛苦原则而立即被驱逐出去。但对痛苦的抑制无须完整，因为这正体现了继发系统的记忆本质及其很可能不适合思考的特性。

我们称只受原发系统影响的心理过程为“原发过程”，受继发系统抑制作用影响的过程为“继发过程”。下面，我还将解释继发系统更正原发系统的目的。原发过程争取释放刺激，从而收集足够多的刺激并汇聚成“感知认知”。继发过程放弃这一意图，而以建立思想认知为目的。所有的想法只是从满足的记忆（带有目的性的意念）到对该记忆进行同等倾注的迂回之路，可通过原动力体验再次得到实现。思想必须关注意念间的相关性路径，以免被其强行误导。但很明显，意念和中介物的凝缩及妥协形成是获得所要认知的阻碍，其通过意念的替换避开由原发意念延伸而来的路径。因此，在继发思想中则屏蔽了这一过程。另外，很明显能够看出，虽然痛苦原则在大多时候都能够为思想过程提供最重要的线索，但也会在追逐思想认知的道路上设置障碍。思想过程因而总是倾向于越来越游离于痛苦原则独有的调控之外，并严格将思想的影响降至最低，只留下微弱的信号。这种提炼功能通过高度的能量倾注得以完成，并在意识的帮助下发生作用。但我们意识到，这类提炼甚至在正常的心理活动中也很少成功，而我们的思想总是由于痛苦原则的插入而被篡改。

然而，这并非心理机能功效（使思想表现为继发思想工作分解成原发心理能量的产物）的突破口，而是用来描述梦以及歇斯底里症产生的原则。这一不适应性源自发展历史中的两个交汇的因素：其中一个完全属于心理机能，并对两个系统间的关系起决定作用；另一个因素的作用则起伏不定，并将有机来源的动力转入心理活动中。两个因素都源自童年，都是自幼年开始，精神和生理器官所产生变异。

当我把心理机能中的一个心理过程称为“原发过程”时，不仅仅是考虑了其地位及功效，还考虑了其内含的时间关系。据我们所知，并不存在只具有原发过程的心理机能，那只是理论化的虚构物。但原发过程一开始就存在于心理机能中，继发过程则是在后来的活动中逐步成形的，并抑制和压倒原发过程，但要到全盛时期才能完全将其控制——这倒是事实。由于续发过程来得较迟，我们存在的本质，包括潜意识的愿望冲动，依旧无法由前意识抓牢或抑制，而是永远地显示了源自潜意识的愿望冲动最适合的路径。这些潜意识愿望对所有继发心理施加压迫。后者必须服从，虽然其也许可努力将前者转移开来，并引导至更高的目标之上。继发过程延迟出现的结果是，广泛的记忆材料依旧无法进入到前意识的倾注中。

在这些源于幼儿时期的不可磨灭或者无法抑制的愿望冲动间，存在着与继发思想的目的性意念相矛盾的愿望实现。这些愿望的实现不再产生快乐的情绪，而是产生痛苦。正是这种感情的转变构建了所谓“抑制”的本质。但转变又是以何种方式以及出于何种动因构建抑制？对于这一问题，我们只需点到即止。这种情感的转变出现在发展的过程中（回忆一下儿时不曾有过的厌恶感是如何产生的），并和继发系统的活动相联系。潜意识愿望借以释放情感的记忆，绝不会接近前意识，因此，释放也不会被抑制。正是由于这种情感的产生，即使把与之相关的愿望意念转移给前意识思想，其也难以接近前意识。相反，“痛苦原则”却开始发挥作用，使前意识远离发生转移的意念。于是，这些意念就被遗弃、抑制了，从而导致许多幼时的记忆一开始就远离前意识，并成为抑制的前期状态。

最理想的情况是，能量倾注一旦从潜意识的转移思想中撤离，便立即停止产生痛苦。其结果显示，痛苦原则的介入是适宜的。但相反，如果被抑制的潜意识愿望接受了能够用于思想转移的有机性增强，即使失去前意识所有的能量倾注，那么就能借助由此产生的刺激，使这些思想冲出重围。于是就出现了防御性抗争。由于前意识加强了对受抑制思想的抵挡（反倾注），最终便导致被转移的思想（潜意识愿望的运输）通过形成病症这一妥协的形式冲出重围。但当受抑制思想被潜意识愿望冲动增援，同时又被前意识倾注遗弃时，则会屈服于原发心理过程，但其目标只是释放动力。又或者，如果可能的话，会使被渴望的知觉认知出现幻觉式复苏。我们根据以往经验发现，所描述的不合理过程只能发生在被抑制的思想中。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个事实：那些发生于心理机能中的不合理过程是原发过程。只要意念被前意识倾注舍弃，它们就会出现，并被源自潜意识并努力释放的非抑制能量所填充。进一步观察就会发现，被称为不合理的过程并非指正常步骤出错，或是思想残缺，而是摆脱了抑制作用的心理机能的运作模式。可见，由潜意识刺激向行动传送的过程与此相同，而前意识思想和文字之间的联结也明显表现出同样的置换和混淆（我们常归咎于自己的疏忽）。最后，以下事实能够证明，要抑制这些原发模式则需要更多的工作：如果我们要让思维模式突破到意识层，则会通过笑声来释放多余的能量，从而产生滑稽效果。

精神神经症理论肯定地指出，只有源自儿时的性冲动，在青春发育期受到抑制（出现情感转移），并在后来的成长期重获新生（无论是我们先天的双性恋倾向抑或性生活中遭受的不良影响）时，才可能形成精神神经症的动因。只有引入性动因，我们才能填补抑制理论中有待论证的空白。至于有关“性”以及“幼时”的因素是否同样适用于梦理论，我将不予作答。我尚未完成后者的论证，因为在假定梦愿望无可避免地源自潜意识时，已经超出了我论证的能力范围。[30]在此，我不想深究心理力量对梦的形成以及癔症形成的本质差异，因为我们并没比较这两者的更丰富的知识。我认为，还有一点很重要，而我承认，我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进入有关两个心理系统运作方式以及抑制事实的讨论的。至于我能否构筑大致正确的心理学联系根本不重要，或者说，这很可能是错误的、不完善的。但我们的观点会因对心理审查的分析以及对梦内容的修正而改变。可以肯定的是，在梦的形成过程中，这类步骤是必然存在的，其性质类似癔症的形成。但梦并非病理学现象，也并非任何心理平衡困扰的先决条件，更不会破坏我们的能力或功效。也许有人提出质疑，根据我的梦或是我患者的梦，无法得出有关健康人之梦的任何理论。如果由所见的现象本质推断其动因，我们发现，心理症患者所应用的心理机能并非新的病态困扰，而是早已存在于正常的心理机能结构中。这两种心理体系及其边缘地带的审查作用、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的抑制与覆盖、二者与意识层之间的关系，或者对所有与此相关事物的解释——这一切都属于心理机能正常架构的范畴，而梦则给我们指明了了解该架构的路径。即使知识再贫乏，我们也知道，梦证实了受抑制材料继续存在于正常人身上，并依然发挥心理功用。梦是受抑制材料的一个表现。从理论上来说，在所有情况下都是如此。从实际经验来看，在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如此，特别是那些具有明显特征的梦。在清醒状态下，由于矛盾态度的相互中和，被抑制的材料无法表达出来，无法被感知。在夜里，因形成了妥协，在此作用下，受抑制的材料便找到方法冲出重围，从而进入意识。

如果我无法动摇神界，那么我就扰乱冥界。

无论如何，梦的解析是了解心理潜意识元素的通道。

通过析梦，我们能够深入了解其最神秘、最令人惊叹的构造。这无疑只是一小步，但却是个开始，让我们能够进一步从其他（更确切地说是病理学）成因的角度进行分析，深入探究其产生的分裂。疾病（至少能被称为功能）并非其毁灭或是内部发生新分裂的先决条件，而是应给予其动态解释，即在各方力量的作用下，有的部分被加强，有的部分被减弱，因而许多活动隐藏于正常的运作之下。我在别处将展示，两种机能合成的装置如何优化其正常功能，这是单个系统无法做到的。[31]

六、潜意识与意识——现实

进一步观察就会发现，在前几章的心理学研究里，我们需要假定，存在两个由刺激引起的步骤或过程，而非两个靠近心理机能运动终端的系统。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因为我们随时准备抛却陈旧的思想，取代以未知的真理。说到这两个系统，就得先来更正一些被误解的观念（我们把这两个系统简单视作心理机能内的两个位置）。这些观念通过“抑制”与“深入”沉淀下来：当我们说某个潜意识思想伺机进入前意识，继而冲入意识层时，并非指继发意念会在新的地点形成（就像复印本与原本并排放置）。所谓进入意识层，并非指地点发生改变。我们所说的前意识意念受抑制继而进入潜意识，可能是受这些意象的影响，借助来自某一特殊领域的意念，从而假设一个心理位置的结构瓦解了，被其他位置的新结构所取代。对于此类对比，我们会进行更接近事物本质的描述：即能量倾注由一定的结构中转移或撤销了，以至心理形成受到某个特殊事件的控制或者与之脱离。在此，用一种动力学原理来代替前面的地域定义，即易变的元素并非心理构成，而是其神经分布。[32]

但我认为，继续用这两大系统进行论证是合理恰当的。如果我们谨记，意念、思绪以及心理构成从总体上来说，怎么都不可能处于神经系统的有机元素上，那么就不会滥用这一表现模式。应该这么说，二者间的各种抵御力及联想路径相互关联。所有能被内在感知的对象都是虚像，就像光线折射后造成的影像一样。但我们认为，把本身与心理无关，而且永远无法被心理感知的系统比作望远镜投影的镜头成像，这是合理的。如果继续做这种对比，可以说，存在于两个系统间的审查作用可比作通过新媒介时的光线折射。

迄今为止，我们一直靠自己进行心理学探索，现在是时候回到当前盛行的心理学学说上，并研究其与我们的理论之间的关系了。利普斯在其极具说服力的理论中表示，就心理学而言，与其说潜意识问题属于心理学范畴，倒不如说它是和心理学有关的问题。[33]只要心理学家能够用文字清楚地解释“心理即意识”，那么“潜意识心理”的出现，则是对此说法的最大矛盾。医生不可能以心理学作为依据来观测异常的精神状态，只有当医生和哲学家共同认识到，“潜意识心理过程是所有既定事实正当、合适的表现”时，两者才有交集点。对于“意识是心理不可或缺的特性”这一说法，心理学家不得不耸耸肩表示否定。但他们还是非常赞同哲学家的言论，认为大家的意见出现分歧，是因为研究对象及目标不同。对神经症患者做的清晰观测或梦例分析，能让人确信，在不唤醒意识的情况下，也能够产生最复杂、精细的思想运作（无疑可称作心理过程）。[34]医生确实不了解潜意识过程，直至其对用于交流或观测的意识产生影响。但这些影响却表现出完全异于潜意识过程的心理特征，以至内在感知无法辨认出前者为后者的替代物。医生们必须通过推理，由对意识产生的影响继续深入至潜意识心理过程中，并由此发现，对意识产生的影响只是潜意识过程一个遥远的心理产物，后者不但未因此成为意识，而且其出现或运行能够完全逃过意识的双眼。

杜普尔认为：“对于‘什么是心理’的问题，很明显，首先应该确定意识与心理是否相同。但梦给予了否定答案，其表明，心理这一概念远远超出了意识的范围，就像星星的重力远远超出了其光圈的范围。”

“有一点确实需要特别强调：意识与心理的概念并非相互依存。”

不要过高地估计意识，这是正确观察心理的前提条件。如利普斯所说，潜意识必须被看作心理活动的一般基础。潜意识是个大圈，包括了意识这个小圈。所有的意识都具备最初的潜意识阶段，潜意识在此阶段滞留，依然被认为具有完整的心理功能。潜意识是真正的心理现实，其内在本质正如未知的外在世界。其无法通过意识与我们完美交流，正如我无法通过感官完好地了解外部世界。

当意识与梦之间的古老对立消失，潜意识心理归至适当位置，我们也就解决了曾引起许多早期学者关注的一系列梦问题。因此，梦中许多令人惊讶的画面，不再被认为源于梦，而是源于白天生活中依旧活跃的潜意识思维。如果如施尔纳所说，梦乐于制造身体的象征性表象，那么可以这么认为，这是潜意识幻象的产物，很可能受性冲动左右，不止表现在梦中，还表现在癔症恐惧症以及其他病症中。如果梦继续并完成白天的精神活动，甚至产生一些有价值的新观念，那么我们只能由此脱去梦伪装的外衣。这种伪装是梦运作的产物，是协助内心深处黑暗力量的标志（参见塔梯尼奏鸣之梦中的魔鬼）。这类智慧产物源自产生白天一切活动的同一心理力量。我们可能总是习惯于过高估计智慧及艺术作品的意识特性。最高产的作家如歌德和赫尔姆霍兹认为，创作时最本质、最原始的部分即灵感，总是以近乎完整的形式出现在脑海中。在其他情况下，只要所有心理动力共同作用，出现意识活动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如果意识所进行的所有活动都背着我们，那则是其对自身特权的滥用了。

把梦的历史意义看作一个独立的研究课题，这么做毫无价值。例如，某位战斗英雄在梦的驱使下勇猛无畏，一举成功并改写了历史。但只有视梦为一种神秘力量并与其他我们熟知的心理力量形成对比时，才会产生这个新问题。一旦我们把梦看作在白天依附了各种抗力，而在夜里却因深藏的刺激源而得到强化的一种冲动的表现形式，问题才会出现。[35]古人对于梦的顶礼膜拜是建立在心理预测的基础上的，是对人类灵魂中不可抑制、无法摧毁的力量的崇敬，是对再次出现于潜意识中的梦愿望魔化力量的膜拜。

我所说的“我们的潜意识”并非没有用意。所谓“我们”不是指哲学家的潜意识，也不是指利普斯的潜意识。他们所说的“潜意识”，是指意识的对立面。我们要讨论的除了意识外，还有潜意识心理过程。利普斯提出了一个更全面的观点，即所有的心理都以潜意识形式存在，其中一部分也以意识形式存在。但我们援引的梦例及癔症形成的例子，并非为了证明这一论点。因为单单对正常生活进行观测就足以毫无遗漏地证明该论点了。通过对心理病理形成以及第一组元素即梦的分析，我们发现：潜意识（以及所有心理）具备两个独立系统的功能，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因此，存在着两种潜意识，心理学家仍未将其区分开。从心理学意义层面来说，二者都属于潜意识范畴。但我们认为其中一种不能进入意识，可称为潜意识；另一种可称为前意识。由于其刺激源不同，因此可遵循一定的规则进入意识，或者刚刚经过审查却不顾潜意识系统而进入意识。为进入意识，刺激源必须通过一系列固定不变、相继出现的动因（通过审查作用，可看出其改变）。我们能对此进行空间类比：前意识系统犹如一扇隔在潜意识及意识系统间的屏障，这描述了两个系统相互间及其与意识间的关系。前意识系统不仅阻隔着潜意识通往意识之路，控制着通往自由移动之路，还控制了移动性能量倾注的释放，其中一部分就是我们熟悉的“注意力”。[36]

近来，“超意识”与“下意识”这两个词常常出现在精神神经症的文献中。我们必须分清两者间的区别。这种区分似乎强调了“心理”与“意识”的等同性。

对于我们所表述的意识，其除了拥有所谓无上的权力及过度的隐蔽性以外，唯一的作用就只是充当感知心理的感官。从意思的机械性质来看，其与感知系统相似，因而易受各种性质刺激，无法保留变化轨迹。也就是说，缺失记忆。心理机能利用其知觉系统的感觉器官指向外部世界，对意识的感官而言，其自身即为外部世界，其目的论的合理性取决于这一关系。在此，我们又一次遭遇似乎支配着心理机能架构的一系列动因原则。流入感官意识的刺激原材料源自两处：一是前意识系统，其刺激由性质决定，在获得意识感之前，很可能要接受新的修正；二是心理机能自身内部，一旦其经过一定的改变到达意识后，量化的一系列痛苦和快乐就被感知为质化。

哲学家们开始意识到，精准且高度复杂的思想即便没有意识的合作，也能发生作用。因此，很难将其功用归因于意识。对他们而言，意识不过是完整心理过程的多余反射。意识系统与感知系统的对比让我们摆脱了这一尴尬局面。我们发现，经由感官的感知将精力倾注引导至感觉刺激进行自我扩散的路径上。感知系统质的刺激作为调节器，释放心理机能内的流动量。我们也可以说，覆盖在意识系统上的感官具有相同的功能。当意识感官感知到新的性质时，则为能量倾注的流动量提供新的指引和适宜的分布。其通过对愉快和痛苦的感知，影响着心理机能内部的能量倾注过程。否则，则会利用量的移置，潜意识地发生作用。痛苦原则很可能最先对能量倾注的置换进行自动调节，意识则可能是第二个，并且更为精细，甚至与首次调节截然相反。而且为了心理机能的功能趋于完善，第二次调节可完全违背其最初设计，甚至将痛苦引入能量倾注中，并对其进行细化。我在研究了神经症心理学后发现，各种感官性质刺激的调节过程，在心理机能的功能活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原发性痛苦原则的自动规律，加上与此相联系的功能性能的限制，会被无意识的感官调节破坏。我们发现，压抑作用最初虽然有用，但最终都因缺乏抑制和心理控制而变得有害。对比感知，其更容易掌控记忆。因为记忆无法从心理感官的刺激中获得额外的能量倾注。而一个必须进行监控的意念，会因受到抑制而无法变为意识。也可能只是由于其他原因退出意识感知而受到抑制。这就是我们在治疗中用以解除抑制作用的关键线索。

意识感官对流动量进调节的能量倾注值，可通过下列事例清晰表明：其创造了一系列新的特性，从而产生一种新的调节功能，并构成人凌驾于动物之上的优势。思维本身并不具备任何性质，只不过伴随其出现了快乐和痛苦的刺激。由于可能出现思维干扰，因此其还受到一定限制。为了赋予思想一定的性质，这些快乐与痛苦的刺激必然要与言语记忆联系起来，其性质残余足以吸引意识的注意，并反过来赋予思想新的流动倾注。

只有深入剖析癔症的心理过程，才能清楚了解意识的多面性。我们可能有这种印象：从前意识到意识能量倾注的转移，与一种类似潜意识和前意识之间的审查作用相联系。这种审查作用只有达到一定的性质限制，才会发生作用。而在低强度的思想结构中不会产生。在精神神经症现象的范围内，可以找到所有可能的例子，表明在某种限制下，思想如何撤离意识或是如何进入意识。下面援引两个例子来总结这些心理学方面的思考：

几年前，我为一个看上去聪慧简朴、没有一丝造作的女孩看诊。她的穿着很令人惊讶。女人向来对自己着装很讲究，但她脚上的长袜子却一高一低，上衣也有两粒扣子开着。她抱怨说腿痛，还没等我说要看，就主动掀开裙子，露出了小腿肚。她主要抱怨说，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又出又进，还不停地晃动。这有时会让她觉得全身僵直。参加会诊的同事看看我，他明显清楚其中的含义。但让我们俩感到惊奇的是，女孩的母亲完全听不出有什么问题，虽然她经常经历女儿所描述的场景。女孩肯定不理解自己描述的事情，如果她知道，想必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说出口了。可见，审查作用被蒙蔽了双眼，从而使原本处于前意识中的幻象，在无辜抱怨的伪装下，得以进入意识。

再举一个例子：一个14岁的男孩出现抽搐、癔症性呕吐、头痛等症状，我对他进行心理分析治疗时告诉他，闭上双眼后，他会看见一些图像，或在脑海浮现一些意念。把看到的图像告诉我。他说看见了一些图像，在找我看诊前，脑中最后浮现的影像在记忆中复苏了：他和叔叔在下国际象棋。他看见棋盘就在眼前。他琢磨着各种有利或不利的大胆走法。接着，他看见棋盘上放着一把匕首——匕首是他父亲的，但在画面中，却放在了棋盘上。接着，棋盘上又出现了一把镰刀，而后是一把长柄大镰刀。最后，他看见远处父亲的房屋前，有一位老农夫在割草。几天后，我发现这串图像的意义了。小男孩家庭的不和谐气氛造成他敏感脆弱的性格。他的父亲非常严厉，脾气暴躁，夫妻感情不和，对孩子的教育方式主要以恐吓为主。在与男孩那温柔、脆弱的母亲离了婚后，又再度结婚，给男孩带回一位年轻的女子做继母。几天后，这个14岁的男孩就发病了。正是对父亲长期压抑着的愤怒，从而使这些影像连接起来，形成了概念化的暗喻。幻想的图像源自他对一个神话故事的回忆。“镰刀”是宙斯阉割父亲的工具，大镰刀和老农夫的形象代表克罗诺斯——一个吞食自己孩子的凶残老人，宙斯对其兽行施行了报复。父亲的再婚给了男孩一个报复的机会，报复曾经因为手淫（棋盘、被禁止的走法、可用来杀人的匕首）而被父亲责备。在这个梦例中，长期压抑的记忆及其一直被保存在潜意识中的衍生物，以一种无意义的图像作伪装，通过迂回之路悄悄进入意识。

如果有人问我，研究梦的理论有什么价值。我会回答，价值在于其补充了心理学知识，增加了我们对神经症问题的了解。即便精神神经症治疗的现有水平已经极高，但通过对心理机能结构和功能的彻底了解，谁又能预测其没有更重要的意义？但有人提出，梦对于探索心灵以及揭示个人隐藏的特性，究竟有什么实际的价值呢？梦所揭露的潜意识冲动难道不能体现心理活动中真实力量的重要价值吗？是否可以对被压抑欲望的道德意义置之不顾？既然欲望创造了梦，它们某天是否也会创造出别的事物？

我觉得自己还没有把握回答这些问题，还没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但不管怎样，我认为罗马皇帝因梦见自己被刺死而诛杀下臣，这是错误的。他首先应该弄清梦的意义。梦的真实含义与其表面内容很可能大相径庭。也可能另一个梦才内含弑君之意。我们应该铭记柏拉图的格言：“善良的人梦见恶人犯罪会感到快乐。”因此，我认为，梦中的罪恶应获赦免。至于潜意识欲望最终能否变成现实就很难说了。当然，一切暂时性的中介思想都不应被认为现实。如果看到的是潜意识欲望最终、最真实的形态，则会牢牢记住，心理现实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形式，不能与物质现实混淆。因此，没必要对自己梦中的不道德行为纠结。当正确理解心理机能的功能方式，洞悉意识和潜意识之间的关系后，梦中和想象中大部分难以接受的不道德内容就都消散了。

汉斯·萨克斯认为，我们要到意识中寻找梦与当前（现实）的关系。当我们发现，在分析的放大镜下，梦这个怪物不过是一条小毛虫时，也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通过一个人的行为和思想的意识表达，足以判定其实际目的。其中，行动尤其应该被视为头等指标。因为许多强行进入意识的冲动在产生作用前，已被心理的真实力量中和了。这些冲动在前进的路上，往往不会遭遇心理阻碍，是因为潜意识使其在随后的另一阶段受阻。无论如何，只要认真了解我们播撒美德的那片土地，就必然会有收获。因为人性确实非常复杂，并朝各个方向不断发展，已经很难按古代道德标准对自身进行简单的非黑即白的判定了。

梦对我们了解未来有什么价值呢？这个问题显然不成立。应该这么说，梦为我们提供了解过去的知识。因为梦从各个层面来说，总是源于过去。古人认为，梦可预示未来，这不无道理。因为梦所表现的欲望满足，确实是把我们引向了未来。但梦者视为当前的这个未来，在经过坚实不摧的欲望塑造后，已变得与过去一样了。

[1]傅科和田纳里也有类似的观点。

[2]参见《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学》。

[3]“所有阻碍分析工作的行为都视为抵御。”这种绝对的说法很容易让人误解。当然，这不过是一种技术上的法则，是对于分析的一种忠告。不可否认，在分析期间，可能发生任何梦者意料不到的事：梦者的父亲死于除了被梦者杀害以外的各种情形，或是突如其来的战争中断了我们的分析。这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仍不乏某种有用的新理念。即使某种干扰事件是真实的且与患者无关，但产生干扰的程度却因患者而异。抵御本身已清楚表明，对于这一机遇究竟是准备就绪抑或大施拳脚。

[4]有关怀疑和不确定在梦中的意义以及梦的内容凝缩为一个单独元素的梦例，可以参考我的论著《精神分析引论》中，关于一个疑心病女患者的梦例（第492页以下），我对这个梦的分析虽然有些延误，但还是成功的。

[5]关于遗忘的目的，可参见我的《日常生活心理病理学》。

[6]在梦中，关于这类纠正外语的情况屡见不鲜，但通常由外国人加以改正。莫里在学习英语时，有一次，梦见自己对一位头天拜访过的人说：“我昨天曾邀约（call for）过你。”那个人纠正说，你的意思是说，你昨天曾拜访（call on）过我吧。

[7]欧内斯特·琼斯记录过一个类似的梦例。这类梦经常发生：在对一个梦进行分析时，病人往往会回忆起当晚做的另一个梦，但在这之前，从未想起过。

[8]《癔症研究》例二。

[9]对于儿时做过的一些梦，有时能够明显感觉到，其留在记忆中长达几十年之久，这对了解梦者的精神疾病病史有着重要的意义。对这些梦的分析可以使医生避免因理论上的混淆而出现误诊和不确定性。

[10]近来我才注意到，对于这一重要心理学论点，爱德华·冯·哈特曼也持相同的态度：“在讨论潜意识对艺术创作的作用时，哈特曼清楚地阐明了潜意识指导意念的联想法则，但没有认清该法则的适用范围。他要证明‘如果一个情感意念的联结指向某个确定目标而非纯属偶然，则需要潜意识的帮助’。任一特定联想中的意识兴趣，都要刺激潜意识在无数可能的观念中，选择合适指导意念的观念。正是潜意识对符合利益的目的进行了适当的选择，才适用于抽象思维的联想（合理的表象、艺术结合以及智慧的火花）。”因此，单纯从心理学联想的角度出发，对激发的和被激发的联想意念进行限制的论点并不正确。“这种限制‘只有当人们不受任何有意识目的的束缚，不受任何潜意识兴趣、心境的支配和合作时，才能出现。但这样的状态是不可能出现的，即使一个人让自己的思想肆意飘浮，或陷入完全缥缈的幻想中，他仍然有其他一度占主导地位的兴趣、情感和心境出现，这势必对联想意念产生影响。’”在半意识的梦中，往往只有与（潜意识）短暂出现的主要兴趣相符合的观念。因此，即使从哈特曼的观点来看，强调情感和心境对自由思想链影响的心理分析依然可以站得住脚。杜普里尔认为，我们会忽然想起一个之前怎么也想不起的名字，这是潜意识里仍然有目的的思想出现后，进入了意识之中。

[11]荣格根据对早发痴呆症的分析有力地证实了这一说法（参见《早发痴呆症的心理学》，《神经精神疾病》杂志出版，纽约）。

[12]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例如莫里记录的两个梦例：“pelerinage-pelletierpelle，kilometer-kilograms-gilolo，Lobelia-Lopez-Lotto”（朝香客—化学家名—铲子，千米—千克—济罗罗岛，北美山梗菜—洛佩兹一乐透博彩）。我从事精神症的研究多年，非常清楚哪类回忆最常使用这种联想法。它就像一本解决疑难的百科全书，人们在青春期萌动时，能够通过它揭开性的神秘面纱。

[13]上面所说的两个原则感觉不大可能，但已由荣格及其学生加以论证应用了。

[14]《心理物理学》第二部分（第520页）。

[15]此前我一直认为，意识是出现在记忆痕迹中的。

[16]阿伯特·马格纳在其论著中首次提出了“倒退”元素。他认为，想象凭借感觉对象的储藏意象构成梦，其产生的过程与清醒时的方向相反。霍布斯（《利维坦》）认为：“总之，梦与醒时的想象是相反的。在清醒状态下，运动始于一端，做梦时则始于另一端。”（引自赫夫洛克·埃利斯）

[17]倒退理论认为，梦念得以完成倒退，是由影响它的两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它一方面受到（意识审查的）推力作用；另一方面受到（潜意识的）拉力作用，就像帮助一个人登上金字塔。

[18]真正存在于潜意识层，专属于潜意识系统的所有其他心理意识活动也具有这一不可毁灭的性质。通道一旦打开，便永不关闭。只要潜意识的刺激再度被引发，它们便会将这一刺激过程释放出来。打个比喻，就像《奥德赛》中的地下幽灵，一喝人血就立即复活。从另一种意义上说，这一依赖前意识系统的过程是可以损坏的。精神症的心理治疗正是基于这种差别。

[19]在我的《梦理论的超心理学补编》（论文集，第四章，第137页）中，我进一步深入到睡眠状态和幻觉条件间的关系中。

[20]在这里，我们可能会想起由心理分析认证的超自我思想。

[21]换句话说，必须采用现实检测手段。

[22]勒洛兰公正地赞美了梦的愿望实现，他说：“Sans fatigue serieuse，sans etre oblige de recourir a cette lutte opiniatre et longue qui use et corrode les jouissances poursuivies.”（没有极度的疲倦，没有因勉强去进行漫长而无休止的挣扎，而耗尽我们所追求的快乐。）

[23]我在《关于精神功能的两大原则》的论文集中，已经进一步分析了这一系列思想，清楚地区分了快乐原则和现实原则这两大原则。

[24]更正确地说，一部分症状符合潜意识的欲望满足；另一部分则符合与欲望相悖的反作用力。

[25]休林斯·杰克逊认为：“解释了梦，就解释了神经症。”

[26]参见我在《癔症幻想及其与双性恋的关系》（文集二，第51页）中，最新一篇关于癔症病症起源的论文。

[27]这一观点源自安布鲁瓦兹-奥古斯特·李厄保（Ambroise-Auguste Liébeault）的睡眠理论，他是当代复兴睡眠研究的代表人物。

[28]这是不是可归因于梦的唯一功能呢？我并不知道梦有其他功能。阿·梅德确实曾努力证明梦还有其他一些“续发”功能。他从正确的观测出发，认为许多梦都包含着解决冲突的意图，并且后来在现实中确实实现了这些意图。因此梦就像是清醒活动的预演。他于是把梦与野兽和儿童的玩耍相提并论，认为这是天性本能的训练，并且是未来严肃活动的准备，从而提出梦具有一种“游戏功能”的假说。稍早于梅德的还有阿尔弗烈德·阿德勒，他也强调梦具有“超前思维”的功能。（我在1905年做过的一个分析中所含的梦例就可视为解决之梦，其每晚反复出现，直到最终被实现）

[29]参见《心理分析概述》第534页以下。

[30]对于这一主题的处理与别处一样，我也是故意留白。因为要填补这些空白的话，一方面得花费我过多的精力；另一方面还需要梦例以外的材料。譬如，我不曾说明“压制”和“压抑”之间的不同含义。但很明显，后者比前者更能强调其与潜意识之间的关系。我也没有谈到一个明显的问题，即为何当梦已经放弃了进入意识而选择回归时，还要因审查作用而进行伪装？此外，还有许多这类的省略。当务之急要解决的，便是进一步解剖因梦而引起的问题以及与此相关的其他一些问题。很难确定这一探索路线在何处中断。由于一些读者无法料及的特殊原因，我未能详尽讨论“性心理”在析梦中所起的作用，也未能解释那些明显具有性内容的梦。根据我个人的观点以及我的神经症病理学理论，我认为，不应该视性为难以启齿之事，也不应认为医生或是科研人员会漠视此问题。而正因为所谓的道德感，使得阿尔特米多鲁斯《梦的象征》一书的译者瞒着读者，擅自删去了原文中有关性梦的篇章，这实在可笑。对我自己而言，不排斥性梦完全是因为我认为，通过分析性梦，必然能够更深入地解决有关性变态与双性倾向的问题。这就是我为何要留待日后讨论的原因。

[31]梦并非让我们在心理学基础上建立心理病理学的唯一现象。在《神经症学周刊》一系列未完成的文章中，我试图解释大量日常生活中的心理现象，以支持这一概念（《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学》已刊登了有关《健忘》《语言缺陷》等文章）。

[32]当我们了解前意识意念的本质特性即其与言语性意念残余之间的联系时，便会进一步丰富这一概念。

[33]1897年，慕尼黑第三届国际心理会议关于“心理学无意识概念”的讲座。

[34]我很高兴另一位学者通过对梦的研究，关于“意识与潜意识间的联系”得出和我相同的结论。

[35]参见（第二章）亚历山大大帝围攻泰尔城时做的梦。

[36]参见我在《精神研究学会记录汇编》（第20卷）中的评论，其中我对“潜意识”这一含糊定义的描述性含义、动力学含义以及系统化含义进行了区分。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性学三论与爱情心理学/（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彭倩，张露译. --北京：台海出版社，2016.6

ISBN 978-7-5168-1072-9

Ⅰ. ①性…　Ⅱ. ①西… ②彭… ③张…　Ⅲ. ①性学②恋爱心理学　Ⅳ. ①C913.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26969号

性学三论与爱情心理学

著　　者：〔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著

彭倩　张露　译

责任编辑：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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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印制：蔡旭

出版发行：台海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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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数：104千字

印　张：5.75

版　次：2016年7月第1版

印　次：2016年7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68-1072-9

定　价：26.00元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目录

性学三论

一、性错乱（The sexual aberrations）

二、婴幼儿性欲

三、青春期的转变

总结

爱情心理学

第一篇 论男人选择对象的特殊类型

第二篇 论爱欲疲软的普遍倾向

第三篇 处女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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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学三论

一、性错乱[1]（The sexual aberrations）

生物学上将人类和动物身上所存在的对于性的需求称为“性本能”（sexual instinct），类似于我们在饥饿状态下对于食物的本能追求。但是日常用语中没有这方面与“饥饿”对应的词汇，科学界便使用“力比多”（libido）一词来达到描述的目的。[2]

大众观点对于性本能的本质和特征是十分明确的，通常认为它在童年时期不存在，青春期来临时随着身体的成熟而萌发，直到无法抗拒而被异性吸引之时显现出来；其目的被认为是生殖器的结合，或者至少所引发的活动都是导向这一点的。然而，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些观点描绘的是一幅不合实情的错误画面。如果我们细细探究，就会发现它们充满了错误之处以及不准确的和轻率的结论。

在这里，我要引进两个术语。我们将具有性吸引力的那个人叫作“性对象”（sexual object），而将驱动性行为的性本能称为“性目的”（sexual aim）。有针对性的科学观察表明，许多性行为的异常（deviations）都与性对象和性目的这两者有关。这些异常之间的关系以及假定如何算是正常，需要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1）性对象的异常

（A）性倒错

人最初是单体的，后被劈开一分为二，变成了男人和女人，他们克服种种困难，以爱情之名力求重新结合为一体。这则美妙而充满诗意的神话传说直接反映出了大众对于性本能的观念是男女相爱在一起，而且这种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因此，当人们听说居然有男人的性对象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而有些女人的性对象不是男人而是女人时，便会感到十分诧异。

这一类人可以说是具有“相反的性感觉”，或者更确切地称呼应该是“性倒错者”（inverts），这种现象则被称为“性倒错”（inversion）。这些人的数量虽然难以进行精确统计，但肯定不少。[3]

性倒错者的行为类型　这些人的具体表现各有不同，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a）他们也许是完全的性倒错者。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性对象只能是与自己同性的人，异性从来都勾不起他们的性欲，只能令他们冷淡，甚至引起性厌恶。这种厌恶的后果就是，如果他们是男人，在实施性行为的时候将无法雄起，即使可以也不能从中获得任何快感。

（b）他们也许是两栖的性倒错者，也就是说性心理上是双性的。他们的性对象可以是同性，也可以是异性。这类倒错没有专一的性别取向。

（c）他们也许是偶然的性倒错者。在某些外界条件下，他们没有办法接触到正常的性对象，于是经由模仿，正好能够将同性作为性交对象，并从中获得极大的性满足。

此外，性倒错者们对于自己怪异的性本能也有着各自不同的看法。其中一些人将他们的性倒错视为自然而然的东西，只是自身力比多的流动方向与普通人不一样而已，并坚决要求性倒错行为得到合法地位；还有一些人想方设法克服自身的性倒错欲望，觉得这是一种病态的冲动。[4]

其他的差异与发生时间的早晚有关。在某些人身上，性倒错的特质出现得非常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主体有记忆力以前；而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直到青春期萌动的前后一段时期内才有所呈现。[5]这种特质可能持续一生，可能暂时隐退，也可能只是正常发展道路上的一段插曲。它甚至可能在主体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正常性生活以后才初次显露。还有的观察显示到，有些人时不时地在正常性行为的和性倒错行为之间来回周期性地摇摆。最有意思的案例是，有些人在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异性恋爱以后，力比多的方向就反转到同性身上了。

通常，这些差异的类型之间被认为是相互独立存在的。然而，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性倒错最极端的例子莫过于从幼年起就有所表现，同时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能够接纳他的这种怪癖。

许多权威专家不愿意将以上我所列举的各种各样的例子归结在一起，他们更情愿强调性倒错者的不同之处而不是相同点，以求得与自己所持有的论点相一致。虽然存在区别是不容置疑的，然而各种类型之间存在着极大数量的中间状态者，忽略他们也是不可取的，这就迫使我们得到这样一个结论，我们是在研究一个相互联系的一系列人，无疑是给自己搬来了绊脚石。

性倒错的本质　早期评论将性倒错看作先天性神经退化的标志，这符合医学临床上最先从神经症患者或者将要患上神经症的人身上发现性倒错现象的这一事实。性倒错的特征包含两种假设：先天的和退化的，这两种假设必须分开来考虑。

退化（Degeneracy）　在这里使用退化一词，很容易遭到反对不加区别地滥用这个词语之人的抨击。因为，人们已经日益习惯于将任何不是明显由外伤和感染引起的症状都当作退化。马格南（Magnan）对于退化的分类就是如此，他没有排除神经系统功能本十分优良却被认为是退化的可能性。既然如此，不妨问一问，“退化”一词的存在有何意思？或者说对我们的知识增加了哪些内容？似乎只有在以下两种情况下使用退化一词较为明智：（1）几种严重偏离正常的行径同时出现时；（2）机能有效运转的能力和生存能力被严重损坏时。[6]

几点事实可以表明，性倒错者有足够的理由不被当作退化：

（1）可以在性倒错者身上发现，他们除了性倒错以外没有其他的严重异常；

（2）性倒错者同样出现在效能没有受损的人身上，而且其中有许多都是高智商者以及道德高尚者；[7]

（3）如果我们忽略我们的医学经验去看待病人，将视野投向一个更为广阔的地方，我们就可以立足于事实，通过两个方面来得知，将性倒错看成退化的标志这一说法是不成立的：

（a）考虑到这样一个事实，性倒错者在以往时代文明到达高峰期时是十分常见的，人们可能会说它对制度的发展有着重要的功能；

（b）它在许多落后的未开化的原始种族里广泛存在，而退化的概念通常限用于高度文明的国家（见布洛赫）；而且，即使在欧洲文明民族中，气候和种族对于性倒错的流行以及人们采取的态度也有着重大的影响。[8]

先天性　可以想象，先天性的情况只会出现在最极端的那一类性倒错者身上，依据在于，他们的性本能在一生中的任何阶段都没有显现过要采取其他方式的迹象。而其他两类性倒错者的存在，尤其是第三类，很难与先天性性倒错的假设相符合。这就解释了为何支持这一假说的学者倾向于将完全性倒错者与其余两类分离开来，而放弃了尝试对性倒错做出普遍适用的解释。按照这方面权威学者的看法，性倒错在这一类情况下是先天性的，在其他情况下可能是由其他方式引起的。

还有一种相反的观点，认为性倒错是一种可以后天习得的性本能特征。这一观点基于以下考虑：

（1）在许多性倒错者身上，甚至包括完全性倒错者，都表现出生活早期留下的某种性印象，这可能是他们倾向于成为同性恋的罪魁祸首。

（2）许多其他的例子里，也都可以在他们的生活中找到早晚会使他们定型为性倒错的外部影响，无论这些影响是有益的还是抑制性的。（这些影响包括对同性别者关系的排斥、战争中的同志友谊、监狱里的拘留、与异性性交的威胁、独自生活以及性功能衰弱，等等。）

（3）性倒错可以用催眠暗示来消除，从这点看来，如果它是先天性的，就太令人惊讶了。

有鉴于此，先天性性倒错是否存在就更加值得怀疑了。可以这样说（见哈维洛克·艾里斯的主张），如果对假定是先天性性倒错的例子进行更加细致的检验，他们在早年孩提时期决定了他们力比多流动方向的经历可能就会浮现出来。这些经历可能只是从主体的意识记忆里遗忘了，但是在适当的刺激下是可以被重新唤回的。持有这种观点的学者认为，性倒错只能被描述为性本能时有发生的一种变异状态，它取决于主体生活中形形色色的外部情境。

这个结论看上去很肯定，然而，许多人经历了同样的性影响（例如可能发生在青少年时代的被引诱或者相互手淫），却没有变成性倒错者，或者没有永久保持性倒错，这一事实却又完全驳斥了上述结论。因此，我们不得不怀疑，在“先天的”和“习得的”这两者之间选择是不是绝对的，或者这并没有覆盖完有关性倒错的全部问题。

性倒错的解释　无论是先天性的假说还是另一个习得性的假说，都不能解释性倒错的本质。对前一个来说，我们必须提出哪些方面是先天的，不然我们就必须接受这样一种粗糙的解释，每个人在出生的时候性本能都与特定的性对象联系在一起。对后者而言，可能会质疑如果不考虑主体自身的因素，各种各样的偶发事件的影响是否足以解释性倒错的习得机制。按照我们已经表明的，个体自身的因素对此存在影响是毋庸置疑的。

双性论　李兹顿（Lydston）、科尔南（Kiernan）和谢瓦利埃（Chevalier）在试图解释性倒错的可能性时，提出了大众看法中一个新的矛盾点。通常认为一个人非男即女，然而学术界却发现，有些案例里的人性别特征是模糊不清的，因此很难去界定他们的性别。首次案例发现是在解剖学领域里，这些人的生殖器官同时具有男性和女性的特征（这种现象被称为两性同体）。在很稀有的案例里，他们身上的男女性器官都得到了充分发育（真两性同体）；但更为常见的是两种性器官都呈现出萎缩的状态。[9]

出现反常现象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事实，可以有助于我们对正常发育的理解。这样看来，解剖学意义上的两性同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正常的。在每一个普通男性或者女性身上，都能找到异性器官的痕迹。这些痕迹要么以一种残留的器官存在着不具备任何功能；要么发生了转变，被用作了其他功效。

这些解剖学上早已被熟知的现象，将我们导向一种假设，即最初双性的身体结构经过进化，演变成了单性个体，只留下了一点萎缩了的异性痕迹。

于是，我们将这一假设沿用到心理学范畴，对性倒错的诸多种类解释为心理上的两性同体的表现。为做到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验证的就是，性倒错总是有规律地伴随着心理和生理上的两性同体的迹象。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想要验证假设里的心理上和已有的生理上两性同体之间具有如此紧密的联系是不可能的。在性倒错者中，时常发现他们的性本能大体看来较弱，性器官也有轻微解剖学意义上的萎缩（哈维洛克·艾里斯，1915年），而时常，并不代表就是说有规律或者总是这样。我们必须认清一个事实，即性倒错和生理上的两性同体是两种完全相互独立的现象。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与通常所说的第二性特征和第三性特征有关，在性倒错者身上可以非常频繁地见到相反性别的这两种特征（哈维洛克·艾里斯，1915年）。这种说法大多也是成立的；但是我们也决不能忘记，本身从正常人的整体水平来看，带有异性的第二性特征和第三性特征的人就十分常见。他们可以说是有两性的迹象，但是不一定就是改变性对象的性倒错者。

如果性对象倒错至少同时伴随着主体其他心理特征、本能以及性格特质朝异性方向的转变，才能说心理上的两性同体是存在的。但是只有在女性倒错者身上可以总是发现这样特质上也倒错的情况；而对于男性，最彻底的男子气概也可以与性倒错并存。如果要相信对于心理上两性同体的假设，那么就很有必要补充一句，它在诸多方面的表现几乎没有相互之间的决定性影响。另外，根据哈尔班（Halban，1903年）所说[10]，生理上的两性同体也是如此，个体性器官的萎缩以及第二性特征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是互不相干的。

一位男性倒错者曾经以一种十分粗俗的方式描述双性理论：“女人的头脑长在了男人的身体上。”但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样算是女性的头脑，这样用解剖学意义上的特征代替心理特征既不必要也不合理。克拉夫特-艾宾尝试性解释的框架似乎比乌尔利克斯（Ulrichs）的更精准，但是实质上也没多大区别。克拉夫特-艾宾（1895年5月）认为，个体的双性倾向赐予其男性和女性的脑中枢以及生理上的性器官：中枢只在青春期开始发育，主要是受性腺的影响，而性腺起初是独立存在的。但是上面所说的男性和女性大脑的情况同样适应于男性和女性“中枢”；况且，我们也没有任何根据可以说明大脑（“中枢”）有一块特定的区域负责性功能，如言语中枢那样。[11]

然而，从这些讨论中可以得出以下两点。第一，不管怎么样，双性倾向与性倒错有关联，虽然我们不知道这种倾向在解剖学结构之上是如何存在的。第二，我们需要讨论影响性本能发育过程的失调机制。

性倒错者的性对象　心理上的两性同体理论假定性倒错者的性对象与平常人相反。它认为，一个男性倒错者就如女人一般，会被生理和心理均具有男子气概的人所吸引：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女人，在寻找男人。

虽然这一说法适用于很大一部分性倒错者，然而却远远不能揭示性倒错者的一般特性。毫无疑问，有一大部分男性倒错者保留了心理上的男子气特征，他们拥有相对较少的异性第二性特征，而且他们在寻找性对象时也是看中同性别身上的女性特质。不然，那该如何解释提供服务给性倒错者的男妓？自古以来，他们在衣着和举止等外在方面都在模仿女子。这样的模仿不可避免地与性倒错者的设想会有冲突。在希腊，性倒错者中那些最有男人味的男性爱上另一个男孩显然不是因为他的男子气，而是他身上的女性气质，他的羞涩、他的谦逊以及他对依赖和照顾的渴望。待到男孩成熟以后成为男人，他便不再是男人的性对象，或许会转而爱上男孩。因此，正如其他许多人一样，这里的性对象不是某个单一的性别，而是维系着两个性别的特征；相当于是一人追求男性而另一人追求女性的一种折中，同时又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前提条件是两个人都必须是男性身体。于是，性对象就成了主体自身两性特征的一种反射。[12]

性倒错者的性目的　需要记住一个重要的事实，没有一个唯一的性目的可以适用于所有的性倒错。男人之中，性倒错并不一定都是肛门交；手淫倒经常是他们倾向的唯一选择，甚至他们对于性目的的限制，即对表露情感方式的限制，要比异性恋人之间更为普遍。在女性当中也是如此，性倒错者的性目的更加多样：她们似乎尤其喜欢口腔黏膜的触感。

结论　我们可以看到，基于目前的材料难以对性倒错的起源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然而我们的调查研究使我们掌握了许多相关知识，这比找到解决方法更为重要，且使我们意识到，我们习惯于将性本能与性对象之间的联系看得比实际上要紧密。对那些被视为异常例子的研究表明，性本能和性对象只是被人为强加在一起的，我们恐怕忽视了这个事实，因为在正常人的画面里，性对象是构成性本能的必要部分。这提醒了我们，需要将脑海里本身就有的本能与对象之间的联结印象解除开来。很可能性本能在首次显现时与对象无关；它的起源也不是取决于性对象的吸引力。

（B）以性发育未成熟者和动物为性对象

性倒错者除了在性对象选择上不太符合常规外，其他方面在他人看来可能十分正常。但是，将性发育尚未成熟的人（即小孩）作为性对象的话则会被视为不太常见的变态行为。不过只有在极特别的情况下小孩才是唯一的性对象。小孩成为性对象，通常是在某人十分胆怯时，或者阳痿以后用小孩作为性代替品，或者当性冲动十分强烈（刻不容缓）而一时又无法跟适合的对象发生性行为时。不过，事实证明，性本能的性质使得其对象如此多样化，而且降低到如此程度；而饥饿，对其对象保留着更多的选择精力，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允许饥不择食的程度。与动物的性交也是如此，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农村，性吸引似乎已经超越了物种的界限。

基于美观的考量人们可能更乐意将这些以及其他严重异常的性本能归结于精神失常；但是科学上讲却不能这样做。经验告诉我们，精神失常者的性本能失调状况与健康人以及所属种族或者职业之间的发生概率没有任何区别。那么，在学校老师以及小孩照料者身上不可思议地频繁发生对小孩的性虐待行为，仅仅是因为他们具有绝佳的时机。而精神失常只不过是将各种错乱表现得更为夸张；而特殊意义在于，这种倾向可能完全代替正常的性满足变成唯一的方式。

性异常以及从健康到失常的下行范围之间的显著关系，给我们提供了大量值得思考的材料。我更倾向于相信，这或许可以解释为性生活的冲动，即使对正常人来说，性冲动都是最少受到大脑高级活动控制的。据经验而论，任何不管是从社会上还是道德上精神失常的人，他的性生活也会随之失常。但是许多人在性生活方面失常，而在其他各方面的表现却在正常水平，并且跟其他人一样，经历着人类文化发展进程，其中性方面一直处于弱项。

然而，以上讨论可以得出的最为一般性的结论似乎是这样的：在许多情况下以及数量惊人的个体中，性对象的本质和重要性已淡出视线，性本能当中根本性的和持续不变的要素另有他物。[13]

（2）性目的的异常

生殖器的结合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性交被看作正常的性目的，它可以带来性紧张的释放以及性本能的暂时消隐，类似于饥饿感被满足以后的状态。但是即使在最正常不过的性过程中，我们也可以发现一些雏形，一旦发展起来，将会导致被描述为“性变态”（perversions）的异常行为出现。比如个体与性对象在通往性交之路上，被视为前奏的某些中间行为，像是抚摸、观看等。一方面这些活动能够带来愉悦，另一方面他们以此来增强为达成性目的所需要一直存在的兴奋感。不仅如此，其中接吻，这种两片嘴唇黏膜之间的特殊接触方式，在许多国家（包括高度文明的国家）被赋予了极高的性尊崇，尽管它涉及的身体部位实际上并不属于性器官而是消化道的入口。所以，这些因素为性变态和正常性生活之间提供了一个联结点，同时也是给它们分类的基础。所谓性变态，有以下两种：（a）性活动超出了原本在解剖意义上被用作性交的身体部位；（b）与性对象进行中间性行为时，在那些本该快速掠过直抵最终性目的的地方流连不前。

（A）身体部位的扩展

对性对象的过高评价　人们内心对性对象所进行的评价几乎不会仅限于生殖器官上，这种欣赏会扩展到对性对象的整个身体，并用全部的感官来感受它。同样的过高评价也存在于心理层面：在主体眼里，性对象的精神魅力以及完美无缺使得他意乱情迷（也就是说，他的判断力被削弱了），他轻易就被俘虏了。这种对爱的盲目听从，即使不是权威产生的根本因素，也是其重要起源之一。[14]

这种对性的过高评价使得性目的很难就此局限于性器官的结合，它有助于将身体的其他部位也纳入性目的的活动之中。[15]

关于这种对性对象高度评价的意义，最好是在男人身上进行研究，因为他们的性生活是可以接近和探究的。而女人的话，部分由于教养的限制，部分由于她们对于性生活通常比较私密和伪善，因此难以一识庐山真面目。[16]

口唇黏膜的性用途　将嘴看作性器官来使用时，如果一个人的嘴唇（或者舌头）是接触另一个人的性器官就会被看成一种变态行为，但如果是嘴唇黏膜之间的碰触就不会被这么认为。这就在于接触什么是正常的。那些谴责另一个做法（而在原始时代的人类里无疑是很普遍的）是变态行为的，认为这样做显然令人恶心，从而使人们远离这样的性目的。然而对于恶心的界限常常只是出于纯粹的习惯：一个男人可以激情亲吻另一个漂亮女孩的嘴唇，但想到要用她的牙刷可能就会很厌恶，尽管没有任何根据可以表明他自己的口腔比那个女孩的能干净多少，而他对自己的却不感觉到恶心。现在，我们的关注点被吸引到了恶心这一因素上，它对力比多的过高评价存在抵触，却可以被力比多过分压制住。恶心似乎是会限制性目的的力量之一。毋庸置疑异性的生殖器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恶心的东西，这是所有癔症患者尤其是女患者都持有的一种观念。但是性本能的力量往往能够过分压制这种恶心感。（详情见后）

肛门的性用途　肛门的有关区域更为明显得令人感到恶心，使得这类性目的也被贴上了变态的标签。但是，我认为试图用它是排泄器官经常接触排泄物这点来说明这种厌恶感的人们，并不比觉得男人性器官恶心是因为它是用来排尿的癔症女孩们好到哪里去，我希望这样说不会被控告为有偏见。

肛门黏膜扮演的性角色并不只局限于男人之间的性交：对它的喜欢绝不只是性倒错者特有的感受。相反，男人养娈童的起源似乎就在于肛交与跟女人性交有着相似的感觉；而且性倒错者在性交中更多是会相互手淫。

身体其他部位的作用　将性兴趣扩展到身体的其他部位，无论怎么变化，在原理上并没有给我们提供什么新的东西，也不能扩充我们对性本能的知识，充其量向我们说明了它可以从任何可能的方向入手获得性对象。但是这些身体结构的扩展提醒了我们，除了性方面的过高评价，还有不为人知的第二种因素在起作用。某些身体部位，比如口腔和肛门黏膜，常常出现在性活动里，就好像在宣告它们本身就应该被当作性器官来对待。我们稍后将会了解到，性本能的发展历史可以证明这一宣告是合乎情理的，并且它对某些病理状态也能够做出症状学解释。

不适宜的性对象替代物——恋物癖　有一些十分不同寻常的例子，他们用其他东西来代替平常的性对象，这些东西担负着一种性关系，但是又完全不适合用来行使性目的。从分类来看，我们本该在讨论性对象异常的时候就提及这种十分有趣的性本能失常的类型。但是我们延迟到了解性方面过高评价的因素以后才提起这个，是因为这两者之间存有依赖性，性方面过高评价的因素与性目的的遗弃相关联。

用来做性对象替代物的有：通常不能用作开展性目的的身体的一部分（比如脚或头发），或者是与某人有关的以及其偏爱的性特征相似的一些没有生命的物品（例如一块布或者内衣）。这些替代物对于恋物癖者来说具有一些神圣的寓意，就像原始人相信他们的神是具象化的。

恋物癖里，无论是正常的还是变态的性目的都已经被完全摒弃了，为了性目的可以达成，其性对象需要满足一种恋物的条件，像是拥有某种特殊的头发比如颜色，或者衣着，有时甚至会是某些身体上的缺损。没有哪种性本能的变化能有如此病态，足以令我们投入更多的兴趣来探讨，它们出现的情况是如此奇特。在每个这样的例子中，对于正常性目的的冲动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性器官使用时的衰弱）似乎是一种必要的前提条件。[17]与正常情况的分界点就在于，心理上对性对象的过高评价不可避免延伸到了所有与之有关联的东西上。其实在正常的爱情中也会习惯性地呈现出一定程度的恋物癖，尤其是在正常的性目的仍然不可及的阶段或者是它的满足受到阻碍时：

给我，她胸前的那条丝巾，

还有那双膝上缠绕的吊带袜！[18]

只有当对恋物的渴望超越了仅仅将其当作性对象的附带品，而实际上是取代了正常的性目的时，或者更进一步，当恋物开始脱离具体的人而变成单一的性对象时，才能说是病理性的。而这些确实就是性本能的各种变异转向病态的一般条件。

比内（Binet，1888年）第一个提出（目前已经被大量的证据证实）恋物的选择是童年早期得到的某种性印象所带来的后果（这与谚语里所说的初恋持久难忘相一致）。这一起源在仅有一种恋物条件附带于性对象身上时尤为明显。我们会在后文中再次讨论早期性印象的重要性。[19]

在其他例子中性对象被恋物代替是由一种思维的象征性关系决定的，主体通常并不能意识到他的这种思维。我们并不总是能够追踪到这种关系的起源。（例如脚，是一种古老的性象征，早在神话里就已经出现了。[20]毫无疑问，毛皮在恋物中所扮演的角色就在于它与女性阴部的毛之间的渊源。）这种象征也并不是就与童年的性体验毫无关联。[21]

（B）初始性目的的固着

新目的的出现　每一个阻碍或者延迟正常性目的获得的外因或内因（例如阳痿、得到性对象的代价过高以及性行为的危险性等）都会明显推动主体去在前期准备活动上慢慢消磨时间或者促使他们寻找一种新的性目的来取而代之。留心观察就会发现，即使是看上去最强有力的新目的背后也暗示有某种正常的性过程。

抚摸和观看　适当的抚摸在性目的达成之前是必不可少的（人类所有情况下都是这样）。众所周知，对性对象肌肤的触觉不仅可以带来愉悦感，还可以产生源源不断的兴奋。鉴于性行为进行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抚摸，所以几乎不能说停留在这一阶段就是变态。

观看也是如此，它是一种衍生自抚摸的行为。视觉印象在唤起性兴奋的过程中有着持续频繁的影响；的确，自然选择对这个过程起着很大作用，如果这个目的形式的论证可行的话，自然选择便会促成性对象在进化过程中越来越漂亮。随着文明的发展，将身体遮盖起来这一进步保留了我们对性的好奇。这种好奇会促使人们去揭开隐藏的部分来接近性对象。此外，如果这种兴趣从生殖器官转移到身体总的形状上，它也可以转化（“升华”）成为艺术。[22]多数普通人都会流连于观看这一中间性目的，它带有一种性的意味。确实，这样还可以使得一部分力比多有机会转为更高级的艺术目的。另一方面来讲，观看的快感在以下三种情况下就成为了变态：（a）仅限于是生殖器官，（b）压倒了恶心感（例如窥淫狂，或者观看他人排泄的人），（c）取代了正常的性目的，而不是它的准备工作。最后一条对有裸露癖的人来说尤为正确。如果我相信这几点分析的话，我会说他们展示出自己的性器官是为了得到回馈，以看到他人的性器官。[23]

我们在这种观看和被看的变态行为中，发现了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这点与以下将要讨论的反常行为密切相关：性目的在这些变态行为中都是以两种形式存在，即主动和被动。

羞耻感是对抗窥阴癖的力量，但是也可能被压倒（与之前我们提到过的压倒恶心感的例子一样）。

施虐狂和受虐狂　克拉夫特-艾宾将性变态中最常见和最有意义的两种，即对性对象施加暴力的渴望以及接受暴力的渴望，命名为“施虐狂”（sadism）和“受虐狂”（masochism），来表示主动的和被动的这两方面的形式。另外一些学者喜欢直接用一个更狭义的术语“性虐待”（algolagnia），它强调了一种痛苦带来的快感，很是残忍；而克拉夫特-艾宾选取的名字着重于任何形式下的羞辱和屈服所带来的快感。

在正常行径里很容易找到有关主动性虐待即施虐狂的发生根源。大多数男性特征里都包含“富有攻击性”（即强烈的征服欲望）这一项；这在生物学上的意义似乎在于个体对用手段而不是求爱的方式来战胜性对象反抗的需要。因此施虐相当于是性本能中的攻击性成分变得太强势和夸大，以至于取代性本能占据了首要地位。

平常说到虐待狂一般包括两方面的含义，一种是主体只是对性对象抱有一种主动的或者暴力的态度；另一种情况是性满足感完全来自对性对象的羞辱和虐待。严格来讲，只有后一种极端的例子才能称得上是变态。

同样，受虐狂这一术语包含了指向性生活和性对象的任何被动态度，其中出现的极端例子是主体的满足感在于忍受性对象对其进行的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受虐狂的变态行径似乎比施虐狂的更加远离正常性目的；我们怀疑它在最初发生的时候，究竟是作为首次现象出现的，还是相反由施虐转化而来的。[24]经常可以看到，受虐狂只不过是施虐狂转向自身的一种延伸，起初是为了替补性对象的空缺。对受虐狂极端变态案例的临床分析表明，其中存在大量因素（例如阉割情结和内疚感）都与增强和固化这种最初的被动性态度有关联。

疼痛，与恶心和羞耻感一样对力比多具有反对和阻抗的力量，在这些情况下被过度压制了。

施虐狂和受虐狂在性变态里有着特殊的位置，因为在他们性生活里普遍存在着主动和被动这两种相对状态。

人类文明史表明，残暴和性本能之间存在着十分清晰的密切关系；但是从来没有谁解释过这种关系，除了对力比多富有攻击性的成分进行强调外。根据一些权威观点，性本能的攻击性成分实质上是同类相残这种欲望的残留物，这就是说，它是器官之间争夺掌控权带来的后果，获得掌控权关系到另一种个体发生这个更为古老和强大的本能需要的满足。[25]而且它还保留了每一种疼痛自身都有引发快感的可能性。以上提到过的需要都没有对这种性变态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看上去倒像是许多精神冲动牵涉进来生成了一个单一的结果。[26]

但是这种性变态最显著的特征在于，它的主动和被动的形式习惯性地成对出现在同一个个体身上。在性关系中施加疼痛可以令其感到愉悦的人同样也能够享受疼痛带来的快感。一个施虐狂往往同时也是一个受虐狂，尽管其性变态的主动或被动的某一方面可能会发展得更强大从而成为他主要的性活动。[27]

随后我们发现，性变态冲动之中有某些时常作为对立面的双方同时出现；结合起下文将要提出的材料，具有很高的理论意义。[28]此外，还暗示了一种事实，施虐和受虐这一对立面的存在不能仅仅归咎于富有攻击性的成分。我们需要有意将这些对立面的同时出现与双性论中男子气和女子气的对立联系起来考虑，这种对立在精神分析中经常需要用主动和被动来代替。

（3）性变态概述

异变和疾病　外科医生最先研究了那些突出案例里和特殊情况下的性变态，他们很自然地倾向于像对待性倒错那样，认为这些性变态是功能退化或者疾病的症状。尽管将这一观点用到性倒错上比用在这上面还难立足。日常经验告诉我们，向性变态延伸的大多数行为，或者至少是它们中不太严重的部分，通常不难在健康人的性生活里发现，而且还被视作与其他亲密举动没有两样。如若条件允许，正常人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用这种变态行为来代替正常的性目的，或者想办法让两者同时存在。显然，所有健康的人都能做到将那些可能被称为变态的行为附加到正常的性目的里；这种发现的普遍性存在，本身就足以说明，使用性变态这个带有责备意味的字眼是多么不合适。对于性生活，自从我们试图划分出一个清晰的界限来区分生理学范围内的正常变化和病理学症状后，就被教育成要对抗那些奇特的和确实无法解决的难题。

然而，性变态里有些新的性目的的质量还是需要进行特殊检查的。有些内容实在太偏离正常了，使得我们不得不说成“病理性的”。尤其是性本能在过度压倒羞耻、恶心、尊严或疼痛感这条路上走得太远时（例如舔食粪便、与尸体性交等）。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例子，我们也不能过早就认定产生如此举动的人必然会成为精神病，或者出现其他类型的严重反常。同样我们也不能逃避这个现实，即其他方面都表现正常的人，在所有最难以控制的本能驱使下，也会将他们自己套进病人的性生活特有的范畴里去。另外，生活在其他关系里的反常表现总是会投射到反常的性行为里。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发现性变态的病理性特征并不是在于新的性目的是什么，而是在于它与正常特点之间的关系。如果某种性变态不是伴随着正常的性目的和性对象出现，而是只在情境不利于正常的性目的和性对象而只利于它发生时，取代了正常的性位置，就会将其从所有的情境下完全驱逐出去。简而言之，如果性变态具有排他性和固着性，我们通常就会认为，将其视为一种病理性症状是合理的。

性变态的心理因素　在最令人排斥的性变态中，通常认为心理因素在其性本能的转变上起着重大的作用。如果不去想心理作用在这些例子里所带来的可怕后果，我们不可否认它在性本能理想化的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大概不会有什么能够比这类性错乱更能证明爱具有无限可能性了。在性的领域里，最为崇高的和最为低贱的往往联系最为紧密：“越过人间，从天堂直抵地狱。”[29]

两点结论　通过对性变态的研究，我们发现性本能不得不和某些具有阻抗力量的心理因素做斗争，其中羞耻和厌恶最为主要。这些力量将性本能限制到了人们认为是正常的范围内；如果它们在性本能尚未达到最高强度之前就在个体内部获得发展的话，毫无疑问将会决定性本能的发展方向。[30]

其次，我们发现，有些性变态只有假定是存在几种动力汇聚在一块时，才易于理解。如果这些性变态能够分解，就是说如果它们可以被拆开，那它们肯定是复合性的。这给我们带来了一条线索，可能性本能本身就不是单纯的而是由各种成分组合成的，这些成分在性变态内部又瓦解开来。如果是这样，对这些反常行为的临床观察将会使我们注意到，它们是在各种成分应该融合之时没能与正常人的保持一致。[31]

（4）神经症患者的性本能

精神分析　我们只能通过一种特殊的途径，才能获得更多那些算是近似正常性本能的人的特点。这些被称为“精神神经症患者”（psychoneurotic）的人们，遭受着来自癔症（hysteria）、强迫神经症（obsessional neurosis）以及有着不恰当称呼的神经衰弱症（neurasthenia），毫无疑问还有早发性痴呆（dementia praecox）以及偏执狂（paranoia）的折磨，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获得关于他们的详尽信息，并且不会出错。这是约瑟夫·布洛伊尔（Josef Breuer）和我于1893年在治疗过程中提出的方法，即必须对他们进行精神分析的调查分析，当时取名为“宣泄法”。

首先我必须说明一点，我在其他书里也写了的，我的所有经验都表明这些精神神经症是源于性本能动力。我并不只是想说性本能的能量提供给病理性症状维持下去的动力。明确来讲我的意思是，性本能的供应是神经症能量的最重要的和唯一不断的源泉，因此个体的性生活就表现出了种种问题症状，或是排他性的或是主导性的或者只是部分如此。正如我在其他地方提过的，这些症状构成了病人的性活动。这一说法的证据来源于过去25年间接受我进行精神分析治疗的癔症患者以及其他神经症患者数量的不断增加以及他们的感受，我已经（而且将继续）在其他出版物里给出关于此的详细描述。[32]

由于大量情感堆积在心中，如希冀和渴望等，为防止精神活动所需意识因此崩溃，心理机制会对其进行一种特殊的精神处理程序（压抑），癔症患者的那些症状就是情感压抑以后的替代物（它本身的复本）。通过精神分析来消除癔症患者的症状，就是以这一假定为出发点的。因此，这些心理过程从无意识里被唤回来，并争取在它们情感的适宜范围内得以宣泄，从而获得消减；在癔症患者的例子里，他们发现有这种躯体迹象的表达（通过“转化”），即歇斯底里的症状。通过系统地将这些症状变回（在一种特殊技术的帮助下）情感堆积点，于是情感会显现在意识状态下，就可能得知最准确的关于先前无意识精神结构的本质和起源。

精神分析学的发现　用这种方法我们发现，症状是汲取了来自性本能力量的冲动的替代物。癔症患者大概被认为是精神神经症里最为典型的，我们所知道的他们发作前的特性以及他们突然发作的场合原因，都与上述观点完全一致。癔症患者表现出超过正常范围的性压抑程度，他们强烈地排斥性本能（这一点我们在讨论羞耻感、厌恶感和道德感的时候已经提到过），似乎他们骨子里就对此有种天生的厌恶，使他们无法对性问题进行任何理智思考。以至于病人已经到性成熟阶段还对性一无所知，显著极端的例子里尤为如此。[33]

粗看之下，癔症的这种特质虽然典型，但经常会被存在的第二类体质特征即性本能的显著发展所遮盖。然而，精神分析总是可以通过揭示出它特有的对立面——夸张的性渴望和极端的厌恶性，来发掘出它的首要因素，从而化解癔症表现出的令人费解的矛盾点。

任何易患癔症的人，要么是因为他自己的逐渐成熟，要么是受生活中外部环境的影响，他发现自己被迫面临了一种真实的性情境，这时疾病就容易发生。在性本能的压力以及他对性的敌意之下，疾病给他提供了一个逃离的机会。这并不能解决他的冲突，只是将其力比多的冲动转化成了症状，以此来寻求逃避。有一种很明显的例外，当一个癔症患者，假设是男性，由于一些琐碎的情感，一些并不是以任何性兴趣为中心的冲突，使得疾病发作了。这样的例子里，精神分析总是能够发现，是冲突里的性成分在阻止心理过程变成正常的，并使得疾病的可能性增大。

神经症与性变态　毫无疑问，对我这些观点持反对意见的大部分都是由于我将精神神经症症状的根源归结于性，而他们的性符合正常的性本能。但是精神分析的学说并不仅限于此。这些症状引起的绝不是只有损害所谓的“正常”性本能，不管怎么说这并不是唯一的或者主要的情况；它们还体现了（通过转换），如果本能能够直接靠幻想来表达，并且不用转化为意识层面就行动，从广义来看就可以被描述为“变态”。因此，症状的形成部分是由于性的反常；可以这么说，神经症是变态的消极面。[34]

我们研究过的正常性生活的变异以及反常性生活的表现，所有这些性错乱现象在精神神经症患者的性本能中都有所显现。

（a）所有神经症患者（没有例外）的无意识心理活动都表现有性倒错的冲动，以及力比多对自身性别的固着。如果不深入探讨这一因素在决定疾病症状形成时所起到的作用，就永远无法真正认识到它在其中的重要性。我只能坚持认为，他们身上总是存在着性倒错的无意识倾向，这一点尤其对揭示男性的癔症具有特殊意义。[35]

（b）我们能够做到去追溯精神神经症患者在每一种扩展的性活动里的无意识倾向，并且验证这些倾向就是症状形成的原因。我们发现，口腔和肛门黏膜被赋予性器官的角色这一现象在他们之中特别常见。

（c）在精神神经症症状的形成要素里有一个由性本能引起的尤其显著的因素，我们在介绍新的性目的时提到过的，它们通常以一个对立面的形式出现，即窥阴癖和裸露癖，以及指向残暴本能的主动和被动两种形式。后者帮助我们加深了对有关“遭罪”这类症状的理解，它几乎是一直支配着病人的部分社会行为。它也会通过力比多与残暴之间的关联为中介，将爱转化为恨，将深情转化为敌意，这是许多神经症案例里都具有的特征，尤其是偏执狂里最为常见。

一些特殊的事实大大增加了这些发现的有趣之处。

（a）每当我们发现性本能的无意识里可能出现有对立面里的其中一种时，总能发现另一种也在发挥着功效。每一种主动的性变态都是这样伴随着被动的对应面：任何一个有裸露癖的人，在无意识里同时也是一个窥阴狂；任何一个在忍受压抑施虐冲动之苦的人，从他的症状里肯定能找到另一个决定性因素带有受虐倾向。这一观点与我们在“主动”的性变态里获得的发现符合程度是最具有一致性的，但是实际的症状里也总有一个或几个是被动倾向占据主导地位。

（b）任何相当显著的精神神经症的例子里，通常都不只有一种变态的性本能。我们经常发现相当多数量的存在，并且都是有迹可循。然而，每一种特殊本能之间的发展程度是相互独立开来的。这里也是，对“主动”性变态的研究展示给我们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对立面。

（5）成分本能和快感区

如果我们将调查中所了解到的所有积极的和消极的性变态都放在一起，似乎可以将它们都追溯到若干“成分本能”（component instincts）的名下，但是这并不是生来的性质，只是为了方便作进一步的分析。我们可以暂时通过内躯体感觉作为心理代表来理解这种“本能”，它是一种连续不断涌动的刺激源，与外部单一兴奋构成的“刺激物”形成鲜明对比。因此，本能这个概念可以看成位于生理和心理分界线上的一种。关于本能的性质，最简单和最可能的推测似乎是，它本身是没有性质的，当涉及心理活动时，它只是被看成这个心理需求起作用的程度比较高。本能与它们的生理来源以及与它们的目的指向的关系，可以用来区分各种本能以及赋予它们特殊的意义。本能的来源是兴奋产生于器官的过程，而本能的当下目的就在于消除器官的刺激。[36]

本能理论进一步假定我们无法从中逃脱。基于化学性型的不同，生理器官可以产生两种兴奋作用。其中一种兴奋我们描述为具有特定性别的，我们将涉及的器官称为性成分本能产生的“快感区”（erotogenic zone）。[37]

快感区在将口和肛门赋予性意味的变态例子里扮演的角色是显而易见的。它们从每一个方面来看都表现得像是性器官的一部分。癔症患者的这部分身体以及周边黏膜成为足以与勃起相提并论的新感觉和神经分布变化的栖息地，这样就与在真正的性器官下进行正常性过程的感觉无二。

快感区作为性器官的附属器官甚至是其替代物的意义，在所有精神神经症患者中数癔症看起来最为明显；但并不是就意味着它在其余类型里的意义就少一些。只是在其他神经症里辨识度要低一些，因为这些例子（强迫神经症和偏执狂）中症状的形成占据了距离躯体控制的特殊中心更遥远的心理作用的区域。强迫神经症患者最显著的地方在于创建新的性目的的冲动，这与快感区貌似是相互独立的。但是，在窥阴癖和暴露癖里，眼睛就相当于是一个快感区；而在性本能成分涉及疼痛和残暴时，同样的角色承担者则是肌肤——尤其那些已经分化成了感觉器官或者被改变成了黏膜的身体肌肤，是出类拔萃的快感区。[38]

（6）精神神经症中普遍存在变态性的原因

前面所述可能将精神神经症的性引向了一个错误的感觉。这可能给人们一种印象，就是根据精神神经症患者的倾向，他们的性表现近乎于变态，而且成比例地偏离正常人。这些患者的身体特性里（除了极端的性压抑以及过强的性本能）可能确实还存在一种很不寻常的变态倾向，这里的变态是从广义上来讲的。然而，对相当少见的例子的调查表明，这个假设可能并不完全必要，或者至少在对这些病理性的发展形成一种观点时，另一个方向上的相关因素也需要一并权衡。大部分精神神经症患者只在青春期以后由于正常性生活的压力才开始发病。（尤其是受对抗性生活时产生的压抑所致。）要不然发病得较晚，就是当力比多无法在正常程序里获得满足的时候。在所有这些例子里，力比多表现得就像一条主河床被阻塞了的溪流，它继续填满可能至今仍干涸着的旁系支流。因此，精神神经症患者性变态的强烈倾向（虽然确实是消极的）的出现可能同样也是由旁系决定的，而且在任何例子里都肯定是由旁系加强的。事实上伴随着诸如对自由的限制、正常性对象的难以获得以及正常性行为的危险性等这样的外部因素，我们还必须将性压抑这一内部因素考虑进引发性变态的原因里去，不然，没有这一因素那些人可能还会保持着正常。

在这一方面，不同神经症的例子表现可能也不同：在一个例子里占优势的因素可能是性变态倾向的先天力量，另一个例子里则可能是力比多被迫偏离正常性目的和性对象向旁系发展的倾向增强。事实上它们之间是一种合作的关系，将其描述成对立是不对的。当体质和经历在同一个方向上共同起作用时，神经症往往会发挥其最大的作用。当体质特异时，可能不需要实际经历的支持就会出现神经症；同时在实际生活中若是经历巨大的打击，在平常的体质下也可能引发神经症。（顺便说一句，先天的和后天偶然经历的这两个发病因的重要性是相对而言的，这一观点也适用于其他领域。）

然而，如果我们可以假设，指向性变态的那种特别强烈的发展倾向属于精神神经症患者的体质特征，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前景就是，我们将能够根据先天占优势的某个快感区，或者总有一个成分本能，来区别出许多这样的体质。问题是在这种变态倾向和疾病形成的特殊形式之间是否存在一种特殊的关系还没有被发现，正如在这个领域里有太多未知的地方还有待发掘。

（7）婴幼儿性欲特征的暗示

通过证明性变态冲动在精神神经症症状形成中所起到的作用，我们就可以找出更多可能会成为性变态的人。并不只是神经症患者自身就构成了一个数量庞大的类别，还必须考虑到神经症所有的症状与正常之间存在的一个完整的链。毕竟，莫比乌斯可能会很公正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歇斯底里。因此，性变态这种非同寻常的广泛分布促使我们做出以下假设，性变态的先天倾向本身并不罕见，而且很可能是正常体质的一部分。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性变态到底是先天决定的还是后天出现的（如比内假定恋物癖是由于偶发经历所致）仍存在争议。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结论是，性变态背后确实存在一些先天因素，但是这是每一个人都具有的，不过作为一种倾向，每个人身上的强度各不相同，而且可能会受实际生活的影响而有所加深。问题在于性本能先天体质的根源。在一类例子（性变态）里，这些根源可能会发展成为性活动的实际载体；其他的例子里，它们可能屈服于一种不完全的抑制（压抑），这样就会以一种迂回的方式给自己带来相当大程度的性能量，以至于出现症状；而最好的情况，即以上两种极端的中间状态下，人们可以通过对它们进行有效限制以及用其他方法对它们进行修正，得以拥有一个通常所说的正常的性生活。

不过，我们还需做进一步的反思。我们假设的这种包含所有性变态萌芽的体质，只会显示在小孩身上，虽然在他们身上只有较小的强度，但任何本能都可能浮现出来。一套逐渐成形的模式表明，神经症患者的性欲一直停留在或者被带回了婴幼儿状态。因此，我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小孩的性生活上，接下来我们将开始探寻使得婴幼儿性欲最终演变成为性变态、神经症或者正常性生活的影响因素。

二、婴幼儿性欲

对婴幼儿因素的忽略　我们通常认为性本能有一个特点就是它在童年时是不存在的，只在青春期来临时才会被唤醒。但是，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错误，还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主要是因为这种想法，使得我们目前对性生活的基本条件还处于无知状态。一项对童年时期性表现的深入研究可能会帮助我们揭示性本能的基本特征，指出它的发展历程，以及它从各个来源处汇集起来的方式。

显而易见，作者们在关注于解释成年人的特征和反应时，投入了过多的注意力在个体祖先的生活初始阶段上，而不是其他初始阶段，即他们将太多的影响因素归结于了遗传，而这本来是属于个体自身的发展阶段，即童年。肯定会有人假定童年阶段的影响更容易理解，所以声称要先于遗传因素来考虑。[39]确实，在以此为主题的文学著作里，偶尔才会出现一个关于小孩勃起、手淫甚至类似性交等的性活动早熟的言论。但是这些往往也只是被当作意外事件、怪事或者令人惊骇的早熟堕落的案例。就我目前所知道的，没有一个作者清楚认识到了性本能在童年时期是有规律存在着的；虽然在他们的著作有如此多关于儿童发展的学说，却都照例忽略了一个章节“性发展”。[40]

婴幼儿的遗忘　我认为，出现这种奇怪的忽略现象的原因，部分是出于作者从自身教养方面来看是否适当的考虑，部分是由于迄今为止它本身就在心理学现象里缺乏解释。我所考虑的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们童年早期直至六到八岁之前的记忆都已经被很奇怪地遗忘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对这种遗忘表现出任何惊讶，尽管我们有很好的理由去这么觉得。我们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到，出生后的那几年里，虽然我们不记得任何事情，只是留有一些不知所云的和支离破碎的片段回忆，但是我们在他们的印象中却有着十分生动的表现，我们能够用符合人类的方式来表达疼和表达快乐，当我们被深深打动时我们也会表露出爱、嫉妒以及其他充满激情的感觉，甚至我们的言谈会被成年人认为是富有见解的以及被当作开始具有判断能力的很好证据。然而所有的这些，当我们长大以后，居然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记忆要比我们头脑里的其他活动滞后这么多？但是又恰恰相反，我们有很好的理由相信，再没有哪个阶段能够比童年期有更强的接受能力和复述能力了。[41]

另外，我们必须假设，或者对其他人进行心理学检验来说服自己，正是我们已经遗忘的那些印象依然在我们的脑海里留有深深的印记，并且对我们今后整个发展都有着决定性影响。因此，童年的印象根本不可能被真正遗弃，而是一种遗忘症，类似于神经症患者对后来发生的事情表现出的遗忘，其本质在于将这些印象从意识里进行一种简单的扣留，即压抑下去。但究竟是什么力量引发了童年印象的压抑呢？我认为，谁能够解开这个谜，那他肯定就可以解释癔症的遗忘了。

同时，我们必须看到，婴幼儿期遗忘的存在给儿童和精神神经症患者的心理状态之间提供了一个新的比较点。我们在之前推理出的一种模式下也遇到过像这样的另一个比较点，大意是精神神经症的性欲一直被保持还是被退回到了婴幼儿时期。那究竟婴幼儿期的遗忘是否与童年的性冲动有关呢？

再者，婴幼儿期遗忘和癔症遗忘之间的关联不仅仅只是字面上说说。由试图压抑而发生的癔症遗忘，只能被解释为，事实上主体已经拥有一种记忆痕迹存储器，但是被从意识里清除掉了，而如今通过联想，那些始终不愿进入意识的压抑力量下的东西就会有所动。[42]可以这么说，没有婴幼儿期的遗忘，就没有癔症的遗忘。

婴幼儿期的遗忘将我们每个人的童年都变成了一种像是史前时代的东西，并隐瞒掉了我们最初的性生活，我认为正是因为这样，使得我们通常没能重视童年性生活的发展。我们在求知路上出现的这条鸿沟并不能以一位观察者就此填补。早在1896年我坚持童年对于有关性生活的一些重要现象的起源有着重大意义，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有停止过强调婴幼儿期在性欲方面的重要作用。

（1）童年的性潜伏期及其中断

所谓不正当的和异常的性冲动在童年时期十分频繁的出现，以及对神经症患者童年记忆仍处于无意识状态里的发现，使我们得以勾勒出性在这一时期的发生形式。[43]

毫无疑问，性冲动的萌芽在新生小孩身上就已经出现，并且会在一段时期内继续发展，但是接下来抑制会逐渐赶上来占据上风；然后抑制本身也会由于性发展的阶段性进展而中断或者由于个人特性而受到阻碍。关于在这两者之间摇摆的发展过程是有着怎样的规律性和周期性我们并不清楚。不过，小孩的性生活似乎通常是在三四岁的时候比较容易观察到。[44]

性抑制　在整个或者部分潜伏期里积累的精神力量，以后会成为性本能发展的阻碍，就像堤坝一样，限制力比多的流动，这些力量包括厌恶、羞耻以及来自审美和道德典范的要求。从文明小孩那里获得的印象是，这些堤坝都是教育的产物建筑而成的，无疑教育与其密切相关。但是实际上这一发展是由遗传的有机体特点来决定和修复的，而且它可以不依靠教育的作用间或出现。如果将它限制在遵循有机体本身已经铺设的条件下，并使这些力量获得更加清晰和深刻的印象，教育就无法超出其相应的领域侵入其中。

反作用形成和升华　这些对个体文明正常的成长如此重要的堤坝究竟是由什么建筑成的呢？它们的出现大概是以婴幼儿的性冲动本身为代价的。这就是说，那些冲动引起的活动即使在潜伏期内也并没有停止，不过它们的全部或者大部分能量都被从性用途里转移到其他目的上了。研究人类文明的历史学家似乎一致赞同，性本能能量从性目的导向新目的的过程，应该被称为“升华”，而这个转移的过程中所获得的强有力的成分，正是为了取得各种文化成就。关于这我们相应地补充一点，这个过程在个体发展中有一定作用，我们需要将它的开始阶段加入到童年性潜伏期里去。[45]

我们可以进一步形成关于这个升华过程作用机制的一些观点。一方面，由于繁殖功能被延后，性冲动无法在童年使用，这似乎形成了潜伏期的主要特征。另一方面，这些冲动本身似乎就是变态的，因它们产生于快感区，从主体发展方向上看，它们的活动来源于本能，这只能带来不愉快的感觉，结果为了有效抑制这些不愉快的感觉，唤起了相反的精神力量（反冲动作用），并建筑起我们提到过的那些精神堤坝——厌恶感、羞耻感以及道德要求等。[46]

潜伏期的中断　对于婴幼儿的性潜伏期或者延迟期这一过程的相关知识，我们只是处于假设阶段，而且还不够清晰明了，对此我们不能欺骗自己；但是我们有更确凿的证据指出，婴幼儿性欲这样发展表现出一种教育的理念，这种理念是出于考虑到个体发展经常会在某些点上偏离正轨，而且常常还是在很大程度上的偏离正轨。即时不时会有避开升华的性欲闯入而得以断断续续的显现；或者一些性活动可能持续存在于整个潜伏期期间直到青春期性本能以更大的强度出现。至于教育者倾入在婴幼儿性欲上的任何注意力，都表现得正如同赞成我们的观点似的，比如他们认为要以性欲为代价来建筑起道德防御力量，就好像他们知道性活动会使小孩变得难以教化：因为他们将小孩身上的每一种性表现都污蔑为无法抵抗的“恶习”。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们完全有理由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些被教育弄得十分可怕的现象上，因为我们大概还要指望这些现象来帮忙发现性本能的原始形态。

（2）婴幼儿性欲的表现

吮拇指　我将吮拇指（或吮吸身体）作为童年期性表现的一个样例，原因稍后会讲。[47]

吮拇指在婴儿早期就已经出现了，而且可能一直延续到成熟期，甚至有些会持续整个一生。它是一种由嘴（或唇）进行的有节奏的重复接触吮吸。这个程序在以吸收营养为目的时进行倒是没有问题。嘴唇本身的一部分、舌头，或者肌肤的其他任何部位，够得着的话甚至包括大脚趾，都可能被当作吮吸的对象。类似的，一种抓握的本能也可能出现，表现为同样有节奏地用力拉扯耳垂或者紧紧抓住另一个人的身体部位（像拉耳朵那样），这与吸吮有着一样的目的。对身体吮吸时注意力是一种彻底的全神贯注状态，要么是有助于睡眠，要么是性高潮的一种自然反应。[48]磨蹭胸部或外生殖器等身体的一些敏感部位，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许多小孩就是这样从吮吸过渡到手淫的。

林德纳自己十分清楚这个活动中含有性的本质，并毫无保留地强调这一点。在托儿所，吮吸通常是跟小孩其他类型的性“顽皮”行径归类在一起。这个观点受到了许多儿科专家和神经科专家们的强力反对，这其中的部分原因无疑是将“性”和“生殖器官”混淆了。他们的反对提出了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是什么特性让我们认出小孩身上的性表现的？我们有机会洞察这一现象，在我看来，都是靠精神分析学的调查研究充分证明了我们有理由将吮拇指当作一种性表现，且有理由选择其作为我们对婴幼儿性活动基本特征的研究。[49]

自体性欲　我们有责任对此进行深入彻底的考证。有一点很肯定，这种性活动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其本能不是指向他人，而是从主体自身获得满足感。这就是“自体性欲”（auto-erotic）——哈维洛克·艾里斯（1910年）提出的这一术语。[50]

此外，小孩沉溺于吮拇指这种行为显然取决于他们在记忆里搜寻体验过的愉悦感，正好这个符合就被记住了。最简单的情况是，他会通过有节奏地吮吸部分皮肤或黏膜来寻找这种满足感。而且小孩现在努力想要找回的这种愉悦感，也不难猜出他第一次是在何种场合下获得的。肯定是小孩吸吮母亲乳房或者乳房替代物的经历，令他熟悉了这种愉悦感，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活动。在我们看来，小孩的嘴唇表现得像是快感区，而那温暖流动的奶水无疑就是愉悦感觉的刺激来源。快感区的满足在这种情况下是与汲取营养的需要联系在一起的。刚开始的时候，性活动本身是与自我保护的功能捆绑在一起，直到后来才独立开来。婴儿吸奶后心满意足脸蛋通红，挂着幸福的微笑入睡，任谁看到这幅画面都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这是长大之后性满足的表情原型。重复性满足的需要现在已经从汲取营养的需要上脱离开了——当牙齿出现，食物不能只靠吸吮，而变成咀嚼时，这种分离是必然的。小孩并不是吸吮无关者的身体，更倾向吸吮自己的身体皮肤，因为这样更方便，因为这样可以使他独立于这个自己尚不能控制的外部世界，还因为这样可以使他提供给自己一个可以说是第二快感区，尽管这个要差一点。这个第二快感区的劣势就是他之后为什么要寻找另一个人的相关部位即嘴唇的其中一个原因。（非常遗憾我无法亲吻自己，他如是说道。）

也不是每一个小孩都这样吸吮。可以假设，小孩这样做会使其身上唇这个部位的性意义得到本质上的强化。如果这种意义一直持续下去，这些小孩长大以后就会变成接吻热衷者，他们会有进行不正当接吻方式的倾向，或者，如果是男性，就会有很强烈的饮酒、吸烟的动机。但是，如果这种意义接下来受到了压抑，他们就会对食物感到厌恶，产生癔症性呕吐。压抑危及了营养本能，这得归结于唇区的双重用途。我的许多女性病人，遭受着饮食失调、癔症球、咽喉紧缩感以及呕吐的痛苦，其小时候就是放任自己沉浸在吮吸之中。

我们对于吮拇指和吮吸身体的研究，发现婴幼儿性表现具有三个基本特征。最初它是附加于生命攸关的躯体功能上；接下来它没有性对象，因此成为自体性欲；再后来它的性目的被快感区所主导。我们预期发现，这些特征会同样适用于婴幼儿性本能的其他大部分活动。

（3）婴幼儿性欲的指向

快感区的特性　吮拇指的例子还让我们更多地了解到是什么构成了快感区。它是肌肤或者黏膜的一部分，对其进行一种刺激会唤起具有特殊性质的愉悦感。毫无疑问产生这种愉悦感的刺激是由特定条件控制的，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节律性肯定在其中起作用，这就不得不联想到挠痒痒。我们不太肯定唤起愉悦感的刺激其特性是否应该被描述为“具体的”，即一个正好存在性因素的“具体的”特性。心理学家对于愉悦和不愉快感上的问题仍处于黑暗中摸索的状态，因此我们做出的假设都应该是最小心谨慎的。稍后我们可能遇到似乎是支持愉悦感确实拥有具体特性这一观点的理由。

那种情欲的特性可以以一种特别明显的方式附着于身体的某些部位。从吸吮的例子中可以看出，有一些部位注定就是性快感区。然而，同样的例子也表明，任何其他部位的肌肤或者黏膜都可以取代快感区的功能，因此在那个方向肯定有一些生来的倾向。这样，刺激的性质比起是身体的自然属性来，它更多的是参与了产生愉悦感的过程。沉溺于吮吸身体的小孩，会在自己的身体上搜寻并选择吮吸的部位——他最终习惯于偏爱的部位；如果他碰巧发现的是其中一个注定的区域（例如乳头或者生殖器官），毫无疑问这个地方会被优先选择。在癔症症状里也正好发现有类似取代的倾向。这种神经症压抑尤其影响到真正的性器官区域，使它们对刺激的敏感性转移到其他的快感区（一般这在成年以后就会被忽略），使得后者就完全表现得像是性器官了。但是除此之外，正如吮吸的例子里，身体的任何其他部位也都可以获得对刺激同样的敏感性，就像性器官所具有的那样，并且成为一个快感区。快感区和癔症原区表现出了相同的特征。[51]

婴幼儿的性目的　婴幼儿本能的性目的在于，通过来自这样或那样挑选出的快感区的适宜的刺激，来获得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必须是以前体验过的，以便今后重复的需要；我们可以预期，自然界会做出相应的安全措施，使得这种满足感的体验不至于被疏忽。[52]我们在唇区的例子里已经了解到是如何发生这个目的的：正是身体的这个部位与摄入食物联系在了一起这种同时性关联导致的。我们肯定能发现其他类似的性欲来源的发生机制。重复这种满足感的需要是以两种状态展现出来的：一是通过一种特殊的紧张感，确切地说，这种紧张感具有不愉快的特点；再就是通过将中枢控制的疼痛或者刺激的感觉，投射到外周的快感区。因此，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来制定一个性目的：通过外部刺激移除产生的性满足感，来重置投射在快感区的刺激感。这个外部刺激通常类似于某种吸吮的操作。

这个需要也可以通过快感区的真正改变被外周唤醒，这与我们的生物学知识完全相符。只是有一点令我们多少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要移除一种刺激，似乎必须得先在同一个点上引出第二个来。

（4）自慰的性表现[53]

一旦我们弄清楚了由一个个快感区引起的本能的实质，肯定就会大大松一口气，这样一来关于小孩性活动我们就了解得差不多了。一个区域与另一个之间，最明晰的区别涉及满足本能的必要措施的性质；在唇区的例子里它是由吮吸构成，而在其他区里，就会根据该区的位置和性质不同而替换成其他的肌肉行为。

肛门区的活动　像唇区一样，肛门区的位置优势十分适合充当将性欲自身附加到其他躯体功能上的中介。我们假定，身体这部分的情欲意味从一开始就非常大。我们从精神分析学很惊讶地了解到，这个区域产生的性刺激通常会经历演变，并且在整个一生中都对生殖器刺激保持着一种相当程度的敏感性。[54]肠道紊乱在童年时发生得如此普遍，因此那个区域从来不缺乏强烈的刺激。正如人们常说，肠道黏膜最脆弱的时候会使小孩感到“神经紧张”，而这在后来神经性疾病例子里，对神经症的明显症状有着决定性的影响，正是肠道紊乱的这整个阶段导致的。如果我们始终考虑到肠道导出的快感作用，不管它在事件是怎样一种形式，我们会不再想去嘲笑痔疮的影响了，老式医学在解释神经症的情况时曾认为其非常重要。

那些小孩利用肛门对快感刺激的敏感性，是可以看得出来的，他们通过强憋住自己的大便直到积累一定量后引起猛烈的肌肉收缩，于是当其通过肛门释放出来时，就可以带来强大的黏膜刺激。毫无疑问这样做不仅是导致疼痛，还可以带来无比的快感。随后会有怪癖或神经质的其中一个最明显的迹象就在于，小孩被放到便盆上时，也就是说，当他的照料者希望他能排便时，他顽固地拒绝去做，然后一直憋到他决定要实行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考虑弄脏床的问题，他只担心错过通便过程所附带的那种快感。教育者们将这些憋屎的小孩描述为“下流的”，他们再一次说对了。

这些大肠里的东西，作为一种黏膜的性敏感部位上的一个刺激团，表现得就像是另一个注定是在童年期之后才能起作用的器官的先行者。但是它们对婴幼儿有其他的重要意义。很明显它们被看作婴幼儿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代表了他的第一份“天赋”：通过排便，他可以表现出自己对外界的遵从；而通过克制住它们，表达了他的不遵从。这作为一种“天赋”，它们以后会出现在有关“婴儿”的意义里——根据其中一个小孩性理论，婴儿是通过吃东西以后从肠子里生出来的。

小孩最初故意对粪便团进行保留，似乎是为了对肛门区进行一种自慰的刺激，或者是涉及他与照料者之间的关系，这种做法也是便秘在神经症患者中如此普遍存在的根源之一。再者，很少有哪个神经症患者没有自己特殊的排便习惯和排便仪式，等等，他们很小心地保守着这个秘密。[55]这个事实反映出了肛门区的全部意义所在。

真正对于肛门区的自慰刺激，是由中枢决定或者由外周一直存在的痒感所激起的，通过手来进行。这种现象在大一点的小孩里绝不少见。

生殖器区的活动　在小孩身体的各个快感区中，有一个显然无法在最初就崭露头角，也无法成为最老的性冲动的载体，但是它注定在将来承载着巨大的作用。它在男孩和女孩身上都与排尿有关联（龟头和阴蒂），而且在龟头上还被黏膜所形成的袋状物给包裹着，方便它不缺乏分泌物的刺激，这样可能会很早就引起性兴奋。在这个就是部分性器官的快感区里发起的性活动，就是后来成为“正常”性生活的开始。这个区域的解剖学位置，它上面覆盖的分泌物，以及小孩如厕过程中它所遭受到的冲洗和摩擦，再加上一些意外的刺激（比如女孩的肠胃蠕虫的运动），难免使得该部位产生的这种快感早在婴幼儿初期就被小孩感知到，必然就导致了想要重复获得的需要。如果我们考虑到这整个的变化过程，就会发现，不论是混乱的一团糟，还是保持十分清晰的对策，都必然会以差不多相同的方式运行，几乎不可能避免这样一个结局，将来在性活动中占主导地位的都是以婴幼儿早期自慰的那个快感区为基础展开的，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这样的结果。处理这些刺激的行为和带来满足感的行为，主要是手来进行的摩擦或者压力的作用（必然是重复以前就存在的方式），不是用手就是用大腿挤在一起的方式。后一种方法通常在女孩的例子里更常见一些。男孩则更偏爱用手，这一点已经在证明征服本能注定会是男性性活动中起到了重要作用。[56]

如果我这时说婴幼儿自慰的这三个阶段得被区分开来，那是为了清楚起见。第一个阶段属于婴幼儿早期，第二个阶段是大约四岁时性活动的昙花一现；只有第三个阶段符合青春期通常唯一会纳入考虑的自慰方式。

婴幼儿自慰的第二阶段　婴幼儿早期的自慰似乎会在持续一个短暂的时间后消失；但是它也可能会一直时不时地出现直到青春期来临，而这将成为在人类文明发展历程上的第一次重大偏离。在婴幼儿早期之后的某个童年时刻，一般是在四岁以前，生殖器区的性本能经常会复苏，又再持续一段时间，直到它被再一次镇压下去为止，或者它会一直不间断地延续下去。这第二个阶段的婴幼儿性活动可以会呈现出各种各样不同的形式，而具体是什么只能通过严密的个案分析才能确定。然而关于它的所有细节都会被遗留在主体记忆最深处的（无意识的）印象里，但它决定了主体的个性发展，即他是否会保持健康，以及他的神经症症状，还有他是否会在青春期以后犯病。[57]在之后的例子里，我们发现这个性阶段已然被遗忘，而能够见证它的意识已经被取代。（我已经提到过，我还倾向于认为婴幼儿期的正常遗忘与婴幼儿的性活动有关。）精神分析调查使我们得以将已经忘掉的记忆唤回意识状态下，这样就可以废除来自无意识精神材料的强制性了。

婴幼儿早期自慰的重现　我现在所讨论的童年期这几年里，婴幼儿早期的那种性刺激重新出现的方式，要么是中枢产生的搔痒刺激在寻求一种自慰的满足感；要么是做一场春梦，就像成年期发生的梦遗那样，不需要主体任何动作帮助就可以获得满足感。后一种在女孩身上以及童年中期更为常见；虽然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懂它的决定性因素，而且它的决定性因素通常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有一点，它似乎是以更早些时候自慰行为活跃的那一段时期为基础的。这时的性表现出的症状不是很多；它们主要是通过泌尿器官来代表仍未发育的性器官而存在的，这就像是性器官的托管者。在这个时期大多数所谓的膀胱失调都是性紊乱：如夜间遗尿症，就与梦遗有关，除了癫痫发作的情况。

性活动的这种再现是由内部原因和外部事件决定的，这两者都可以在神经症患者疾病案例里通过其症状的形成起因里猜到，当然也可以用精神分析调查来发现。我现在要先说一下内部起因；这与这个时期偶发的外部事件有着巨大的和持续的重大关联。前文里我们发现了诱惑物的影响，它使得小孩过早地成为性对象，教会他在情绪高涨的情况下如何从性生殖区获得满足感，而这种满足感使得他今后不得不经常一遍又一遍地通过自慰来重复获得。这样的影响还会发生在成年人身上，以及其他的小孩身上。在我的这篇题为“癔症病因论”（The Aetiology of Hysteria）的论文里，虽然我当时还不知道保持正常的人们是否在童年也有相同的体验，虽然结果相比于性构造和性发展的因素，我过高估计了诱惑的重要性，但我不会承认我夸大了这种影响的频繁性和重要性。[58]很显然，诱惑物在唤起小孩性活动中并不是必需品；性活动也可以伴随着内部原因出现。

形式多样的变态倾向　在诱惑的影响下，小孩会出现多种形式的变态，引发各种可能的性反常行为，这个事实很有启发性，表明了他们天生具有这样的倾向。由于在这个年龄段里，对抗性过剩的精神堤坝——羞耻、厌恶以及道德感等，一点还没有建筑起来，或者正在被建筑的过程中，因此这些倾向的实现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就这点来看，小孩在持有形式多样的变态倾向上，表现得跟一般的毫无教养的女人没有两样。在普通的条件下，这样的女人可能会保持正常的性行为，但是一旦她被一个聪明的诱惑者所勾引，她会发现任何种类的变态性都符合她的口味，并会将其纳入到自己的性活动方式里去。妓女出于职业的需要，也会同样开发多种形式的，即婴幼儿的那种倾向。而且，考虑到已经成为妓女的以及还没有从事但有意愿成为妓女的妇女们数量之多，这就很难不将这些各种各样的性变态倾向看作一种普遍的和基本的人类特性了。

成分本能　此外，诱惑的影响并不能帮助揭示早期性本能的渊源；它们在婴幼儿的性本能起先并没有被需要时，使小孩过早地接触到性对象，这相当混淆我们的视听。然而，我们必须承认，尽管婴幼儿的性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快感区，但它从一开始就展现的有将他人当作性对象的成分。像是窥阴癖、裸露癖和残暴行为等，都是独立于快感区而存在的感觉；这些本能直到后来也没有与性生殖器官产生多么紧密的关系，但是在童年时期已经被观察到是一种独立存在的冲动，而且明显与最初快感区的性活动不同。小孩子本来是没有羞耻心的，而且他们在最初的那几年里，没有感到展露身体获得满足感有多么不当，还会特别强调自己的身体的性部位。据此相反的变态倾向，即为想要看其他人的生殖器官的好奇心，这直到差不多童年后期才显现出来，但那时候羞耻感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为这种好奇心设立了障碍。在诱惑的影响下，窥阴的变态倾向会在小孩的性活动里发挥巨大的重要性。但是我对正常人以及对神经症患者的早年生活调查，都迫使我得出窥阴癖也会在儿童中自发出现的结论。幼小儿童的注意力一旦被（通常是被自慰）吸引到自己的生殖器官上，通常不需要外界帮助都会采取进一步措施，并产生对同伴生殖器官的浓厚兴趣。由于满足这类好奇心的机会常常只出现在两种形式的排泄过程中，于是这类小孩就会变成偷窥者，渴望在排尿和通便时能有看客。当压抑开始作用于这些倾向上时，想要看其他人生殖器官（无论是同性的还是异性的）的渴望就成了一种痛苦的冲动，这在一些神经症的例子里，就成了后来症状形成的最强大的动力因素。

性本能的残暴成分在童年期的发展更加独立于快感区相联系的性活动。由于使本能得到掌控以停止另一个人痛苦的屏障，即怜悯的能力，发展得相当晚，使得幼稚的本性里通常很容易见到残暴。众所周知，对此本能进行的精神分析从根本上来说还没有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或许可以假设残暴的冲动来源于征服的本能，它是在生殖器官接手自己的使命前的那段时期的性生活里出现的。于是它主导了一段时期的性生活，我们以后就将这一时期描述为前生殖器期（a pregenital organization）。有些小孩的残暴专门指向动物和同伴，这通常令人怀疑他们身上会有一种来自快感区的强烈和早熟的性活动；虽然所有的性本能都可能同时出现这样的早熟，但是似乎快感区的性活动总是占据首要地位。怜悯这一屏障的空缺，使得残暴和性欲本能之间的这种具有危险性的结合得不到阻止，于是这一结合如若在童年期稳固下来，可能在将来的生活中就无法被打破了。自从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的《忏悔录》（Confessions）出版后，所有教育学家都知晓，对臀部皮肤的痛觉刺激就是其中一个被动的残暴本能（即受虐狂）的性欲根源。他们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经常对身体的这个部位所进行的体罚，应该在小孩中禁止，不然他们的力比多会很容易迫于此后文化教育的压力，而流进这个旁系的通道里。[59]

（5）童年期的性研究报告

求知本能　大约在小孩的性生活达到第一次高峰的时候，三至五岁之间，他们同时也开始表现出一些大概可以归结于求知和研究本能的行为迹象。这种本能不能被看作本能的基本成分之一，也不能被排除到性欲的分类之外。它的行为一方面可以说是获得征服感的一种升华后的方式，另一方面它具有窥视欲的力量。不管怎样，它与性生活的关系有着特殊的重要性，因为我们已经从精神分析学了解到，这种求知的本能在小孩身上出乎意料的很早就强烈的指向性问题，事实上这种本能可能最初就是被性问题所唤醒的。

斯芬克司之谜　对儿童进行性活动研究，并不是出于理论上的兴趣，而是由于实际需要。对于小孩生存基础的威胁可能会使他感到恐惧自己不再受到关心和被爱，这种对小孩的基本生存带来的威胁感，会促使他开始深思和细心观察。求知本能的这个起源符合以下事实，即它想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不是男女性别的差异，而是婴儿究竟从哪里来的这个谜团。（这其实就是底比斯的斯芬克司提出那个谜语，虽然经过了扭曲，但很容易得到修正。）而两种性别的存在反倒没有引起小孩的困惑和怀疑。小男孩根据自身的情况，很自然就认为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有像他一样的生殖器，而且他无法接受其他人没有小鸡鸡的画面。

阉割情结和阴茎嫉妒　男孩们的这个坚定的信念，在很快就观察到的矛盾事实面前，顽固地抵抗着，而且得在好几次内心挣扎以后才会被摒弃（阉割情结）。他们为女性丢失的阴茎所寻求的替代物，对许多性变态的发生有着巨大的决定性作用。[60]

认为所有人类都具有同样形式（男性）的生殖器的这个假说，是许多显著而又重大的儿童性理论中的第一个。生物科学证实了小孩的偏见是有道理的，其不得不承认女性的阴蒂就是阴茎的真实替代物，但是这对小孩来说没有任何实质用处。

小女孩在看到男孩的生殖器长得跟自己不一样时，不会做类似的抵赖。她们立刻就意识到这种差别，紧接着就产生了一种对阴茎的嫉妒感——这种嫉妒感上升到顶峰时，她们会十分渴望自己也能够成为男孩，这带来的影响是如此重大。

诞生理论　许多人都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青春期对婴儿来自哪里这个问题是抱有怎样浓厚的兴趣。在那时有着各种各样身体结构上的回答：婴儿是从胸口出来的，或者是从身体上切下来的，再者就是肚脐眼打开让他们钻出来的。[61]除了分析之外，在童年早期几乎没有实施其他任何类似研究的记忆。但是他们所有的发现都是同一种模式：人们通过吃一种特殊的东西来获得婴儿（就像童话里所做的那样），然而婴儿就像大便一样被从肠子里排出来。这些婴儿理论使我们想到存在于动物王国里的情况——特别是那些比哺乳动物低等的动物类型的泄殖腔。

性交的虐待观　如果小孩在这么小的时候目睹了成年人之间的性交——通常是由于大人确信小孩不能理解任何性的东西，就提供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小孩不可避免就会将性行为视作一种虐待或者征服行为：即他们用一种虐待的观点来看待这种行为。精神分析学还表明，童年早期形成的这种印象，会导致后来将虐待取代性目的的极大倾向。此外，小孩们还特别关心性交——或者是按他们所说的，结婚——是如何存在着的问题：他们通常会在一些常见的与大小便功能有关的行为中寻找谜底。

婴幼儿性研究的典型错误　我们可以这样说，小孩眼里的性理论通常是他们自己性结构的投射，虽然这些理论有着千奇百怪的谬误，但其表达出的他们对性过程的理解，远远多过于人们的想象。小孩还能够将他们妈妈的变化归结于是怀孕，而且可以正确地解释这些现象。有关鹳的故事经常被讲给小孩听，已经深深印在了听者心里，但是他们大多数时候是默默地听着，同时表示着怀疑。然而，有两个因素还没有被小孩的性研究发现：精子的受精角色，和女性阴道口的存在——同样的因素很凑巧在婴幼儿的组织器官里还没有得到发展。因此结局总是，稚嫩的小研究者做出的努力习惯性地成为徒劳，不得不以放弃收尾，而这常常会给小孩的求知本能带来永久的伤害。童年早期所进行的这些性的研究调查往往是小孩独自一人时展开的。它们构成了小孩在这个世界上开始持有独立姿态的第一步，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与原来环境里所信任的人们之间有了很大程度上的疏远。

（6）性组织的发展阶段

我们到目前为止强调过的婴幼儿性生活的特征有以下几点，它是以自体性欲（就是在自己身上来寻找性对象）为基础；它的个体成分本能在寻找快感时是全部分离开的，互不依赖。性发展的最终结局在于什么被认为是成年人正常的性生活，其中对快感的追求是受生殖功能的支配，而成分本能在单一快感区的主导下，形成一个正式的组织，来指引性目的附着于某个外在的性对象上。

前生殖器期　在神经分析学的帮助下，我们对性发展过程中的抑制和失调的研究，得以认识到，成分本能形成正式组织的开端和初始阶段中有些是应该被丢弃的，像这些初级阶段本身又自己形成了一种性制度。性组织的这些阶段通常很顺利地正常发展着，并不足以引起我们的注意。只有在病理性的案例里它们会变得活跃，通过表面观察就能够辨认。

我们将使用“前生殖器”这个名称来表示生殖器官还没有接手自己的主要任务前的性生活组织。我们迄今已经发现了两种这样的组织期，在那期间他们表现得几乎像是回到了早期动物的生活方式。

第一个阶段是口唇期，似乎更应该称呼它为自残的前生殖器性组织期。这时性活动还没有与摄取食物分离开；与性活动相关的对立趋势也还没有分化。这两种活动的对象都还是一样的；性目的主要在于吸收对象——这是认同形成过程的原型，在此后会起到十分重要的心理作用。这一阶段在病理症状上使我们不得不注意到的残留物，可能是吮拇指现象，这在性活动里已经脱离了营养的吸收活动，而且是用主体自己的身体来代替外在的性对象。[62]

第二个前生殖器阶段是虐待的肛门期。这时，普遍存在于所有性生活里的那两种相对的趋势，已经得到了发展：但是它们现在还不能被描述为“男子气”和“女子气”，而只能算是“主动的”和“被动的”。“主动”作为征服的本能，通过躯体的肌肉系统来运作的；代表“被动”性目的的器官莫过于肛门充满性意味的黏膜。这两种倾向都有性对象，而且是不一样的。除了这些，其他成分本能是以自体性欲的方式运转的。因此，在这一时期，已经可以看到性的两极化，以及一个外在的性对象。但是具有生殖功能的组织器官和附属器官仍然处于空缺状态。[63]

矛盾体　这种性组织的形式会持续整个一生，使性活动的一大部分都永久地吸引至这一形式下。其中虐待狂和肛门口所行使的泄殖腔角色占据着主导地位，这确实给性组织带来了许多特别的幼年时的色彩。而且本能那一对相对面的发展几乎是同等进行着的，布洛伊尔特别选用了“矛盾体”（ambivalence）这一术语来描述这种情形。

存在前生殖器期的假设是以对神经症的研究分析为依据的，如果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将难以有此假设的领悟。料想，进一步的研究调查肯定能给我们提供更多有关正常性功能的结构和发展的相关信息。

为了完成对婴幼儿性生活的知识架构，我们还必须假设对象的选择问题，例如我们发现青春期发展阶段所具有的特性已经受到了童年时期频繁的或者习惯性的影响：这就是说，他们为了达成自己的性目的，整个性发展趋势已经被导向了寻找那个相关联的人。这可能是童年期的性生活最接近青春期以后所采取的最终形式的情况了。其中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童年期成分本能的结合，以及它们对生殖器官首要地位的依附，只得到了一点不完全的发展，或者根本还没有发展。于是为生殖系统确立首要地位就成了性组织发展的最后一个阶段。[64]

对象的双相选择　发展过程中可以看成典型的对象选择的过程是双相的，也就是说，会出现两波。第一波开始于两到五岁之间，直到潜伏期来临时停止或者是消失；它具有婴幼儿的性目的性质。第二波开始于青春期，决定了最终的性生活状况。

虽然对象选择的双相性质在潜伏期到来就结束了，但它对最终发展结果是否失调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婴幼儿对象选择的结果会被带进此后的阶段。它们要么就这样持续存在着，要么会在青春期的真正时刻重新复苏。但是由于这两个时期内发展起来的压抑作用的结果，它们被证明是毫无用处的。它们的性目的已经被暂缓了，它们现在代表的大概可以被称为“感情汹涌”（affectionate current）的性生活。只有通过精神分析调查可以发现，在这种倾慕和尊重的感情背后，隐藏着旧式的属于婴幼儿的成分本能，而如今已经不再起作用。青春期出现对象选择时不得不丢掉童年期的对象，重新以“肉欲汹涌”（sensual current）的性生活来开始。一旦这两种汹涌的潮水没能汇集到一处，结果往往就是将无法达到性生活的理想状态之一，即将所有的欲望都集中到单一的对象上。

（7）婴幼儿性欲的来源

我们追踪性本能的起源所做出的努力，让我们目前知道了性刺激出现（a）是在其他器官上体验过的满足过程的再现；（b）通过施加在快感区的适当的外部刺激；（c）是某些“本能”的表现（例如窥视本能和残暴本能），它们的起源还不完全清楚。精神分析调查，即在长大以后的时刻里回溯童年往事，以及对小孩当前进行观察，这两种研究方式的结合告诉我们，还有其他定期活跃着的性刺激来源。对小孩直接观察的不足之处在于得到的资料太容易被曲解；精神分析调查实施起来比较困难，需要绕很大圈子才能够获得资料和结论。但是通过结合这两种方法，我们对于这类结果就可以达到一种令人满意的确信度。

我们在审查快感区时就已经发现，这些皮肤区域仅仅表现出，以某种程度附加在皮肤表面上的刺激，会产生一种经过特别强化的敏感性。因此，若是发现快感区那十分显著的效果是归结于皮肤上的某些种类的一般刺激，我们将毫不惊讶。其中我们可能会尤其提到热刺激，这也许能帮助我们了解温水浴的治疗效果。

机械刺激　就这点而言，我们还必须论及通过对身体有节奏的机械刺激而产生的性兴奋。这类刺激有三种不同的作用方式：一是前庭神经的感受器，二是皮肤表面，三是皮肤以下更深层的部位（例如肌肉和关节）。这些快感的存在——值得强调的是“性刺激”和“性满足”这两个概念之间在很大程度上都可以不加区别地使用，接着上文，由身体受到机械刺激而产生的快感的存在，可以由以下现象证实，儿童是如此喜欢被动运动的游戏，例如旋转、被抛向空中等，而且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要求重复。[65]尽人皆知，摇晃习惯性地被用来哄焦躁不安的小孩入睡。这种晃动最初是坐在车厢里的感觉，后来是在火车上，这使大一点的小孩如此着迷，以至于每一个男孩都在某个时刻某种程度上有过想要成为机车司机或者马夫的愿望。的确令人困惑，男孩们对与铁路有关的东西有着如此异常强烈的兴趣，而且在这个幻想力十足的年龄（青春期前不久），他们将这些东西看作一种尤其是性的象征的核心。这种在火车旅行和性欲之间的强制性联系明显是来自运动的愉悦感。在压抑的情况下，如此多孩子气的喜好被推向了对立面，当这些人到了青春期或者成年，就会在摇摆或旋转时感到恶心眩晕，还会特别害怕乘坐火车，或者在旅途中将忍受焦虑的折磨，以免重复遭受火车带来的痛苦感受。

这里，我们又要再次谈及一个尚未完全清楚的事实，即恐惧和机械刺激建立起的联结引发了严重的癔症式的创伤性神经症。但我们至少可以假定，当这些影响还处于很小的强度时，成为了性刺激的来源，一旦它们以夸张的力量运行，就会对性机制或者性化学反应造成严重的功能失调。

肌肉活动　我们都熟知，小孩对于主动的肌肉运动有着大量的需求，而且能够从中获得很大的快乐。这种快乐是否与性欲有任何联系，它自己是否也包含有性满足感，或者它是否会成为性刺激出现的契机——所有这些都是等待来进行批判质疑的问题，这可能确实也会被用来反对前文中所提到过的一个观点，即来自被动运动的快感本质上是属于性的，或者说会产生性刺激。然而，事实上有许多人都称自己第一次体验到生殖器的刺激，正是在与同伴嬉笑打闹或者全力对抗时——这种情形不同于一般的肌肉运动，这里有大量与对方皮肤的接触。这种偏好于和某个特殊的人展开身体斗争的倾向，正如长大以后喜好口舌之争一样，[66]强有力地表明了其对象选择指向了这个人。虐待本能的其中一个根源似乎就在于肌肉活动对于性兴奋的这种鼓励作用。在许多人中，这种嬉笑打闹和性兴奋之间具有的婴幼儿时期的联结，是他们的性本能随后指向的决定性因素之一。[67]

情感过程　小孩性兴奋的其他来源所存在的质疑要少一些。无论是对当代的观察还是后续的研究，都很容易发现，所有比较强烈的情感过程，甚至包括恐惧，都与性有关——这个事实顺便还能帮助解释这类情感的病原性影响。学龄儿童害怕去考试，遇到难题会感到紧张，这些不仅会影响小孩在学校里的交往，还对引发性表现的闯入有着重要作用。在相当多的这种情况下，可能会感觉到一种刺激在促使小孩去触碰自己的生殖器，或者发生一些类似于梦遗的事情，还有各种令人困惑的结果。小孩在学校里的行为，使老师充满了迷惑，这一般而言应该从与初期性欲的关系入手。许多情感带来的性刺激的结果对他们本身来说是不愉快的，例如忧虑、惊吓或者恐惧等感觉，在许多人身上一直存在，贯穿了整个成年一生。这毫无疑问解释了为什么如此多的人们在寻找获得这类感觉的机会，遭受着这些附带的痛苦，使这种不愉快感觉的严肃性被特定性质的事实给去除掉，例如它是发生于想象的世界里，一本书里或者一部戏剧里。

如果我们假设，有种类似的快感甚至是附着于这些强烈的痛楚之上，尤其当痛苦是较为缓和或者是通过一些伴随的条件与主体保持有一定距离时。我们就此可以发现这其实是受虐－施虐本能的主要根源之一，对于它们的众多复杂性，我们会一点点逐步弄清楚。[68]

脑力劳动　最后，有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注意力集中于智力任务和智力应变上时，通常会伴随着产生一种性刺激，这在许多年轻人和成年人身上都是如此。毫无疑问，平常所质疑的将神经性障碍归结为脑力的“过度劳累”，从各个方面来看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现在回顾我对婴幼儿性刺激的来源尝试做出的假设，虽然还不够完善，也不够丰富，但或多或少能够从中得出一些确切的结论。似乎在启动性刺激的过程上有着充分的供给——坦白地说，这个过程的实质对我们来说实在还很晦涩模糊。这个过程首先是由皮肤和感觉器官表面的感觉刺激直接启动的，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将刺激施加在那些被视为快感区的身体部位。性刺激的这些起源里，起决定作用的因素无疑是刺激物的性质，即使在疼痛的例子里关系到强度因素，也是差不多一回事。但是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其他有机体创造出来的起源，在大量内部器官运行的情况下，一旦这些过程的强度超越了某个量的限制，性刺激就会作为一种伴随物而出现。我们所说的那些性成分本能，要么是直接来自这些机体内部源头，要么是由这些内部因素和来自快感区的因素共同组成的。很有可能的情况是，那些成分如果没有作用于性本能的刺激，就不会对有机体产生任何值得重视的影响。

目前对我来说，似乎不太可能做出更加清晰或者确切的一般性结论了。对此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主体涉及的整套方法极为新奇；第二，我们对于性刺激的本质完全不了解。不管怎么样，我忍不住进行了两个方面的观测，以此展现一个广阔的前景：

性成分的多样化　正如之前所说，从快感区变化多端的发展中，能够提取出大量先天的性成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将性刺激的直接起源也包含在内，做一个类似的尝试。假设尽管这些起源会作用于每一个人，但是它们在所有人身上的强度都不等，这就会进一步导致性成分的分化，于是发现性刺激的起源在个体身上有着不同形式的发展。[69]

相互影响的通道　如果我们放弃这么久以来我们谈论性刺激的起源时所使用的惯用手法，就会去怀疑，将其他功能引向性欲的所有道路，应该也是可以反方向通行的。例如，若性满足感出现在吸收营养时的原因，是由于这两种功能在唇区共同存在，那么同样也能够使我们理解，为什么在这个区域的性欲功能受到干扰时，营养也会出现失调。或者再看，如果我们知道集中注意力可能会引起性兴奋，通过利用同样的途径来进行推理似乎也合理，但是反过来看，性兴奋的情况可能会影响注意力的指向。神经症的症状里有一个好的部分，表现出其他非性的躯体功能障碍，我曾经就此追溯过它对性过程的干扰作用；这种情况一直都很令人费解，但如果它只是由产生性兴奋的因素的反作用导致的，这样就会让我们少一些困惑了。

然而，性功能障碍影响其他躯体功能的那个通道，肯定在正常的健康状态下也具有另一个重要功能。它们肯定是要将性本能力量吸引至性目的以外的通道上去，也就是说，达到性欲的升华。但是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还不确定任何有关这些通道的知识，虽然它们确实存在，而且很可能在两个方向上来回起作用。

三、青春期的转变

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开始发生一些改变，注定要给予婴幼儿的性生活一个最终正常的形式。性本能迄今为止还是以自体性欲为主；现在，它找到了一个性对象。它的活动到目前一直是衍生自许多单独的本能和快感区，它们之间相互独立，在各自的性目的下追求着特定种类的快感。然而现在，一个新的性目的出现了，所有的成分本能都联合起来共同为了达成这个新目的，同时各个快感区也变得开始依附于生殖器区的首要地位。[70]由于这个新的性目的分配给两个性别完全不同的功能，它们的性发展开始出现巨大的分离。男性的性发展要更直观也更易懂，而女性的则变得有些错综复杂。一个正常的性生活只用确保，感情和肉欲的汹涌流向在性对象和性目的上达到了恰当的汇集。（其中，感情的汹涌包含有婴幼儿性欲旺盛时期的残留物。）这就像是从两边同时挖掘的那条穿过小山的隧道得以竣工一样。

在男人中，新的性目的在于释放性产物。之前那种快感的获得，与新目的毫不相容；相反，这种性过程的最终行为是为了获得最强烈的快感。性本能开始附属于生殖器功能；可以说，它变得利他了。如果这种转换成功，本能最初的性质和所有其他的特征，都必须被考虑进这个过程之中。正如其他一些情况，有机体按理应该进行新的结合和调整以形成复杂的机制，这里也是，如果新的过程没有成功实行，就有可能出现病理性的障碍。性生活中的每一个病理性障碍就是我们所说的发展过程中的一种压抑。

（1）生殖器区的首要地位和前期快感

这个过程的起点和终点我都描述得很清楚了，但是中间阶段在很多方面仍然是模糊的。可以说我们遗留了不止一个未解之谜。

青春期最显著的变化过程，即外生殖器的显著发育，这点被认为是构成这一时期的根本。（另外，童年的那段潜伏期是以它们的发育相对中断为特征的。）同时，内生殖器提前很早就得到了发育，以保证它们能够释放那些性产物，而且，足以孕育新的生命。就这样，一个极为复杂的机制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待着登上舞台的那个时刻。

这个机制是靠刺激启动的，经过观察，我们得知这个刺激可以从三个角度来触发：一是从外部引发快感区的兴奋，这一点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二是从机体内部刺激，方法有待探索；三是从心理世界入手，这个本身就是外部知觉的储藏室和内部感受的传感器。这三种刺激产生的都是同样的效果，即“性兴奋”，它是通过心理和身体两种渠道来表达的。心理表现由一种不由自主的特别的紧张感构成；在众多身体表现里最主要是生殖器的一系列变化，明显表现出准备好开展性行为的迹象——阴茎的勃起和阴道的湿润。

性紧张　性兴奋具有紧张的特性这一事实引发了一个麻烦，其解决的困难程度不亚于其帮助我们理解性过程的重要性。抛开心理学家对这个主题褒贬不一的观点先不谈，我坚持认为，紧张感肯定牵扯到一种不愉快。在我看来决定性因素在于，这种感觉伴随着一种想要改变心理现状的冲动，它这种急切的性质与愉快感完全不同。但是，如果将性兴奋的紧张感看成一种令人不愉快的感觉，我们立刻又陷入了一个事实，毋庸置疑它能够使人感觉十分愉悦。在每一个产生紧张感的性过程里，都伴随着愉悦；即使是在生殖器变化之前，都能够明显观察到有某种满足感。那么，这种不愉快的紧张感和这种愉悦的满足感之间是如何得到调解的呢？

每一个关系到愉快和不愉快的问题都戳到了当今心理学界的最痛点。我的目的就是从我们当前处理的案例中了解尽可能多的情况，但是总的来说我会避免涉及任何问题。[71]

让我们先看一下快感区使自己适应新安排的方式。它们不得不在引进性兴奋中充当重要的角色。眼睛可能是距离性对象最远的快感区了，但是在追求对象时，它应该是最频繁使用到的，当刺激来源在性对象身上时，我们将施加在眼睛上的这种刺激的特殊性质描述为美。（同样，性对象身上的优点被描述为“吸引力”。）这类刺激从一方面来说就已经带有愉快感，而另一方面，它会帮助增强性兴奋，或者在没有的时候产生性兴奋。如果这时刺激向另一个快感区传播——例如，通过手的触觉——效果是一样的：一方面，它很快就通过准备性变化产生的快感得到了加强；另一方面，如果没有进一步加强的快感，性紧张的增强很快就会传达出一种最明显的不快。换种说法可能会更明朗一点。如果一个当前没有性兴奋的人身上的一个快感区（例如，女人胸口的肌肤）被抚摸，这种接触产生了愉快的感觉；但是同时，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能唤起性兴奋的，就是想要增强这种快感。问题是，一种愉悦感的体验是怎么能够引起对更多快感的需求的。

前期快感的机制　不过，快感区在这里承担的角色很清晰，它们中的一个正确了，其他所有都正确了。它们都是通过适宜的刺激来提供一定程度的快感。这种快感引起紧张度的增加，这为最终的性行为提供了必要的机动能量。性行为的倒数第二个阶段是再一次通过适当的对象（阴道黏膜）对一个快感区（生殖器区本身，龟头）施加适宜的刺激；由刺激产生的愉悦感里获得机动的能量，接着通过反方向的过程，使得性物质得以释放。最后的快感就是紧张度达到最高的时候，这时的机制与之前的快感不一样。它完全是靠释放引起的：这是一种完全得到满足的愉悦感，随后力比多的紧张感也会暂时消散。

其中一种快感是由于快感区的刺激，而另一个是由于性物质应有的释放，我认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以通过不同的命名来显得更加具体。前者大概适合描述为“前期快感”（fore-pleasure），来对应“后期快感”（end-pleasure），即性行为得到满足的快感。前期快感就是婴幼儿性本能已经产生的那个快感，尽管范围要更小一点；后期快感是新出现的，可能是受到青春期才会出现的情况的限制。因此，快感区新功能的运作方式是：它们通过产生的前期快感（像婴幼儿时期那样）为媒介，使更大程度获得满足的快感能够出现。

现在，我能够解释另外一种现象了，在完全不同的精神世界的一个部分，细微的快感同样有可能这样来引发一个更大快感的获得，这样就像是一种“额外激励”（incentive bonus）政策。照此，我得以对快感的本质进行更深入的研究。[72]

前期快感的危险性　前期快感和婴幼儿性生活的联系，然而，从它们引起病理性的部分可以看得更清楚。正常性目的的获得会受到前期快感的有关机制的威胁。一旦前期快感在性过程的准备阶段中表现得太强大而紧张感又太小，危险性就会出现。这时想要进行下一步性行为的动机就会消失，于是整个过程被打断，所说的准备行为就取代了正常的性目的。经验表明，这种危害出现的先决条件在于，相关的快感区或者是对应的成分本能在童年期已经形成了不寻常数量的快感。如果这时出现更多的干扰因素，引发一种固着，那么在今后的生活中，这种前期快感很可能会被强制性地合并到新的性环境里去。这就是许多性变态的发生机制，在性过程的准备行为上迟迟不走。

性功能机制发生故障是因为，如果生殖器的首要地位在童年受到了遮掩，前期快感也就得到了最好的回避。确实，似乎按照实际发展来看，这应该是发生在童年期的后半部分（八岁到青春期）。这段时期，生殖器区已经在很多地方都表现出了成熟的一面；它们成为刺激感的主体，无论从其他快感区传来任何满足的快感，它都会出现前期准备性变化，虽然这时的结果还没有附带着一个目的——也就是说，还没有对性过程的延续起作用。因此，在童年时期就已经伴随着这种满足的快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性紧张，虽然这时更小也更不稳定。现在就可以理解了，为什么在讨论性欲的起源时，我们认为在这个过程中说性满足还是性兴奋都是一样的。要注意的是，我们在摸索期间，一开始就夸大了婴幼儿和成熟的性生活之间的差别，而现在，我们要修正这一点。不只是正常性生活的偏离状态，还有它的正常形式也是由婴幼儿的性表现而决定的。

（2）性刺激的问题

我们对快感区被满足时与快感同时出现的性紧张的起源以及它的起源的本质一直处于丝毫不知的状态。[73]最直观的解释，这种紧张感是以快感之外的方式出现的，但是其不仅自身极不可能，而且它与最大的快感联系在一起，伴随着性产物的释放，就不再产生紧张感，反之所有的紧张感也都被消除了，考虑到这一点，这个解释也是站不住脚的。

性物质的作用　通常情况下，除了唯一的释放性物质来终结性刺激以外，在性紧张和性产物之间还有其他接触点。过着清心寡欲生活的男人，其性器官也会时不时地，然而也不是没有规律，在夜晚的梦里幻想出性行为，伴随着一种快感，释放出性物质。关于这个过程（梦遗）很难避免下结论说，利用快捷的幻想来代替性行为成功达到性紧张，是由存放性产物的阴囊里精子的日积月累造成的。我们对于性机制的衰竭也持有同样意义的争论。如果储存的精子被耗尽，不仅无法再展开性行为，而且快感区对刺激的敏感性也会消失，它们的适宜刺激就不能再引起任何欢愉。顺便也使我们得知，一定程度的性紧张甚至在快感区的兴奋唤起上也是需要的。

如果我没有弄错，这似乎就指向了一个广为流传的假说，即累积的性物质产生和维持性紧张；这些产物对装有它们的阴囊壁的压力，可能会充当一种脊髓中枢上的刺激物，这种状况被上级中枢感知到后，就会出现我们所熟知的那种紧张感。如果快感区的刺激增强了性紧张，那这的发生只能是以下推测，这些快感区在结构上是联系在一起的，而且已经与它们的中枢系统一起搭设好了，因此它们可以增强中枢刺激的紧张性。如果性紧张足够了，就会发动起性行为；而若是还不够，就会促进性物质的产出。

我们公认为这个理论的不足之处在于，比如说克拉夫特-艾宾的性过程报告是用作对成年男性性活动的解释，鉴于这一事实，它对三组情形应该也能够做出解释却描述得太少了。这三组情形分别是在童年、女性和阉割的男性。这三种案例没有一个能够像男性一样累积性产物，这使得本来顺利应用的理论变得棘手。不管怎样，我们还得承认，是有可能找到方法来弥补理论的这一缺陷的。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要提醒自己不要在累积性产物这一因素上权衡过多，也要考虑到它的承受问题。

内生殖器的重要性　对阉割男性的观察似乎表明了性刺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性产物而出现。虽然阉割通常是可以限制力比多的，但有时候也会失效。而且，我们很早就知道，无法产生雄性生殖细胞的疾病虽然会使病人不育，但他的性欲和效能都还是完整的。因此，成年人雄性性腺的丧失可能不会对他的精神行为产生进一步的影响，对此毫无理由要像里格尔（Rieger）那样表现出如此惊讶。确实，如果在青春期之前的幼年进行阉割，基本上可以达到消除性特征的目的；但是同样的，除了真正失去性腺，问题也有可能是发展中的其他因素受到抑制造成的（这种抑制与失去性腺有关）。

化学理论　摘除动物性腺（睾丸和卵巢）以及将脊椎动物的性腺移植到异性身上的实验，[74]最后使我们了解到部分性刺激的起源，同时进一步消减了性细胞产物的累积在其中可能具有的重要性。通过实验是有可能（E．斯坦纳奇）将男性转变成女性的，相反也能够将女性转变成男性。在这个过程中，随着躯体性别特征的改变，动物的心理性特征表现也会同时发生转变。然而，似乎这种性别的决定性影响因素不是产生特殊性细胞（精子和卵子）的性腺，而是它们的间隙组织，这在许多文献里被特别强调并描述其为“青春腺”。进一步的调查研究很有可能将告诉我们青春腺通常是不分性别存在的。如果真的如此，高等动物的双性理论将会拥有解剖学的依据。青春腺不是唯一与性刺激和性特征的产生有关联的器官，已经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们已经知道的甲状腺在性别中的作用与这个生物学的新发现是匹配的。因此，似乎还可能有特殊的化学物质在性腺的间隙部分里产生；然后流向血液，引起中枢神经系统的特殊部位激活性紧张。（我们已经熟知，其他的有毒物质从外进入身体内部时，类似地，会引发中毒症状转变为作用于某个特殊器官的刺激。）问题是当中枢系统之前已经被激活时，性刺激是如何由快感区的刺激产生的？在这些性过程中，纯粹毒性刺激的作用和生理刺激的作用之间是什么在相互影响？——以我们目前的知识状况，没有一个问题是我们能够去解决的，甚至是提出假设。能够坚定性过程的以下基本观点已经足以令我们满足了：对有特殊类别的物质出现自性代谢的假设。因为这个明显主观的假设受到一个事实的支持，虽然得到的关注很少，但是值得深入考虑。即神经症，唯一来源是性生活失调，与中毒和禁欲的现象表现出最大的临床相似处，后者出现于毒素的习惯性使用，如产生快乐的化学物质（生物碱）。

（3）力比多理论

为了帮助处理性生活的心理表现，我们建立了辅助性的概念，它与有关性刺激具有化学基础的假设有着很好的一致性。我们将力比多的概念定义为一种在量上可变的动力，它可以对产生性刺激的过程和转变进行测定。我们可以通过力比多的特殊起源来进行辨认，总之它肯定是来源于心理过程基础之上的能量，因此我们还赋予了它定性的特征。这样，区分了力比多和其他形式的心理能量，我们就此给出假定，发生于有机体的性过程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来与获取营养的过程区分开的。性变态和精神神经症的分析告诉我们，这种性刺激不单是来自所谓的性部位，而是来自所有的身体器官。于是，我们由力比多的量这一观点，过渡到我们取名为“自我力比多”（ego-libido）的心理表征，而自我力比多的产生、增加或减少、分布和移位，都提供给我们得以解释性心理现象的可能性。

然而，当自我力比多被用来集中于性对象身上时，也就是说，当它变成对象力比多（object-libido）后，它只便于进行分析型研究。于是我们可以感知到它专注于对象，变得固着于它们或者摒弃它们，或者从一个对象转移到另一个上，由这些情境，来指引着主体的性活动，导向那种满足感，即力比多部分的暂时消失。对移情性神经症（癔症和强迫神经症）的症状进行的精神分析，提供给我们在这点上一个清晰的视野。

我们可以跟踪观察对象力比多的进一步变迁。当它从对象上撤离时，会在紧张感的特殊状态下举棋不定，但最终返回到自我，因此又再次成为了自我力比多。为了与对象力比多形成对照，我们也可以将自我力比多描述为“自恋”（narcissistic）力比多。由于精神分析学的优势，我们得以越过一个可能无法通过的界限来察看自恋力比多的活动，而且可能形成一些它与对象力比多之间关系的观点。[75]自恋或者说自我力比多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对象的精神关注被送出送进，再次回收；自我的自恋力比多的精神关注是原始状态的东西，在童年最早期就已经苏醒，但主要是保持着隐藏状态。

力比多理论的任务就应该是描述神经症患者和精神分裂症患者身上能观察到的所有现象，而且根据力比多的效用来推测其发生的过程。很容易猜出自我力比多的变迁将会在这方面发挥主要作用，尤其是在涉及解释更深层的精神障碍问题时。那么我们面临的困境是，我们的研究方法，即精神分析，目前能提供给我们的确切信息只有发生于对象力比多的转换，但是这并不足以马上对自我力比多和自我具备的其他形式的能量做出区分。[76]

因此，目前力比多的理论没有得到进一步发展的可能，除非是进行大胆的推测。然而，如果我们效仿C. G. 荣格（C.G.Jung），通过将力比多的概念等同于一般心理本能的力量，看淡力比多的概念在其中的意义，这将会牺牲我们至今为止通过精神分析观察所得到的所有结论。而性本能冲动和其他本能冲动的区别，以及力比多概念对前者的结果限制，从我已经讨论过的存在一种性功能的特殊化学过程这一假说中，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

（4）男女之间的分化

众所周知，到了青春期，男性和女性特征之间会出现急剧的差异变化。从那时起，这种差别就对塑造人们的生活方面比其他任何因素都起着更多的决定性影响。确实童年时期就已经容易辨认出男性和女性特质了。性欲发展的抑制因素（羞耻、厌恶、怜悯等）在小女孩身上出现得早一些，受到的反抗相对男孩要少一些；总的来说女孩性压抑的趋势要更强烈；而且她们在性成分本能出现的地方，倾向于被动的形式。然而，快感区的自体性欲活动在男女性别中都是一样的，因为这在青春期之前是不可能出现差异的。只要关系到性的自体性欲和自慰有所表现，我们就可能说这个小女孩的性欲完全具有男子特性。的确，如果要对“男子气”（masculine）和“女子气”（feminine）这两个概念给出更明确的含义，那将会是，力比多始终是男子气的必然条件，不管它是出现在男性还是女性身上，也不论它的对象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77]

自从我有所认识到双性的概念，它就被我视为一种关键因素，因为如果不是考虑到它，我就几乎不可能理解在男人和女人身上实际观察到的性表现。

男女各自的首要区域　关于这个问题我只需要再补充一点。女孩快感区中占首要地位的是阴蒂，相应的男孩中就是男性生殖器区的龟头。就我的所有经验而论，小女孩有关阴蒂的自慰以及与外生殖器区无关的自慰，在后来的性功能中都十分重要。我甚至怀疑女孩是否会受到阴蒂以外的诱发引起自慰。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了，那也是例外。小女孩身上常常出现的性刺激的自发释放被描述为一种阴蒂的抽动。那个器官时常发生的勃起，使得女孩即使没有受到任何指引，也能够形成对异性性表现的正确观念：她们仅仅从自身的性过程就能够猜测出男孩的感受。

如果我们想了解小女孩是如何转变成女人的，就必须跟踪观察阴蒂这种兴奋性的进一步变迁。青春期给男孩的力比多带来如此巨大的增强，也给女孩添加了新一轮压抑，其中受到影响的恰恰是阴蒂的性欲，从而被压抑克制的就是那一部分男子气的性欲。女性性欲的加强在青春期所遇到的压抑阻碍，在男性中却充当的是力比多的刺激物，并加强了它的活跃性。伴随着这种力比多的升高，其对性对象的过高评价也得到增加，而且只有在涉及隐藏和否认自己性欲的女性时，这种过高评价的力度会出现最大化。直到最后性行为得到了允许，阴蒂自身也开始兴奋，它始终保持着一种功能：将刺激传递到女性邻近的性部位，打个比方，正如想要点燃一根硬木，可以使用松木刨花来引燃一样。这种传递成功之前，常常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在这期间年轻女子的感觉是麻木的。如果阴蒂拒绝放弃它的兴奋性，这种麻木感也许会成为永久的，这正是该区域在童年时期大量活动的结果。众所周知，女性的麻木通常只是表面的和局部的。她们在阴道口是麻木的，但是绝不可能在阴蒂甚至是其他区域也无法唤起兴奋。伴随着麻木对性欲的作用，肯定也发生有精神的影响，这一点同样也是由压抑引起的。

当快感区对刺激的敏感性成功在一位女性身上从阴蒂传递到了阴道口，这就意味着她为以后的性活动接纳了新的首要区域。另一方面，这个男人保持着童年期的首要区域不变。女性以这种方式改变首要快感区，连同青春期受到的压抑，可以说是撇开了她们幼时的男子气，这是女性具有更大的倾向患上神经症尤其是癔症的主要决定因素。因此，这些决定性因素与女子气的本质紧密相连。

（5）寻找对象

生殖器区在青春期确立首要地位。其中，男人的阴茎变得能够勃起，并执意奋起指向新的性目的，想要进入身体的孔里来使生殖器区达到兴奋。同时，寻找一个对象的心理过程，在最初的童年期就早已准备妥当，这时也已经完成。性满足最早先每次都是与吸收营养联系在一起，性本能的性对象便是以婴儿本身之外，母亲的乳房而存在的。只是后来，或许就在小孩能够对给予他满足感的身体属于谁，形成一个整体观念时，性本能失去了这个对象。于是，性本能变成了自体性欲，直到潜伏期过后原来的关系才会修复。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小孩吮吸母亲的乳房会成为每一种关系中爱的原型。对象的找寻实际上是一个再发现的过程。[78]

婴幼儿早期的性对象　然而，即使性活动从汲取营养中分离出来了，仍然会对所有的性关系留有最初的和最重要的意义，来帮助主体为选择对象做好准备，从而恢复失去的那种快乐。整个潜伏期阶段，小孩学会在自己无助的时候感受他人给予的帮助，来满足他们对爱的需要，这种爱以他们与哺乳自己的母亲之间的关系为模板，是这种关系的延续。要说小孩的情感以及对照料者的尊敬中是否有可能带有性爱的意味，或许会引来一场争论。然而我认为，进行更仔细的心理检查，有可能让这个说法变得有依有据。小孩与负责照顾他的任何人往来，提供给他无穷的性刺激来源，以及来自快感区的满足感。当与他的主要看管者互动时尤为如此，这个人通常会是他的母亲，她本身就是用来源于自己性生活的感情对待他：她抚摸他，亲吻他，拍打他，很明显是将他完全取代了性对象。[79]如果一位母亲突然意识到自己表达爱意的所有举动，唤醒了孩子的性本能，并且维持了其此后的强度，她大概会被吓到。她认为自己所做的都是不求性的“纯粹”的爱，毕竟她很小心在避免对孩子的生殖器触动更多的刺激，虽然在照顾婴儿时难免会碰到。然而，我们都知道，性本能只有在直接刺激生殖器区的时候才会被唤醒。我们所说的感情将孜孜不倦地想要表达出来，最终有一天会降临到生殖器区。此外，如果这个母亲总的来说有所了解此部位出于本能对精神生活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即所有的道德层面和心理层面的影响，她仍然会原谅自己的任何良心谴责，即使在她受到启迪以后。她只是沉溺于自己教会孩子学会去爱的任务里。毕竟，他注定会长大成为一个强壮的有行为能力的男人，有着精力充沛的性需要，终其一生在人性的本能催促之下进行所有的事情。父母过多的感情确实会伤害到他，引起过早的性成熟，而且还会因为过于溺爱，使得孩子在今后的生活中片刻都不能没有爱，或者无法满足于更少量的爱。最明显的迹象之一就是，会看到对父母付出的感情永不知足的小孩，在今后会患上神经症。而在另一方面，患有神经症的父母，通常会倾向于表现出过多的情感，他们也恰恰最可能用爱抚来唤起孩子的神经症潜质。这个例子顺带说明了，还有比遗传更为直接的方式，使得神经症父母将自身的失调传递到孩子身上。

婴幼儿的焦虑　小孩很早就表现得好像他们对照料者的依赖是一种性爱。小孩最初的焦虑就正是表达了他们感觉到要失去自己所爱的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对每一个陌生人都感到恐惧。他们害怕黑暗，是因为在黑暗中他们看不到所爱的人；如果他们能够在黑暗中握住所爱之人的手，害怕就得到了安抚。有人认为小孩胆小是因为有关妖怪的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睡前故事，这显然高估了它们的效果。事实上只有那些有胆小倾向的小孩才会受到故事的影响，而对其他人可能永远都毫无影响；而且只有那些性本能泛滥或者过早发育成熟或者一直在叫嚣的小孩，会由于过多的爱抚而倾向于变得胆小。小孩在无法满足自己的力比多时，就将力比多转化为焦虑状态，在这一方面表现得就像一个成年人。另一方面，由于自身力比多未得到满足而患上神经症的成年人，其焦虑状态表现得就像一个小孩：每当他独处时就会感到恐惧，也就是说，当他离开那个用爱意让他感到有安全感的人，他就会用最孩子气的方法来寻求安抚。[80]

乱伦的障碍　因此，我们看到了父母对孩子的感情可能唤起他的性本能过早成熟（比如青春期的躯体变化出现之前），这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使心理兴奋以一种明显适应生殖系统的方式闯进来。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他们足够幸运得以避免这点，那么他们的情感就能够帮助小孩在达到成熟时指引他选择一个性对象。毫无疑问对小孩来说，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选择自从童年时期就一直用大概可以被描述为被禁锢的力比多（damped-down libido）来爱着的人作为性对象。[81]但是，通过性成熟的推迟，小孩得以有时间在其他有关性欲的限制之中，来建立起这个障碍，以对抗乱伦，于是道德开始进入他的观念，使得性对象的选择明确排除了嫡系血亲，即他在童年时期爱上的人。对这个障碍的尊重本质上是一种社会所规定的文化需要。建立更高级社会单位所需要的利益可能会被家庭吞噬，我们的社会必须抵御这个危险；出于这个原因，在每一个个体，尤其是青少年男孩们的例子里，它寻求着一切可能的手段来疏远他们与家庭的联系——这是他们童年时期唯一重要的一个联系。[82]

然而，对象的选择首先完成，这是世界的观点；青年成熟后的性生活几乎完全限制在了沉溺的幻想中，也就是那些注定不会成为现实的想法之中。[83]这些幻想在婴幼儿的倾向中虽然不止一次出现，但是这次由于躯体原因，它们面临的压迫感更为强烈。这些倾向第一次发生统一是由小孩指向父母的性冲动导致的，而且一般都已经有了不同性别的分化——儿子受到母亲的吸引，女儿受到父亲的吸引。[84]一旦这些明显的乱伦幻想被克服和否决以后，青春期的一个最重大也是最痛苦的心理成就达成了：脱离父母的权威这一过程可能单独就会使得新老一代人之间出现对立，这对人类文明的进步十分重要。在每一个阶段的发展过程中，按理全人类都应该通过的，总有一定数量的人被阻留；因此这里同样会有一些人未能做到越过父母的权威，也没能完全放下或者一点也没有放下对父母的感情。其中大多数是女孩，令她们父母高兴的是，她们那孩子气的爱一直存在着远远不止于青春期。最具有启导性的发现是，正是这些女孩在之后的婚姻里，无法给予丈夫应有的爱；她们成为冰冷的妻子，性欲淡漠。由此可见，对父母的性爱和看似不具有性意味的爱有着相同的源头；也就是说，后者对应着一种婴幼儿力比多的固着。

性心理发展出现的干扰越深入，乱伦对象选择的重要性就会表现得越明显。精神神经症患者的大部分或者全部精神神经症的症状都发现有无意识中保留的排斥性欲的产物。对感情有着夸张需求的女孩，对性生活提出的真实要求也有着同样夸张的恐惧，她们有着难以抗拒的想法，一方面希望能实现她们在生活中具有无性的爱，另一方面通过在她们的一生中死死抓住婴幼儿时期产生而复苏于青春期的对父母或者兄弟姐妹的喜爱，在这种感情背后隐藏起她们的力比多，这样她们就可以不用自我谴责了。精神分析很容易在爱这个字眼所存在每一种感觉中，发现这类有着血脉相连的爱；这样是为了能够在他们的症状以及其他疾病表现的帮助下，追踪到他们的无意识想法，并且将这些无意识想法转移到意识中来。有些例子是，个体之前一直保持着健康，在遇到一次不幸的恋爱经历后生病了，这种情况也可以肯定地表明，他的发病机制在于其力比多折回到幼年时期所偏爱的对象上了。

婴幼儿对象选择的后效应　即使有人足够幸运能够避免乱伦的固着，他的力比多也不能完全摆脱它的影响。常常会发生年轻男性在第一次邂逅一位成熟女性时就疯狂地爱上了她，或者是女孩爱上一个具有权威地位的中老年男人；这明显是我们讨论过的那个发展阶段的投射，因为这些人能够使他们幻想的母亲或者父亲的画面成为真实的。[85]毫无疑问每一个对象选择都或多或少有这些原型的基础。尤其是男性，寻找一个能够代替他心目中母亲形象的人，因为这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他的脑海；相应地，若是他的母亲还活着，就可能十分怨恨这个新版的她，对她产生敌意。鉴于小孩与父母的关系在决定他后来性对象选择时的重要性，就很容易知道，他们的关系出现任何失调，即会对他的成年性生活产生巨大的影响。爱人的嫉妒从来不缺少婴幼儿时的根源，或者至少是一种婴幼儿时的强化。如果父母之间存在争吵或者婚姻不幸福，就会在他们的孩子中打下基础，要么在性发展中有最严重的失调倾向，要么是患上神经症疾病的严重倾向。

孩子对父母的感情无疑是最重要的婴幼儿线索，它们在青春期复苏，指给孩子选择性对象的道路；但是这并不是唯一的方式。同是这个早期起源的其他起点，能够使男性仍然是基于他的童年，发展出不止一条性线路，并且为性对象的选择设立了各种各样的情形。[86]

性倒错的预防　对象选择暗含的任务之一即必须找到指向异性的方式。如我们所知，不经过一定的摸索是完成不了这点的。往往我们在青春期最初的冲动下就已经误入歧途，虽然没有带来拥有的伤害。德索瓦（Dessoir）合理地指出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与同性在建立深厚友谊的常规性。无疑，对抗永久性倒错的最有效的力量就是异性特征彼此之间的相互吸引力。在目前讨论的框架内，没有什么可以很好地阐明这个问题。[87]然而，这个因素本身并不足以排除性倒错；我们怀疑有其他各种成因。其中最主要的因素是社会对它的权威禁令。在性倒错不被认为是罪过的地方，就会发现有不少这种性倾向者。其次，假定男性回忆起的童年感情是由母亲和其他女性照料者所给予的，这就会极其有助于他们在选择对象时指向女性；另一方面，他们性活动的早期经历若是被父亲所震慑，那他们与父亲的竞争关系就会使他们倒转向自己的性别。这两种因素都同样适用于女孩，她们的性活动尤其遭受到母亲的注意监护。因此，她们对于自己的性别获得的一种敌对关系，影响到她们的对象选择果断朝向被视为正常的方向。男性（在古代是奴隶）对男孩的教育似乎会鼓励同性恋的发生。现今上层社会之中频繁地出现性倒错，考虑到他们对男仆的雇用，多少就更能理解了，而且事实上他们的母亲也很少给予他们个人的关怀。在一些癔症患者的例子里发现，早年失去父母中的一个，不论是死亡、离婚还是分居，结果留下的那个家长就会得到孩子全部的爱，这决定了他将来会选择哪个性别作为性对象，并可能就此步入永久的性倒错之路。

总结

到了该作总结的时候了。我们首先是从性本能在对象和目的方面的错乱入手，面对了一个问题，即它们的出现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生活经验获得的。我们通过对许多种类的精神神经症患者包括离康复不远的患者的性本能运作方式进行精神分析调查，以此得出了这一问题的答案。我们发现，在他们身上，每一种性变态倾向都可以看出以无意识力量存在着，因它们是导致症状形成的因素。因此可以这么说，神经症就是性变态的消极面。鉴于如今性变态倾向的广为分布，我们得出以下结论，性变态倾向是人类性本能的一个原始的、普遍的倾向，正常的性行为就是从中发展而来的，是成熟过程中器质性发生变化以及心理压抑的结果；我们希望能够表明这些原始倾向在童年的存在。在限制性本能方向的力量当中，我们重点强调了羞耻、厌恶、怜悯以及社会建立起来的道德和权威结构。因此我们认为，任何来自正常性欲的错乱，其形成都是发展中压抑和幼稚化的结果。虽然有必要将原始倾向变异的重要性放在最前面，但是它们与实际生活的影响之间被假设为是合作性质的而不是对立的关系。似乎从另一方面来看，既然原始倾向必然是一种合成体，那性本能自身肯定也是许多因素组合而成的，而在性变态里，它分裂开来，进入各自所属的成分。就这样性变态一方面是正常发展的压抑，另一方面是正常发展的分裂。假定将这两方面结合起来，成年人性本能的出现即为许多童年的冲动结合在一起，形成的单一目的的冲动。

通过认识到变态倾向是本能的主流通道被“压抑”阻塞后形成的附属通道的一种旁系填充，[88]我们解释了其在精神神经症患者中的主导地位，之后就开始进入到童年期性生活的讨论。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发现性本能在童年的存在被否决了，在童年经常可以观察到的性表现被描述为不合常理的。相反在我们看来，小孩自出生起就带有性活动的萌芽，以至于他们开始汲取营养时就已经是享受性满足了，而且他们会从“吮拇指”这个熟悉的活动上来固执地寻求这种体验的重复获得。然而，小孩的性活动并不像看上去那样，与其他功能的发展有着同一步调，而是在二到五岁时经过一个短暂的旺盛期，进入到一个叫作潜伏期的阶段。这一时期，性刺激的产物无论如何却不会停止，而是继续产生大量的能量，被用作除了性以外的目的——一方面将性成分作用于社会感触，另一方面（通过压抑和反作用形成）建立起随后发展起来的对抗性欲的障碍。基于这种观点，在某些路线上注定留有性本能的力量，主要是在童年期以变态的性冲动为代价，在教育的帮助下逐渐获得的。有一部分婴幼儿的性冲动似乎想要避开这样的用途，让自己作为性活动成功表现出来。接着我们发现，小孩的性刺激来源于大量的力量。满足感首先是由我们所说的快感区的适宜感觉刺激而产生的。似乎很有可能任何部位的皮肤以及任何感觉器官——实际上，大概是任何器官——都可以起到快感区的作用，虽然有一些特别突出的快感区的刺激最初似乎是受到某种有机方式的保护。性刺激的进一步出现，可以说是有机体运转的大量进程中，只要达到一定强度，就形成的一种副产物，尤其是在任何相对强烈的情绪的产生过程，即使它有着令人痛苦的性质也一样。来自所有这些源头的刺激还没有被结合起来；而是每一个都追随着各自的目的，单纯地获得某一种类型的快感。因此，性本能在童年还没有被统一化，而且起初也没有对象，为自体性欲。

生殖器作为快感区似乎在童年时期就开始有所显现了。这可能会以两种方式发生。其一，像其他快感区一样，通过适宜的感觉刺激来产生满足感；或者，还有一种仍不完全理解的方式，当满足感从其他来源那里获得时，性刺激同时也会与生殖器区发生一种特殊的关系。我们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我们无法对性满足和性刺激之间的关系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也无法对生殖器区的活动与其他性欲来源的活动之间的关系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

我们从对神经症性障碍的研究中发现，一个器官的性本能成分最初可以从小孩很早之时的性生活里看出痕迹。在最初非常早的阶段期间，口唇性欲出现得最多。第二个前生殖器期是以虐待和肛门性欲为首要特征的。直到第三时期来临，生殖器区适时地在决定性生活中有了自己的份额，而且在小孩中，最后这个阶段的发展主要就只是针对阴茎的。

于是，我们必须认识到，作为我们最惊人的发现之一，即早期旺盛的婴幼儿性活动（两到五岁之间）已经出现了性对象的选择，涉及所有丰富的心理活动的发生过程。因此，尽管在不同的本能成分和性目的的不确定性之间缺少综合体，对应这个时期的发展阶段必须被视为后来最终形成的性组织的一个重要的先驱。

事实上，人类性发展的开始发生于两个阶段，也就是说该发展被潜伏期从中打断，看来需要给予特别的注意。这似乎是人们发展更高文明倾向的必要条件，但同样也是神经症倾向的必要条件。就我们目前所知道的，在人的动物天性里，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与此比拟的。似乎这个特殊的起源需要在人类物种的史前发展中寻找。

要说有多少数量的性活动可以出现在童年期，而不会被描述为异常的或者不利于进一步发展是不可能的。这些性表现的性质显著地发现于自慰。进一步的经验表明，外部诱惑的影响能够激起潜伏期的中断或者甚至是终止，在这一点上，小孩的性本能被事实证明为形式多样的变态倾向；此外，似乎任何这类的性早熟行为都会降低小孩的可教育性。

尽管我们的知识与婴幼儿的实际性生活之间存在鸿沟，我们必须继续努力尝试检查青春期的到来对其造成的转变。我们选择了其中两个作为起决定性作用的：其他所有性刺激的来源对生殖器区首要地位的从属，以及寻找一个对象的过程。这两者都已经在童年时期有了大致轮廓。第一个是通过开发前期快感的机制完成的：原先自给的性行为，伴随着快感和刺激，成为了新的性目的（性产物的释放）的准备行为，以达到巨大的快感，从而终结性刺激。在这点上我们必须考虑到男子和女子的性分化；我们发现，为了成为一个女性，必须有一个进一步的压抑阶段，来丢弃了一部分婴幼儿的男子气，为女性改变她的首要生殖器区做好准备。至于对象选择，我们发现它是被童年时期的线索（复苏于青春期）所引导，即小孩那时指向父母和其他照料者的性倾向，但是由于同期建立起的乱伦障碍，如今这种倾向已经从他们转移到了其他相似的人身上。最后必须补充一点，在青春期转变的过程中，躯体变化和心理发展持续了一段时间是独自进行的，直到一种强烈的心理性冲动闯入，通向生殖器的神经分布，达到性功能的统一，这对正常性发展十分必要。

发展中的干扰因素　这个漫长发展过程中的每一步都可能成为一个固着点，涉及的每一个联结点都可能是性本能的分裂之处，正如我们已经从无数例子里所看到的。我们需要列举出干扰发展的各种因素，包括内部的和外部的，以及指出这些干扰每一次导致失调发生的位置。我们要列举的这些因素显然不会有着同等的重要性，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来应对分配给每一个因素恰当价值的困难性。

体质和遗传　首先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指出各种先天的性体质倾向，在这点上很可能首要权重会降低，但是这显然只能从他们以后的表现来推断了，而且即使这样也不一定总是可以很确定。性刺激的许多来源中占主导地位的可能是这个或那个，我们设想具有这种多样性，认为这类倾向的不同往往牵扯到最终的结果表现，即使结果可能并没有超出正常的界限。我们可以想象，有一类肯定十分必要的原始倾向，它与其他因素不同时发生，而且可能会在出现变异以后导致一种异常的性生活发展。这可能被描述为“退化”的，并被认为是一种遗传的退化表现。在这点上，我有一个显著的事实记录。在我进行精神分析疗法的超过半数的严重癔症、强迫神经症等的病例中，我可以很肯定地说病人的父亲在结婚之前患有梅毒，不论其是否有消瘦或者全身麻痹的证据，也不论其既往病史里是否有其他一些方式来显示梅毒疾病的存在。将其完全简单化来看，就是今后会成为神经症的小孩忍受着没有躯体迹象的遗传梅毒，因此他们的异常性体质被认为是梅毒继承下来的最后投射。虽然我十分不情愿做出断言说梅毒病人出身是神经性体质不变的或者责无旁贷的病因，然而我的观察结果表明这种一致性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小事。

我们对这种遗传条件在积极的变态者身上的情况所知甚少，因为他们知道怎么样来避免接受调查分析。但是仍然有很好的理由来支持神经症患者身上所发生的也同样适用于这些性变态。因为在同一个家庭里发现有性变态和精神神经症患者的情况并不少见，而且基本是以两种性别来分布的：家庭中的男性或者其中一位男性，是积极的性变态者；同时女性，由于性别关系常倾向于压抑，就成为了消极的性变态者，即癔症患者。这就很好地证明了我们所发现的这两种失调之间具有的本质关系。

进一步变化　但是，我们不可能通过这个观点，即性生活采取的形式明确是一劳永逸地由性体质不同成分的出现来决定的。相反，这个决定性过程的继续出现的可能性是依据各个起源的性欲其旁系支流的变迁情况。这种进一步的变化明显带来了决定性的结果，而性体质可能也会同样导致三种不同的最终结果：

如果所有不同倾向之间的关系——我们将假定为反常的一种关系——在成熟期持续和成长得更为强大了，则结果只会是一种变态的性生活。我们还没有恰当处理好对这种反常体质倾向的分析。但是我们已经知道，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很容易对案例进行解释。例如，有关学者声称全部变态的固着其必要的先决条件在于一种性本能的先天性缺陷。这种观点在我看来是站不住脚的。然而，其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它指的是性本能的一种特殊因素的体质缺陷，即生殖器区的——这个为了繁殖的目的，会掌管各个性活动结合在一起后的功能的区域。因为生殖器区比较虚弱的话，这种在青春期需要发生的结合肯定就会失败，那么其他强有力的性欲成分就会继续它的活动，成为一种性变态。[89]

压抑　如果发展过程中一些成分在体质倾向里有着过多的强度，就会被转移到压抑的过程中（必须强调一点，这并不等同于被销毁了）而导致一种不同的结果。如果这种压抑发生了，相应的刺激还是会像之前一样产生，但是它们会被心理障碍阻挡而不能达到它们的目的，而且会被转移到其他的通道里，直到它们作为症状表现出来。结果可能会是一种近似正常的性生活——虽然通常是限制较多的那种——但会伴随有精神神经症疾病。我们从对神经症的精神分析调查中已经很熟悉这些特殊的例子了。他们的性生活开始时是像性变态者那样，有相当一段童年期会出现变态的性活动，还时不时延伸到成熟期。之后出于内部起因（通常在青春期之前，但有时会在很久之后才出现），由于压抑而发生一种逆转，从那时起，神经症就取代了性变态的位置，而旧时的冲动并没有消失。就此想起一句谚语“年轻时妓女，老来的尼姑”，[90]只是这里的年轻持续时间实在太短。在同一个人的生活中，性变态会被神经症取代这一事实，正如我们提到过的，性变态和神经症在同一个家庭里会被分配给不同的成员，也符合我们所说的神经症是消极的性变态。

升华　第三种反常体质倾向可能出现的结果是发生于升华的过程。这能够使出现于特殊来源的过强刺激找到一个其他用途的发泄口，所以也不可小视从一个本身很危险的倾向里增加心理效应的结果。其中就包括艺术活动的起源；而且，对一个高度有天赋的个体进行性格分析，特别是颇具艺术倾向的个体，根据完全或不完全的升华，可能显示出一种性变态和神经症以各种比例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功效。我们发现在反作用形成的抑制里有一种升华的亚状态，它在小孩的潜伏期形成，并在顺利的情况下持续整个一生。我们所说的一个人的“性格”，在相当程度是由性刺激的材料以及自童年起就固着了的本能，通过升华的方式形成的，还有其他形成过程是有效约束被认为是无用的变态冲动。[91]童年时期各种各样的变态性倾向可以相应地被看成我们所具有的许多美德的来源，然后通过反作用形成来刺激它们的发展。[92]

偶然经历　性发展过程中没有其他影响的重要性能与性欲的释放相提并论了，它有两种方式压抑和升华——我们还不是十分清楚这两个过程发生的内部起因。压抑和升华可能是体质倾向的一部分，被视为其在生活中的表现；持这种观念的人有理由断言说性生活的最终形成主要是由于先天性体质的结果。然而，任何一个有洞察力的人都不会怀疑在这个因素之外仍有童年及以后所发生的偶然事件经历起到影响作用的空间，从理论上看往往会倾向于高估前者，而治疗实践则强调后者的重要性。但是，若是忘记这两者之间是协同合作的关系而不是相互排斥的，就会毫无意义。体质因素必须通过经历才能够使自己被感知到，偶然因素的发生则必须有体质倾向作为基础。为了覆盖大部分案例，我们可以设想一种描述为“互补系列”（complemental series）的画面，其中一种因素强度的减少可由另一个因素强度的增加来达到平衡，当然，不可否认也会存在处于系列两个最极端的案例。

如果我们适当偏向于童年早期经历的偶然因素，那么与精神分析研究就会更加协调。于是单一的病因论系列就分成了两个，可以分别称为倾向性（dispositional）和定向性（definitive）。第一种主要是童年时期体质和偶然经历以先天倾向性的方式相互作用，第二种主要是后来创伤性经历所起的作用。所有危害性发展的因素表现出的后果都会引起一种退化，回归到发展的早期阶段。

现在让我们继续回到之前的任务上，来列举对性发展造成影响的因素，不论它们是自己产生的作用，还是仅仅是作用之下的表现。

性早熟　其中一个因素是自发的性早熟，它的出现至少可以被确定是存在于神经症的病因里，虽然像其他因素一样，它本身并不是一个充分的病因。它的存在可以从婴幼儿潜伏期的中断、缩短或者是结束来看出；而且一方面由于性抑制得不完全，另一方面生殖系统还未发育，使得性早熟引起了性的临床表现失调，以至于出现性变态的性质。这些性变态倾向可能从那时起要么这样持续下去，要么受到压抑变成神经症症状出现的动力因素。无论哪种情况，性早熟都会使得性本能在日后变得更难受到高级心理机制的控制，这本来是十分必要的，而且它还会增强冲动的性质，且不说这点本身就具有本能的心理表征。性早熟常常与过早的智力发展并行，这样一来，会发现性早熟的人在童年史上都有着显赫的能力；这种情况下它所带来的后果似乎并不是那么具有致病性了，特别是当它孤立于其他因素出现时。

时间因素　连同性早熟在内的其他因素可以被归类到时间因素里，同样值得引起注意。种类繁多的本能冲动出现活动的顺序似乎是有一定发生系统的；它们自显现到屈服于一些新产生的本能冲动或者典型的压抑这段时间的长短也是如此。但是，变异似乎既会发生于时间序列里，也会发生在持续阶段，而且这些变异肯定对最终结果起有决定性的影响。不论现时它出现的趋势是早于还是晚于相反方向上的趋势，都是不容小觑的，因为压抑的影响不可能消除。各个成分在时间序列的分歧聚集起来总是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此外，以特殊强度出现的本能冲动通常会突然短暂地出现——例如，明显的同性恋者之前可能有过一段异性恋。没有理由担心童年产生的强大趋势会永久地成为成年人的特征；它们完全有可能会消失，或朝向一个相反的趋势发展。（“严酷的统治者短作王。”[93]）

我们还无法给出发展过程中这些时间紊乱的起因线索。打开在我们面前的前景，是一个完整的生物学阵势，或许还有我们仍未来得及近距离研究的历史问题。

顽固的早期印象　所有早期性表现的重要性都被一种不知道来源的心理因素加强了，目前必须承认，这个因素只能说是暂时被看成一种心理学上的概念。为了解释这种情境，我在考虑很有必要假定这些性生活的早期印象的特征是在于一种增强的顽固性，或者是那些今后会成为神经症或性变态的人身上的一种固着的易感性。过早的性表现也是如此，当它们出现于其他人身上时，就不会造成这么深的印刻；他们既不会趋向于一种强制性的重复，也不会整个一生都被性本能所控制。对于这种早期印象的顽固性，部分原因可能在于神经症的起因里我们不可忽视的另一个心理因素，即与最近印象相比，附在心理世界里的记忆痕迹占着主导地位。这个因素明显依赖于智力教育，与个人的文化程度成比例增长。相反，野蛮人被描述为“这一刻不幸的孩子”。[94]由于在文明和自由发展的性欲之间是一种反比关系，导致后果会随着我们存在的结构而相差甚远，即小孩性生活的进展，在文化和社会发展水平相对较低的地方对今后生活不怎么重要，而在发展水平相对较高的地方就很重要。

固着　以上所列举的心理因素，正如偶发经历一样，为婴幼儿性欲的刺激提供了有利的基础。后者（最首要的是被其他小孩或者成年人引诱）提供的材料，在前者的作用下，会形成固着成为一种永久的失调。此后在神经症患者和性变态者身上都可以观察到一种从一开始就由童年印象建立起的偏离正常性生活还比较好的部分——一段被认为是缺乏性欲的时期。这是由顺应的体质、早熟、早期印象顽固性的增强以及性本能受外来影响的机会刺激等诸多因素共同造成的。

然而，我们从对性生活失调的调查分析中得出的结论仍是不那么令人满意的，我们对构成性欲基础的生物学过程所知甚少，因此难以从我们的信息结构里提出一个足以对正常的和病理性状况都能够做出解释的理论。

[1]本章节信息分别引用自克拉夫特-艾宾（Krafft-Ebing）、莫尔（Moll）、莫比乌斯（Moebius）、哈维洛克·艾里斯（Havelock Ellis）、施伦克-诺茨因（Schrenck-Notzing）、洛温菲尔德（Löwenfeld）、欧伦堡（Eulenburg）、布洛赫（Bloch）和赫希菲尔德（Hirschfeld）的著作，及最后一位作者主编的《性阶段年鉴》（Jahrbuch für sexuelle Zwischenstufen）一书。由于有关这一主题已有的全部文献都可以在这些作者的作品里找到，我就不必再详细注明出处了。〔1910年加注〕用精神分析法对于倒错者的调查数据是以艾·萨德格尔（I. Sadger）提供给我的数据和我自己的发现为基础的。

[2]〔该脚注添加于1910年〕在德语中唯一适合的单词Lust不幸是含糊不清的，它同时被用来表达需要和满足以后的两种状态。

[3]对于统计性倒错者确切数据的困难和尝试，参见赫希菲尔德的著作（1904年）。

[4]一个人与自身性倒错欲望进行搏斗的事实或许可以决定他被暗示〔1910年加注〕或者精神分析所影响的可能性。

[5]许多作者坚持认为，性倒错者提供的自身性倒错特质的倾向性出现时间的早晚是不可信的，因为他们可能压抑了记忆中自己对于异性的感觉。〔1910年加注〕对可接触到的性倒错例子进行的精神分析已经证实了这些怀疑；唤起他们婴儿时缺失的记忆带来了决定性的改变。

[6]莫比乌斯（在1900年）证实道我们必须要谨慎做出退化的诊断，而且这种诊断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关于退化已经有了一些发现，如果我们审视这个宽泛的领域，就会很清楚地看到，以往做出的退化诊断没有太大用处。”

[7]我们必须承认“同性恋”的代言者们所说的，在历史记录里最杰出的人之中就有一些是性倒错者，有的可能还是完全的性倒错者。

[8]对性倒错的研究所采取的病理学方法已经被人类学方法所代替，这一改变得归功于布洛赫（1902年3月），是他强调了性倒错在古文明发展中的出现情况。

[9]有关两性畸形躯体的最新描述参见塔鲁菲（Taruffi，1903年）的研究，以及纽格堡（Neugebauer）在《性阶段年鉴》各卷中的诸多论文。

[10]他的文献中包含了有关这一主题的参考书录。

[11]似乎E．格雷（E.Gley）是第一个提出用双性现象来解释性倒错的学者（见《性阶段年鉴》第六卷参考目录），早在1884年1月，他就在《哲学评论》（Revue Philosophique）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性本能的倒错”（Les aberrations de l'instinct sexuel）的论文。此外，值得注意的是，用双性现象来解释性倒错的大部分学者都将此理论不仅用在性倒错者身上，也用于正常成长的普通人，这样的话，逻辑上来看，他们就是将性倒错视为发育紊乱的结果。谢瓦利埃（1893年）已经表达过这一思想。克拉夫特-艾宾（1895年10月）认为，许多观察者“至少证明了第二中枢（从属于性）的实际存在”。阿德温教授（Dr. Arduin）断言道，“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女子和男子的元素特征（赫希菲尔德，1899年）；但是根据个人的性别，其中的一种会比另一种在发展中更占主导地位，异性恋的人们就是如此……”赫尔曼（Herman）深信“男子气概在每一个女性身上都拥有，同样女子气在每个男性身上也都能看到”，等等。〔1910年加注〕弗利斯（Fliess，1906年）随后宣称，双性论的观点（性的二元性）是他创立的。〔1924年加注〕在圈外人看来，人类双性论的假设归功于哲学家O．魏宁格（O.Weininger），他英年早逝，曾以这一观点为基础写了一本不算太好的书（1903年）。以上所述足够表明弗利斯的宣称是毫无依据的。

[12]〔该脚注添加于1910年〕精神分析学派至今仍没有对性倒错的发生提出一个完全的解释；但是它揭示了性倒错发展的心理机制，并对涉及的问题陈述起到了十分必要的贡献。对于我们研究过的所有例子，我们发现一个事实，这些性倒错者在他们的童年早期，都与某女性（通常是他们的母亲）固着在一起经历了一个十分强烈又短暂的阶段，随着这个阶段的结束，他们开始将自己认同为女性，并将他们自己作为性对象。这就是说，他们是从自恋开始，寻找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年轻男子，并且可能会像母亲一样来爱他。此外，我们还经常发现，性倒错者并不是对女性的魅力不为所动，而是将女性唤起的兴奋感转移到了男性身上。于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在重复着这种性倒错引发的机制，他们对男人无法控制的渴求原来是对女性的不断逃离的结果。

〔1915年加注〕精神分析坚决反对任何将同性恋从人类里抽离出来作为一个特殊群体来研究的企图。通过研究那些没有明显表现出来的性兴奋，发现所有人都能够做出对同性对象的选择，事实上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这么做了。确实，力比多对于同性的附着在正常精神生活中占据的重要性并不小，而在病态里则比对于异性的附着显得更有动力。相反，精神分析学认为，对象的选择与性别无关，即它在男性和女性之间自由选择概率相等，这正如童年时期、社会的原始状态下以及历史早期形成时那样，是开始限制性对象方向，即普通人和性倒错者们出现以前的那种初始状态。从这一观点的角度来看，为什么男人只会对女人有性兴趣，这也是一个值得去探讨的问题，而不能将其看成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实际上这种吸引力归根到底只是基于化学性质而已。人最终的性取向直到青春期开始才能确定，并且受多种因素的影响，这些因素我们并非都知晓；有些是原发的，有些是偶然的。毫无疑问其中有个别因素对结果的朝向占有很重的分量。但是总的来说，人类性取向问题的复杂性体现了其各种决定因素的多样性。在性倒错者中，常常可以发现那种显著的古老原始的发生机制，他们的最基本的特征似乎就是由自恋做出的对象选择以及对肛门所保留的快感。然而，如果将最极端的性倒错类型因其构成的特殊性与其余几种区分开来的话，只会一无所获。我们对这些类型所发现的解释足以同样说明现有的（尽管没有太强烈）转化的类型以及那些表现出的性取向是正常的人。最终的不同可能在于性质方面，但是精神分析学表明，他们之间的本质差别仅仅是量的不同。在影响性对象选择的偶然因素中，我们已经看到了挫折（早期受到性活动的威慑，产生恐惧感）是值得注意的一方面，还发现了父母在其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在童年缺少一个强势的父亲导致性倒错的出现，是不少见的。最后还要坚持一点，性对象倒错的概念应该与主体出现性特征的混淆严格区分开来，在这两者因素之间也是必然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相互独立。

〔1920年加注〕费伦奇（Ferenczi，1914年）提出了许多有关性倒错的有趣论点。他适时地抗议道，就因为他们都有性倒错的症状，就把一大堆毫不相关的情况、器官上和心理上的重要性也不相等的情况全部都归于“同性恋”（homosexuality）的名义之下〔或者，用他所起的一个更好的名称，同性性欲（homo-erotism）〕。他坚持至少有两种类型是必须要严格区分开的：感受和行为都像女性的“主体同性性欲”（subject homo-erotism），以及完全表现出男性特征只是将性对象从女性变成了男性的“对象同性性欲”（object homo-erotism）。他称这两种类型中的前者为真正的“性中间类型”（sexual intermediates，按赫希菲尔德赋予一词的含义）；而对于后者，他很不情愿地将其描述为一种强迫性神经过敏者。根据他的观点，只有同性性欲对象会存在反抗自己的性倒错倾向的问题，或者认为自己可能是受心理因素影响所致。虽然我们认可这两种类型的存在，但需要补充一点，在数量众多的同性性欲主体中，有一些身上也同时存在着部分同性性欲对象的特征。

过去几年里，生物学家们尤其是斯坦纳奇（Steinach）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指明了同性性欲和总体性特征的决定性因素。通过实施阉割实验，随后又将性腺接种到异性上，发现许多种类的哺乳动物都可能由雄性转变为雌性体，反之亦然。这种转变或多或少都影响了生理的性特征和心理的性倾向（就等于是同时影响了主体和客体的性欲）。看来，对性起决定作用的媒介不是构成性细胞的那部分性腺，而是性腺的间隙组织（interstitial tissue，即“青春腺”，the puberty-gland）。有这么个例子就是一个男人由于结核病失去了睾丸，结果造成了他性别的转变。他在性生活里表现得像个女人，处于被动地位，并且具有很明显的女子第二性特质（比如头发、胡须的生长以及乳房和臀部的脂肪积累等）。当将另一位男性病人的睾丸移植给他以后，他就开始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气，且如普通人一般力比多的方向又转为指向女性，同时他的女性生理特征也消失了。〔利普舒茨（Lipschütz），1919年，356—357页〕

如若就此断言这些有趣的实验会将性倒错理论放到一个新的基础之上是十分不合理的，而且这会促使人们期望出现一种可以“治愈”同性恋的方法。弗利斯直指这些实验发现并不能就此推翻高等动物双性倾向的一般理论。相反，在我看来，或许更进一步的类似研究还能够为双性假说提供一个更直接的证据。

[13]〔脚注添加于1910年〕古人的性生活和我们的对比，最显著的区别无疑在于古人强调本能自身，而我们更看重它的对象。古人赞美本能，不惜去推崇一个低级的对象；而我们鄙视本能活动，并且只因对象的价值来为它寻找存在的理由。

[14]这种关系使我不禁想到被催眠者对他的催眠师的盲目听信。就让人忍不住怀疑催眠的本质在于通过对性本能的受虐成分施加影响，使得主体的力比多在无意识里固着到催眠师身上。〔1910年加注〕费伦奇（1909年）将这种受暗示性与“双亲情结”（parental complex）联系到了一起。

[15]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并非每一种性对象的选择机制中都有对性的过高评价。以后我们将会了解另一个更为直接的解释，假设性角色是由身体的其他部位所扮演。诺克（Noche）和布洛赫提出用“渴望刺激”这一因素，来解释性兴趣朝性器官以外身体部位的扩展；但是它在我看来远没有这么重要。力比多流过的各种渠道就像相通的管道一样，本身就是相互关联的，我们必须考虑这种并行流动的现象。

[16]〔脚注添加于1920年〕女人通常不怎么展现出对男人任何性方面的过高评价；但是她们却从来不会吝啬对自己的小孩表现出高度赞誉。

[17]〔1915年加注〕这种衰退可能代表了一种体质上的先天条件。精神分析学发现这种现象也可以是意外因素决定的，比如发生在早期生活中性活动的威慑所带来的恐惧感，也可能转移主体正常的性目的状态并促使他为其找寻一种替代物。

[18]英语为“Get me a kerchief from her breast，A garter that her knee has pressed”。

[19]〔1920年加注〕精神分析更深入的研究对比内这一观点做出了公正的批评。所有的观察者在处理这一点上都记录了第一次恋物的发生机制来解释，这时恋物没有伴随任何情境就唤起了性兴趣。此外，所有这些“早期”性印象涉及一个五六岁以后的时间段，鉴于此，精神分析学疑惑于新的病理性固着是否可能如此之晚才发生。正确的解释是，在第一次回忆起恋物出现之前，存在着被湮没的和遗忘了的性发展阶段。就像一个“记忆屏障”，恋物代表这个阶段，它是这个阶段的残留物和沉积物。事实上婴儿早期转向恋物癖以及对恋物本身的选择还是由体质决定的。

[20]〔脚注添加于1910年〕鞋子或者拖鞋是关于女性性器官的象征。

[21]精神分析学清除了余下的一个阻碍我们理解恋物癖的障碍。有关恋物的选择时，嗅觉由压抑而消失，这在嗜粪快感中具有很大的重要性。脚和阴毛都是具有强烈气味的物体，嗅觉令人不悦，于是在摒弃了这种气味以后它们成为了恋物。相应地，与恋脚癖对应的性变态中，只有脏的和恶臭的脚才能成为性对象。另一个有助于解释恋脚癖的因素发现于儿童性理论（见后文）：脚代表女人的阴茎，小孩对女人没有阴茎深感担忧。〔1915年加注〕在许多恋脚癖的例子里可以看到，窥阴癖冲动的存在，即从下面来寻求性对象（原本是性器官），由于禁令和压抑造成一种停滞。出于这个原因，它就变成了一种对脚或者鞋子的恋物，女性生殖器官（如童年或者小孩期望中的）被想象成了与男性的一样。

[22]〔脚注添加于1915年〕在我看来，毫无疑问“漂亮”在性兴奋里有一定根基，它的原本意义就有“性刺激”。正好对应了我们从来不会觉得性器官自身很“漂亮”，尽管它带来了强烈的性兴奋。

[23]〔脚注添加于1920年〕经过分析，这些变态行为（包括其他的）显示了种类惊人的动机和决定性因素。例如，裸露的强迫性也与阉割情结紧密相连：这样做可以不断强调自己（男性）生殖器官的完整性，并反复表达他在婴儿期发现女性没有阴茎时的满足感。

[24]〔脚注添加于1924年〕基于对心理发生机制以及在其基础上进行本能分类的某种假设，器官结构以及本能分类操作的某种假设，我对受虐狂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有了转变。我起初被指向去区分受虐是原发性的还是情欲唤起的，后来又发展了另外两种形式，即女性的受虐狂和道德的受虐狂。施虐狂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找到对象时，就会将施虐转向自身，于是就衍生出“继发性”受虐特质，这种可以添加到原发的类型里。

[25]〔脚注添加于1915年〕见后文我对性发育过程中前生殖器发育阶段的评论，将会证实上述观点。

[26]〔脚注添加于1924年〕以上提出的质疑促使我基于性本能的起源，将施虐狂和受虐狂组成的正反面在“性变态”现有的分类之外，放置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上。

[27]我不想罗列有关这一陈述的证据，而是引用哈维洛克·艾里斯（1913年，第119页）的一段话：“施虐狂和受虐狂的调查史，甚至包括克拉夫特-艾宾提供的〔其实是科林·斯科特（Colin Scott）和费雷（Féré）提出的〕，不断在揭示出同一个体身上具有这两组现象的踪迹。”

[28]〔脚注添加于1915年〕见后文有关“矛盾体”（ambivalence）的讨论。

[29]英文为“From Heaven，across the world，to Hell”。

[30]〔脚注添加于1915年〕另一方面，恶心、羞耻、道德等这些力量就像是性发展的堤坝，也被看作人类文明发展史上性本能被外界压制的历史沉淀物。我们在个体的发展过程中可以观察到，当教养和外界影响一给出信号，它们就及时冒出来了，仿佛是不由自主就出现了。

[31]〔脚注添加于1920年〕关于性变态的起源，我需要补充几句。我们有理由认为，先是正常的性发展有一个不良的开端，后才产生性变态的固着，就像恋物癖的例子那样。调查分析已经表明，少量例子里性变态是俄狄浦斯情结发展的产物，在这一情结被压抑以后，性本能的各个成分中影响个体性情的最强大的部分就再次显现出来。

[32]〔脚注添加于1920年〕这不是在暗示能够做出上述评论的资格，而是表明关于此的详述，容我重申一遍：神经症症状一方面是基于力比多本能的要求，另一方面是基于自我（ego）通过回应它们所做出的要求。

[33]布洛伊尔写下了他第一次使用宣泄法治疗的病人：“她身上有关性的成分居然没有发展。”

[34]妄想症患者妄想的恐惧（投射在其他人身上的一种敌对感）以及癔症患者的无意识想象（精神分析揭示出的在他们症状背后掩盖的东西），其中的内容很清楚能意识到是幻想的反常行为（这在有利的环境下会转化成明显的行为），所有的这些即使从细节深究也都是保持相一致的。

[35]明显的性倒错在精神神经症里也十分常见。他们在异性恋方面的感受被完全压抑了。不得不说，在我讨论了这样的个案以后，是靠来自柏林的威廉·弗利斯（Wilhelm Fliess）才使得我看到性倒错倾向在精神神经症患者里的这种必然存在的普遍性的。〔1920年加注〕这一事实虽然没有被得到足够的认可，但肯定会对所有同性恋的理论都起到决定性的影响。

[36]〔脚注添加于1924年〕本能理论是精神分析理论里最重要的同时也是最不完整的。我在其后的作品里有更进一步的阐述：《超越快乐原则》（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1920g）和《自我与本我》（The Ego and the Id，1923b）。

[37]〔脚注添加于1915年〕如今的条件下想要验证这些来自神经症疾病特殊类别的研究假设不容易。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我忽略掉所有这些，那么关于本能就再没有任何实质性东西能够讲了。

[38]莫尔将性本能解析为“接触”的本能和“消肿”的本能，是这一点提醒了我们。接触欲代表了一种对接触肌肤的需要。

[39]〔脚注添加于1915年〕只有童年所起到的作用被评估以后，才有可能正确判断遗传的影响。

[40]做出这一断言曾让我感觉到自己太冒失了，因此我再一次详细查看了这些著作，来检验这个说法的正确性。结果使我的立场更加坚定不移。对童年时期性欲的生理和心理现象的科学研究都还处于最初的开始阶段。其中一个作家贝尔（Bell，1902年）说过：“我不知道有哪个科学家曾对青少年情感做过仔细的分析。”从青少年到青春期成熟以前的性生理表现只是与退化现象联系在一起以及作为退化的迹象引起过一些关注。我读过的有关这一发展阶段的心理学书里，没有一本有描写儿童性欲发展的章节；包括普莱尔（Preyer）、鲍德温（Baldwin，1898年）、佩雷斯（Perez，1886年）、斯顿培尔（Str ü mpell，1899年）、格鲁斯（Groos，1904年）、海勒（Heller，1904年）、萨利（Sully，1895年）及其他人在内的知名著作均是如此。我们可以从创刊于1906年的杂志《扼杀幼儿错误》（Die Kinderfehler）里获得有关这个领域目前进展的清晰印象。尽管我们身上背负着的信念就是童年期存在的爱没有必要去探寻。佩雷斯（1886年，272ff）主张赞成它的存在。格鲁斯（1899年，326）像是在提一件公认的事实似的说道“一些小孩在很小的年龄就已经接触到了性冲动，而且有想要跟异性相处的渴望”。最早有关“性－爱”的例子是贝尔（1902年，330）记录的，主角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关于这一点，可以进一步比较哈维洛克·艾里斯（1913年，附录B）的著作。

〔1910年加注〕自从斯坦利·霍尔（Stanley Hall，1904年）对此进行的详尽描述出现以后，关于文学著作里有关婴幼儿性欲的这一判断将不复存在。若是莫尔最近的著作（1909年），则没有必要修改我这一言论。另外，可参阅布洛伊尔的著作（1908年）。〔1915年加注〕自从这个发表以后，哈格-赫尔姆斯（Hug-Hellmuth）在他的书里充分考虑了被忽略的性因素问题。

[41]我在论文《屏障记忆》（Screen Memories，1899年）中尝试解决了关于童年早期记忆的其中一个问题。〔1924年加注〕还可参阅我的《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学》（Psychopathology of Everyday Life，1901年）一书第四章节。

[42]〔脚注添加于1915年〕除非解释了这两种现有的过程是如何发生的，不然我们将无法理解压抑的机制。而这两个过程就像是游人想要爬上埃及吉萨金字塔顶端，有个人在上面拉他，而又有个人在下面拽他。

[43]我们可以利用源于这两种资料的第二种，因为我们有理由认为神经症患者小时候与正常人小时候在这一方面本质上没有多大区别，〔1915年加注〕只是涉及的现象在强度和清晰度上有所不同。

[44]我所相信的婴幼儿期性功能的发展过程，在解剖学上有类比的可能，拜尔（Bayer，1992年）发现内部性器官（例如子宫）在新生儿那里通常都要比大点的小孩大。但是我们还不能确定应该如何看待这种出生以后发生的退化（哈尔班已经证实这种情况在其他部分的生殖器官上也适应）。据哈尔班（1904年）所说，退化的过程在几个星期的子宫外生活后就会停止。〔1920年加注〕有些持性腺的间隙组织是决定性别的器官这一看法的权威专家，基于解剖学的研究，提出了婴幼儿性欲以及性潜伏期的观点。我引用一段前文提到过的来自利普舒茨（1919年）书里的话：“我们需要更公正来看待这一事实，我们说性特征的成熟是在青春期完成的，仅仅是由于早些时候，就我看来早在子宫里，就开始的发展过程，在青春期达到巨大的加速。”“目前对于青春期总结性的描述大概是指，青春期的第二个主要阶段开始于出生后第二个十年间……童年，从出生到第二个主要发展阶段的开端，可能被描述为‘青春期的过渡阶段’。”费伦奇的言论（1920年）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到解剖学的生理发现与心理学上的观察上这两者的一致性上。这种一致性只与性器官发展达到“第一次顶峰”是发生于早期子宫内的事实相匹配，而婴幼儿期性活动的早期萌发是在出生后的三四岁时。当然，我们没有必要去期待生理发展与心理发展一定要完全同步。我们所讨论的这些研究都是以人类性腺为对象进行的。鉴于这种心理感觉发展的潜伏期并没有在动物中出现，作者们是否会根据这种生理发现来假设性发展的这两个高峰期也会在更高等的动物里有所显现呢？知道这一答案将会十分有趣。

[45]再说一遍，我是从弗利斯那里借用的“性潜伏期”这一术语。

[46]〔脚注添加于1915年〕我所讨论的情况里，性本能力量的升华是伴随着反作用形成的过程发生的。但是通常来说，我们可以做到将升华和反作用形成区分开来当成两种不同的过程。升华也可以由其他的和更简单的机制作用发生。

[47]匈牙利儿科专家林德纳（Lindner，1879年）曾对这个主题进行过一项卓越的研究。

[48]由此，我们发现在这个早期阶段，甚至贯穿人的一生始终有效的催眠剂里，数性满足效果最好。大多数神经性失眠的例子追溯起来都会发现他们缺乏性满足。我们知道，那些没有道德的护士就是通过抚摸哭泣小孩的生殖器官来哄他们入睡。

[49]〔脚注添加于1920年〕1919年，一位加兰特博士（Dr. Galant）以“吸吮者”（Das Lutscherli）为题发表了一篇文章，描述了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孩坦承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婴幼儿的这种性活动，她觉得吸吮带来的满足感完全可以比拟性满足，尤其是与爱人接吻的那种性满足感：“不是所有的亲吻都能类同于‘吸吮’，不，不，任何方式都不能！吸吮时流过身体的感觉多么美妙，简直无法形容；在那一刻你远离了整个世界。你获得了绝对的满足，以及超越欲望的幸福感。这是一种极好的感觉；这时你别无他求，只有平静——那种不受干扰的平静。就是难以描述的美妙：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啊！你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50]〔脚注添加于1920年〕确实，哈维洛克·艾里斯是将“自体性欲”一词用在与此不太一样的感觉上，来描述一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由内部唤起的兴奋感。精神分析学认为重点不在于兴奋的起源，而在于它是否关联到一个对象。

[51]经过进一步的思考，以及考虑到其他的观察结果，我认为，身体的所有部位以及所有内部器官都可以获得性快感的性质。可参阅下文讲述自恋的内容，也会出现这样的关联。

[52]〔脚注添加于1920年〕在生物学的讨论中很难避免一种目的论的思考方式，即使人们意识到在任何特殊情况下，都不可能完全避免错误。

[53]可参阅目前丰富的以手淫为主题的文献，但在主要问题上，最重要的部分仍没有得到解决，如罗雷德（Rohleder，1899年）的研究。〔1915年加注〕还有参阅维纳斯的精神分析学会对此主题进行讨论的报告。

[54]〔脚注添加于1910年〕参阅我的论文《性格和肛原性欲》（Character and Anal Erotism，1808年）〔1920年加注〕以及《以肛原性欲为例论本能的转变》（On Transformation of Instinct as Exemplified in Anal Erotis，1917年）。

[55]〔脚注添加于1920年〕卢·安德里亚-莎乐美（Lou Andreas-Salomé，1916年）在一篇论文里深度解析了肛原性欲的意义，描述了小孩第一次受到禁止从肛门活动中获得快感是如何发生的，以及这种禁令对其今后一生的发展有着决定性的影响。这肯定是第一个涉及环境对婴幼儿性本能冲动所持有的敌意问题，在这个基础之上，他试着将自己从这种无法接受的欲望里脱离开来，于是他第一次“压抑”了获得快感的可能性。从那时起，肛门就成为了生活中所有被否定和被排斥的事物的象征。有人坚持说肛门和生殖器之间有着鲜明的区别，但是它们俩在生理上和功能上的象征以及之间所存有的关系是如此紧密，足以反驳这一说法。生殖器官与排泄道的位置始终紧挨着，而实际上“对女人来说它只是以租借的方式占用了排泄道的位置而已”。

[56]〔脚注添加于1915年〕近年来自慰所采取的一些不寻常的技巧，似乎表明了自慰的抑制因素已经有所克服了。

[57]〔脚注添加于1915年〕布洛伊尔最近意识到，神经症患者之所以会定期对（通常是青春期的）自慰的记忆产生罪恶感，仍需要进行更详尽的分析解释。〔1920年加注〕其中最一般和最重要的因素必定在于，自慰象征着整个婴幼儿性欲的执行机构，因此内疚感自然就能够附加在它上面了。

[58]哈维洛克·艾里斯出版了许多由后来在生活中主要保持正常状态的人所写的自传体故事，描述了他们童年时期所经历的第一次性冲动，以及它们出现的场合。这些报道很自然地遇到这样一种现实，他们忽略掉了作者性生活的史前阶段，这一点由于婴幼儿期的遗忘被戴上了面纱，只有通过对发展成为神经症的个体进行精神分析才能得到补充。然而，这些陈述在不止一个方面来看都是很有价值的，我在文中提到过的病因论的假设就是依据类似的故事来做出的修正。

[59]〔脚注添加于1910年〕我在1905首次发表有关婴幼儿性欲的解释时，其中大部分都是建立在对成人进行的精神分析调查结果上。在那时，想要充分利用对小孩的直接观察是不可能的：只有一些零碎孤立的线索以及从中获取的一点有用的结论。但后来通过一些神经症疾病的案例进行早期童年经历的分析，使我们得以对婴幼儿的精神性欲直接进行研究。直接的观察结果充分证实了精神分析的结论，足见精神分析碰巧是一种令人信赖的研究方法，这让我感到十分欣慰。此外，“对一名五岁男孩恐惧症的分析”（the Analysis of a Phobia in a Five-Year-Old Boy，1909年）这篇报告使我们了解到许多精神分析学里还没有的新东西：例如，有关性象征的事实——不具有性的相关物体在最初几年里，继承了性事物的表现，拥有其话语权。

我进一步意识到我在文中给出的一个解释有不足之处，我在区别自体性欲和客体爱慕（object-love）这两个阶段之间的概念时，为了能够表述得清晰明朗，使得人们感觉它们好像在时间上也是分离开的。但是我刚刚提到的分析报告，还有文中之前引用过的贝尔的发现，都表明儿童在三至五岁的时候有能力对客体选择性的产生明确并强烈的感情。

[60]〔脚注添加于1920年〕我们有理由认为女人也有阉割情结。男孩和女孩都持有一种理论观点，认为女人本来并不是不如男人没有阴茎，只是她们被阉割了。于是确信女人没有阴茎以后，最终会导致男性对异性产生一种持久的轻视。

[61]〔脚注添加于1924年〕在童年期的后几年里性理论有着极大的价值，这在本文中只给出了很少的几个例子。

[62]〔脚注添加于1920年〕在成年神经症患者中，这一阶段的残留物参阅亚伯拉罕（Abraham，1916年）的文献。〔1924年加注〕此作者在另一篇文章（1924年）里，将这个口唇期以及稍后讲到的虐待的肛门期，以对待性对象的不同倾向为特征，又各自再划分出了两个阶段。

[63]〔脚注添加于1924年〕亚伯拉罕在论文中最后的引论（1924年），指出肛门是从胚胎的胚孔发展成的——这似乎是性心理发展的生物学原型。

[64]此后（1923年），我自己修改了这个观点，继两个前生殖器期阶段之后，又添加了儿童期发展的第三个阶段。这个阶段已经可以被视为生殖器期了，表现出有性对象以及聚集在性对象身上的一定程度的性冲动；但是它一个必要的方面得与最终的性成熟阶段区分开来。因为它只涉及一种生殖器：男性生殖器。因此我将这个阶段命名为“性器期”（phallic stage）。（弗洛伊德，1923年）根据亚伯拉罕所说，它的生物学原型就是胚胎还未分化的性倾向，这在两种性别里都是一样的。

[65]有些人可以记得他们在旋转中时，感觉到气流压迫在自己的生殖器上会产生一种即时的性愉悦感。

[66]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

[67]〔脚注添加于1910年〕对神经性失步症和广场恐惧症的案例分析，消除了所有针对运动中产生的愉快感具有性本质这一观点的疑虑。众所周知，现代教育大量使用游戏来转移小孩对于性活动的注意。这将更加准确地说，这些小孩中，运动的愉悦感取代了性乐趣——并迫使性活动返回到了它的其中一个自体性欲成分。

[68]〔脚注添加于1924年〕这里参阅了有关受虐“快感”的资料。

[69]〔脚注添加于1920年〕这些讨论的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是，我们必须认为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口唇性欲、一个肛门性欲、一个尿道性欲，等等，这就意味着，与这些对应的心理情结的存在就不该被看成变态的或者是神经质的了。区别正常与否的标准就只能是看个体性成分的相对强度，以及它们在发展的哪个阶段出现的。

[70]〔脚注添加于1915年〕我在文中给出的这个框架主要是为了强调不同之处。我在前文中已经讨论了婴幼儿性欲的延伸，归结于它的对象的选择〔1924年加注〕以及性器期的发展，接近于最终的性形式。

[71]〔脚注添加于1924年〕我在论文《受虐狂的经济问题》（The Economic Problem of Masochism，1924年）的第一部分里尝试过解决这个问题。

[72]参阅我的《玩笑以及它们与无意识的关系》（Jokes and their Relation to the Unconscious，1905年）这一卷书。通过开玩笑的方式来获得的“前期快感”，被用来解放来自内部抑制的移除而带来的更大的快感。

[73]十分幸运，德语里的Lust可以用来表示前期的性刺激所起到的作用，即上文所解释的，产生一些满足感的同时引发性紧张。Lust有两种含义，可以用来描述性紧张感，也可以描述满足感（如Ich habe lust表示我喜欢这么做，以及我有这么做的冲动）。

[74]参阅前文提及的利普舒茨的作品（1919年）。

[75]〔脚注添加于1924年〕由于除了移情性神经症，其他神经症已经在更大程度上向精神分析学敞开了，于是这个界限也失去了早先的有效性。

[76]〔脚注添加于1915年〕参阅我论述自恋的论文（1914年）。〔1920年加注〕“自恋”这一术语是由哈维洛克·艾里斯引进的，而不是我在那篇论文中错误提到的内克（Näcke）。

[77]〔脚注添加于1915年〕清楚“男子气”和“女子气”的概念是最基本的，它们的含义对大众来说似乎非常明确，但却是最困扰学术界的问题之一。我们至少可以从三个使用角度来对其进行区分。“男子气”和“女子气”有时被用来形容活跃和被动这种感觉，有时被用在生物学的角度，而有时又具有社会学的意义。其中第一种在精神分析学里是最基本的也是最有用的。例如，当力比多像上文所说被描述成“男子气”时，这个词就带有这样一种意味，这种本能总是主动的，即便它具有一个被动的目的。第二种，从生物学上来看，“男子气”和“女子气”的应用是最容易决定的。这时，“男子气”和“女子气”的特征在于各自精子和卵子的存在，以及以它们为出发点的功能。活跃性和伴随着它的现象（更发达的肌肉、攻击性、强度更大的力比多）一般在生物学上与男子气相关联；但这些并非必然，因为有的动物种类中这些特性相反是赋予给女性的。第三种，社会学上，是从实际对男性和女性个体的观察来获得他们的区别。这类观察结果表明，不论从心理学还是生物学来看，在人们身上都没有纯粹的男子气和女子气。每一个个体都呈现出既属于他本身性别又属于其相反性别的混合特质；而且还表现出一种活跃性与被动性的结合，而不论最终的特质是否与其生物学性别的相吻合。

[78]精神分析告诉我们，有两种找到对象的方法。第一种如文中所描述的，是有着情感依恋或依附的人，会基于婴幼儿早期依恋的原型来寻找对象。第二种是自恋的人，会在其他人身上搜寻自我的投射，以此来找到对象。后者对于最终形成病理性的案例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但是与目前的内容没有关系。

[79]如果你认为这种说法有所“亵渎”，推荐阅读哈维洛克·艾里斯对母亲和孩子的关系所做出的言谈，其完全赞同我的观点。

[80]关于婴幼儿焦虑起源的解释，我必须要感谢一个三岁小男孩，我曾经听到他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喊道：“姑妈，跟我说话！我好害怕，这里太黑了。”姑妈回答他说：“这样做又能怎么样呢？你又看不见我。”“没关系，”小男孩回答说，“如果有人说话，就相当于有亮光了。”这就说明他害怕的并不是黑暗，而是他所爱之人不在；因此他能够一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就确定得到了安抚。〔1920年加注〕精神分析研究最重要的成果之一就是发现了神经性焦虑源于力比多，是力比多转化的产物，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如醋转化成酒的方式一样。有关这个问题的进一步讨论可以阅读我的《精神分析引论》（Introductory Lectures，1916年）第二十五讲，但是必须坦白的是，这个问题还没有完全得到澄清。

[81]〔脚注添加于1915年〕参阅前文关于儿童对象选择和“感情汹涌”的内容。

[82]〔脚注添加于1915年〕对乱伦所设立的障碍自古以来就有，而且像其他的道德禁忌一样，无疑已经传承到了许多人的骨子里。〔参阅我的《图腾与禁忌》（Totem and Taboo，1912年）一书〕然而，精神分析调查显示出，个体成长过程中在乱伦的念头里挣扎得是多么激烈，这个障碍有多少次在幻想中有的甚至在现实中被打破。

[83]〔脚注添加于1920年〕青春期的幻想有着他们在童年时期丢弃的对于婴幼儿性研究的内容基础。毫无疑问，这些内容在潜伏期结束之前也会有所出现。它们可能会完全或者是很大程度上不自觉地持续保留着，因此往往不可能准确获知。它们对许多症状的起源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因为正是它们构成这些症状的初始阶段，为被压抑的力比多成分找到了满足的方式。同样地，它们是作为有意识的梦而出现的夜间幻想的原型。梦通常只不过在前一天醒着时遗留的一些刺激物（白天的残留物）的影响之下，以及有关这些刺激物的青春期幻想的复苏。青春期性幻想之中，有一些尤其突出，它们经常出现，而且在很大程度上独立于个体经验。比如幻想自己无意间听到父母性交，在早年被某个所爱的人引诱，以及被受到阉割的威胁；他们还会幻想自己在子宫里，甚至身处那里的经历，还有所谓的“家庭浪漫史”（Family Romance），其中他现在对父母的态度与童年时期的反应已经有所不同。这些胡思乱想与神话之间的密切关系已经在最后一个例子里经奥托·兰克（Otto Rank，1909年）得到了证实。

可以公正地说，俄狄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就是神经症的核心情结，并构成了它们的本质内容。它代表了婴幼儿性欲的高峰期，其后效对成年人的性欲起着决定性影响。每一个来到这个行星上的新生命，都将面临控制俄狄浦斯情结的问题；失败的人就会沦为神经症的受害者。随着精神分析研究的进展，俄狄浦斯情结的重要性变得越来越清晰明显。对它的认可已经成为区分精神分析的追随者和反对者的标志。

〔1924年加注〕在另一本著作（1924年）里，兰克追溯了孩子对母亲的依恋直到史前内子宫时期，并因此指出了俄狄浦斯情结的生物学基础。不同于上文所说的，他是通过对出生焦虑的创伤影响推导出的乱伦障碍。

[84]参阅我在《梦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一书里对俄狄浦斯在神话中不可避免的命运所作的评论。

[85]〔脚注添加于1920年〕参阅我的论文《男性选择对象的一种特殊类型》（A Special Type of Choice of Object Made by Men，1910年）。

[86]〔脚注添加于1915年〕人类情欲生活中的无数怪癖以及陷入爱情的强迫性本身，都相当令人难以理解，除非追溯回童年，将这些看作儿时的残留效应。

[87]〔脚注添加于1924年〕在此，可以关注费伦奇的著作《生殖器的理论尝试》（Versuch einer Genitaltheorie，1924年），里面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却带着极大的趣味性，其中高等动物的性生活被回溯到了它们的生物学进化过程中。

[88]〔脚注添加于1915年〕这不仅适用于性变态在神经症里的“消极”倾向，同样适应于“积极”的那种，即我们正常所说的性变态。因此，后者不仅仅来源于婴幼儿倾向的固着，还来自这些倾向作为其他通道的性趋势被阻塞以后的回归。这就是性变态的积极面也可以用精神分析疗法的原因。

[89]〔脚注添加于1915年〕在这种情况下，总是会在青春期发现，最初一种正常的性主流已经开始运转了，但是之后，由于其内部的虚弱性，它在第一次面对外部障碍时就瓦解了，于是又回归到变态的固着上了。

[90]英语为A young whore makes an old nun。

[91]〔脚注添加于1920年〕有一些特质其实还是能够探查到与特殊的情欲成分有关。像固执、节俭、整洁等都是自肛门性欲里衍变而来的，而野心是由一种强烈的尿道性欲倾向决定的。

[92]埃米尔·左拉（Emile Zola），一个热衷于人类天性的观察者，在《生的快乐》（La joie de vivre）一书里，描述了一个女孩，是如何愉快地和忘我地以及不求回报地牺牲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给所爱的人，从而搭上了她的金钱和她的希望。这个女孩的童年充满了对感情的欲求不满，以至于当她发现自己由于其他女孩而遭到怠慢时，就会变得十分残酷。

[93]Harsh rulers have short reigns.

[94]顽固性的增强也可能是早年性欲的一种尤为强烈的躯体表现。

爱情心理学

第一篇　论男人选择对象的特殊类型

（爱情心理学投稿一　1910年）

直到现在，我们已经拜托多位作者为我们撰稿描述“恋爱的必要条件”，这样的条件主宰着人类对对象的选择，他们会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想象中要求与现实和谐一致。作者确实动用了某种适合他实行这一任务的优点：首先，敏锐，能够发现隐藏在他人内心的冲动；其次，勇气，让自己的潜意识开口说话。但是有一种情况会降低他所说内容可作为证据的价值。作者必须要创造出在智力和美学上的快乐，以及某种情感效应。因此，他们无法再现完整不变的现实，但是必须将现实的每个部分分隔开来，移除其干扰因素，调节整体，补充遗漏的地方。世上确实存在着所谓的“破格”特权。此外，他们可以一开始只展现出微小的兴趣，及他们用于描绘其完整形式的心理状态的发展。数千年来，艺术家对一些素材的处理已经给人类带来了快乐，所以科学也不可避免地要将自己与同样的素材联系在一起，虽然科学肯定复杂难懂，而且其带来的快乐也较少。我们希望这些观察结果能够帮我们证明，我们能够将一种严格的科学处理方式用于分析人类的爱情。毕竟，科学最能与我们内心的避苦趋乐之本能划清界限。

在心理分析治疗的过程中，有着足够多的机会去搜集神经症患者在爱情中的表现方式。此时，我们就会想起曾经看到过或者听说过，在那些健康的普通人身上，甚至是身体素质极高的人身上，也会出现类似的行为方式。如果碰巧资料搜集进展顺利，并因此获取了大量的此类表现形式，不同的类型就会很清楚地得到划分。在此，我将开始描述其中一种类型的对象选择——发生在男人身上的——因为大量的“恋爱必要条件”都描述了其特征，这些条件结合在一起让人觉得莫名奇妙，而且确实令人疑惑，因为这种类型使得心理分析方法中的某种简单解释成为了可能。

（1）这些爱情先决条件的第一条可谓非常明确：只要找到这一条，就能找到这种类型的其他特征。这个先决条件是：应该有个“受伤的第三者”。它明确规定，当事人绝不应该将一个自由的女人选为恋爱对象——也就是说，未婚女子或者未订婚的女子——只有这种女人被另一个男人——也就是她丈夫、未婚夫或者男朋友——宣布拥有权之后，当事人才会对她产生兴趣。有一些案例证实了这个先决条件，只要这位女士不属于任何男人，她都会遭受忽略甚至拒绝，但是就在她与另一个男人开始恋爱之后，她就会立即成为当事人钟情的对象。

（2）第二条先决条件也许不是备受瞩目，但其受到的关注也并不少。我们发现，第二条先决条件与第一条总是同时出现，但是第一条先决条件似乎也经常独自出现。第二条先决条件大意是说，如果某个女性纯洁善良、品行端正，没有过性经历，那她对当事人不会产生任何吸引力，当事人也不会将她视为恋爱对象。但是只要某个女性在性方面或多或少声名狼藉，她的忠诚度和可信度惹人怀疑，就会引发当事人的兴趣。后一种特征在程度上也是千差万别，从对调情毫不掩饰的有夫之妇，到性生活开放的淫乱妓女或者恋爱高手，当事人都会与之纠缠不清。但是，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让这一类型的男人满意。这第二条必要条件可被称为（说粗俗一点就是）“非妓不爱”。

第一条先决条件提供了一个满足当事人竞争和敌对情绪的机会，这种竞争和敌对都是针对当事人从其手中夺取其爱人的那名男子。第二条讲的是一种嫉妒体验，与糟蹋自己的女性有关，这种嫉妒对于这种类型的爱人来说是必需品。只有在他们嫉妒的时候，他们的热情才会到达至高点，这样的女性才会散发出其全部的魅力，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种能让他们体验到最强烈情感的机会。奇怪的是，他嫉妒的对象从来不会是这个女性的合法拥有者，而是陌生人，第一次出现的人，那种让这个女人陷入嫌疑的陌生人。在一些案例中，情人并不想独自占有这个女人，而是更愿意身处一段三角关系之中。我的一位患者一直以来深受自己心上人的出轨之苦，但却不反对她与别人结婚，而是大力支持。接下来的几年中，他从未表现出对其丈夫的丝毫嫉妒。另一位典型的患者对他初恋情人的丈夫相当妒忌，并一直要求女方离婚。但是在经历了多次恋爱之后，他与这一类型的成员越来越像，不再将女方的合法丈夫视为一种妨碍。

要成为恋爱对象，所需要的就是这些条件。接下来几点中，我们会描述情夫在面对自己对象时所选择的行为方式。

（3）在正常的恋爱中，女性的价值是以其性方面的贞洁度来衡量的，这种价值会随着其与妓女特征的越来越接近而降低[1]。因此，这种特征的女性在这种类型的男人看来，是价值最高的恋爱对象，这样的事实与常人的价值观是相互背离的。他们与这些女人所发展的恋爱关系会耗费最多的精力，会让他们摒弃其他的所有兴趣。他们感觉这种女人才是唯一值得爱的女人，爱上之后他们又会一遍遍地要求女方保持忠贞，但是现实常常会打破这样的幻想。我在此描述的恋爱关系的这些特征非常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强迫欲望，虽然每个人在坠入情网之后都会或多或少地表现出这种欲望，但这种类型的人表现会更加强烈。人们绝不能就此认为，恋爱中表现出这种忠诚和贞烈的人肯定是一生只轰轰烈烈这么一次。恰恰相反，这种有着独特之处的狂热依恋会以同样的方式，在这种类型的男人的一生中一遍遍地不断重复——每一段恋情都是上一段的复制品。随着住址和周边环境等外部条件的变化，此人的恋爱对象也会不断更换，最后其情妇的名单就会越来越长。

（4）在这种类型的情夫中，最让观察者震惊的是他们认为自己是他们所爱女子的“拯救者”。男方认为女方非常需要他，没有了他，她的精神会失去控制，并陷入可悲的境地。因此，他只有不抛弃她，才能拯救她。在一些个案中，女方确实性生活放荡，社会地位岌岌可危，此时拯救女方的想象合情合理，但是有时并没有以上这种情况存在之后，他的保护欲也不会有丝毫减少。我曾遇到一个这种类型的人，他知道怎样用聪明的引诱和温柔的说理赢得女士的芳心，在接下来的恋爱环节中，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女人爱上自己，并将她引上他所铺就的“美德”之路。

如果我们对前文中所描述的特征进行一下回顾——这种类型的男人的条件是，他所爱的女人必须是已有所属的，还应该像个妓女那样放荡，这是他所看重的，他也需要这种嫉妒感，他会宣称自己的忠贞，但是他会将这种忠贞分散融入一系列的恋爱经历之中，而且他还急切地想要拯救女人——这些表现几乎不可能是来自一个单一的源头。但是精神分析法通过对此类男人的生活史的探究，毫不费劲地就找到了这样一个根源。条件千奇百怪的对象选择，以及恋爱行为中的这一奇特方式，都有着与正常人相同的心理起源，这些行为都源自他们在幼年时期对母亲的柔情体贴的一种固恋，展现了这种固恋所产生的结果之一。在正常人的恋爱中，只有少数残余的特征会明显地展现出其以母亲为原型来选择对象，比如，年轻男子会选择成熟女性作为爱恋对象，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相对较快地从这种原欲中摆脱出来。另一方面，在我们所说这类人身上，原欲会使得他们对母亲的依恋维持时间非常长，甚至在春情发动期出现之后，母亲的特征仍然会出现在其选择的恋爱对象身上，而且其特征的相似会使我们很容易就判断出，这个对象就是其母亲的替代品。讲到这里，我不禁想到新生儿头颅形状的对比：在经历了长久的痛苦延误才成功出世的婴儿，他们的头颅形状就像是经过了母亲狭窄骨盆的铸造。

我们声称这种类型的人的典型特征——其恋爱的条件，及其在恋爱中的表现——其实是源自一种与母亲相关的心理想法，那我们就应该拿出合理的证据来。第一个先决条件——恋爱对象一定要是已有所属，或者要有受伤的第三者的存在——最容易得到证明。我们立马就能从一个在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身上看出这一点，在这个家庭中，妈妈从属于父亲，这成为了与母亲本质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而受伤的第三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过度重视自己的心上人，将她看作独一无二不可替代，这样的特征自然就是小孩子所遭遇的那种情境，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而妈妈也是独一无二的，别人永远无法替代。

如果我们试着理解这类人的恋爱对象确实就是母亲的替身，那我们便能理解他们的一生为何会更换多个这样的替身，虽然这一点看起来与他们专情于一人的条件明显是相互矛盾的。我们已经从其他案例的精神分析中了解到，不可替代的这种观念总是在潜意识中活跃着，常常会被拆分为一系列永无止境的追求：之所以会永无止境，是因为每一个替身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他想要的那种满足感。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孩子在长到一定年龄之后，总是会不停地问问题：他们本是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但却一直开不了口问到重点。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人会受到神经衰弱症的影响患上口吃：他们承受着秘密的重压，想要尽情倾吐，但是即便外界有再多的诱因，他们也无法一吐为快。

另一方面，第二种恋爱的先决条件——恋爱对象应该像娼妓一样无比放荡——似乎是在极力与恋母情结相抗争。在成年人的认知中，母亲肯定是一个圣洁之人；当别人对自己母亲的这种品质产生怀疑之时，他们就会认为自己受到了冒犯，而当他们自己心里冒出这种想法，像被人那样对母亲产生质疑之时，他们也会觉得异常痛苦。“母亲”和“娼妓”之间的这种鲜明的反差，会激励我们去探究这两种情结的发展史，以及两者之间所不为人知的关系，因为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现，很多在显意识中被分裂成相互对立相互矛盾的两部分的东西，往往在潜意识中是一个整体。因此，调查回溯到了小男孩的生命初期，他第一次对大人之间的性关系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了解的时期，也就是差不多快要进入青春期的那几年。一些直截了当的信息碎片，毫不掩饰地激发出了孩子的蔑视心理和逆反情绪，随着孩子对性生活的了解，父母性生活和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权威开始出现矛盾，至此，大人的权威在孩子面前土崩瓦解。被披露的这些信息对刚入门的孩子最大的影响在于，他们会立即将自己了解的情况放在父母身上。孩子常常会断然地对其进行否定，说一些这样的话：“你们的爸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的爸妈绝不会。”

随着这种几乎亘古不变的性启蒙的开始，男孩子同时也了解到，有一部女性会以与他人性交来作为谋生手段，这些人都因为这个原因为大众所不齿。男孩自己必定很难理解这种不齿行为：一旦他了解到自己也能通过这些不幸的人拥有性生活，享受这种专属“成年人”的特权，他在面对这种女人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种既渴望又害怕的复杂情绪。在此之后，他就能够肯定自己父母是普通大众中的一员，也会进行这种令人厌恶的性行为，他用自己愤世嫉俗的逻辑告诉自己，母亲和妓女之间终究还是没多大差距，因为从根本上说，她们所做的是同一件事情。他所接受的启蒙信息其实唤醒了自己在婴儿时期的那种印象和欲望，这种记忆痕迹和心理冲动也会再次复苏。他现在已经比较熟悉这方面的知识了，于是他便开始渴望在这种意义上得到自己的母亲，并且再次对父亲产生怨怼情绪，因为他阻碍了自己实现愿望的道路。正如我们所说，他慢慢陷入了俄狄浦斯情结的深渊之中。他不能原谅为何母亲只能和父亲产生性行为，而不是跟他，他将这视为一种不忠行为。如果这种冲动不能快速消失，那他就只能用幻想的方式将其发泄出来，在这种幻想之中，母亲作为幻想的主角会与他在各种各样的情景下发生性行为；这样的幻想很容易就会引发强烈的性刺激，最终他就会在手淫中寻找释放。恋母和仇父这两种驱动力的不断联合作用，就会产生报复欲望，到目前为止，男孩子最常用的报复手段就是幻想母亲的不忠。与母亲发生不忠行为的情夫总是会表现出男孩身上的特征，或者更确切地说，就是他自己理想中的个性特征：已经长大成人，与父亲一样成为了一个成熟男人。我在另一本书中所说的“家庭浪漫”[2]，就是指男孩子在生命这段时期幻想出来的，及用他们各种自私的兴趣所交织出来的多种形式的结果。

现在，我们已经对心理发展的这一方面有了一定的深入了解，至于寻找一个类似妓女的女友是源自恋母情结，我们再也不会认为这样的恋爱先决条件与男性的想法相互对立而且难以捉摸。我们之前所描述男性恋爱的类型，就是遵循着这条进化路径，而且这作为男孩子固着于在青春期所形成的幻想，很好理解——这些幻想在以后一定会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它的出路。不难假设，在青春期的那几年得到刻苦练习的手淫对于这些幻想的固着有着一定的影响。

对于这些在以后真实生活中会继续掌控男人爱情的幻想，和那种想要拯救爱人的急迫感，两者之间似乎只存在着一种松散而且仅仅流于表面的关系，而且显意识的原因可以充分说明这种关系。被爱之人的善变和不忠会将她置于危险处境之中，因此，如果她的情人会采用一切手段观察她的德行并抵制她的不良倾向，来阻止她接近这些危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对于一个人屏隔回忆[3]、幻想和夜间梦境的研究表明，我们在此已经找到了一个对潜意识动机特别恰当的“合理化解释”，我们可以将其比作对一个梦的成功的二次修订过程。其实，“拯救动机”有其自身的意义和历史，而且是对恋母情结的一种独立衍生，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源自双亲情结（parental complex）。当孩子听说是父母赐予了自己生命，或者是母亲给了他生命，他的亲切感中便会夹杂着一种想要长大后独立自主的念头，而且会产生一种期望，想要用同等价值的礼物来回报父母。就像这个孩子的蔑视反抗在让他说：“我不想要我父亲的任何东西，他在我身上所花费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他。”然后，他就会形成一种幻想，要拯救自己的父亲于危难，要救他的命，这样一来，他就能偿还自己所欠下的债。这样的幻想非常常见，还会将自己幻想成皇帝、国王或者其他的一些伟人。潜意识将这些幻想曲解之后，交与显意识所接受，甚至还会成为创造性作家的写作题材。如果这样的拯救应用在男孩子的父亲身上，那这种拯救想法中所包含的最主要就是挑衅之意，如果是针对母亲，那通常就是温柔慈爱之意。母亲赐予孩子生命，想要找到同等的替代品很是不易，找到与之价值相等的回赠礼物也很不容易。只要对拯救的含义稍作改变，这在潜意识中很容易做到，正如显意识中的概念会彼此影响一样，在他看来，拯救母亲就是给她一个孩子，或者让她再生一个孩子——无须多说，就是一个跟他自己一样的孩子。这与最初的拯救意义相差不远，而且意义的改变也不是随机选择的。他母亲给了他生命——他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他会给母亲另一个生命，一个与之极为相似的孩子。儿子表达感激之情的方式是希望母亲生一个像他一样的孩子：换言之，在拯救母亲的幻想中，他将自己完全定义为自己的父亲。他所有的天性，那些温柔、感激、性欲、轻蔑和独立，都在一个愿望——成为自己的父亲——中得到了所有的满足。甚至危险的因素在这种意义的转变中都不曾失去，因为生孩子本身就是一种危险，而这个孩子得益于母亲的痛苦努力才能得以存活。生孩子既是生命中的第一场危机，也是以后生活中所有会促使我们感觉焦虑的所有危机的原型，生孩子的经历给我们留下的便是一种被我们称为焦虑的情绪表现。苏格兰传说中的麦克达夫（Macduff）并不是妈妈从阴道生下来的，而是从她的子宫中跳出来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生都不知焦虑为何滋味。

古代解梦人阿特米多鲁斯（Artemidorus）坚持梦的意义取决于做梦人是谁，这种坚持当然是有道理的。在掌控潜意识思维表达方式的规则之下，拯救的含义也不尽相同，这取决于幻想之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男人来说，是让别人怀上孩子，并将孩子生下来，而对女人来说就是自己生个孩子。梦中和幻想中的这些不同的拯救意义，在发现与水有关时，就会特别清楚地被识别出来。如果男人梦见自己将一名女子从水中救出来就意味着他让她成为了一个母亲，根据我们之前的讨论，就是他让她成为了他自己的母亲。如果女人梦见自己将某人（一个孩子）从水中救起，那就意味着她将自己视为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就像在摩西传说中法老的女儿一样。有时，在拯救幻想指向父亲之时，也会包含温柔慈爱的含义。在这种情况下，它们旨在表达做梦人希望将父亲置于儿子的位置——也就是说，想要一个跟自己父亲一样的儿子。

基于拯救动机和双亲情结之间的所有联系，拯救爱人的急切心情才形成了一个我们之前所讨论的恋爱类型的重要特点。

我并不认为我必须为我的研究方式做出过多的解释。和我对肛门性交的陈述一样，对此我一开始就旨在从可供观察的材料中挑选出一些相当明确的类型。在两种情况下，我都找寻了大量的个案，却只从中找出了这个类型的两三种特征，或者说只是一些不是非常明显的特征。要对这些类型有个恰当的评估显然是不太可能的，除非能够对个人所处的整个环境有个深入的了解。

第二篇　论爱欲疲软的普遍倾向

（爱情心理学投稿二　1912年）

1

如果一个有经验的精神分析师自问哪种身心失调之人常来向他寻求帮助，他肯定会回答：是心理性阳痿患者——除开许多类型的焦虑症患者。这种异常的困扰会对那些有着好色天性的男人造成很大的影响，表现为性器官拒绝执行性行为，即便之前或者之后它们会显示自己完好无损，有能力实施性行为，即便在性行为发生之前，他急切的心理非常强烈。要理解他的处境，第一条线索要通过患者自身获得，他们会察觉这种类型的失败只会发生在某些性对象身上，与别的性对象发生性行为时则不会遭遇这样的失败。他现在开始明白，是自己选择的性对象身上的某些特征抑制了他的男性性交能力，而且有时会感觉自己内心存在着一股阻力（其意愿相反的感觉）成功地干扰了他的显意识意图。但是，他猜不到这股内部阻力是什么，也不知道是性对象的哪一特征激活了这一阻力。如果他已不断经历了多次这样的失败，他很有可能通过自己所熟悉的“错误联系”过程，认为是第一次的失败经历引发了这种令人不安的焦虑想法，并且认定就是第一次的失败使得自己每次都失败，虽然第一次的失败只是出于某种“偶然”因素。

精神分析师对于心理性阳痿的研究已经展开，并已有几位[4]发表过相关的研究论文。每一位分析师都在自己的治疗经验中证实了这一点。这个问题就是抑制某种心理情结所产生的影响，这样的情结都源自主体的见闻。患者无法克服对母亲或者姐妹的乱伦固着，这样的固着在这种致病因素中起着突出的作用，而且是这种疾病最常见的情况。此外，与婴儿时期的性活动相关的偶发性痛苦记忆也会对此造成一定的影响，加上种种其他因素，一般都会导致患者在其女性性对象面前原欲的减少，出现心理性阳痿。[5]

当心理性阳痿异常严重的患者受到各种精神分析方法的巨细靡遗的调查研究之后，我们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如下几种有关精神性欲观的信息。生命的根源也许是因为原欲在发展过程中受到了抑制，没法走向我们所认为的正常结果，很有可能所有的神经紊乱患者都是如此。想要保证健康正常的爱情观，就需要情和欲的相互结合，而在我们所讲的这些心理性阳痿患者，就是情和欲没有很好地结合在一起。

这两者之间出现得较早的是情。它源自童年最早的那几年，形成于自卫本能的基础之上，其对象是家庭成员或者照看孩子的那些人。一开始，这种感情中便携带有性本能——情色兴趣便是由性本能组成，这种本能在童年时期就已经若隐若现，精神分析是会在成年之后的神经症患者身上找到这些特征。这与孩子最初的对象选择是一致的。我们用这种方法了解到，性本能会通过将自己附着在自我本能所构建的价值观上，找寻他们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因为这样的方法，所以只有在身体机能得以维系个体生命之时，才会体验到初次的性满足。孩子父母以及孩子的监护人所表现出来的“情”常常会出卖他们的色情本性（“还是就是一种色情玩具”），这种“情”会大大提升孩子在情色方面的投入，加强他对自我本能的关注，这种投入和关注增加到一定量之后，就必然会对未来发展造成很大影响，况且还有某些环境因素会助长其发展。

孩子的这些情感固着会持续整个童年时期，而且一直都伴随着某种情欲色彩，但这种情欲色彩与其性目的还是相互偏离的。等到了青春期，“情”中就会掺杂强大的“欲”，而且其目的也不再会弄错。显然，欲的发展从一开始就未曾掉队，而且婴儿时期最初的选择对象也会被施以更加强大的原欲。然而与此同时，个体会意外地碰上已然建立的障碍，这种障碍会阻止他与幼时选择的对象发生乱伦。因此，它会竭尽全力将那些不合实际的对象都排除开来，并尽可能快地找寻其他来自家庭外部的性对象，以过上真正的性生活。这些新对象仍然会依照儿时的那些模式（意向）来挑选，但是到最后，他们依旧会被自己早年性对象的那种关爱柔情所吸引。根据《圣经》的要求，成年男人已经离开父亲和母亲，应该忠于自己的妻子，此时的情和欲才能相互融合。强烈的肉欲激情将会带来对性对象最高的心灵享受——对于男人来说，高估性对象的价值是常有的事。

决定原欲在发展过程中是否取得进步有两方面因素。第一，现实生活中挫败的次数，这会阻止个体选择新的对象，并降低相关人选的价值。如果没有选项可供选择，或者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选择对象，那开启新的对象选择就毫无意义。第二，他们在放弃婴儿时期的对象后，能够投入现实生活中的关注量，这个关注量与儿童时期投注在儿时对象身上的情欲量是成正比的。如果这两个因素足够强大，那会导致神经症的一般性机制也就形成了。原欲转身远离现实，被想象中的活动替代（内向性过程），强化个人心中对最初性对象的印象，并过分固恋于这些对象。然而，防止乱伦的障碍也在此时出现，迫使原欲将这些对象保留在潜意识中。“欲”所触发的手淫行为现在也成为了潜意识的一部分，这就使得对最初性对象的固恋得到进一步的强化。如果现实中的对象选择没能取得进步，而且只能在幻想中完成，那情况就根本没能得到改变，如果个体能够在幻想情形中通过手淫获取满足感，那他也只不过是用不同的对象代替了最初的性对象。这种替代的结果就是，显意识逐渐接受这种幻想，但是原欲在现实中的配额却没有任何进展。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年轻人的整个情欲都全部倾注在潜意识中的乱伦对象身上，换种说法就是，逐渐沉迷于潜意识的乱伦幻想之中。于是，到最后就会形成彻底的阳痿，而如果此时实施性行为的性器官功能也随之弱化，那阳痿就很可能进一步加重。

据我们所知，如果情形不那么严重，便会形成心理性阳痿。“欲”并不是命中注定就该隐藏在“情”的背后，它肯定已经足够强大，而且势不可当地想要寻找一条通往现实的出路。但是，这种人的性行为有着非常明显的标志，那就是其背后并没有完整的本能心理驱动力支撑，变化无常，极易受到干扰，而且常常无法正确实施，而且不会伴有太多的愉悦感。但不管怎样，他们的性行为都会被迫避免出现“情”。因此在选择对象上就会出现一种约束。只有性对象不会唤起其所禁止的乱伦情感时，“欲”才能保持其活跃性。如果他对某位女士产生了极高的心理评估，那这样的印象便无法激起他的性欲，只会有一种没有肉欲情感的单纯爱慕。这种人体内的整个爱情氛围便会一分为二，成为艺术中的两种不同体现，一为圣洁的爱情，一为世俗的（或者说动物性的）爱情。对于自己所爱的人，不会产生任何的性欲，而对于那些能够激起其性欲的人，他必定无法爱上。他们所寻求的是自己不必去爱上的对象，这样做只是为了将自己的性欲情感不致玷污自己所珍爱的对象。而且，秉承“情结性敏感”（complexive sensitiveness）和恢复受压抑情感这两大规则，心理性阳痿所表现出来的奇怪失败清楚地表明，无论何时，个体在选择对象时都会有意避免会产生乱伦情绪，避免通过某些特征（通常是不明显的特征）想起一些不允许的对象（母亲）。

面对这样一种干扰，这种男人在他们的爱情中需要求助的主要保护措施包括：从心理上贬低性对象，受到过高估量的性对象通常会被视为乱伦对象，而且会被视为乱伦对象的典型代表。只要性对象能够满足其低估的条件，那性欲就会自由通行，而其性能力也会得到大幅度提升，也很容易体会到高潮的快感。还有一个因素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有些人无法将“情”和“欲”恰当合流，而且他们通常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顺利地进行性行为，顺利体会到性快感。他们所寻求的都是一些有悖常情的性目标，如果找不到这样的目标，他们在实施性行为时根本无法体会到快感，而另一方面，如果能够找到这样的目标，那这样的性对象也只会身份低微而且被人看不起。

现在，我们能够理解上文中所提到的隐藏在男孩子幻想背后的动机，这种动机是将母亲降格到妓女的等级。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在爱情的“情”和“欲”这道鸿沟之间架设一座桥，至少在幻想中，他们是将母亲降格到妓女的等级，以让她成为自己想象中的性对象。

2

在前面一节中，我们已经从一个医学心理学的角度对心理性阳痿进行了研究，虽然这篇论文的标题并没有提及这样的研究，但是为了给我们的这个主题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这样的研究也是非常必要的。

我们已经将心理性阳痿简化为“情”与“欲”的结合失败，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发展抑制，一方面是因为童年时期强烈固恋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受到了后来在现实生活中，个体想要对阻止乱伦行为发生时所遭遇的种种挫折的影响。对于我们提出的这个理论最主要的反对理由就是：太过以偏概全。这条理论解释了为什么某些人会患上心理性阳痿，但是它却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非常明显的谜题，为什么有些人又能够避开这种异常呢？我们必须意识到其中涉及的种种因素——强烈的儿时固恋，乱伦障碍和青春期后若干年内的发展所遭遇的种种挫折——在所有的文明人身上都能找到，所以我们就应该明白，在文明社会中，心理性阳痿是一种普遍情况，而不是仅局限于某些人的疾病。

通过指出疾病成因中的数量因素，我们就能容易对这个结论进行辩驳——只有不同的因素达到一种或高或低的程度之时，才能决定疾病是否显现。但是即便我承认这个答案是正确的，我也不会将其视为不接受这个结论的原因。与之相反，我会提出这样一个观点，心理性阳痿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分布广泛，在每一个文明人的爱情生活中，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这样的行为。

如果进一步扩展心理性阳痿的概念，不将其局限于“有想要获得快感的欲望，性器官没任何问题，但就是无法实施性行为”，我们可以在一开始就将所有的这些人描述为心理麻痹：从不会性交失败，但是却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快感——这种情况比我们想象得更加普遍。通过对这种案例的心理分析研究我们发现，此类病例的发病原因与狭义的心理性阳痿的发病原因是一致的，初看之下他们的症状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同。这种心理麻痹的男人与很多性冷淡的女人是同一类，除了将其与男人阳痿相比较，无法再找到更好的方法去描述或者理解她们在性爱中的冷淡了，虽然她们的症状不如阳痿症状那么明显。[6]

但是，如果我们不将注意力转向心理性阳痿这个概念的某种延伸，而是转向其症状的严重程度，我们就无法逃避这样一个结论，在当今文明世界中，男人在性爱中的表现都会或多或少地沾染上心理性阳痿的色彩。只有极少数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能将“情”和“欲”在体内进行恰当的融合。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认为他对女性的尊重会对自己的性行为造成局限，只有在找到身份低微的性对象时，他们的潜能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回过头来讲，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他们性目的中掺杂了一些堕落的因素，以致他无法冒险在一个他所敬重的女性身上得到满足。只有他能全身心毫无保留地获得性满足之时，他才能体会到完整的快感，但是在面对自己有着良好教养的妻子时，他不敢这么做。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一个地位低下的性对象，一个伦理观念低下的女性，对于这样的女性，他的良心不会有所不安，这样的女人并不了解他社交生活的另一面，也不会对他们指手画脚。对于这样的女人，他更愿意贡献出自己的性潜能，即便他所有的“情”都归属于一个有着较高地位的女人。还有一种可能，位于社会阶级最顶层的男人都倾向于选择一个较低阶层的女性作为永久的情妇，甚至娶作妻子，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地位低下的性对象，从心理学上来讲，他将自己所有的性满足全都维系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

我毫不迟疑地相信，造成严格意义上心理性阳痿的两个因素——儿童时期强烈的乱伦固恋和青春期的现实所造成的挫折——也是造成文明人爱情的这一普遍特征的因素。这样的理论听起来不仅令人讨厌而且异常荒谬，但是我不得不说，无论是谁，只有克服自己对女性的尊重，并且战胜自己对母亲和姐妹的乱伦观念，才能真正地体会到爱情中的自由和幸福。如果一个人总是让自己在性需求的问题上屈服于严格的自我审视，那他必定会从根本上将自身的性行为视为某种丢脸的事情，不仅玷污了身体，还玷污了人格。他自然不愿意去探究自己为何会产生这般低下的观念，但是我们必须从他少年时期的经历中去寻找源头，此时他的“欲”已经得到了较为完整的发展，但是此时的他既不能从家庭之外寻找性对象，又不能有乱伦的念头。

在我们文明世界中，女性也会受到类似的教养副作用的影响，此外，她们对于男性行为的反应也是影响因素之一。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带着自己完全的潜能去接近一个女人，这对于女性来说自然是不利的，很有可能男人在恋爱的时候觉得她高高在上，但在完全拥有她之后就会将之践踏于脚下。对于女性来说，几乎没有必要降低她们性对象的价值。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在她们身上根本没有找到男人身上的那种对性对象的过高定位。但是，她们对性欲的长期避让以及她们在性事幻想中的长期流连对她们造成了另一个重要的影响，常常无法解除性行为和禁果之前的关联，而即便最终她们得以允许进行性行为之时，她们已经患上了心理性性无能，也就是性冷淡。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女性甚至会在短时期内竭尽全力将已经合法的性行为视为一段秘密关系，为什么一旦拥有了一段不合法的秘密婚外情——对丈夫不忠，却能退而忠于自己的情夫——时，有的女性的性能力又会恢复正常。

我认为，女性性生活的禁戒条件，与男性需要降低他们性对象地位的需要是相似的。两者都是教育出于文明原因，要求长期延后性成熟和性行为的结果。两者都旨在消除心理性的性无能，这种性无能是“情”和“欲”没能得到正确融合所导致的。同样的原因对男性和女性所造成的影响大为迥异，也许会导致两性之间行为的不同。有教养的女性在漫长的等待期之中通常都不会逾越禁忌，与他人发生性行为，因此，她们便会将禁忌和性欲紧密联系在一起。如果男人能够找到满足条件的地位卑贱的性对象，他们则通常会打破禁忌，从而他们便会将这种条件带入以后的情爱生活之中。

从大众不遗余力想要改革性生活的角度上看，我不怕再次提醒读者，在当今文明社会之中，心理分析的研究与其他学科的研究一样，都会远离不公平，力求公正。我们在调查某件事情时，除了将隐藏的东西揭露出来，再无其他旁门左道。如果这些改革利用其发现，使得某些更加优越的东西去替代某些不公正，那固然是好。但是，其他的研究是否会得出其他的结果，会不会自掘坟墓，造成牺牲，我们不得而知。

3

文化教养对于情爱的限制通常会降低男性对于性对象的要求，这样的事实也就将我们将注意力从性对象转向本能自身上来。最初在性快感上所受的挫折会带来一定的伤害，使得结婚可以自由进行性行为之时，却不能得到完整的性满足。但同时，如果在一开始性自由没有受到限制，也会造成同样的后果。我们不难看出，一旦个体性欲的满足变得容易，情欲需求在精神上的重要性就会降低。为了加强原欲，就需要某种障碍的出现。在阻碍性欲得到满足的自然障碍不足以阻止性行为的发生之时，人类便会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建立一些约定俗成的障碍，以让人类能够享受爱情。这不仅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国家。有些时候通往性满足的道路畅行无阻，这样的情况也许会发生在古老文明的衰落时期，爱情变得一文不值，生活也变得空虚无聊，此时就需要建立起强大的反作用力，以保存不可或缺的情感价值。正因为这样的联系，我们才敢说基督教中的禁欲主义创造了爱情的精神价值，而这种价值是无宗教信仰的古人永远都无法体会到的。对于信仰禁欲主义的修道士来说，这种“情”中包含了最伟大的重要性，而这些修道士几乎会耗尽一生与原欲诱惑做斗争。

毫无疑问，看到此处提及这种困境，我们的第一反应就会想到我们器官本能的普遍性特征。一般而言，其挫折所促发的本能也存在着精神价值。假设有很多完全不同的人都处于同样的饥饿状态。随着他们进食的需求不断加强，每个人之间的不同都会像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我们可以看到每个人未能满足的本能都展现出了一致的模样。但是，如果本能得到了满足，其精神价值是不是也会狂跌？现在让我们想象酒鬼与酒之间的关系。难道酒不是一直都在给酒鬼带来同样有毒的满足吗？这种满足在诗词中总被比作情欲上的满足——这样的比较不是也得到了科学的承认吗。有谁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酒鬼总是不断地更新自己所喝之酒的种类，因为他很快就会厌烦喝同一种酒？与之相反，习惯会不断地将喝酒之人与他所喝之酒的种类越捆越紧。有谁听说过酒鬼会去到一个酒价较贵或者禁酒的地方吗，这样就能凭借外力增加自己那已经获得却也逐渐降低的满足感？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我们洗耳恭听大酒鬼，比如伯克林（Böcklin）[7]，说他们与酒之间的关系，听上去就像是最为完美的和声，是一段幸福婚姻的典范。为什么他在对待爱人和对待性对象的时候却如此不同呢？

不论听起来多么奇怪，我认为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种可能性，即性本能自身的性质中存在不利于实现完全满足的某种东西。如果我们思考一下本能漫长且困难的发展史，我们就能立即发现有两个因素对此有责任。首先，对象选择的两股阻力，以及乱伦阻碍的插入，使得性本能最终选择的对象再也不可能是原型对象，而是一个替代品。心理分析学专家已经指出，当本能所热切渴望的原型对象因为受到压抑而失去之时，通常都是被一系列代用但却无法带来充分性满足的对象所替代。这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有些人会频繁地更换性对象，因为“渴求刺激”通常都是成人情爱中的一大特征。

其次，我们知道，性本能自来就可分为很多的成分——或者说，发展出许多的成分——其中一部分成分并不能发展成其之后的形式，而是在较早时候就被镇压或者转为他用。这些本能成分中最为首要的就是嗜粪欲，也许，自从我们人类选择直立行走，我们把我们的嗅觉器官拉离地面，这种欲望与我们文化中的审美标准就已经不再相容。在性本能成分中占据绝大部分分量的性虐待也是如此。但是，所有这样的进化过程只会影响到上层的复杂结构。会产生性兴奋的基础过程并未改变。排泄器官与性器官之间太过亲近而且不能分开，而性器官的位置——位于尿道和肛门之间——一直都保持着自身的决定性和不容更改性。在此，也许有人会说一句不同于拿破仑的著名言论的话：“生理是天定的。”性器官自身并没有参与到人体美化的进化过程中：它们仍然保持着其动物性，因此性爱也一直保持着其基本的动物性，未曾改变。性爱的本能很难培养，有关性学的教育一会儿会过多，一会儿又会过少。文明旨在创造的东西似乎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除非它能以牺牲性趣为代价。从性行为中无法得到满足的欲望中，我们可以发现一直无法完全发泄的性冲动。

因此我们也许会被迫得出这样的结论，想要让性本能的需要满足文明的需要是不可能的。文化发展的结果必定是宣布自我克制和忍受痛苦，同时在遥远的未来我们很有可能会遭遇种族灭绝的危机，这是人类无法避免的。这样一种前景黯淡的预言其实是基于这样一个推测，文化发展的结果必然会导致性欲得不到满足，这是性本能在文化的压抑下所产生的一种怪癖。性本能一旦服从于文明的首要要求，就会导致其无法得到性满足，但这也促使本能性阳痿的进一步升华，带来最崇高的文化成就。如果人类能够获得完整的性满足，那他们还能有怎样的动力将自己的性本能力量拿作他用？他们将永远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欢愉，也不会取得任何的进步。因此，两种本能——情欲本能和自利本能——需求之间不可相容的差异似乎一直在促使人类获取更高的成就，道理虽然如此，但这又带来另一个危机，那就是人类中的弱者会患上神经机能症。

科学的目的既不是恐吓也不是安慰。但是我自己却已经准备好承认，之前得出的这样一种影响深远的结论应该建立在一个更为广泛的基础上，而且也许其他方向上的发展可以让人类矫正我在此单独提出的发展所带来的不良后果。

第三篇　处女的禁忌

（爱情心理学投稿三　1918年）

在原始民族的性生活中，有许多细节会使我们感到十分诧异。他们对处女（尚未有过性行为的女子）的态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向她求婚之人会非常看重女性的贞洁，这种观念如今已经根深蒂固，大家很是将女性贞洁当回事，如果要我们给出我们这种观点的理由，就会发现自己根本就是茫然不知所措。对于一个女子不应该带着与其他男子有性关系的记忆走入婚姻这样的要求，从逻辑上讲，其实只不过是想要把对女性的完全拥有权延续到过去，而这种要求也成为了一夫一妻制的根本，这种垄断必然会包含对过去的垄断。

从这点上看，我们不难判定，这种最初偏见与我们对于女性性生活的态度有关。不管是谁，只要他是第一个满足一个处女长期费尽心力压抑之情欲的人，并打破了这名女子在环境和教养的影响下所建立的那种阻力，那她就将与这名男子保持一种长久的关系，而且不会再对他人敞开如此的心扉。这种经历会造就女性心中的一种奴役状态，保证男方对她的长期拥有，不受外界打扰，让她能够抵御外界的新情感和新诱惑。

“性束缚”这种表达最先由理查德·克拉夫特-艾宾（Richard Freiherr von Krafft-Ebing）提出，用以描述一种这样的现象，如果一个人与他人发生性关系，就会对此人产生高度的依赖，并缺乏自力更生的能力。这种束缚有时会发展到非常极端的程度，几近失去所有的独立意志，甚至会让一个人牺牲自己最大的利益。但是，艾宾还指出，如果男女之间的关系想要持久，那适当程度上的这种束缚绝对是必要的。而且，这种程度的性束缚，对于保持文明的婚姻不可或缺，而且，在我们的社会中，一夫多妻倾向正在威胁着文明婚姻，这种依赖和束缚对于这种威胁有着很好的制止作用。

艾宾认为，这种性束缚的形成，源自一个人“对爱情的深陷和性格中的软弱”和另一个人无边的利己主义的结合。但是，解析经验不会让我们轻易满足于这样一种简单的解释。相反，我们可以看到决定性因素是需要克服的性阻力的量，此外，阻力的克服是否一蹴而就。因此，这种束缚状态在女性身上表现得要更为频繁，而且更为强烈。每当我们从男性身上看到这样的束缚，它通常都是因为该男子在某个特定女性身上克服自身的心理性阳痿，而这名男子也会选择与这个女人共度终生。很多奇怪的婚姻和悲剧爱情故事——甚至还有的会造成影响深远的后果——都可以用这一理论来解释。

现在我们转向原始人对处女的态度。有人说，他们并不看重处女之身，证据就是他们常常会玷污还未成婚的少女，在他们夫妻间的第一次性交之前，她们就已经失了处子之身，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与之相反，对他们来说，破处是一种意义重大的仪式，但是它却成了一种禁忌行为——这种禁忌甚至拥有其自身的宗教性。原始人的习俗以为，正是因为这是一种禁忌，所以才不能由新郎和未来的丈夫来完成，要求他回避这样的行为。[8]

我收集这完整的文献证据来证明这种禁忌习俗的存在，并不是想要寻找其在世界各地的分布情况，也不是为了列举它的所有表现形式。因此，我只是想要说明，在婚前就弄破处女膜这种风俗在生存至今的原始部落中存在极为广泛。正如克劳利所说：“这种婚姻仪式包括让除了丈夫之外的指定人选来破了女子的处女膜。这在底层文明中是极为普遍的，尤其是澳大利亚。”（克劳利，1902年）

但是，如果破处并不是在新婚的第一次性交中进行，那就必须在婚前实施——无论采用何种方法，也不管对象是谁。在此，我想引用上文中所提到过的克劳利书中的几段话，这几段话所包含的信息一为这些观点提供了论据，二给一些批判性的言论提供了基础。

第191页：“因此，在迪耶利部落（Dieri）和邻近的一些部落（位于澳大利亚）中，有这样一种普遍的习俗，当女子到了青春期就该接受破处的仪式。〔《皇家人类研究所日志》（Journal of the Royal Antrhopological Institute）〕在波特兰（Portland）和格莱内尔格（Glenelg）的部落中，通常由老妇人来完成这一仪式，有时还会邀请白人来夺去这些少女的贞洁。”〔布拉夫·史密斯（Brough Smith）〕

第307页：“有时，在婴儿时期就会对女子进行人为的破处，但是这种破处仪式通常会在青春期进行……与澳大利亚地区一样，破处与正式的性交行为通常是一并发生的。”

第348页：〔从斯宾塞（Spencer）和吉伦（Gillen）的通信中，我们可以看出在澳大利亚的部落中，是禁止异族通婚的。〕“先是人为地刺破女子的处女膜，然后前来帮忙的男子会依次与这名女子性交（据观察，这是一种仪式）……整个过程分为两个部分，破处和性交。”

第349页：“在玛赛族（Masai，位于赤道非洲地区），婚前非常重要的一步就是对女方进行这项手术〔J.汤姆森（J.Thomson）〕。在马来的萨凯斯族（Sakais），苏门答腊岛的巴塔斯（Battas），以及西里伯斯岛（Celebes）的阿尔弗尔斯族（Alfoers）（普洛斯和巴特尔斯）中，这种破处仪式由新娘的父亲来完成。在菲律宾，有某些人会以为新娘破处为职业，只有那些儿童时期并没有被老妇人破处的女孩子才需要雇用这样的人来执行这一仪式。〔费泽曼（Featherman）〕在一些爱斯基摩族中，通常会委托当地的巫医或者司祭来给新娘破处（同上）。”

我在上文中提到的内容中有两点存在争议。第一，很遗憾，这些内容中并没有说清楚，究竟是无性交的破处，还是为了破处而进行性交。我们所见的只有一段内容将这个过程分为了两个阶段：破处（用手或者某种工具来完成）和破处后的性交。普洛斯和巴特尔斯（1891年）所提供的资料虽然在其他方面非常相近，但是对于我们的这个问题却毫无用处，因为在他们的描述中，破处行为在心理学上的重要性所支撑的完全是解剖学上的结论。第二，我们应该搞清楚，这种情形下的“仪式”（非常正式，具有仪式性，或者很官方）交媾与平常的性交有何不同。我所接触的这些作者，在讨论这个问题时非常难为情，或者说他们又一次低估了这些性交细节的心理价值。我们也希望能够从旅行家和传教士那里得到更加完整、更加清晰的第一手资料，但是，这一类的资料大部分都是来自国外，而我根本无法取得此类资料，所以我并不能对此妄加断言。此外，如果我们心里清楚，仪式性的模拟性交毕竟只是一种替代（也许会完全替代）形式，它所代表的是早期就该完成的一种行为[9]，那我们便能克服第二问题。

有很多因素可以用于解释这种处女禁忌，而我也会对此一一列举并进行简要的阐释。当一名处女遭到玷污，那她肯定会流血。此处我们便可以有第一个解释，原始部落都非常害怕流血，因为他们认为血是生命之源。在各种各样的资料中，我们都能看到这种血忌（blood taboo），但它与性没有任何关系。很明显，血忌与反对谋杀的禁忌有关，而且成为了预防原始人喜欢杀戮和嗜血的一种防御措施。根据这一观点，处女禁忌与月经禁忌几乎存在于世界各地。原始人类无法将这种每月都会发生的令人疑惑的现象与施虐思维区分开来。通常人们都会将月经，尤其是初潮来临之时，理解为被某种灵怪咬了一口，也许还会被视为与这种灵怪发生了性行为。还有些报告称这些灵怪是他们的某个祖先，这也得到了其他资料的支撑，[10]从这些资料中我们可以看出，来月经的女子是禁忌，因为此时她会被视为这个祖先的财产。

但是，在经过再三考虑之后，我们发觉不能过分高估这种流血恐惧的影响。毕竟，这种恐惧还没有强大到足以抑制一些行为，例如在同样的这些部落中，还流行着另一种风俗，对男孩包皮割礼，以及对女孩子来说更加残忍的阴蒂和小阴唇割礼，而对流血的恐惧也未能阻止其他一些与流血有关的仪式的盛行。因此，如果是为了结婚后丈夫的利益而克服这种恐惧，那也就不足为奇了。

还有第二种解释，也是与性无关的，但是这通常要比第一种解释的适用范围更广一些。它讲的是，原始人长期都处于一种潜伏的忧虑感之中，这与我们在分析焦虑性神经症患者时所采用的精神分析理论中所提及的一样。在所有不同寻常的情况中，在牵涉了某些新奇或者意想不到、某些难以理解或者神秘的事情之时，这种忧虑感会愈发强烈。这种忧虑感就是这些仪式的源头，在后来的宗教中得到广泛的采用，而且，每每开创新的事业，开始新的阶段，第一个孩子诞生，家畜第一次下崽，庄稼第一次结果，这样的过程中都带着种种的忧虑。站在危险境况的门口，焦虑的人们坚信，这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正在逼近，要比其想象得更加真实，因此，此时也是保护自己不受危险伤害的唯一时机，而举行一些仪式，也许会有作用。他们非常重视婚姻中的第一次性行为，因此才会采用此类的预警措施加以保护。这两种解释都基于恐惧，一是对流血的恐惧，一是对第一次的恐惧，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却反而加深了彼此的恐惧程度。第一次性行为必然极为重要，如果还会流血，那就更是进一步加深了当事人的忧虑。

第三种解释——由克劳利提出——将注意力转向了这样一个事实，处女禁忌是一个包括了全部性生活的整体禁忌中的一部分。不仅第一次与一个女人性交是一种禁忌，而且性交本身就是一种禁忌，甚至还可以说，女人就是种禁忌。女人是禁忌，不仅是说在源自性生活的一些如行经、怀孕、生孩子、坐月子等的特定情形，而且，与女人性交每次都需要冲破一些严肃而且为数众多的限制，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号称自由的原始人性生活。在某些特定情形中，原始人的性生活确实会无视所有的禁忌，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似乎承受了比文明世界更多的禁律。每当男性承担了某项特殊事业之时，比如远征、狩猎或者参战，他都会远离自己的妻子，尤其是不能与之性交，否则她会耗尽他的力量，给他带来厄运。在日常生活中，他们也习惯两性分开，女人和女人生活在一起，男人和男人生活在一起。我们今天所拥有的这种家庭生活，在原始部落中似乎很少看到。这种分居有时会到达一种不能大声喊异性名字的程度，甚至女性自己发展了一套特定语言。性需求会一次次打破这种分居的隔离状态，但是在某些部落，夫妻之间的见面甚至都只能在户外秘密进行。

只要有原始人设立某种禁忌的地方，就代表着他们在害怕着某种危险，而我们不能说对女性的恐惧在所有的这些禁忌中都得到了体现。也许这种恐惧的产生是基于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差别，这种差别永远都无法为人所理解，而且充满了神秘感，异常奇特，所以才会表现为敌意。男人害怕被女人削弱，害怕自己沉迷于她的温柔乡，从而让自己的无能展现无遗。性交会缓解紧张情绪，带来全身力量的放松，也许正是这样的感受成为了男性恐惧的源头。而且他们认为，女性会通过性交获得对他的支配力，从而强取某些她想要的东西，这样的意识会加重这种恐惧。在我们的文明社会，这样的心理似乎还没有过时，而且仍然活跃在我们之中。

生活在当今时代的很多原始种族研究人员提出，与文明人相较，原始人的性爱冲动较弱，远达不到我们所熟知的这样一种强烈程度。有些研究人员反对这个观点，但是在前文的禁忌案例中，我们已经证明，确实存在一股反对性爱的力量，视女性为陌生人和敌人。

克劳利的用语，与当今精神分析法的用辞只有微小的差别，他宣称，每个个体都因一种“个人独立禁忌”与他人隔离开来，但是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很小的，除此之外他们都非常相似，但正是这样微小的差异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陌生感与敌对感。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观点，每个人对于这种“细微差别的自我陶醉”会导致人与人之间的敌对情绪，所以我们所能见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而非情同手足以及彼此爱护。精神分析学认为，男人身上隐藏的这种自恋，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导致他们对女人的冷漠对待，其中还夹杂着诸多的鄙视情绪，他们对女性所持有的这些看法和情感都根源于男人身上的“阉割情结”（castration complex）。

但是，讲到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这些因素将我们带离了自己的主题。有关女性的一些常见禁忌根本不能解释为什么会对处女的第一次性行为制定这样特别的规定。只要考虑到这些因素，我们都不能逃脱第一、第二中的解释，也就是对流血和首发事件的恐惧，我们必须指出，即便这两点理由也无法触及上文所提禁忌的核心。很明显，这种禁忌背后所隐藏的意图就是，免除或者省去未来丈夫在第一次性交时所要面对的那些恐惧，根据我们在前文中的介绍，这样的关系会让女人对男人的依附进一步加强。

讨论遵守这些禁忌的起源和重要性并非我们当前所要解决的问题。在我的《图腾和禁忌》中我已对此进行了详尽的解释，根本的矛盾情绪在禁忌的形成过程中起了决定性作用，我还将禁忌的起源追溯到了史前时代，当时发生的事情也导致了人类家庭制度的建立。根据我们对当今原始部落的观察，我们已不再能够理解禁忌中的这种原始意义。因为想要在他们身上找到类似的东西，我们忘记了，即便是现存最原始的部落，也与原始时代的那些部落相去甚远，从我们所认知的最久远的历史时期开始，他们就已经存在。所以，现存的原始部落虽与我们文明世界有所差异，但他们所处的发展阶段较之他们祖先，也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今天我们发现，原始部落中的禁忌已经变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体系，正如我们的神经症患者会发展出他们的恐惧，我们发现，很多古老禁忌的主题已经被新的内容所代替，以适合新的环境。我们可以先不管这些基因问题，而回归到另一个观点，原始人只会在对某些危险产生恐惧心理的时候才会建立某种禁忌。这种危险大体都是精神上的危险，对于原始人来说，并不会着重强调精神与实质之间的区别，这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不容忽视的。他们不会将实质危险和精神上的危险区分开来，也不会将真实和想象区分开来。他们所一直坚持的都是万物有灵论，每种散发着敌对情绪的生灵都与他们一样有灵魂，而且会带来危险，不管这种危险是来自某种自然力量还是来自其他人类或者动物，都会对他们产生威胁。但另一方面，他们也习惯于将自己内心的这种敌意投射到外部世界，也就是说，将这些敌意转移到令他们感觉不快甚至只是未知的事物身上。这样一来，他们便也将女人视为此类危险的源头，而与女人的第一次性交自然也会被视为特别危险的事情。

我认为，如果我们现在进一步研究现代文明之中，位于同样环境之下的现代女性，也许我们就能从中找到一些暗示，从而弄清楚这种得到加强的危险是什么，为什么这样的危险恰好就只威胁到了未来的丈夫。对于研究结果，在此提前告知读者，这样的危险确实存在，因此原始人的处女禁忌是在保护自己，不受那些确实被他们感知到的精神上的危险的伤害。

我们认为，女性在性交抵达高潮时常会将男性紧紧抱在身上是一种正常反应，而且，我们也将此视为一种表达感激的方式，表明自己永远属于这个人。但是，我们知道，女性在经历第一次性交的时候绝不会有此行为。通常，第一次对于女性来说不仅是失望，而且毫无激情、毫无满足感可言，而且，这种情况常常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要经历过多次性爱之后，她才能开始从中获得满足感。通常在性交持续一段时间之后，这种性冷淡便会很快消失，但在有的情况下，这种冷淡现象会永远存在，而且非常顽固，无论丈夫如何温柔体贴都无法消除。在我看来，女性的这种冷淡还没有得到充分的理解，这种情况若不是因为男性的性无能，那我们就可能需要通过与之相关的现象来寻求解释。

我在分析的时候并不想从逃避第一次性交的企图入手，虽然经常有人持有这种想法，但是这样的分析方法会引向多种解释，而且通常都会被理解为女性想要采取防御手段的一种表现形式。与之相反，我确实认为可以通过病理学案例，来解释女性在第一次性交乃至重复多次性交之后仍然会性冷淡这一谜题。女性会辱骂丈夫、作势要打或者拳脚相向，以此来表达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敌视。在一个非常明晰的此类案例中，我得以采用了全套的分析方案。案例中的这个女子很爱自己的丈夫，过去她也常主动要求性交，而且确实也在其中享受到了很大的乐趣，但是事后却总会对丈夫恶言辱骂，拳打脚踢。我认为这种奇怪而且自相矛盾的反应同样也是性冷淡所引起的——也就是说，这种情感会抑制女性的温顺气质，同时也无法让自己在事后对丈夫温柔以待。在这个病态的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到性冷淡病例中的两种常见成分——爱和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抑制效应，就像我们长久以来在强迫性神经症的“两相症状”（diphasic symptoms）中所看到的那样。因此，既然夺取女性贞洁会引发她对此人的长期仇视，那未来的丈夫必然会想尽办法避免这样的仇视。

现在，通过分析，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推断出，究竟是女性内心的哪股冲动引发了她们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第一次性交往往会激发出女性种种与其自身欲望不符的冲动，但是某些冲动会在不经意间不再出现在以后的性生活之中。首先，我们认为这是因为女性初次性交会承受很大的痛苦，因此我们便将这个因素视为一个决定性因素，从而放弃寻找其他可能。但是我们不可能将如此严重的后果都归因于这种痛苦，我们必须注意到这种身体器官的损坏对个体自恋心理所造成的伤害，这种伤害甚至表现为失去贞洁之后所带来的性价值贬低，这一点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原始人的婚姻习俗却在警告世人，不要过分高估这种价值。我们已经知道，有的婚礼仪式包含两个阶段：一、（用手或者某种工具）弄破处女膜；二、由丈夫的代表来完成仪式性的性交或者模拟性交。这证明了，解禁仪式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避免肉体上的痛楚，作为丈夫，他们在避免女性受伤的同时，还得作点别的努力。

对于第一次性交时所体验到的那种失望，至少现代的女性无法获得与预期相同的满足感，我们找到了另一个理由。在第一次性交之前，性行为都会遭受最为强烈的抑制和禁止，因此，在性交最终合法且获得允许之后，却发现这与自己所想象的完全是两码事。很多即将结婚的女孩子都会将自己新的恋爱关系对外人保密，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不告诉。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才会导致这种几近喜剧的事情发生呢？其实她们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而且我们也找不到她们有此行为是出于何种目的。女孩子常坦白说，如果其他人知道自己恋爱了，那她们的爱情就会失去价值。有时，这种情感会主导女方的所有行为，而且可能会完全阻碍婚姻中其性爱能力的发展。这种女性只能在必须保密的不合法的关系中才能恢复其对温柔情感的感受性，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才能确定自己的意志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但是，这种动机隐藏得并不够深，此外，只有文明社会中才会出现这种心理，我们很难证实其与原始人的这种狂态有恰当的联系。因此，最为重要是我们接下来要讲的这个理由，这个理由基于原欲的进化。我们已经从分析学研究中了解到早期的原欲配额是多么地普遍，多么地强大。在这种研究中，我们将婴儿时期所固着的那个性对象（对于女性来说，通常会将自己的原欲固置在她父亲或者兄长身上）——这种非常常见的固恋不会导向性交，只会让女性建立一种模糊的前景目标。这样说来，丈夫几乎只能算个替代品，而不是其真正想要的对象。女性爱慕的第一人是另一个男人，在典型案例中通常是父亲担任此角色，而丈夫几乎都只能屈居第二。这就取决于这种固恋的强度，以及这个替代品是否会因为女方不满意而被拒绝。由此看来，性冷淡的形成原因与神经症的发病原因是一样的。女性性生活中的心理因素越是强大，那她的原欲所展现的反抗之力就会越强，越是有能力应对第一次性交所带来的恐慌，那她所爆发出来的对身体占有的反抗之力就会越小。神经症得到抑制的同时，性冷淡也随之形成，或者说为其他神经症的发展打下了基础，而此时若遇见一个性无能的男性，那就会大大加速并加强性冷淡的发展。

原始人的习俗是让老人、祭司、圣人来代替父亲执行破处仪式，因为他们很是了解女孩子在早期的这种恋父情结（详情请参看前文）。在我看来，这种做法与中世纪备受争议的问题——领主的初夜权（jus primae noctis）——有呼应之处。A.J.斯托法（A.J.Storfer，1911年）已经提出了这个观点，此外，荣格（1909年）也已经在他之前提出了同样的想法，解说了这个流传广泛的传统“托比亚斯之夜”（Tobias nights，一种习俗，新婚的前三天禁欲），这被视为年长者的特权。因此，当我们发现在众神的画像中竟包括了那些充当父亲角色被委以破处重任的角色之时，这完全符合我们的预料。在印度的某些地区，新婚女子通常都会将自己的初夜献给木制的男性生殖器像，而且，根据圣奥古斯丁（St.Augustine）的报告，在罗马的结婚典礼（他那个时期的）上也存在这同样的习俗，只是形式不一样，年轻的妻子只需要自己坐在普里阿普斯（Priapus）[11]巨大的石质阴茎上即可。[12]

还有另一种隐藏在更深的心理层面上的动机，女人会对男人做出这种自相矛盾的反应，大体都归因于这一动机，而且，在我看来，女人之所以会产生性冷淡也是这个原因。第一次性交会触发女性身上的另一种冲动，这种冲动与我们前文中所提到的那些冲动一样，一直都存在，而且与其女性角色和女性职能是完全对立的。

我们已经从很多患有神经症的女性身上分析得出，她们在小时候会嫉妒兄弟身上的男子气概，并因为自己身上缺乏这种男子气概（其实是因为自己的身材不够高大）而觉得自己毫无优势从而灰心丧气。我们将这种“对阴茎的妒忌”归在“阉割情结”之中。如果我们将“男子气概”理解为想要成为男性的愿望，那我们就可以将这种行为命名为“男性化抗议”。这个术语是由阿德勒（Adler）开创的，意在用这种心理解释所有的神经症。有这种心理的小女生通常会将自己的嫉妒表露无遗，也不会隐藏自己对享受此种特权的兄弟的仇视。她们甚至会像自己的兄弟一样站着撒尿，以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前文案例中的那个女人，每次性交之后都控制不住对自己丈夫产生嫌恶和敌对情绪，虽然她深爱自己的丈夫，经过我的研究发现，这种情况通常在选择对象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在生成这种男性化抗议之后，这个小女孩的原欲才会指向自己的父亲，此时，她想要的不再是阴茎，而是一个孩子。[13]

如果在别的案例中，这些冲动的发生顺序颠倒了，我也不应该惊讶，阉割情结的这个部分只有在成功完成了对象选择之后才会有效。但是，在所有的案例中，女孩子对男孩子的阴茎产生嫉妒之情的那个“阳刚阶段”（masculine phase）却出现得较早，而且这种情况并不是起源于她对选择对象的爱，而是一种自恋行为。

一段时间之前，我意外得到了一个机会，得以分析一个新婚少妇的梦，并发现这个梦只是对自己失去童贞的一种反应。这个梦出卖了这个女子心中的一个愿望，阉割自己年轻的丈夫，并将他的阳具占为己有。当然，有可能这其中还包含着某种更为纯洁无辜的解释，就是说她想要延长并重复与丈夫交欢，但是梦中有几处细节与这种释义和特征并不契合，做梦的这名女子接下来的行为也证明了那个更为严肃的观点。在这种阴茎羡慕的背后，隐藏着这名女子对这个男人的痛恨与仇视，这种情感在两性关系之中永远都不会消失，而且这样的情感在那些“得到解放”的女性的努力奋斗和文学作品中表现得最为明显。费伦齐（Ferenczi）已经使用古生物学的研究方式，将女性的这种敌视情绪追溯到了两性之间的区分变得分明的那个时期——我不知道是不是他首创的先河。首先，在他看来，性交应该发生在两个相似的个体身上，但是，在其中一方变得强大之后，就会迫使较弱的那方服从这种“性交合”（sexual union）。这种服从所产生的痛苦在当今时代的女性身上依然存在。我并不认为这样的推测会有什么不妥之处，只要我们不要将其价值过分夸大。

在列举了女性对第一次性交产生矛盾反应并因此出现性冷淡的各种理由之后，我们可以总结出一点，一个性心理并不成熟的女性，必定会将所有的痛苦怪罪在那个让她了解性交的男人身上。如果真是这样，那处女禁忌也就合情合理了，我们也能明白这样的仪式规定，确实能够让和女性结合与她一起生活的那个男人避免这些风险。在更高的文明阶段，在面对女性的服从承诺时，因为种种原因，这种危险的重要性被降低了，女性的纯贞也被视为男人坚持不愿放弃的财产。但是我们对不幸婚姻进行分析之后了解到，即便是现代女性，结婚之后，驱使女性为自己的初夜报仇的东西还未完全消失。我认为，如果研究人员发现有相当数目的女性在第一段婚姻中都会出现性冷淡，而且感觉不幸福的情况，必定会非常震惊。反之，在第一段婚姻结束之后，她就会变成一个非常温柔贴心的妻子，能够让自己的第二任丈夫过上幸福的家庭生活。也就是说，过去陈旧的反应在第一个选择目标身上已经消耗殆尽。

但是，处女禁忌在我们的文明社会中依然存在。普通大众心里都知晓这一情况，而作家也常常将此作为作品素材。安呈鲁贝格（Anzengruber）写过一部喜剧，剧中讲了一个单纯的农民小伙子受阻不能与自己意中人结婚，因为她是“一个会耗尽自己第一任丈夫生命的姑娘”。为此，他同意让她嫁给另一个男人，并准备好在她成为寡妇不再有危险的时候娶她回家。这部喜剧叫作“处女之毒”（Das Jungferngift），这让我们想起了耍蛇之人的习惯，为了让自己在抓它的时候不被咬中毒，他会让有毒的蛇先咬一块布。[14]

在赫布尔（Hebbel）的悲剧《朱迪斯和何洛弗尼》（Judith und Holofernes）中，众所周知的角色朱迪斯对处女的禁忌以及动机进行了最好的诠释。朱迪斯是那些童贞得到一个禁忌保护的女人之一。她的第一任丈夫在新婚之夜被某种诡秘的焦虑吓得动弹不得，而且从此之后就不敢再碰她。她说：“我的美就像颠茄，如要享用，必定先疯后亡。”当亚述将军围攻了她所在的城市，她制订了一个计划，准备用自己的美貌勾引这名将军，然后置之于死地，这样的做法是用爱国之心掩藏自己的求欢动机。在被这个鼓吹自己的强大和冷酷的将军蹂躏之后，她一怒之下砍下了他的头颅，从而解放了她的民族。我们知道，砍头象征着阉割，因此，朱迪斯其实是在阉割那个夺去自己贞洁的男人，就像我在前文中提到的那个新婚女性的梦。很明显，赫布尔意在给这个《圣经·旧约》中的曾经讲述过的爱国故事抹上一层厚重的性色彩，因为此处作者完全可以让朱迪斯在回国之后吹嘘自己并未被玷污，而且，在经书中完全可以不提及她那并不完整的新婚之夜。但也许赫布尔是在用自己作为一个诗人优秀的觉察力，去感知这个古老的动机，因为这一内容在《圣经》的叙述中已经遗失，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去恢复其中原有的内容。

萨德格尔（Sadger，1912年）就已经进行过一次敏锐的分析，阐述了赫布尔选择使用这个素材是因为他自身患有双亲情结，而且萨德格尔还发现，他在面对两性之间的争斗之时，经常会袒护女性，因此他才能感受女性心中隐藏最深的动机。他还引述了诗人对自己改变故事所做的解释，而且正确找出了人为加工的地方，似乎是想解释诗人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某种表面的东西，而其真实的目的是将其揭露出来。对于萨德格尔对于朱迪斯（在《圣经》中，她是一个寡妇）为何得是一个处女寡妇的解释，我不会表示异议。他将此用意解释为诗人孩童般的幻想，否认父母亲之间存在性交，在幻想中将自己的母亲变为一个处女。但是我想补充一点：在诗人已经将自己的主人公定义为一个处女之后，他敏感的想象力便开始着重于她面对自己失去的童贞所释放出来的仇视反应。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说，破处这一方式不仅将女性与男性永远捆绑在一起，而且还激发了女性对于夺得自己童贞的男性的仇恨，这种情况会带来一些病理学症状，常常会致使女性在婚后的性生活中无法体会到性爱的欢愉，而且我们能用这一点解释为何通常第二段婚姻会比第一段幸福。我们所奇怪的一切，包括处女禁忌，包括原始社会中的丈夫想要避免成为妻子的破处之人的那种恐惧，都可以用这种仇视情绪进行充分合理的解释。

有意思的是，精神分析学家常常会遇到一些能够同时拥有两种反应——甘受奴役和仇视——的女人，这两种反应会彼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种类型的女人会与自己的丈夫吵得完全翻了脸，但同时却无法释放自己。每当她们想要将自己的感情转移到他人身上之时，即便她已经不爱，但第一任丈夫的模样却总是会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扰乱视听。因此，分析学家告诉我们，这种女人其实依然以一种奴役的状态依附着自己的第一任丈夫，但是这种状态不再是爱情。她们无法摆脱这种状态，因为她们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报复，而且很明显，她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这种报复冲动。

[1]德国《娼妓》（Dirne）

[2]在兰克（Rank）的《英雄诞生之谜》（The Myth of the Birth of the Hero，1909年）中。

[3]回忆一件有关系而不太痛苦的事来屏隔一件回忆起来令人痛苦的事。——译者注

[4]斯坦纳（Steiner，1907年）、斯坦科尔（Stekel，1908年）、费伦齐（Ferenczi，1908年）。

[5]斯坦科尔（1908年）。

[6]同时，我非常愿意承认，女性的性冷淡也是一个情结问题，这个问题也能从其他角度得到解决。

[7]弗勒尔克（Floerke，1902年）。

[8]Cf.克劳利（Cf.Crawley，1902年）、普洛斯和巴特尔斯（Ploss and Bartels，1891年）、弗雷泽（Frazer，1911年）以及哈维洛克·艾利斯（Havelock Ellis）。

[9]有很多案例表明，在举行结婚仪式之时，除了新郎，其他人（比如，他的朋友和助手，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伴郎”）都可以与新娘发生性行为。

[10]参考《图腾和禁忌》（Totem and Taboo，1912—1913年）。

[11]司掌男性生殖器的神。——译者注

[12]普洛斯和巴特尔斯（1891年）和杜洛尔（Dulaure，1905年）。

[13]《以肛原性欲为例论本能的转变》（约1917年）。

[14]在此，我们必须得说一说阿瑟·施尼茨勒（Arthur Schnitzler）所写的一篇小故事《弗赖赫尔·冯·雷森伯格之死》（Das Schicksal des Freiherrn von Leisenbogh），尽管这两者所讲的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一名演员的情人在性爱方面很有经验，但在遭受了意外之后生命垂危。于是，他便为她创造了一种新的童贞，并在这种童贞上下咒，诅咒在他自己之后第一个碰她的男人必死无疑。因为这个禁忌，这名演员在一段时间内一直都不敢谈恋爱。但是，在她与一名歌手坠入情网之后，她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将自己的初夜给了追求她数年的弗赖赫尔·冯·雷森伯格。后来诅咒在他身上兑现：在他了解到隐藏在这意外的爱情好运背后的动机之时，便突发中风去世。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自我与本我／（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涂家瑜，李诗曼，李佼矫译．—北京：台海出版社，2016.9

ISBN 978-7-5168-1107-8

Ⅰ．①自…　Ⅱ．①西…　②涂…　③李…　④李…　Ⅲ．①精神分析　Ⅳ．①B84-06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99940号

自我与本我

著　　者：〔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著　涂家瑜　李诗曼　李佼矫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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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本：889mm×1194mm　1/32

字　数：147千字

印　张：7.25

版　次：2016年9月第1版

印　次：2016年9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68-1107-8

定　价：26.00元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目录

超越唯乐原则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名词对照

集体心理学和自我分析

引言

第一章　古斯塔夫·勒庞谈集体心理

第二章　关于集体心理生活的其他陈述

第三章　暗示与性欲

第四章　两种伪集体：教派和军队

第五章　更多的问题和工作

第六章　认同

第七章　恋爱与催眠

第八章　从众本能

第九章　集体与原群

第十章　自我的不同等级

附言

自我与本我

第一章　意识与什么是无意识

第二章　自我与本我

第三章　自我与超我（自我的理想状态）

第四章　本能的两种类型

第五章　自我的依赖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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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唯乐原则

（1920）

第一章

在精神分析理论中，我们毫不犹豫地认为，心理活动发生的过程是受唯乐原则（pleasure principle）自动调节。也就是说，我们相信，这些心理活动的过程必然是由一种不愉快的紧张所引起的，而且这个过程沿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其最终结果会与那种紧张的减缓一致，也就是说，避免不愉快或者产生愉快。为了在思考我们研究的主题——心理过程时把上述过程也考虑在内，我们正在把“经济学的”观点加入到我们的研究工作中。如果在描述心理过程时，我们试图估计除了“地形的”和“动力学的”因素之外的“经济学的”因素，那我认为，我们大概能得到当今对这个过程最为完整的描述，而且当得起以“心理玄学的”这一术语来区分开来。

在这点与唯乐原则的假说的联系上，要问我们在多大程度上接近和采纳了任何特殊的、历史上存在的哲学体系，那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已经通过试图描述和解释我们研究领域的日常观察获得了这些思辨性的假设。优先和原创性并不是精神分析工作的目标，而且作为唯乐原则的假设之基础的那些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于我们无法去忽视。另一方面，对于任何可以使我们了解如此强制地影响着我们的愉快和不愉快情感的意义的哲学或心理学理论，我们都愿意表达谢意。但是，在这一点上，我们没有为我们的目的找到任何东西（来支撑）。这是心理学中最模糊、最令人费解的区域，既然我们无法避免接触到它，那么，对我来说，最不死板的假说似乎会是最好的。我们已经决定将愉快和不愉快与一定量的存在于心理中但不受任何方式“约束”的兴奋联系起来，联系的方式是这样的：不愉快与兴奋的量的增加相一致，而愉快则是与兴奋的量的减少相一致。我们进行这种联系并不是暗示愉快和不愉快情感的程度与兴奋的量的相应变化之间的简单关系，因为就我们所受的生理心理学教育来说，我们不建议任何正比例关系：决定情感的因素可能是一个特定时期内的兴奋的量增加或减少的数量。在这里，实验可能会发挥作用，但是只要没有十分确切的观察来指导，那么不建议分析家更深入地研究这个问题。

然而，当我们发现一位具有深刻洞察力的研究者费希纳（G. T. Fechnerr）在愉快和不愉快这个主题上所持的观点几乎与我们被精神分析所强加的观点完全一致时，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了。费希纳的论述可以在一本小的著述中找到，即《对有机组织产生和发展的几点想法》（Einige Ideen zur Schöpfung-sund Entwicklungsgeschichte der Organismen）。他说：“至于意识冲动一直与愉快和不愉快有着一些联系，愉快和不愉快也可被认为与稳定和不稳定状态有着一种生理心理学上的联系。这为我计划在其他方面做更为详细研究的假说提供了基础。按照这个假说，每一种产生于意识阈（threshold of consciousness）以上的心理物理运动，当它超过了某一限度并接近完全的稳定时，就产生愉快；当它超过某一限度并背离完全的稳定时，就产生不愉快；然而在我们描述为愉快和不愉快的质的阈的两种限度之间，有着某种审美冷漠的地带……”

那些让我们相信唯乐原则支配心理生活的事实同样也可以用这样的假说来解释：心理器官努力使其自身存在的兴奋的量尽可能维持在最低水平上，或者至少使这种量保持不变。这种假说仅仅是唯乐原则的另一种表述方式。因为，如果心理器官的作用是要将兴奋的量维持在低水平上，那么，任何打算增加这种量的东西都会被视为与心理器官功能相悖的东西，也就是不愉快的东西。从恒常性原则（principle of constancy）出发，必然会得出唯乐原则：其实恒常性原则是从那些迫使我们采纳唯乐原则的事实中推论出来的。而且，一个更为详细的讨论将会表明，我们归因于心理器官的这种倾向可以作为费希纳的“趋向稳定性”原则的一个特例。他已经将这个原则同愉快和不愉快的情感联系起来了。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严格来讲，认为唯乐原则支配心理活动的过程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如果这种支配地位存在的话，那么我们绝大多数的心理活动都会伴随着愉快或者会引起愉快，但是普遍经验与这一结论完全相矛盾。因此，最合适的说法是在心理中存在着一种趋向于唯乐原则的强烈倾向，但是这一倾向受到某些外力或环境因素的抵抗，所以导致最终的结果并不总是产生愉快。我们可以比较费希纳对类似观点的评论：“趋向于实现目标并不意味着目标已经实现，一般来说，目标只能接近于实现……”

如果现在我们转而研究哪些环境因素可以阻碍唯乐原则发挥作用的话，我们会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更为安全和习惯的境地。在组织答案时，我们有丰富的分析经验可供使用。第一个表明唯乐原则以这种方式受到阻碍的例子为人熟知且经常发生。我们知道，唯乐原则是心理器官工作的一种基本方式，然而，从处于外部世界困难之中的有机体的自我保存角度来看，唯乐原则一开始就是没有效率的，甚至是很危险的。在自我的自我保存的本能的影响下，现实原则（reality principle）代替了唯乐原则。现实原则并不是要放弃最终获得愉快的目的，而是要求和实行暂缓这种满足，要放弃许多实现这种满足的可能性，暂时容忍不愉快的存在，以此作为通向获得愉快的漫长而曲折的道路上的一个步骤。但是，作为性本能的活动方式，唯乐原则是长期存在的，而性本能是极难“教育”的，所以，从这些本能开始，或者在自我本身中，唯乐原则常常战胜了现实原则，从整体上损害有机体。

然而，毫无疑问，用现实原则来代替唯乐原则只能解释一小部分的而且不是最强烈的不愉快的体验。在自我向更高度复合的组织发展的过程中，在心理器官内部发生的冲突和矛盾中还发现另一种也是经常出现的不愉快情感疏泄的情形。几乎心理器官具有的全部能量都来自其先天的本能冲动，但并不是所有的本能冲动都可以达到相同的发展阶段。在这个过程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个别的或部分的本能在其要求和目的方面与另一些能联合进入自我的包容性统一体内的本能不协调，于是前一类本能通过压抑过程脱离了这个统一体，停留在较为低级的精神发展阶段上，因而一开始就失去了获得满足的可能性。若这些本能后来通过挣扎，经过曲折的途径，成功地得到了某种直接的或替代的满足，被压抑的本能很容易发生这类情况。那么，这个在其他案例中本来会是一个获得愉快的机会的事件，在自我的感觉中，却是一种不愉快。由于旧的冲突以压抑而结束，一种新的违背唯乐原则的情况就在某些本能依据这个原则力图寻求新的愉快时出现了。对于压抑使一种获得愉快的可能变成某种不愉快的根源的那个过程的详细情况，人们还没有明确的理解，或者说人们还不能给出清晰的表述。不过毫无疑问，所有神经症的不愉快都属于这一类的愉快，即无法感到愉快的愉快。(1)

以上我指出的两种不愉快形成的根源还远远不足以用来概括我们感受到的大多数的不愉快经历。但就其余的那些经历而言，我们可以断言，它们的存在并不与唯乐原则的支配地位相矛盾。我们所经历的大多数不愉快都是知觉的不愉快。它可能是对未得到满足的本能所引起的压力的知觉，也可能是一种或者其本身就是痛苦的或者会在心理器官中激起不愉快期待的外部知觉。这种不愉快的期待即是指被心理器官所认识到的“危险”。对这些本能要求的反应构成了心理器官的实际活动，因而就能得到唯乐原则或对唯乐原则有所改变的现实原则的正确指导。这样似乎就没有必要对唯乐原则做任何深远的限制。然而，研究对外部危险所做的心理反应，恰恰可以给我们目前讨论的问题提供一些有关的新材料和提出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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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毫无疑问，基本的观点是，作为意识情感，愉快和不愉快都附属于自我。

第二章

有一种早已为人所知并被描述过的状态，它通常发生在经受了强烈的机械震荡、火车灾难以及其他危及生命的事故之后。人们把这种状态称作“创伤性神经症”（traumatic neurosis）。刚结束不久的那场可怕的战争使这类疾病的患者大大增加了。不过，至少人们已经不再把这种紊乱现象的原因归之于由机械作用造成的神经系统组织的损伤。创伤性神经症表现出来的诸多症状中有大量的相似运动性症状，这一点很接近癔病（hysteria）的症状。但是，一般说来，它比后者具有更强烈更显著的主体失调特征［这一点很像疑病症（hypochondria）和忧郁症（melancholia）］，而且出现更全面精神能力衰弱和干扰现象。不管是战争性神经症（war neuroses）还是和平时期发生的创伤性神经症，至今还没有人对它们做出完整的解释。在战争性神经症中有这样一个事实，既有启发作用，又令人困惑：同样的症状有时候会在没有任何巨大机械作用干涉的情况下出现。在普通的创伤性神经症中，存在着两个显著的特征：第一，其病因似乎主要是惊讶和惊恐的因素；第二，某种同时遭受的损伤或伤害通常会阻碍神经症病状的发展。“惊恐”、“恐惧”和“焦虑”这几个词不恰当地被人们用作同义词，其实它们在与危险的关系上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焦虑”指的是这样一种特殊状态：预期危险的出现，或者是准备应对危险，即使这种危险可能是未知的。“恐惧”则要求有一个确定的、令人害怕的对象。然而“惊恐”一词则是用来描述人所遇到的这种情况：一个人陷入危险中但对这种危险毫无准备。“惊恐”强调的是惊讶的因素。我认为焦虑不会引起创伤性神经症。因为焦虑具有某种保护主体使其免受惊恐的作用，所以不至于引起惊恐性神经症（fright-neuroses）。稍后我们将回过头来讨论这个问题。(1)

我们可以把对梦的研究看作探讨内心深处心理过程的最可靠方法。创伤性神经症患者的梦通常具有这样的特征：梦反复地将患者带回到当时他所遭遇事故的情形中。这种情形使得患者在惊恐中从梦中惊醒。人们对这一点几乎完全不感到惊奇，他们认为，创伤性的经历甚至在睡梦中也不停地对患者施加压力的事实，证明了这种经历的强大力量。有人会说，患者固着于这种创伤。我们在研究癔病时，就已熟悉患者固着于使他发病的经历的现象。1893年，布诺伊尔（Breuer）和弗洛伊德曾经宣称：“癔病患者主要是受着回忆之苦。”费伦奇和齐美尔也早已能用患者对创伤发生时刻状况的固着来解释战争性神经症中的某些运动性症状。

但是，我没有发现创伤性神经症患者在醒着的时候也经常地回忆他们所遭遇过的事故。或许他们更关心的是不要去想这些事。如果有人以为，创伤性神经症患者的梦应该把他带回到引起他发病的情境中去，并且还把这看作一种毋庸置疑的事情，那他已是误解了梦的本质。假如梦给患者展现的是一些他过去身体健康时的图片或者是他希望得到的治愈时的景象，那么这才与梦的本质更加一致。如果我们不想由于创伤性神经症患者的梦而动摇我们关于梦的要旨是满足愿望的这一信念，那么我们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我们或许可以论证，在这种情况下，梦的功能，一如其他许多功能一样，被扰乱了，偏离了它的本来目的。或者我们可能被迫去思索自我的那种神秘莫测的受虐倾向（masochistic trends）。

在这里，我打算抛开创伤性神经症这个模糊而沉闷的主题，转而探讨一下心理器官在其最早期的常态活动中所采用的活动方式，这种最早期的常态活动是指儿童的游戏。

人们对儿童游戏所做的各种不同的理论解释，只是最近才由普法伊费尔（Pfeifer，1919）从精神分析的角度进行了总结和讨论。我愿意向我的读者推荐他的论文。这些理论试图探究引起儿童做游戏的动机，但是它们却没有把经济的动机和对做游戏而产生愉快的考虑放在突出的重要地位。我并不想对包含这类现象的整个领域做出论断，只是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能对一个一岁半小男孩自己发明的第一个游戏提出某种见解。这种见解并不仅仅是短暂观察的结果，因为我与这个孩子及其父母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个星期，而且是在住了一段日子之后，我才发现他的那个不断重复而又令人不解的活动所包含的真实意义。

这个孩子在其智力发展方面根本不属于早熟的类型。在一岁半的时候，他只会说几个能被人理解的词，也能发出一些声音来表达他周围的人可以理解的意思。但他与他的父母以及一个年轻的女仆相处得很好，他们都称赞他是一个“好孩子”。夜晚他并不打扰他的父母，而且认真地听从大人的命令：不乱碰某些东西，不随便进入某些屋子。最重要的是，当母亲离开他好几个钟点时，他也从不哭叫。同时，他又非常依恋他的母亲，因为她以前不仅亲自哺育他，而且亲自照看他，不用外来人的帮忙。然而这个好孩子却有一种偶尔会给人带来麻烦的习惯：他喜欢把凡是能拿到手的小玩意儿扔到屋子的角落里，扔到床底下等这一类地方，结果寻找和拾捡这些小玩意儿常常成为大人们要做的事情。他一面扔东西，一面口中还要拖长声调喊着“噢——噢——噢——噢”，同时脸上带着一种感兴趣和满足的表情。孩子的母亲和作者都认为，这不是随随便便的叫喊，而是代表德文“不见了”这个词的意思。后来，我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种游戏，对这个孩子来说，他所有的玩具的唯一用途就是用来玩“不见了”的游戏。一天，我做的一次观察证实了我的想法。这孩子有一只木制的卷轴，上面缠着一根绳子，他从未想到可以将这个木线轴拖在地板上，比如当作一辆车子拖着玩。他只是抓起系在木轴上的绳子，提起木轴然后熟练地将它扔过用毯子蒙着的、自己的小摇床的栅栏，使木轴消失在小床里。与此同时，他嘴里喊着“噢——噢——噢——噢”。

然后他用线把木线轴从小床中拉出来并对其再现发出“哒”的欢呼声。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游戏——消失和再现。一般地说，人们只看到游戏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作为游戏本身不断地被重复，尽管毫无疑问更大的愉快是与第二个动作有关的。(2)

于是，对游戏的解释变得明显了。这是与孩子的巨大文化成就——本能的克制（就是说，多本能的满足感的克制）联系起来了，这种克制使得他同意母亲的离开，并且没有抗议。因为对此，他通过让手中的物品消失和再现补偿了自己。当然，从判断这个游戏的有效性的角度来看，无论是这个孩子自己发明了这个游戏还是收到了外界的建议才发明的，这并不重要。我们的兴趣转向了另一个观点：对于母亲的离开，这个孩子不可能会愿意或者无动于衷，那么他把重复这一痛苦的体验作为游戏是怎么与唯乐原则联系起来的呢？或许可以这样回答：母亲回来时的欢乐必须要有她的离开做必要的先决条件的，而且这个游戏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母亲的回来。但是观察到的事实却与这个回答相违背，这个事实是：第一个动作，即离开的动作，其本身作为游戏存在而且比有着愉快结局的全部游戏更频繁出现。

单就对这样一个案例的分析并不能得出任何明确的结论。有一个带有偏见的观点认为，孩子是出于另外一个动机才将自己的体验变成游戏的。一开始，他是处于一个被动的情形中，他被这种体验控制了。然而，通过将这种体验作为游戏来重复，尽管这种体验是不愉快的，他变成了主动的一方。这些努力可以归功于一种想要掌控的本能。无论记忆本身是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这种本能是独立发挥作用的。但是我们仍然可以尝试另一个解释。把物品扔开让它“不见了”这件事可能满足了孩子的某种冲动，这种冲动在孩子的现实生活中是受到压制的，这个满足在对待母亲的离开上为他自己报了仇。在那种情况下，扔东西有一种挑衅的意思：“好吧，走开！我不需要你。我自己送你离开。”一年后，那个我观察了他第一个游戏的孩子，他常常拿着一个玩具，如果对玩具生气了，他就会把它扔在地上，喊着：“去前线吧！”那时候，他听到过他缺席的父亲“在前线”，而且对于父亲的缺席他一点儿也不遗憾。相反十分明显，他一点也不想在对母亲的独占中受到打扰。(3)我们知道其他一些孩子通过扔物品而不是扔人来表达相似的敌对冲动。(4)因此，我们处于这样一种疑惑之中：在心中重演某种压倒性的体验以使自己能转而控制这种体验的冲动是否能表现为一个基本的事件，并且独立于唯乐原则之外。因为，在我们一直讨论的那个例子中，这个孩子可能只能重复他的不愉快的体验，因为这种重复伴随着另一种截然不同但直接的愉快。

更进一步地研究孩子的游戏不会对我们在两种观点之间的犹豫起到什么帮助作用。清楚的是，在游戏中，孩子重复那些在真实生活中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一切事情，而且通过这种重复，他们发泄这种印象的力量，并且使自己成为这种情境的主人。但是，另一方面，明显的是，他们的所有游戏都受一个主导他们一生的愿望所影响，及长大和能够做大人所做事情的愿望。我们还可以观察到体验的不愉快性并不总是适合游戏。如果医生检查一个孩子的喉咙或者给他做个小手术，我们可能十分确定这些令人惊恐的体验将会成为下一个游戏的主题。但是，在这一方面，我们一定不要忽视从另一个根源也能产生愉快的这样一个事实。当孩子从体验的被动接受者转变成为游戏的主动发起者时，他就把这种痛苦的体验传递到了他的游戏伙伴身上，以这种方式在替身身上为自己报了仇。无论如何，这个讨论说明了假设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模仿本能来给游戏提供动机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最后，作为提醒补充一点：由成人执行的艺术表演和艺术模仿，不像儿童的，是针对观众的，它们并不为观众省略最为伤痛的体验（比如，在悲剧中），然而，它们能使观众感到极度的愉悦。这是令人信服的证据，即使在唯乐原则占支配地位的情况下，仍然有足够的方法和方式使得本身不愉快的体验成为在心里反复回忆和探究的主题。对于这些最终结果是产生愉快的例子和情形的研究，应该由某个美学体系对其主题以一种经济学的方式来进行。这些对我们的目的毫无用处，因为它们预设了唯乐原则的存在和支配地位；它们也完全不能证明超越唯乐原则以上的趋向性所起的作用，即比唯乐原则更原始而且独立于唯乐原则之外的趋向性所起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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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见弗洛伊德、费伦奇（Ferenczi）、亚伯拉罕（Abraham）、齐美尔（Simmel）和琼斯（Jones）对于战争性神经症的精神分析的讨论。

(2) 随后的进一步观察完全证实了这个解释。一天，孩子的母亲离开了几个小时，当她回来时就听到小孩子发出她一开始不理解的“宝贝，噢噢噢噢”的声音。然而，我们很快明白，在这段漫长的孤独的时间里，这个孩子发现了一种让自己消失的方法。他在并不接近地面的全身镜中发现了自己的镜像，因此他可以趴在地上让自己的镜像“不见了”。

(3) 当这个孩子5岁9个月大时，他的母亲去世了，她是真的“不见了”（“噢—噢—噢”），然而小男孩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的迹象。说真的，在这段间隔中，母亲生了第二个孩子，而这引起他强烈的嫉妒。

(4) 参见我对歌德（Goethe）的童年记忆所做的笔记。

第三章

二十五年的深入研究得到的结果是今天精神分析技术的直接目的与一开始的目的已经大不相同了。一开始，从事精神分析的医生做的仅仅是发现病人隐藏的潜意识材料，把它们放在一起，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患者。于是精神分析首先是一门解释的艺术。由于这并不能解决治疗的问题，因此一个更进一步的目的表现出来了：迫使患者相信分析医生根据患者的记忆所进行的建构。这项努力主要强调患者的抵抗——现在的精神分析的目的就是尽快解释这种抵抗，向患者指明这种抵抗引导，并通过人的影响——这正是具有“移情”（transference）作用的暗示起作用的地方，来引导患者放弃他的抵抗。然而，越来越清楚的是，开始设定的目标，即使潜意识（subconsciousness）变成意识的目的，也是不可能完全通过那种方式达成的。患者不能记得心中所有被压抑的东西，但是他记不起来的内容有可能正是其中基本的部分。因此，他不能对被告知的那个建构的正确性产生信服感。他被迫去把被压抑的材料当作当前的体验来重复，而不是像医生所希望看到的那样，把它当作过去的事情来回忆。(1)这些带着并不令人期待的精确的再现，一直将婴儿期性生活的一部分，即恋母情结（Oedipus complex）的一部分，也就是其衍生物，作为它们的主题。而且，这些再现必定在移情的范围内，在患者与医生的联系中表现出来。当事情达到这个阶段时，就可以说早期的神经症现在已经被一种新的“移情性神经症”（transference neurosis）所取代。因此医生一直在努力做到：将移情性神经症保持在最狭小的限度内，去迫使患者尽可能多地去回忆，尽可能少地去重复。回忆的东西与再现的东西之间的比例因例子不同而不同。一般地说，医生省略患者的这个治疗阶段。他必须让患者去重复体验他已忘记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另一方面，医生也必须注意让患者保留一定程度的冷淡，不管怎么说，这种冷淡将会帮助患者认识到那些看起来是真实的事情实际上只是他已忘记了的过去的反映。如果能成功做到这一点，患者就会产生信服感，同时依赖于这种信服感的治疗也会获得成功。

为了更容易理解在神经症的精神分析治疗中出现的“强迫性重复”（compulsion to repeat），我们首先要摆脱一个错误的概念，即认为我们在与抵抗做斗争的过程中对付的是潜意识方面的抵抗。潜意识，也就是“被压抑的东西”，并不对治疗时的努力做任何抵抗。实际上，潜意识本身的努力无非是打破加在它身上的压力，并且努力做到有意识或者通过一些真实的动作来实现释放。治疗期间的抵抗产生于最初实行压抑的心理的同一较高层次和体系。然而，我们从经验中得到的事实，即抵抗的动机，和实际上抵抗本身，在治疗的初始都是潜意识的，这向我们暗示我们应该改正我们的术语中的一个缺点。如果我们不是在意识与潜意识之间做比较，而是在连贯的自我和被压抑的东西之间做比较，那么我们就避免了缺乏清晰性。当然，自我的大部分本身就是潜意识的，尤其是我们描述为自我核心的那部分，自我只有一小部分可以称为“前意识”（preconscious）。一种系统的、动力学的术语取代了纯描述性的术语，我们可以说患者的抵抗产生于他的自我，于是我们马上发现强迫性重复必须归于潜意识中被压抑的东西。看起来可能只有在治疗进行了一半，并在被压抑的东西被解除了之后，这种强迫性才会表现出来。(2)

毫无疑问，意识和潜意识自我的抵抗是在唯乐原则的支配下起作用的：它试图去避免因被压抑的东西的解放而产生的不愉快。另一方面，我们努力的目标是通过诉诸现实原则来获得对那种不愉快的容忍。然而，强迫性重复——被压抑力量的表现，是怎么与唯乐原则发生联系的呢？显然在强迫性成分的作用下重复体验的更大部分必定会引起自我的不愉快。因为它使被压抑的本能冲动的活动表现出来了。然而，这是一种我们已经研究过的不愉快，而且它并不与唯乐原则相矛盾：这种不愉快对于一个体系来说是不愉快，但同时能满足另一个体系。现在我们开始探讨一个新的显著的事实，就是强迫性重复也使人回忆不包括任何愉快可能性的过去的体验，而且，即使在很久以前，这些体验也从来没有给一直被压抑的本能冲动带来过满足。

早期婴儿期性生活的兴起注定要结束，因为它的愿望与现实和儿童所达到的那种不成熟的发展阶段是不一致的。这种兴起在最令人痛苦的情境中结束，还伴随着最伤痛的情感。爱的失去和失败以一种自恋性创伤的形式给自尊留下了永久的伤害。我和马尔西诺夫斯基（Marcinowski）都认为，没有什么能比这种自恋性的创伤对神经症中如此普遍的“自卑感”（sense of inferiority）起到更大的作用了。由于自身身体发展的限制，儿童对性的追求，以得不到满足而结尾。因此，后来就有这样一些抱怨：“我做不了任何事，我什么也干不成功。”一般地说，把孩子和其异性父母联系起来的爱的纽带，最终导致了失望，或者对满足的无用的期待，或者是对新生婴儿的嫉妒，这个新生儿正是孩子爱的对象不忠诚的证据。孩子想要自己生个孩子的尝试，以悲剧性的认真执行，最后以羞愧失败而告终。他得到的爱越来越少，教育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还有严厉的言辞和偶尔的惩罚，所有这些最终使得他觉得受到了蔑视。

患者在移情中重复所有的讨厌的情境和痛苦的情绪，并且尽他们最好的聪明智慧来使这些情景和情绪再现。他们试图中止还未完成的治疗；他们设法使自己感到被蔑视，迫使医生对他们严厉地讲话，对他们冷淡；他们找到合适的嫉妒对象；他们做出赠人以贵重礼物的计划或承诺，以此来代替自己童年时热切期盼过的婴儿，但是一般来说，这种礼物是不现实的。在过去，所有这些事情都不能产生愉快，可以设想，如果这些事情是以记忆或梦的形式出现，而不是以新的体验出现，今天它们可能会引起少一点的不愉快。当然，它们是本能意图获得满足的活动，但是，人们没有从这些活动的过去的体验中汲取任何教训，尽管这些活动只引起了不愉快。即使如此，在强迫性的压力下，这些活动一直被重复着。

在一些正常人的生活中，也可以观察到精神分析在神经症的移情现象中揭示的那些现象。这些人给人的印象是他们好像被某种厄运所追赶或是被某种“魔”力所控制。然而，精神分析工作者一直认为他们的命运绝大部分是由自己安排的，并且由早期婴儿期的影响所决定。即使我们现在研究的那些人从来没有表现出以形成某些症状来应对神经症的冲突的迹象，他们身上明显的强迫性与我们在神经症中发现的强迫性重复没有任何差别。因此，我们会遇到这样的人，他们所有的人际关系都会得到同样的结果：例如，一个捐助者，在一段时间后总要被受到他恩惠的人愤怒地抛弃，无论这些受惠者之间可能存在多大差别。因此，他仿佛注定要尝遍忘恩负义带给他的所有痛苦。又比如，有一个人，他的所有的友谊都以遭到朋友的背叛而告终。再比如，有这样一个人，他几乎毕生致力于把另一个人抬举到显赫的私人的或官方的权威地位，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又由他自己颠覆了这个权威的地位，并且抬举出另一个人来取代以前的那个人。还有这样一个恋人，他同一个女人的每一次恋爱故事都经历相同的阶段，并得到相同的结果。这种“同一事情不断重复”（perpetual recurrence of the same thing）的现象并不使我们感到惊奇，因为它与行为者的主动行为相关，并且我们能够在该行为者身上找到总是保持不变的基本的性格特征，而且这种性格特征被迫在同一种体验的重复中表现出来。可是下述事例给予我们的印象则强烈得多：在这些事例中行为主体好像只有一种被动的体验，他没有对这种体验发挥任何影响，但在这种体验中却遭遇到了同一命运的重复。例如，有一位妇人，连续嫁过三任丈夫，每一位都在婚后不久身染重病，而且临终前都得由她来照料。(3)塔索（Tasso）在他的浪漫史诗《被解放的耶路撒冷》（Gerusalemmme Liberata）中对这一类命运做了最动人的、诗歌式的描述。诗的主人公坦克雷德（Tancred）在一次战斗中无意中杀死了他心爱的人克洛林达（Clorinda），因为她当时身着盔甲，伪装成敌方的骑士。在克洛林达的葬礼之后，坦克雷德来到了一座陌生而神奇的森林，这片森林曾使克鲁萨德尔（Crusader）的部队恐惧万分。当他用剑猛砍一棵高大的树时，却发现鲜红的血顺着树干上的刀口流淌下来，而且还听到了灵魂被囚禁在这棵树中的克洛林达的声音，她抱怨他再一次伤害了她。

如果我们考虑一下这样一类根据移情行为和男人女人们的生活史而得来的观察材料，就会敢于断言，人心中确实存在着一种强迫性重复，它的作用超过了唯乐原则。而且我们现在也倾向于把创伤性神经症患者的梦以及引起儿童游戏的冲动与这种强迫性重复联系起来。

不过，人们注意到，只是在极少的情况下，才能观察到强迫性重复不在其他动机的支持下，单独地发生作用。在解释儿童的游戏方面，我们就曾把重点放在另外一些可以解释强迫性重复的方法上面。在这里，强迫性重复与可直接获得愉快的本能的满足似乎结成了一种十分密切的合作关系。移情现象明显地被自我在顽固地坚持压抑时所做的抵抗利用了，而强迫性重复——这个治疗工作试图发挥其作用的原则却似乎被自我拉向它的一边（就像自我依附于唯乐原则那样）。在一种合理的基础上，大量的被人们形容成命运的强迫现象似乎可以理解了。因此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提出什么新的、神秘的动机去解释它们了。

与这有关的最明显的例子可能就是创伤性神经症患者的梦了。但通过更成熟的思考，我们被迫承认，即使其他的一些事例，也并非都可以用我们所熟悉的动力作用来解释。要证明强迫性重复假说的合理性，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说明。强迫性重复似乎比它所压倒的那个唯乐原则更原始、更基本、更富于本能。如果人心中的确有一种强迫性重复的原则在起作用，我们将很想知道一些有关它的情况：它相对应于哪一种功能，它在什么条件下表现出来，它与唯乐原则有什么联系。毕竟，我们一直认为，唯乐原则在人的心理活动的兴奋过程中占支配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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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见我的《回忆、重复和逐步突破》（Recollecting, Repeating and Working Through）（1914g）的论文。

(2) 我在别处曾经讨论过，有助于这种强迫性重复的是治疗过程中的“暗示”的因素，也就是，患者对医生的顺从，这种顺从深深植根于他潜意识的父母情结中。

(3) 参见荣格（C. G. Jung）对这一主题的恰当的评论。

第四章

接下来要谈的是思辨，它常常是一种牵强的思辨，读者可以根据个人兴趣来决定考虑或者不予考虑。这种思辨也可以说是一种尝试，即出于好奇尝试去探究某种观点来看看它将导致什么结果。精神分析的思辨是以从潜意识的过程中获得的印象为出发点的，这种印象认为，意识可能不是心理过程的最普遍的属性，而仅仅是它们的一种特殊功能。用心理玄学的术语来说，意识是一个特殊体系的一种功能，这个体系被称为意识（Cs.）。由意识产生的主要是对来自外部世界的兴奋的知觉和只能在心理器官内部产生的愉快和不愉快的情感。因此，我们就有可能给知觉—意识（Pcpt.-Cs.）系统指定一个空间位置。这个系统必须处在内部与外部的交界处，它必须朝向外部世界，而且必须包括其他一些神经系统。我们将会看到，这些假设中并没有任何大胆创新的东西，我们只不过采纳了大脑解剖学（cerebral anatomy）关于定位的观点，大脑解剖学把意识置于大脑皮质（cerebral cortex），也就是中枢器官（central organ）的最外面，包裹的那一层。从解剖学上讲，大脑解剖学没有必要考虑为什么应该把意识放在大脑的表面，而不是将其安放在它内部最深处的某个地方。也许我们在知觉—意识系统的例子中来解释这一情境将会更加成功。

意识并不是我们归之于意识体系的这些过程的唯一独特的特点。在从我们的精神分析经验中得到的印象的基础上，我们假设在其他系统发生的兴奋过程会在它们身后留下永久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构成了记忆的基础。于是，这些记忆痕迹，与是否有意识的这个事实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当留下这些记忆痕迹的过程是一个从未进入意识的过程时，这些痕迹通常是最强烈、最持久的。然而，我们发现，很难相信在知觉—意识系统里也留下兴奋的永久痕迹。如果它们始终保持有意识，那么很快它们就会对系统接受新的兴奋的能力进行限制。(1)另一方面，如果它们是潜意识的，那么我们会面临这样一个问题，即解释知觉—意识系统中潜意识过程的存在，不然这个系统的运行将伴随着意识的现象。这样我们只能说，通过假设将变为意识的过程归于一个特殊的系统，我们没有改变任何事情，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尽管这个考虑并不完全有说服力，但它使得我们去猜想，变为意识的过程和记忆痕迹留下的过程在一个相同的系统中是不相容的。因此，我们可以说，兴奋的过程在意识系统中变成意识，却没有在身后留下永久的痕迹。但这种兴奋被传递到位于意识系统之下的一些系统中，而且正是在这些系统中留下了它的痕迹。在图解——包括在我的《梦的解析》（Interpretation of Dreams）的推测部分中，我用了同样的思路。必须牢记，我们对于意识的产生的其他一些来源知道得还不够，所以，当我们提出的主题产生的是意识而不是记忆痕迹时，这个主张值得慎重考虑，因为不管怎么说，它是在相当精确的术语中构建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意识系统就具有这样一个独特的特性（与在其他一些系统中发生的情况相反），即兴奋的过程不在其元素中留下永久的痕迹而是在变为意识的现象中发散出来。这一类相对于普遍规律的特例要求用只能适用于那个系统的一些因素来解释。这样一个在其他系统中不存在的因素，可能是意识系统的无遮掩的处境，就像处于外部世界一样。

让我们想象一个尽可能最简单结构的生物体，将它作为一种易受刺激的物质的一个未分化的囊（vesicle）。于是，它的朝向外部世界的表层从一开始就会分化，并将成为一个接受刺激的组织。胚胎学（embryology）在尽力重现发展历史的过程中，实际上向我们表明了中枢神经系统是由外胚胎层（ectoderm）发育而来的。大脑的灰质（the grey matter）仍然是生物体原始表层的派生物，而且可能遗传它的一些基本性能。因此，我们很容易设想，由于外部刺激对囊的表面的不断地刺激，它的一定深度的物质就会发生永久性的变化，因此兴奋的过程在这里和它们在更深层发生的过程是不同的。于是，将会形成一层外壳，它至少经过了刺激的完全的作用，因此，它可以代表接受刺激的可能最理想的状态，并且不能再发生任何改变。从意识系统的角度来说，它的元素在兴奋经过时不会发生进一步永久性的改变，因为在那一方面，它们已经发生了可能是最大程度的变化。然而，现在它们能够产生意识。对于这种物质和这个兴奋过程的变化的性质，可能形成了各种目前无法验证的观点。我们可能这样猜想，在从一个元素传递到另一个元素的过程中，兴奋必须克服一种抵抗，而正是这种抵抗的减少留下了兴奋的永久痕迹，也就是，一种促进作用。于是，在意识系统中，这一类从一种元素传递到另一种元素的抵抗将不再存在。这个描述可以与布诺伊尔对精神系统的元素中的静态的（或者约束的）能量与活动的能量之间的区别联系起来。(2)意识系统的这些元素不会携带受约束的能量，而只携带能自由释放的能量。然而，在表达自己对这些观点的看法时，最好是尽可能谨慎。不管怎么说，这种思辨帮助我们把意识的来源和意识系统的一些情形联系起来，也与必须归于在意识系统发生的兴奋过程的特性联系起来了。

但是，对于具有易于接受刺激的皮层的有生命的囊，我们有更多要说的。这个有生命的物质的一小部分是飘浮在拥有最巨大能量的外部世界中间的，而且如果它没有获得一个抵抗刺激的保护的话，它将会被那些能量产生的刺激杀死。它要求这种方式的保护：它的最外层的表层不再是有生命的物质，而是一定程度上变成无机的，因此就变成一种抵抗刺激的特殊包裹或薄膜来起作用。结果就是，外部世界的能量只有以自身原本强度的一小部分才能进入这个保护层之下的有生命的皮层中，而这些皮层就可以在保护下，接受被允许通过它们的一定数量的刺激。最外层，即保护层一直努力保护所有较深层的组织免于相似的命运——死亡，也就是说，除非保护层接受到的刺激强烈到自身被打破，不然它会一直发挥着保护作用。对于有生命的机体来说，防御刺激是一种比接受刺激更重要的功能。这个保护层是由自身储存能量的，而且首先要做的就是必须尽全力保护在自身中进行的那些特殊的能量转化形式免受在外部世界发挥影响的巨大能量的威胁，这一影响试图抵消它们从而造成破坏。接受刺激的主要目的是找到外部刺激的方向和性质，因此，只需从外部世界抽取少量样本，做一个小的抽样检查就足够了。在高度发达的有机体中，早前的囊的感受皮层早已进入了集体的深层组织中，尽管有一部分被遗留在了抵抗刺激的保护层之下的表面上。这些就是感觉器官，主要包括了接受刺激的某些特殊作用的器官，还包括了用以进一步防御过量刺激和排斥不合适刺激的特殊构造。它们的特点是，它们只处理极小数量的外部刺激，只接受外部世界的样品。或许可以把它们与触角做比较，触角一直在向外部世界做试探性的前进然后又缩回来。

对于这个观点，我暂时大胆地研究一个应得到最彻底论述的主题。由于某些精神分析的发现，今天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康德哲学（kantism）关于时间和空间是“思想的必要形式”的原理。我们已经了解到潜意识的心理过程其本身是“无时间性的”。这首先就意味着：它们不是按顺序排列的，时间不能以任何方式改变它们，时间的观点不适用于它们。这些都是潜意识心理过程的消极的特性，只有将这个过程与有意识的心理过程做对比，我们才能清楚地理解这些特性。另一方面，我们对于时间的抽象的观点似乎都是产生于知觉—意识系统的活动方式，并且与知觉—意识系统自身对这个活动方式的知觉相一致。这种功能形式可能形成了提供抵抗刺激的保护层的另一种方式。我知道这些论述听起来一定非常难以理解，但是我必须把这些论述限制在这些暗示以内。我们已经指出了有生命的囊是怎样具有保护层来抵抗外部世界的刺激的，在这之前我们也表明了那个保护层之下的皮层必须分化成接受外界刺激的器官。然而，这一后来成为意识系统的敏感的皮层，也接受内部的兴奋。这个系统位于外部与内部之间的位置，控制两个位置中兴奋的接受的状况之间的不同，这些都对意识系统的活动和整个心理器官的工作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朝向外部世界的是抵抗刺激的保护层，因为这个保护层，外部世界的兴奋的量对其刺激作用就减弱了。然而，朝向内部就不可能有这样一个保护层，深层皮层的兴奋直接传递到意识系统，并且不减少数量，因此它们就具有了能产生一系列愉快和不愉快情感的某些特点。然而，从它们的强度以及其他性质方面，如幅度上来说，这些来自内部的兴奋比那些来自外部世界的刺激更适合于这个系统的活动方式。事物的这种状态产生下面两个确定的结果：一是愉快和不愉快的情感（在器官内部发生的情况的指数）支配着所有的外部刺激。二是人们采纳了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处理会导致不愉快过分增加的任何内部的兴奋。有这样一种倾向，即倾向于把这些内部兴奋看作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因此就可以使得抵抗外部刺激的保护层发挥作用。这就是投射的来源，它注定在病理学过程的因果关系中扮演重要角色。

我觉得，以上所做的一些考虑已经使我们对唯乐原则的支配地位有了更好的理解，但是对于与支配地位相矛盾的那些例子，我们还没有清楚的解释。因此，让我们做进一步的研究。我们把来自外部世界，强大到能打破保护层的兴奋，称为“创伤性”的兴奋。在我看来，“创伤”的这个概念必然暗示了这样一种联系，即与能有效抵抗刺激的屏障的一个缺口之间的联系。像外部的创伤这样的事件，必然会对有机体能量的功能造成大规模的干扰，会使得所有可能的防御措施发挥作用。同时，唯乐原则暂时不起作用。因此不再有任何防止心理器官免受大量刺激淹没的可能性，相反的，另一个问题产生了，即设法控制闯入的大量刺激，在精神意义上去约束它们以达到消除它们的目的。

因为肉体上的痛苦而产生的特殊的不愉快，可能就是这种保护层的某一区域被打破了的结果。于是，在连接中枢心理器官的神经外围部分组织中产生了一股持续的兴奋流，就像通常只能在器官（apparatus）内部产生的那种兴奋流。那么，我们将期待心理对这种入侵做出怎样的反应呢？心理从各个方面聚集精神能量，以便能为被打破的部分提供足够的高精神能量。因此引起了一场大规模的“反精神宣泄”（anticathexis），为了这种反精神宣泄，所有其他的精神系统都处在停顿状态，结果使其余的精神功能极大地瘫痪下来或者遭到了削弱。我们必须努力从这一类例子中得到教训，并把它们作为我们进行心理玄学思辨研究的基础。从刚才所举的这个例子来看，我们可以推断，一个其本身已具有高度精神能量的系统能够接纳一股附加的、新涌进来的能量流，并能够把它转变为静态的精神能量，也就是说，能够在精神上把它约束起来。这个系统本身具有的静态的精神能量越高，它的约束能力就越大；因而，也可以反过来说，它具有的精神能量越低，它接纳新的涌进能量的能力就越小，而且这种在抵抗刺激的保护层上的裂口所引起的后果也就越强烈。对于这种观点不能仅仅以这样的理由来反对：在裂口周围的精神能量的增加可以极简单地解释成刺激的大量涌进所造成的直接结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心理器官就只是得到了其自身精神能量的增加，而所有其他系统的瘫痪性痛苦和停顿状态就都无法解释了。此外，那种由痛苦所造成的非常强烈的释放现象也没有影响我们的解释，因为它们是以一种反射的方式出现的，也就是说，它们是在没有心理器官的干预下产生的。我们就心理玄学所做的所有讨论中存在的不确定性，都可以归因于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对在精神系统的各元素中所发生的兴奋过程的性质缺乏了解，而且在做出任何有关这个主题的假设时，感到没有足够的依据。因此，我们一直是带着一个巨大的未知因素在进行运算的，而且被迫把这个未知因素纳入每一个新提出的公式之中。也许可以这样合理地假定：这个兴奋过程是由数量变化不同的能量来实行的，也还可能是这样：这种过程具有不止一种性质（例如在幅度方面的性质上）。我们已经将布诺伊尔的假设作为一种新的因素考虑进来了。他的假设是能量的贯注是以两种形式发生的，因此我们必须区分在精神系统及其元素中存在着的两种精神能量贯注（cathexis）：一种是自由流动的精神能量贯注，它迫切地要求得到释放；另一种是静态的精神能量贯注。我们或许可以这样猜想，对涌进心理器官的能量进行约束，主要就是把这种能量从一种自由流动的状态转变成为一种静止的状态。

我想，我们暂且可以大胆地认为，普通的创伤性神经症产生的原因就是抵御刺激的保护层被大规模地打破了。这看来仿佛是在恢复古老而幼稚的休克理论（theory of shock），这个理论与后来的那个在心理学上更为雄心勃勃的理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一个理论并不将病因学的重要性归于机械的暴力，而是将之归于惊恐和生命受到的威胁。但是，这两种对立的观点并非势不两立。精神分析理论关于创伤性神经症所提出的观点，即便从最粗陋的形式上来看，也与休克理论不同。休克理论认为，休克的本质是神经系统某些元素的分子结构甚至是组织结构受到了直接的破坏。而我们想要理解的却是，抵御刺激的保护层被打破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在心理器官上所产生的影响。我们依然强调惊恐因素的重要性。它的产生是由于心理对焦虑缺乏任何准备，也包括最早受到刺激的系统缺乏高度精神能量贯注。由于那些系统的精神能量贯注太低，所以不能有效地把涌流进来的兴奋量约束住，从而保护层就越容易被打破。因此人们将会认识到，为对付焦虑而做的准备以及感受系统所具有的高度精神能量贯注，构成了防御刺激的保护层的最后一道防线。从许多创伤性的病例可以看出，那些毫无准备的系统和那些通过高度精神能量贯注而做好充分准备的系统之间的差别，对于决定最后的结果来说，是一个十分关键的因素。尽管当某种创伤的强度超过一定限度时，这个因素就不再显得这样重要了。正如我们所知道的，梦是以一种幻觉的方式来使人的愿望得到满足的。在唯乐原则占支配地位的情况下，这一点已经成为梦的功能。但是，就创伤性神经症患者的梦而言，就不是唯乐原则在起作用了，创伤性神经症患者的梦如此频繁地使他们梦见受到创伤时的情景。我们宁愿假设，在这里，梦是在帮助他们执行另一项任务，而这项任务必须在唯乐原则的支配作用甚至还未发生时就完成。这类梦通过形成那些患者以前所缺乏的、因而导致创伤性神经症发生的焦虑，努力以回顾的形式来控制刺激。因此这些研究使我们形成这样一种观点，即心理器官有一种功能，它虽然不与唯乐原则相矛盾，但相对独立于唯乐原则，而且看起来比那种追求愉快避免不愉快的目的更为原始。

这似乎是个时机，我们可以第一次承认，梦是愿望的满足这一主题存在着一个例外。正如我已经反复并详细表明过的，焦虑性的梦不提供这样的例外。“惩罚性的梦”（punishment dreams）也不提供这样的例外，因为它们仅仅是通过对被禁止的愿望—满足施加适当的惩罚来取代这种满足。也就是说，惩罚性的梦满足了罪恶感的愿望，罪恶感是对被否定的冲动的反应。但是，不可能把我们一直在讨论的这样的梦也归为愿望的满足：在创伤性神经症中发生的梦，或者在使人回忆起童年时受到的精神创伤的精神分析中所做的梦。我们宁愿认为，这些梦是在服从于强迫性重复时产生的，尽管事实是，在做精神分析的时候，这种强迫是得到这样一种愿望（受“暗示”鼓励的）的支持的，即幻想已经忘记的和被压抑的东西。因此，这样看来，梦的功能，即通过满足烦扰的冲动的愿望来排除一切可能打扰妨碍睡眠的动机，并不是梦的原始的功能。只有在整个心理生活都已受到唯乐原则支配之后，梦才有可能执行这样的功能。如果存在着某种“超越唯乐原则”的东西，那么我们就得承认，在梦的目的是满足人的愿望这一情况发生之前还存在着某段时期。而这并不是说，我们否定了梦所具有的满足愿望的功能。不过，一旦这个普遍的原则被打破，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即鉴于从精神上来约束创伤性的印象，这种梦是否服从强迫性重复，是否根本不会在精神分析的范围以外发生？对这个问题，只能有一个十分确定的肯定回答。

我在别处已经论证(3)：“战争性神经症”（就这个术语不仅指这种病症发生时的环境而言）很可能就是已被自我中的冲突所加剧了的创伤性神经症。如果我们牢记精神分析研究一直强调的两个事实，便可以清楚地理解我在第二章第一段提过的那个事实：由创伤同时引起的肉体上的巨大损伤，会使神经症的发病机会减少。这两个事实是：一、应当把机械的刺激看作性兴奋的根源之一(4)；二、如果痛苦的、发热性疾病久治不愈，就会对力比多（libido）的分布产生强大的影响。因而，一方面，由创伤带来的机械刺激将会使大量的性兴奋获得释放，然而由于缺乏对焦虑所做的准备，这种被解放了的大量的性兴奋又将造成一种创伤性的后果。但是在另一方面，那种同时在肉体上造成的损伤，又会通过唤起被损伤器官的一种自恋性的高度精神能量贯注来约束过度的兴奋量。(5)有一个早已为世人所知但力比多理论还没有充分加以利用的事实，即像忧郁症那样的在力比多分布上严重紊乱的病症，也会因并发器质疾病（organic illness）而暂时消失；而且还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一种症状严重的早发性痴呆（dementia praecox）也能在这种状况下暂时得到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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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接下来要讲的内容是完全建立在布诺伊尔在《癔症研究》（Studies on Hysteria）（布诺伊尔和弗洛伊德，1895）中的观点的基础上的。

(2) 布诺伊尔和弗洛伊德，1895年。

(3) 参见我在《精神分析与战争性神经症》（Psycho-analysis and the War Neuroses）所做的导论。

(4) 参见我在别处《性学三论》（Three Essays）中对摇摆和火车旅行的评论。

(5) 参见我关于自恋症的论文。

第五章

感受刺激的皮层不具备抵御来自内部的兴奋的保护层，这一事实必定会导致这一结果：这些来自内部的兴奋刺激的传送具有一种切实但重要的意义，而且还经常会产生某些类似于创伤性神经症的实际障碍。这种内在的兴奋最丰富的来源就是所谓有机体的“本能”——这个词代表了所有产生于身体内部并且被传递到心理器官的力。本能同时也是心理学研究中最重要然而又最模糊不清的内容。

如果我们猜想本能所产生的那些冲动不是属于受约束的神经过程，而是属于那种急欲得到释放的自由活动过程，这可能不会被人认为过于轻率。在我们关于这些过程的知识中最完善的那一部分来自对做梦过程的研究。在这种研究中，我们发现，潜意识系统的活动过程从根本上就不同于前意识系统（或意识系统）的活动过程。在潜意识系统中，精神能量可以很容易地被全部转移、取代和凝缩。但是如果将这样的处理应用于前意识的材料，则是毫无效果的。这一点也可以解释我们所熟悉的显性梦（manifest dreams）的特征，因为在显性梦之前，前一天的前意识记忆痕迹已根据潜意识系统的法则而被重新处理了。我把在潜意识系统中发现的那一类过程称作“原发性”（primary）精神过程，以同我们在正常的睡醒状态中获得的那个“继发性”（secondary）过程区别开来。既然所有的本能的冲动都把潜意识系统作为自己的冲撞点，那么说它们都服从于原发性过程就很难算得上是一种创新的见解；而且，人们也很容易把原发性精神过程与布诺伊尔的自由活动的精神能量贯注等同起来，同时把继发性精神过程和在他的约束的或紧张的精神能量贯注中所发生的变化等同起来。(1)如果可以这样等同的话，那么对那些到达原发性过程的本能的兴奋进行约束就将成为较高层次的心理器官的任务。这种约束一旦失败，将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创伤性神经症的障碍；而且，只有当这种约束实现之后，唯乐原则（及其衍生——现实原则）才有可能毫无阻碍地发挥其支配作用。直到那时，心理器官的另一个任务，即控制或约束兴奋量，将被放在优先的位置。实际上，它并不与唯乐原则相对立，但它独立于唯乐原则，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忽略唯乐原则。

强迫性重复的各种表现（我们在前面已经描述过，它们既存在于婴儿心理生活的早期活动中，也存在于精神分析的治疗活动中）充分地显示出一种本能的特征，并且当它们表现得与唯乐原则相对立时，就会给人一种好像有某种“魔”力在发生作用的印象。在儿童的游戏中，我们似乎发现，儿童之所以会重复那些不愉快的体验，是有另外一个原因的——相比于只是被动地体验一种强烈的印象，主动地去体验使他们能更彻底地掌控这种强烈的印象。每一遍新的重复似乎都促进增强了他们寻求的这种掌控。儿童并不能很经常地重复他们的愉快体验，他们不屈不挠地坚持这种重复应该是完全相同的。后来这种特点消失了。如果一个笑话第二次被人听到，那么它几乎不会再发挥作用。一个剧本第二次上演从来就不能给观众留下和首次上演那样强烈的印象。事实上我们几乎不可能说服一个刚刚津津有味地读完一本书的成年人立刻再去重读这本书。新奇始终是快乐的条件。但是，儿童却从来不会厌烦地一再要求大人去重复他曾教过他们或者和他们一起玩过的游戏，直到这个大人精疲力竭不能继续下去为止。如果一个孩子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他就会坚持要一遍又一遍地听到这个故事，而不愿换一个新的。而且他还会执意要求，这个故事必须被重复得一模一样，并且他会纠正讲故事的人所做的任何改变——哪怕讲述者做这些改动实际上是希望赢得孩子的新的赞许。所有这些都不与唯乐原则相矛盾。重复，对同一事情的重新体验，其本身显然就是一种愉快的源泉。相反，对于一个正在接受精神分析的人来说，他在移情过程中对自己童年事件的强迫性重复明显在所有方面都忽略唯乐原则。这个患者的行为举止完全像一个婴儿，这就表明，他的那些被压抑的原始体验的记忆痕迹并没有以一种受约束的状态表现在他身上，而是，从某种意义说，不能服从于继发性过程。而且，正是由于没有受到约束的这一事实，这些被压抑的原始体验的记忆痕迹具有一种与前一天的记忆痕迹结合从而在梦中形成富于愿望的幻想的能力。这一种强迫性重复现象常常也成为我们的治疗中会遇到的障碍：妨碍我们在分析工作结束时引导患者完全脱离医生的影响。也可以这样认为，当不熟悉精神分析的人们感到一种模糊不清的恐惧——害怕唤起某些他们觉得最好是任其处在沉睡状态的东西——的时候，他们从内心感到害怕的正是这种仿佛受某种“魔”力驱使的强迫现象的出现。

然而，“本能的”这一描述词语是怎样与强迫性重复发生联系的呢？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能回避这样一个猜想，也许我们已经发现了各种本能的普遍性质可能还是整个有机生命体都具有的普遍性质的痕迹。到今天为止，人们对这种普遍性质还没有清楚的认识，或者至少还没有明确地强调过。因此看来可以这样认为，本能是有机体生命中固有的一种恢复事物早先状态的冲动，而这些事物是生物体在受到外界干扰力的逼迫时不得不抛弃的东西。也就是说，本能是有机体的一种弹性表现，或者，换句话说，是有机体生命所固有的惰性的表现。

对我们来说，关于本能的这种观点是很陌生的，因为我们已经习惯在本能中发现一种推动变化和发展的因素。然而现在却被要求在本能中去认识一种正好相反的东西，即生物体所表现出的一种保守性质。在另一方面，我们立刻就可以联想起动物生活中的某些例子，它们可以证实这个观点——本能是历史地被决定的。例如，有一些鱼类在产卵期间，艰苦地迁移，就是为了到某一个远离它们习惯的栖息地的特定水域中去产卵。许多生物学家认为，它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寻找那些它们祖先曾经的聚居地，而这些地方在时间的流逝中变成了其他物种的聚居地。人们认为，这一解释也同样适用于说明候鸟的迁徙性飞行现象。但是经过沉思，我们则很快觉得没什么必要再去寻找更进一步的例子了。在遗传现象和胚胎学的事实中，存在着证明有机体具有强迫性重复倾向的最鲜明的证据。我们看到，一个有生命的动物的胚芽（germ）是怎样被迫（即使仅仅以一种十分短暂和简略的形式）去重新概括它由胚芽进化成动物所经历的所有的形式结构，而不是通过最短的途径很快就能达到它的最终形态的。这种现象只能在很小的程度上归因于机械因素，然而，历史的解释是不可以相应地被忽视的。另外，在有机体身上长出一个新的与丧失了的器官一模一样的器官，这样一种再生能力在动物界也是屡见不鲜的。

我们可能会遇到这样一种看起来似是而非的反对：除了那些推动重复的保守性本能之外，很可能还存在着另外一些本能，它们迫切要求发展和产生新的形式。这种观点无疑是不能忽视的，我们将在后面的阶段来考虑它。不过，目前，吸引人的还是寻求到这样一个假说的逻辑结论，这个假说就是一切本能都趋向于恢复事物的早期状态。这个结论可能会给人一种神秘主义的或者弄虚作假的印象。不过，我们可以坦然地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目的。我们只是寻求在根据这种假说所做的研究或思考之后所得出来的合理的结论，在这些结论中，除了确定性之外，我们并不愿意发现它还具有其他任何性质。

读者不应该忽略这样一个事实，即下面的内容是思想沿着某种极端的思路发展的结果，而后来，当解释性本能的问题时，这种思想已经得到了必要的限制和改正。

因此，让我们假定，一切有机体的本能都是保守性的，都是历史地形成的，它们趋向于恢复事物的早先状态。于是，我们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有机体的发展现象必须归因于外界的干扰性和转变性影响。原始的生物一开始并没有要求变化的愿望，如果环境一直保持不变的话，它会做的就仅仅是不断地重复同样的生命历程。最终在有机体发展史上留下痕迹的必定是我们所居住的地球的历史以及地球和太阳的关系的历史。任何一个被如此强加给有机体生命历程的变化，都被那些保守的机体本能所接受，并且为了更进一步地重复将其保存起来。因此，这些本能就会给人一种具有欺骗性的印象，仿佛它们是一些趋向于变化和发展的力，然而，实际上它们只是想通过新旧两种途径来寻求达到一个古老的目标。而且确定这个一切有机物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是可能的。如果生命的目标是一种从来没有达到过的事物的状态，那么这与本能具有的保守性质是矛盾的。相反地，生命的目标必定是事物的一种古老的状态，一种最原始的状态；生物体在某一时期已经离开了这种状态，并且它正在竭力通过一条由其自身发展所引导的迂回曲折的道路回复到这种状态中去。如果我们把这个观点，即一切生物毫无例外地会由于内部原因死亡——再次化为无机物——视作真理的话，那么，我们将不得不承认，“生命的最终目标乃是死亡”，而且回顾历史可以发现，“无生命的事物是先于有生命的事物而存在的”。

在某一阶段，一种我们对其本质毫无概念的力在无生命的物质中产生了生命的属性。这种过程在形式上也许类似于后来在有生命的物质的某个特定层次上引起意识发展的那种过程。但是，从那个以前一直是无生命的物质中产生的那种张力却努力想使自己抵消掉。这样，第一种本能产生了：这种本能就是要求回归到无生命的状态中去。在那时，一个有生命的物体的死亡还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它的生命历程或许只是极其短暂的一刻，这种历程的方向是由这个年轻生命的化学结构决定的。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生物体就是这样不断地繁殖再生然后又轻易地死去。直到后来，起决定作用的外界影响发生了这样的改变，它迫使那些依然存活下来的物体极大地与它们原来的生命历程分离，并且在它达到死亡的最终目标之前经历从未有过的复杂曲折的过程。这些由保守性本能所忠实保持的通向死亡的迂回曲折的道路，现在就这样为我们展现出一幅生命现象的图画。如果我们坚定地主张本能具有这种独特的保守性质，那么关于生命的起源和目的，我们就不可能形成任何其他的概念。

我们相信，位于有机体生命现象之后的许许多多的本能所具有的这些含义，一定会使人们感到困惑不解。例如，我们认为一切生物体都具有自我保存的本能，这一假说与认为本能的生命总体上是导致死亡的观点是相对立的。如果从这种观点来看，那么自我保存的本能、自我肯定的本能以及掌控的本能在理论上的重要性便大大减弱了。它们是一些局部的本能，它们的作用是保证有机体沿自己的道路走向死亡，而避开一切可能出现的不是有机体本身所固有的回复无生命状态的道路。我们不需要再考虑有机体在面临各种障碍时仍坚持自身的存在的这种令人困惑的决心（这个问题很难在任何情境下合适考虑）。我们还需要考虑的是这样一个事实：有机体只愿以自己的方式死亡。所以，这些生命的捍卫者同时也就是死亡的忠实的追随者。因此就形成了一种矛盾的情形：有生命的机体竭尽全力地抵抗某些事件（即事实上的危险事件），而这些事件或许会以一种缩短的路程帮助它们快速达到它们的生命目标。然而，这种行为恰好具有与聪明的努力形成对比的纯粹本能的特征。

但是，让我们暂停片刻来反思一下。我们会发现，事实不可能是这样的。性的本能，这种神经症理论给予了十分特殊地位的本能，表现出一种非常不同的方面。

那种激发有机体不断发展的外部压力，并没有将其压力强加在每一个有机体上。很多有机体现在还停留在它们的低级阶段。很多这样的生物，尽管不是所有的，它们一定与更高级的动物和植物的最初阶段相似，它们确实活到今天。同样地，通向自然死亡的整个发展道路没有被组成更高级有机体的复杂的机体的所有基本成分所践踏。它们中有一些成分，如生殖细胞（germ-cells），可能就一直保持有生命的物质的原始结构，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当它们具有了本身固有的以及后天获得的所有本能倾向时，它们就会整体从有机体上分离。也许，正是这两种特性使得它们能够独立存在。在合适的条件下，它们便开始发展，也就是重复那种使得它们存在的行为。最后，结果就是，它们物体的一部分寻求结束它们的发展，而另一部分则作为一种新的遗留下来的生殖细胞回到发展的起点。因此，这些生殖细胞抵抗生物体的死亡，而且也成功得到了我们只能称作潜在的永生的东西，尽管这种永生也许只不过是通往死亡道路的一种延长。我们必须最大程度地重视这样一个事实：只有当生殖细胞与另一个与其相似但又不同的细胞结合时，它的这种功能才能得到加强，或者说才有可能得到发挥。

控制着那些比整个个体存活得更久的原始有机体的命运的本能，当它们无法抵抗外部世界的刺激时给它们提供安全的保护层的本能，使它们与其他生殖细胞相遇的本能等，所有这些本能构成了性本能群。它们与其他本能一样，在恢复生物体的初始状态上都是保守的。但是，它们的保守性处于更高的层次，它们对外部影响抵抗特别强烈。另一方面，它们在将生命本身保持相对很长一个时期这一点上，也是具有保守性的。(2)它们是真正的生命本能。它们的作用是抵抗其他本能的目的，而其他本能的功能是导向死亡。这个事实表明：在性本能和其他本能之间存在着一种对立，这种对立的重要性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神经症的理论认识到了。有机体生命的运动好像是一种摇摆不定的节奏。一群本能向前冲以便尽可能快地到达生命的最终目标，然而当达到了前面某一个特殊的阶段时，另一群本能则回到某个点上，做一个新的开始，因此延长了生命的旅程。尽管，在生命的开始，显然不存在性欲和性的差别，但是仍然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即后来才被称为性的本能在生命的最开始就在发挥作用。那些认为只有在后来，性本能才开始反对“自我本能”（ego-instincts）的观点，可能也不是正确的。(3)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考虑一下，是否有任何依据来解释这些推断。除了性的本能之外，真的没有其他本能不寻求恢复到事物的早先状态吗？真的没有其他本能的目标是寻求一个从未达到的事物的状态吗？在有机界中，我没有发现任何确切的例子会与我假设的那些特性相矛盾。毫无疑问，在动物或植物界，我们没有观察到向更高阶段发展的普遍本能，尽管不可否认的是，事实上，发展确实是朝着更高阶段发生的。但是，当我们宣称一个发展阶段比另一个更高级时，这往往只是个人的观点，另一方面，生物学告诉我们的是，在一个方面的更高阶段的发展经常会被在另一方面的退化所平衡或者是超过。而且，有很多这样的动物形态，从它们的早期发展阶段来看，我们可以推断出，它们的发展是与上面提到的倾向相反的，它们是按颠倒的次序发展的。更高阶段的发展和退化都有可能是机体适应外部作用力的压力的结果；在这两种情况中，本能所发挥的作用都只限于一种强制改变的保留（以愉快的一种内部来源的形式）(4)。

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抛弃这样的一个信念也是很困难的。这个信念是，在人类的活动中存在着向完美发展的本能，这种本能使得人们获得他们现在的高水平的学业成绩和高尚的品德；人们期待这种本能可以控制他们的发展直到成为超人。然而，我不相信存在着这样的内部本能，我也不能理解这种善意的错觉是怎么得以保存下来的。对我来说，解释人类的现阶段的发展并不需要与解释动物的发展有什么不同。至于在少数人身上表现出来的趋向进一步完善的坚持不懈的冲动，可以很容易被理解为是本能压抑的结果。这种压抑是人类文明中最宝贵部分的基础。这种被压抑的本能从来不曾停止对完全的满足的追求，而这种完全的满足就在于对满足的原始体验的不断重复之中。任何替代性或者反应性构造，任何升华作用都不足以消除被压抑的本能的坚持不懈的紧张状态。正是人们所要求得到的满足的愉快和实际上得到的满足的愉快的量之间的差别，提供了这种驱动的因素，这个因素不允许本能停留在任何已经达到的位置上。用诗人的话来说，就是“无条件地只是向前进”(5)。一般来说，通向完全的满足的这条路的退路已经被坚持压抑的抵抗所阻碍了。因此，除了朝着仍能自由成长的方向继续前进之外，没有其他选择——尽管并没有期望着结束这个过程或者是能够达到目标。恐惧症（phobia）的形成过程，其实就是为了避免某种本能的满足的过程。这个过程给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例子，即这种想象的“趋向完善的本能”（instinct towards perfection）是怎么起源的——这种本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具备的。确实，趋向完善的本能发展所需要的动力学条件是普遍存在的，但是只有在极少的例子中，才会出现有利于这种现象发生的实际状况。

在这里，我想再多说一句，我认为性的本能将有机物结合到更大的统一体中时所做的努力或许可以为我们不能承认的“趋向完善的本能”提供一个替代品。性的本能在结合被压抑的东西的结果时所做的这些努力，似乎可以解释人们归之于“趋向完善的本能”的那些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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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见我的《梦的解析》的第七章。

(2) 然而，我们也只能把倾向于“进化”和更高级发展的内在冲动归之于这些性本能。

(3) 这里使用的“自我的本能”应该根据文章的语境来理解，它是一个临时的描述词，源自最早的精神分析的术语。

(4) 费伦奇（1913年，第137页）按照不同的思路得到了相同的结论：如果寻求这种想法的逻辑结论，那么人们就必须熟悉这样一个观点：要求重复和回归的倾向同样也支配着有机的生命，而要求进一步发展和适应的倾向，则只有在外部刺激之后才会变得活跃。

(5) 《浮士德》（Faust）中的靡菲斯特（Mephistopheles），第一部分。

第六章

迄今为止我们的探究得到的结果是，我们已经在“自我的本能”和性本能之间做出明显的区分，而且我们认为，自我的本能施加趋向死亡的压力，而性本能则施加趋向延长生命的压力。但是在很多方面，这个结论是注定不能使人满意的，包括我们自己。而且，我们只能对自我的本能用保守性的，或者倒退的特点来描述——这种特点是与强迫性重复一致的。因为，根据我们的假说，自我的本能产生于无生命的物质开始拥有生命的时候，它们想要恢复无生命的状态。然而，就性的本能来说，尽管它们确实重新产生有机体的原始状态，但它们通过一切可能的方式所要真正达到的明确的目标是，将两个以特殊方式分化的生殖细胞结合在一起。如果这种结合没能生效，那么这个生殖细胞连同多细胞有机体中的所有其他基本元素都会死亡。只有在这种条件下，性的功能才能延长细胞的生命，让细胞看起来是永生的。然而，在通过性生殖得到不断重复的生物体的发展过程中，或者在它的祖先，即两个原生生物（protista）的结合中，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事件呢？我们不能回答；如果我们的整个争论的结构被证明是错误的，我们应该会感到放松。存在于自我的或死的本能和性的或生的本能之间的对立，将不复存在，而且强迫性重复将不再具备我们赋予给它的那种重要性。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我们已经提出的一个假设，我们期望着能够明确地否定它。我们已经从这个假设中，即所有的生物体都必定由于内在的原因而死亡，得出了一些意义深远的结论。我们之所以如此随意地提出这样的假设，是因为对我们来说，它并不是一个假设。我们习惯于认为那就是一个事实，而且诗人们的作品又使我们在思想上强化了这个信念。可能我们会接受这样一个信念，是因为在这种信念中存在着某种慰藉。如果我们必须去死，而且因为死亡我们失去的首先就是那些自己最钟爱的人，那么，服从于无情的自然法则，服从于至高无上的必然性，总比屈从于某种本来可以避免的偶然遭遇要容易一些。可是，也许这种对死亡的内在必然性的信念只不过是我们“为了忍受生存的重负”而制造的那些错觉中的一种罢了。它当然不是一种原始的信念。“自然死亡”（natural death）这个概念对于原始种族来说是极其陌生的；他们将发生在他们当中每一次死亡都归于某个敌人或某种恶魔的影响。因此，为了验证这个信念的正确性，我们必须求助于生物学。

如果我们求助于生物学，我们就会惊讶地发现，在自然死亡这一问题上，生物学家们的意见分歧是如此之大。而且，事实上死亡的整个概念在他们的手里已经发生变化了。至少在高等动物中存在着一种固定的平均寿命，这一事实有利于证明，确实存在着由于自然的因素而导致的死亡。可是，当我们考虑到某些庞大的动物和某些巨形的木本植物具有非常长的寿命，直到现在还无法计算出来，这个印象便会遭到反对。根据威廉·弗利斯（Wilhelm F1iess）的广义概念，有机体展示出来的所有生命现象——当然，也包括它们的死亡现象——都与某些固定时期的结束有关。这些固定时期表明了两种生物体（雄性与雌性）对太阳年的依赖性。但是，当我们看到，外部力量的影响能够多么容易、多么广泛地改变生命现象出现时的日期（尤其是在植物界中）——促使它们提早出现或推迟出现时，就会对弗利斯的公式的确定性产生怀疑，至少会怀疑由他制定的那些法则是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在我们看来，魏斯曼（Weismann）的著作（1882、1884、1892年等）中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他对有机体的寿命和死亡问题的论述。正是魏斯曼，将生物体区分成了必死的和永生的两个部分。必死的部分是指狭义上的肉体，也就是“躯体”（soma），只有这部分才会自然死亡。另一方面，生殖细胞则是潜在的永生的。因为它们能在某些有利的条件下发展成为一个新的个体，或者，换句话说，能够用一个新的躯体来包裹自己（魏斯曼，1884）。

这里使我们感到震惊的是，魏斯曼的观点出人意料地与我们自己的观点相类似，而魏斯曼的观点是沿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得到的。魏斯曼是从形态学的角度来研究生物体的。他发现其中有一部分是注定要死亡的，即躯体，也就是除了与性和遗传有关的物质的那部分肉体。还有一部分则是永生的，也就是胚质（germ-plasm）。它与物种的存活、再生，都有关系。另一方面，我们所研究的不是生物体，而是在生物体中起作用的力。我们所做的研究引导我们区分出两种本能：一种是引导有生命的物体走向死亡的本能；另一种是性的本能，这种本能始终试图努力使生命得到新生。这个观点听起来很像是魏斯曼形态学理论的一种动力学上的推论。

然而，一旦我们发现了解了魏斯曼在死亡问题上的观点，就会发现上面提到的那种表面上意义重大的一致性消失了。因为他只是把必死的躯体和永生的胚质之间的区别与多细胞的（multicellular）有机体联系起来，而在单细胞的有机体中，个体的细胞和生殖的细胞还只是同一个细胞（魏斯曼，1882年，第38页）。所以他认为，单细胞的（unicellular）有机体是潜在地永生的，而死亡只发生在多细胞的动物身上。的确，这种较高级的有机体的死亡是一种自然的死亡，是由内在的原因导致的死亡。但是，这种死亡并不建立在生物体的任何基本特性的基础上（魏斯曼，1884年，第84页），而且也不能被认为是在生命的本质中有着基础的一种绝对的必然性（魏斯曼，1882年，第33页）。我们宁愿认为，死亡是一种权宜之计，是适应生命的外部条件的一种表现。因为当肉体的细胞已经被区分为躯体和胚质，个体寿命的无限延长就将成为一种毫无意义的奢侈。当多细胞的有机体内发生了这种分化之后，死亡就成为可能的和有利的。从这以后，较高级有机体的躯体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就会由于内在的原因而死亡，而原生生物（单细胞生物）则停留在永生。在另一方面，生殖现象事实上并不是在有了死亡现象的时候才在自然界中发生的，相反地，它是有生命的物质的一种基本特征，一如生长现象（生殖现象的起源）那样。从生命来到地球上开始，就一直持续地存在着生殖现象（魏斯曼，1884年，第84页之后）。

我们马上就会发现，以这种方式承认较高级的有机体存在着自然的死亡，对于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如果死亡是有机体后来才获得的，那么就不可能说，从地球上最初有生命时就存在着死的本能。多细胞的有机体可能会死于内在的原因，会因为不完全的分化或者因为它们自身新陈代谢中的某些缺陷而死亡。但是从我们的问题的角度来看，这一点没有任何意义。像这样一种对死亡的起源的解释与我们习惯的思维方式之间的差异，比起那种关于“死的本能”的奇怪假设与我们思维方式之间的差异，要小很多。

就我所知，由魏斯曼的假设而引起的讨论，没有在任何方面得到结论性的结果。(1)某些作者回到了戈特（Goette）在1883年的观点上。戈特把死亡看作生殖的一种直接结果。哈特曼（Hartmann，1906年，第29页）并不把一个“死去了的肉体”——生物体中死去了的那部分——看作死亡的标准，而是把死亡定义为“个体发展的终止”。在这种意义上，原生动物也是必死的；在原生动物中，死亡始终是与生殖同时发生的，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死亡被生殖所掩盖了，这是因为上一代原生动物的整个实体可以被直接传递给年幼的后代。

不久，人们的研究开始转向用单细胞有机体做实验，来检验所谓的生物体的永生。伍德拉夫（Woodruff），一位美国生物学家，用一条纤毛虫（ciliate infusorians）做了实验。纤毛虫是一种游动微生物（slipper-animalcule），它是通过分裂生成两个个体的形式来繁殖的。伍德拉夫的实验一直进行到繁殖出第三千零二十九代纤毛虫（这时他中断了实验）。在实验中，他把每一次分裂后的两个个体中的一个分离出来，将它放在清水中，这个第一代游动微生物的遥远后代与它的祖先一样生命力旺盛，而且丝毫没有表现出衰老或退化的迹象。因此，如果这类数字可以证明什么的话，那么原生生物的永生似乎是可以从实验中得到证实的。(2)

然而，其他的实验却得到了不同的结果。莫帕（Maupas）、卡尔金斯（Calkins）和其他一些人，与伍德拉夫相反，他们发现，经过一定次数的分裂之后，除非对这些纤毛虫采取某些复原措施，否则它们会逐渐变弱，体形缩小，并且丧失机体的某些部分，最终导致死亡。要是这样的话，原生动物也完全可以像较高级的有机体那样，经过了某个衰老阶段之后终至死亡。这样的话，就与魏斯曼的断言——死亡是有生命的机体后来才有的现象——完全矛盾。

通过对这些实验结果的总结，我们得到了两个事实，它们看起来能为我们提供一个稳固的立足点。

第一个事实是：如果两个微生物，在它们表现出衰老迹象之前，能够相互结合起来，也就是说，能够“接合”（conjugate，然后再立即重新分离开来），那它们就可以免于衰老，而且会“重新恢复活力”。接合，毫无疑问，是高级生物有性繁殖（sexual reproduction）的先驱，不过这时它与繁殖（propagation）还没有什么联系，还仅仅限于两种个体的物质的混合［即魏斯曼说的“两性融合”（amphimixis）］。然而，接合的复原作用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来代替，比如说使用某些刺激药剂，改变供给它们养料的液体的成分，升高它们的温度或者摇晃它们。我们还记得由J．洛布（J．Loeb）做过的著名实验，在这个实验中，他使用一些化学刺激物，在海胆蛋中引起了细胞分裂——这是一个正常情况下只在受精（fertilization）之后才会发生的过程。

第二个事实是：纤毛虫仍然可能会自然死亡，这种自然的死亡是它们自身的生命过程的结果。因为伍德拉夫的发现和其他研究者的发现之间的矛盾，其原因在于，伍德拉夫为每一代纤毛虫提供了新鲜的营养液。如果他没有这样做，他就会观察到其他实验者所看到的那种衰老现象。他得出结论说，微生物（animalculae）是被它们排入周围液体中的新陈代谢（metabolism）的废物所伤害的。于是，他能够得到这样结论性的证明：对于这种特殊的微生物来说，只有它们自身的新陈代谢的废物才对它们具有致命的影响。因为，同一种微生物如果拥挤在它们自己的营养液中，则不可避免地会死亡，但是在那种与其种族关系很远的生物所排泄的废物已达到过饱和状态的溶剂中却兴旺繁殖。因此，一条纤毛虫，如果让其独处，它就会由于不能对自己新陈代谢的废物彻底排泄而自然地死亡（这种缺陷或许同样也是一切较高级动物死亡的最终原因）。

此时此刻，在我们的头脑中很可能产生这样的疑问：通过研究原生动物来设法解决自然死亡的问题，我们是否达到了什么目的？对我们来说，这些生物原始组织的某些重要状况可能是隐藏起来的，是我们看不到的。尽管这些状况事实上也存在于这类生物身上，但是它们只有在高级动物身上才是可见的，在高级动物身上它们能够得到形态学的表现。假如我们放弃从形态学的角度而是从动力学的角度来看的话，那么在原生动物身上能否发生自然死亡现象这一问题，对我们来说就是完全无关紧要的问题了。那种后来被人们认识到是永生的实体，在原生动物中还没有与那部分必死的实体分离开来。那种力图引导生命走向死亡的本能力量或许从一开始就在原生动物身上起作用了，但是，它们的作用可能被那股保存生命的力量完全掩盖住了，以至于人们很难找到任何能够证明它们存在的直接证据。况且，我们已经看到，生物学家们的观察结果可以让我们认为，这种导致死亡的内在过程的确也存在于原生生物身上。然而，即使从魏斯曼的意义上来看，原生生物最后被证明是永生的，但是他的关于死亡是后来才有的现象这一断言也只能适用于说明死亡的明显现象，而无法否定关于趋向死亡的过程的假设。

这样看来，我们对于生物学也许会直截了当地否定有死的本能存在的这一期望，还是得不到满足了。如果我们还有另一些理由去研究死亡本能存在的可能性的话，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继续这样做。魏斯曼对躯体和胚质的区分，同我们对死的本能和生的本能的区分，这两者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并且持续存在着，而且其重要性一直保持不变。

我们可以暂时停一下对这种关于本能生命的卓越的二元论所做的探讨。根据赫林（E．Hering）的理论，在生物体中一直有两种过程始终在发生作用。它们的作用、方向相反：一个是朝着建设性的或同化的（assimilatory）方向，而另一个则是朝着破坏性的或异化的（dissimilatory）方向。我们是否敢说，在生命过程所采取的这两个方向中，我们看到了我们的两种本能冲动，即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它们在活动呢？无论如何，总还有另外一些我们不能一直对它们盲目无知的东西。这里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叔本华（Schopenhauer）的哲学港湾：在叔本华看来，死亡是“生命的真正结果，而且可以说是生命的最终目的”(3)，而性的本能则是生的愿望的体现。

让我们大胆地尝试着向前再进一步。人们一般认为，许多细胞结合成一个有生命的联合体是有机体的多细胞特点，这种结合已经变成了一种延长这些细胞生命的手段。一个细胞帮助另一个细胞保持生命，而即使当个体的细胞不得不死亡时，细胞的联合体也能够幸存下来。我们已经知道，接合，也就是两个单细胞有机体的暂时结合，能够对这两个有机体起到保持生命和使其恢复活力的作用。因此，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用已经在精神分析中获得的力比多理论来说明细胞之间的这种相互关系。我们可以假设，活跃在每一个细胞中的生的本能或者性本能将其他的细胞作为自己的对象，它们能部分地抵消这些细胞中死的本能（也就是，由它们引起的过程）的影响，以此来保持这些细胞的生命。而另一些细胞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它们的。此外，还有一些细胞则成为力比多功能发挥作用的牺牲品。生殖细胞自身的行为则完全采取一种“自恋”的形式——用一个我们习惯在神经症理论中使用的术语，来描述一个完整的个体：它在自我中保留着它的力比多，而且丝毫不让其在对象性精神能量贯注（object-cathexes）中消耗。生殖细胞要求有它们自己的力比多，也就是要求有它们自己的生的本能的活动，并将其作为一种储备，用来应付它们以后关系重大的建设性活动［同样地，也可以把那些破坏机体的恶性瘤细胞（malignant neoplasms）形容成是自恋性的。病理学（pathology）打算把这种恶性瘤的胚芽看成是内在的，并且赋予它们胚胎学的特征］。这么看来，我们所说的性本能的力比多就相当于诗人和哲学家眼中的那种使一切有生命的事物聚合在一起的爱的本能（Eros）。

因此，这里我们有机会回顾一下力比多理论的缓慢的发展历程。一开始，对移情性神经症的分析迫使我们注意到，在那些指向某个对象的“性本能”和另一些我们对其知之甚少因而临时称作“自我本能”的本能之间，存在着对立。在所有这些本能中，有助于个体的自我保存的本能，被理所当然地放在了最首要的位置。那时候要在这些本能中再找出一些其他的区分，是不可能的。要作为真正的心理科学的一种基础，没有什么能比大致地掌握各种本能的共同特点和可能存在的差别特征更重要了，这就是最有价值的知识。然而，当时在心理学领域，我们是在黑暗中摸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假定存在着多少种本能或“基本的本能”，并且用这些本能来玩弄拼凑理论的把戏，就像古希腊自然哲学家用他们设想的四种元素——土、空气、火和水来拼凑他们的哲学理论一样。精神分析不可避免地要对本能问题做出某种假定。它最初遵循的是对本能的常见的区分，即以“饥饿和爱”这种用语为代表的区分。至少在这种区分中没有武断的成分，而且精神神经症的分析工作正是借助于这种区分才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事实上，“性”的概念和性本能的概念必须加以扩大，以便用它来解释很多不能归之于生殖功能的现象。这一做法在一个严肃的、道貌岸然的或只不过是伪善的世界中引起了极大的骚动。

当精神分析摸索着向前进，并逐渐认识到精神的自我的时候，下一步的研究就要展开了。最初，精神分析只是把自我看作一种压抑的、审查性的、能建立保护性结构和反向形成的中介。事实上，善于批评和富有远见卓识的人们早就已经在反对把力比多的概念仅仅限制为一种指向某个对象的性本能的能量。但是他们也没能说明自己是如何得出这一更好的见解的，也没有从这一见解中推论出任何可以供精神分析利用的知识。精神分析更加小心谨慎地向前探索着，它观察到了使力比多脱离对象而转向自我（即内向过程）的规律性，而且通过对儿童的最早阶段的力比多发展现象进行研究，得出了下述结论：自我是力比多的真正的、原始的储存器。力比多只有从这个储存器出发，才能被扩展到对象身上。这样一来，自我在性的对象中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且立即获得了在它们中间的最重要的地位。以这种方式存在于自我中的力比多被描述为“自恋性的”(4)。从这些词语的分析性的意义上来说，这种自恋性的力比多当然也是性本能的力的一种表现形式。而且也被理所当然地等同于在其一开始存在就得到承认的那种“自我保存的本能”。这样一来，自我本能和性的本能之间的那种最初的对立，便被证明是不恰当的。人们发现，自我本能中有一部分成分是具有力比多性质的，而自我本能——可能还有其他本能——是在自我之中起作用的。但是，我们还是有理由认为，对于以前的观点，即认为精神性神经症由自我本能和性本能之间的冲突所引起的观点，今天依然是无可非议的。问题只是在于：以前是把两种本能之间的差别看作某种性质上的差别，而现在则应该不同地看待，即应该把这种差别看作形态学上的差别。此外，这样一个观点仍然正确：精神分析研究的基本课题——移情性神经症是由自我和力比多精神能量贯注的对象之间发生了冲突而引起的。

但是，既然我们想要进一步大胆地将性的本能看成是爱的本能——万物存在的维护者，把使身体细胞相互联结的力比多储存看成是自我中的自恋性力比多的源泉，那么，我们就更有必要把研究的重点放在自我保存的本能所具有的力比多特征上。不过，现在我们发现自己又突然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自我保存本能也具有一种力比多的性质，那么是否除了具有力比多特性的本能之外就不存在任何其他本能了呢？不管怎样，我们确实没有观察到其他本能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终究不得不同意这样一些批评者的意见，他们从一开始就认为，精神分析理论是在用性来解释一切事物。或者我们将不得不同意如荣格这一类创新者的意见，他们曾做出一个颇为草率的判断，即用“力比多”这个词来代表普遍的本能的力。难道不能这样认为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得出这样一种结论。我们的论证以一种十分明确的区分作为自己的出发点，即明确地区分自我的本能（即我们所说的死的本能）与性本能（即我们所说的生的本能）。（我们在某个时候曾打算把所谓自我的自我保存本能包括到死的本能中去，但是随后我们纠正了自己的观点，放弃了这样做。）我们的观点从一开始就是二元论的，而今天，既然我们不把两种本能间的对立看作自我本能和性本能之间的对立，而是看成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之间的对立，那么我们的观点的二元论就比以前更明确了。相反地，荣格的力比多理论是一元论的，他把他的唯一的本能的力称作“力比多”，这种做法必定会造成混乱，不过，这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我们怀疑，在自我中起作用的并非那些自我保存本能，而是另一些本能。我们应该能够将它们揭示出来的。但遗憾的是，对自我的分析研究工作进展如此缓慢，这使得我们很难做到这一点。实际上，情况可能是这样的：自我中存在的那些具有力比多特性的本能也许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与另一些我们还很陌生的自我的本能联结在一起。甚至在我们还没有清楚地理解自恋的问题之前，精神分析理论家就已经怀疑，“自我的本能”带有一些力比多的成分。但这是非常不确定的可能性，甚至连我们的反对派也没怎么关注这一点。困难还在于，精神分析理论迄今为止还无法使我们指出，除了力比多特性的本能之外，还有其他的“自我的”本能存在。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同意事实上没有其他本能存在的理由。

由于目前在本能的理论中存在着模糊不清的情况，拒绝任何可能有启示作用的观点，都是不明智的。我们从生的本能与死的本能之间的巨大对立出发来继续研究。现在，爱这一现象本身向我们呈现了第二个类似于两极对立的例子，即存在于爱（或其他情感）与恨（或侵犯）之间的对立。要是我们能够把这两极相互联系起来，并且能从一极中得出另一极，那该多好！从最开始，我们就认识到在性的本能中存在着一种施虐的成分。(5)就我们所知，这种成分可以独立存在，并且能以一种反常的形式来支配一个个体的全部的性活动。它还可以作为一种主要的成分本能出现在我称之为“性前期上的组织”中。但是，这种以伤害对象为目的的施虐本能是怎样从爱的本能——生命的保持者中产生的呢？我们假设这种施虐性实际上是一种死的本能，它在自恋性的力比多的影响下被迫从自我中离开，以至于只能在与对象的关系中出现，难道这种假设不是似乎有道理的吗？这种施虐性开始对性的功能的发挥起作用了。在力比多组织的口腔期，对一个对象的控制的行为是与该对象的破坏行为一致的，后来，施虐本能分离出来，最后在以生殖器为主导的阶段，为了生殖的目的，开始发挥控制性对象以完成进行性行为的功能。其实也许可以这样认为，这种被迫离开自我的施虐性倾向已经为性本能的力比多成分指明了道路，后者就是跟随它才到达对象身上的。凡是在最初的施虐倾向没有经过缓和或混合的地方，我们就会发现，在性生活中存在着人们所熟悉的那种既爱又恨的矛盾情绪。

如果像这样的假定是允许成立的，那么我们就必须达到这样一个要求，即形成一个死的本能的例子（虽然，事实上，死的本能的意义已经被置换）。不过，这种看事物的方法很难把握，而且确实给人一种神秘的印象。我们的这种做法看上去仿佛是要不惜任何代价来寻找一条出路，从而摆脱这种极度令人尴尬的情境。但是，我们回忆一下便会发现，在这类假定中并没有什么新东西。在这种令人尴尬的情形出现之前，我们就更早地提出过一个这样的假定。那时，临床观察使我们认为：必须把施虐倾向的互补现象——受虐倾向的那部分本能看作一种已经转向主体本身的自我的施虐倾向。(6)可是，在从对象转向自我的本能和从自我转向对象的本能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上的差别。从自我转向对象的本能正是目前讨论的新问题。受虐倾向——施虐本能朝主体自身的自我的转向，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向本能发展史上的一个较早阶段的回复，它是一种迟行现象。以前人们对受虐现象所做的说明在某些方面太以偏概全，因此需要做些修正：或许存在着一种初级的受虐倾向，这就是当时我曾争辩过的一种可能性。(7)

然而，让我们还是回到自我保存的性本能上来。在原生生物身上所做的实验已经表明，接合，也就是两个随后就立即分离，没有任何细胞分裂现象发生的个体的结合，在这两个细胞身上都会产生一种强化生命并且恢复活力的效果。(8)在繁殖出来的后代身上，并没有表现出退化的迹象，而且仿佛能够对自身新陈代谢的有害效应产生一种更为持久的抵抗作用。我认为，同样也可把这一观察结果看作由性的结合而产生的效果的典型事例。但是，两个仅有些微差别的细胞相互结合，是怎么能使得生命更新的呢？使用化学的甚至机械的刺激来代替原生动物结合的实验（参见利普舒兹，1914），能使我们对这个问题做出十分肯定的答复。这种结果是由流入的新的刺激量造成的。这一点十分符合如下假设：个体的生命过程由于内在的原因而导致某些化学张力的消失，也就是说，导致死亡。但是，与另一个不同的个体的生命物质结合之后，就会增强那些张力。这种结合引入了一些我们可称之为新的“生命的差异”的东西，它们被引入之后必定成为维持生命的基础。对于这种差异，自然有某种或者许多种理想的解释。肯定会有一种或多种最佳解释。在心理生活中，也许可说是在普遍的神经活动中，占优势的倾向是：努力使那种因为刺激而产生的内部张力减弱，或使其保持不变，或将其排除［借用巴巴拉·洛（Barbara Low）的术语说，就是“涅槃原则”（Nirvana principle）］。这种倾向表现在唯乐原则中，而我们对这个事实的认识便构成了我们相信死的本能存在的最有力的依据之一。

可是，我们仍然感到，这些事实阻碍了我们的思路：我们无法将强迫性重复的特征归之于性本能，而强迫性重复最早使我们想到去探究死的本能的存在问题。胚胎的发展过程明显地充满了这样的重复现象，进行有性生殖的两个生殖细胞以及它们的生命的历史本身就只不过是对有机体生命开端的情形的重复。但是，性生活旨在达到的那个过程的本质，就是两个细胞体的结合。正是这种结合才保证了高级有机体中生命物质的永生性。

换句话说，关于有性生殖的起源以及普遍的性本能的起源问题，我们还需要了解更多信息。这是一个很可能吓退一个门外汉的难题，也是专家们自己迄今也还未能解决的难题。因此，我们将只是从众多不同的观点和见解中，挑选出那些看起来与我们的思路有关的内容，来做一个最简要的总结。

在这么多的观点和见解中，有一种观点试图通过把生殖看作生长的一部分现象（参阅分裂繁殖、催芽或萌芽繁殖的现象）来消除生殖问题的神秘性。由不同性别的生殖细胞所进行的生殖的起源，可以按照严肃的达尔文主义（Darwinian）的观点来描绘，即假定两个原生生物在某个场合偶然结合而达到了两性融合，而这种两性融合的优点则在后来的发展中被保留并得到了进一步的利用(9)。根据这种观点，“性”并不是什么非常古老的现象，而那些旨在引起性的结合的极端强烈的本能不过是在重复某种以前曾经偶然发生而从那以后就由于它的优点而被确立下来的过程。

与在前面讨论死亡的问题时一样，这里产生了一个问题：当我们只是把那些实际表现出来的特性归之于这些原生生物时，我们的做法是否正确？当我们认为那些只是在高级有机物中才可观察到的各种力和过程是起源于这些原生生物时，我们的这种假设是否正确？我们刚提到过的关于性欲的观点，对于达到我们的目的几乎没有什么帮助。人们或许会对这种观点提出如下反驳：它假定了生的本能早已存在，并已经在最简单的有机体中起作用，因为不然的话，接合，这样一种违背生命历程并阻碍死亡发生的作用就不会被保留和进一步发展，相反它会被避免。因此，如果我们不打算抛弃关于死的本能存在的假设，那就必须断定，它们从一开始起就是与生的本能联系在一起。不过，必须承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将面临着解答一道有两个未知数的方程式的难题。

除了这些内容之外，关于性欲的起源问题，科学几乎没有为我们提供什么知识，因此我们可以把对这个问题的研究状况比作这样一种黑暗，它简直连一线假设的光都从来没有透进去过。然而，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中，我们确实遇见了这样一个假设，不过它看上去是那样离奇，看起来更像一个神话而不像是一个科学的说明。如果它不是正满足了我们想要满足的一个条件的话，我是不会在这里大胆将它列举出来的。因为它将本能的起源追溯到一种恢复事物最初状态的需要。

当然，我想到的是，柏拉图（Plato）在《会宴篇》（Symposium）中借阿里斯多芬（Aristophanes）之口提出的那个理论。这个理论不仅谈及了性本能的起源问题，而且还讨论了性本能与其对象的关系所发生的最重要的变异。“原始人的本性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那时是不同的。最初有三种性别，不像现在只有两种性别。那三种是男性、女性以及男女混合性……”在这些原始人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双重的，他们有四只手、四条腿、两张脸、两个生殖器，等等。后来，宙斯（Zeus）决定把这些人劈成两半，“就像为了便于去核而把山梨果切成两半那样”。人被分成两半之后，“由于每一半都十分向往另一半，于是它们就聚合在一起，相互间拼命地挥动着手臂，仍然渴望长成一个人。”(10)在一篇系统地审视柏拉图之前的这种思路的论文中，齐格勒（Ziegler，1913）认为这种思路起源于巴比伦（Babylonian）。

我们是否可以遵循这位诗人哲学家的启示，来大胆地假设：生物体在获得生命的那一刻被撕成许多小的粒子，而这些粒子从那以后就一直竭力想通过性本能重新聚合起来？是否可以假设：这些具有无生命物质的持续的化学亲和力的本能，在经过了原生生物的发展阶段之后，逐步成功地克服了由某种充满了危险刺激（即迫使它们形成保护性皮层的刺激）的环境为这种重新聚合的努力而设置的困难？可否假设：生物体的这些被分裂的部分以这种方式获得了成为多细胞生物的条件，而最后则以最高度集中的形式把要求重新聚合的本能传递给生殖细胞？——不过，在这里，我认为中断的时刻到来了。

但是，并不是没有一些批判性的反思。也许有人会问，对于上面提出的这些假设，我本人是否相信它们的真实性？若相信，又相信多少？我的回答将是：我自己并不相信这些假设，我也不想说服他人去相信这些假设。或者更确切地说，我还不清楚自己对这些假设的相信程度。在我看来，信服，这样一种情感的因素，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要牵扯到这个问题中来。一个人出于纯粹科学的好奇心，或者，如果读者愿意的话，作为一个不受魔鬼左右的代言人，完全可以一头扎入某种思路中去，依次了解它所得出的每一个结论。我并不想反驳如下事实：我这里在本能理论的进展中所迈出的第三步，不能断言与前两步有同等程度的确实性。前两步是，将性欲概念加以扩展和做出关于自恋的假设。因为这两个创见是直接从观察向理论转化而来的，所以它们的错误可能性并不大于所有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会产生的理论。我关于本能具有退行的特征的观点确实依据于观察得来的材料，即依据于许多强迫性重复的事实。不过，很可能是我过高地估计了这些事实的意义。而且如果不是不断地将事实的材料与思辨的、因而远离经验观察的材料结合起来，要继续论证这样一种思想，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在构造一个理论的过程中，越是频繁地进行这种结合，如我们所知，其最终的结果就是越来越不能使人相信。但是，理论的不确实程度是无法指出来的。一个人或是幸运地猜准了，或是羞愧地走上了歧途。我以为，在这一类事情中，所谓的“直觉”（intuition）发挥不了什么大的作用。直觉，在我看来，似乎是一种理智的不偏不倚的态度的产物。然而不幸的是，当涉及根本性的事物时，当涉及科学和生活的重大问题时，人们几乎不可能做到公正。在这种场合，我们每个人都被一些根深蒂固的内在偏见所左右，我们的思考也不自觉地受到这些偏见的影响。既然我们已经拥有如此充足的理由来表示我们的怀疑，那么，我们对自己在评论某种理论时所下的结论最好是持一种冷静的仁慈态度。不过，我立即要补充一句话，即奉行这样一种自我批评的态度并不是要人们对不一致的见解特别宽容。这种做法依然是十分合理的，即断然否定那些从一开始就与对观察到的事实所做的分析相抵触的理论，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理论也只有暂时的合理性。

在审视我们对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的认识时，我们不必为其中出现的那些令人困惑和模糊不清的过程而深感不安。这些过程就是某种本能驱逐另一种本能，某种本能从自我转向对象，等等。这些情况的出现是因为我们在表述问题时不得不使用一些科学的术语，也就是说，使用一种心理学特有的比喻性的语言［或者，更确切地说，一种深蕴心理学（depth psychology）特有的语言］。不使用这些语言，我们就根本无法描述以上那些过程，而且实际上也就不可能认识这些过程。倘若我们已经能用生理学或化学的术语来代替心理学的术语，那么在我们的描述中所存在的缺陷或许会消失。其实，生理学和化学的术语也不过是某种比喻性语言的组成部分，只是它们早已为我们所熟悉，同时也可能更简洁一些罢了。

在另一方面，必须十分清楚地指出，由于不得不借助于生物科学来说明问题，这就使我们的观点中所包含的不确定极大地增加了。生物学中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我们可以期待它给我们提供最惊人的信息，但我们无法猜测，几十年后它会对我们向它提出的问题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也许会是这样一些答案，它们可能推翻我们人为地建构起来的所有假设。要是这样的话，人们就会追问道，为什么我还采取眼前的这种思路，尤其是为什么我还决定将它公之于众。是的，因为我不能否定这样的事实：在这种思路中存在着的种种类比、相关和联系很值得我们去思考。

在此我要补充几句话，来澄清我们的一些术语。这些术语在这本著作的叙述过程中经历了一些发展。我们开始认识到“性本能”，是从它与性的关系以及与生殖功能的关系来认识的。由于精神分析理论的某些发现，我们被迫削弱了性本能与生殖功能之间的密切联系，但我仍然保留了性本能这个名称。随着自恋性力比多假说的提出，由于将力比多概念延伸到解释个体细胞，对我们来说，性本能转变成了爱的本能（Eros），这种爱的本能旨在将生物体的各部分趋向聚集在一起，并且结合起来。我们把人们通常称作性本能的东西看作爱的本能的组成部分，而这一部分的目标是指向对象的。我们的推测是，爱的本能从生命一产生时便开始起作用了。它表现为“生的本能”来对抗“死的本能”，而后者是随着无机物质开始获得生命而产生的。这些推测是想通过假定这两种本能一开始就相互斗争来解开生命之谜。也许要理解“自我的本能”这一概念所经历的转变过程并不太容易，起初，我们用这个名称表示所有与以对象为目标的性本能相区别的本能的倾向（关于这类本能的倾向，我们当时还没有更深的了解）。而且我们把自我的本能同以力比多为表现形式的性本能对立起来。之后，我们对自我做了进一步的深入分析，从而认识到“自我本能”的一部分也具有力比多的特性，并且它以主体本身的自我为对象，因此这些自恋性的自我保存本能也应被包括在力比多的性本能范围内。这样一来，自我本能和性本能之间的对立就转变成自我本能和对象本能之间的对立。这两种本能都具有力比多的性质。然而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对立，它取代了原来的对立，这便是力比多（自我和对象）本能和其他一些本能之间的对立，可以假定，这后一种本能是存在于自我之中的，实际上或许可以从破坏性本能（destructive instincts）中观察到。我们的观点是把这种对立转变成生的本能（爱的本能）和死的本能之间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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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见哈特曼（1906）、利普舒兹（Lipschütz，1914）和多夫莱茵（Doflein， 1919）的论述。

(2) 关于这些及以下的内容请参阅利普舒兹（1914年，第26页及52页之后）的论述。

(3) 参阅叔本华［1851年；许布舍尔（Hübscher）编，1938年，第5卷，第236页］的论述。

(4) 参见我的关于自恋的论文（1914）。

(5) 我在1905年发表的《性学三论》一书的第一版中，就已经这样认为了。

(6) 参阅我的《性学三论》（1905年d）和《本能及其变化》（Instincts and their Vicissitudes）（1915年c）。

(7) 萨宾娜·斯皮勒林（Sabina Spielrein，1912）曾在一篇指导性的、有趣味的论文中预见到了这些论点中的相当大的一部分内容。但遗憾的是，对我来说，该论文的内容并不是全都很清楚。她在该文中把性本能的施虐部分描述为“破坏性的”。斯特克（A．Stärke，1914）曾再次试图将力比多的概念和关于一种趋向死亡的动力的生物学概念（它是基于理论根据而提出的）等同起来。也可参见兰克（Rank）的论述（1907）。所有这些讨论，包括本书中的讨论，都表明需要澄清那个至今还未完全形成的本能理论。

(8) 参见从利普舒兹（1914）的著作第3748页引用的论述。

(9) 尽管魏斯曼（1892）也否定这种优点，他说：“受精决不等同于生命活力的恢复或更新，也不能把它看作为使生命延续而必定发生的现象；它不过是使两类不同遗传倾向能够相互混合起来的一种安排。”不过，他相信这类混合可以增强该有机体的变异性。

(10) 我必须感谢来自维也纳（Vienna）的海因里奇·龚珀茨（Heinrich Gomperz）教授，因为，以下关于柏拉图神话来源的讨论，一部分内容是引用了他的话。值得注意的是，在奥义书（Upanishads）中也可以发现内容基本相同的理论。因为我们发现在《广林奥义书》（Brihadâranyaka-Upanishad）的第一、第三、第四章中有如下的一段话，它描述了世界起源于大我（Atman）（自我）的情况，“然而，他并没有感到快乐，一个孤独的人是不会感到快乐的。他希望能有第二个人出现，他作为男人和女人的组合体是那样庞大，然后他将自我一分为二，于是就产生了丈夫和妻子。因此雅格纳吠库阿（Yagnavalkya）说：‘我们俩各自都像半个贝壳，所以中间就有着空白，这需要妻子来填补。’”

《婆哩阿陀阿兰诺迦奥义书》是一部最古老的奥义书。根据权威考证，它的年代至少晚于约公元前800年。与流行的观点相反，我不敢断然否定这种可能性，即柏拉图的神话来源于，即使仅仅间接地来源于印度，因为，在轮回说的问题上，也有类似的可能性无法排除。但是，即使这种来源［即最初以毕达哥拉斯学说（Pythagoreans）为媒介的来源］得以成立，这两种思想之间具有一致性的重要意义也不会被减小。因为如果不是这个故事包含某些真理并使拍拉图感到震惊的话，他是不会采纳这样一个通过东方传说来为他所知的故事的，更谈不上会给它以如此重要的地位。

第七章

假如要求恢复事物的早期阶段的确是本能的一个普遍特性，那么，当我们发现心理生活中发生的许多过程都独立于唯乐原则的影响时，就不需要感到惊奇。一切本能组元都具有这样一个普遍的特性，对它们来说，目标就是重新回到发展过程的某个特定阶段上去。这些都属于迄今还未受唯乐原则控制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中的每一个都必然与唯乐原则相抵触。我们仍然必须去解决这样的问题，即本能的重复过程与唯乐原则的支配作用之间的相互关系问题。

我们已经发现，心理器官最早的、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将那些冲击着它的本能冲动约束起来，用继发性过程来代替在这些冲动中占优势的原发性过程，并且把它们的自由流动的精神能量贯注转变成一种大体上安稳的（有张力的）精神能量。当发生这种转变时，就不能注意到不愉快的产生，但这并不是说，唯乐原则的作用不存在了。相反地，这种转变正是为了唯乐原则而出现的，这种对本能冲动的约束是一种准备性的活动，它引入并且肯定了唯乐原则的支配作用。

让我们在功能和倾向这两个概念之间做一个比迄今为止我们所做过的更明显的区分。根据这种区分，唯乐原则属于一种倾向，它的作用是服务于一种功能，这种功能使心理器官完全摆脱兴奋状态，或者使其中的兴奋量保持不变，要不就是尽可能地使兴奋量保持在低水平上。然而，在表述这个功能的上述这些方式中，我们还无法肯定赞同哪一种。不过，有一点十分清楚，被如此描述的这种功能同所有有生命的物体的一种最普遍的努力相关，即努力回归到无机世界的平静状态中去。我们都曾体验过，我们所能获得的最大愉快，即性行为的愉快是如何与一种极度强烈的兴奋状态的顷刻消失现象联系在一起的。这种对某种本能冲动的约束，将成为一种预备性的功能，它为使兴奋能最终在释放的愉快中消除而做好准备。

这就又产生了一个问题：从受约束的兴奋过程和未受约束的兴奋过程中，是否同样可能产生愉快的和不愉快的情感？而且，看起来，毫无疑问，未受约束的或原发性的过程会比受约束的或继发性的过程产生强烈得多的愉快或不愉快的情感。况且，原发性的过程在时间上要先于其他过程而存在。在心理生活的开始阶段，还没有其他的过程，而且我们可以推断，如果唯乐原则不是早就在原发性过程中发生作用的话，那它就永远不会因为那些后来发生的过程而得到确立。因此，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实际上很不简单的结论，这就是说，在心理生活的开始阶段，寻求愉快的斗争远比后来激烈，但不像后来那样不受限制。这种斗争不得不被时常出现的干扰所打断。在后来的各个阶段中，唯乐原则的支配地位得到了更大的保证，不过原则上说，唯乐原则本身也像其他的本能那样，无法逃脱被驯服的过程。总之，任何在兴奋过程中导致愉快和不愉快情感产生的东西，正如它们存在于原发性过程一样，也必定存在于继发性过程中。

这里或许有一种新的研究的出发点。我们的意识不仅从内部传达给我们愉快的情感和不愉快的情感，而且还传达给我们一种特殊的张力，而这种张力也可以是愉快的或不愉快的。这两种情感之间的差别竟然能使我们区别能量的受约束过程和不受约束过程吗？或者这种张力的情感是否与精神能量贯注的绝对量有关或也可能与精神能量贯注的水平有关，而愉快和不愉快的情感系列则表明在给定的单位时间内精神能量贯注的量的变化？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是：生的本能与我们的内在知觉具有非常密切的联系，生的本能是安静状态的破坏者，它们还不断地产生出释放为一种愉快的感受的张力；而死的本能则仿佛是不引人注意地发挥其作用的。唯乐原则似乎实际上是为死的本能服务的。的确，它一直在警惕来自外界的刺激，无论是生的本能还是死的本能都把这种刺激视作危险。不过，唯乐原则尤其注意提防来自内部的刺激的增强，因为这种刺激的增强会使生存的任务变得更加困难。这样一来又产生了许许多多其他的问题，对于这些问题我们目前无法找到答案。我们必须耐心地等待新的方法和研究的机遇。而且假如我们遵循已久的研究途径看来无法使我们达到正确的结论的话，我们也必须随时准备抛弃它。只有那些原先的宗教的信徒——他们要求科学成为已被他们抛弃的教义问答手册的替代品——才会责备一个研究者发展甚至改变自己观点的做法。我们或许也可以从如下诗句中为我们的科学知识的缓慢进展状况求得安慰：

不能飞行至此，则应跛行至之，

《圣经》早已言明：跛行并非罪孽。

名词对照

pleasure principle：唯乐原则

G. T. Fechnerr：费希纳

Einige Ideen zur Schöpfungs-und Entwicklungsgeschichte der Organismen：《对有机组织产生和发展的几点想法》

threshold of consciousness：意识阈

principle of constancy：恒常性原则

reality principle：现实原则

traumatic neurosis：创伤性神经症

hysteria：癔病

hypochondria：疑病症

melancholia：忧郁症

war neuroses：战争性神经症

fright-neuroses：惊恐性神经症

Ferenczi：费伦奇

Abraham：亚伯拉罕

Simmel：齐美尔

Jones：琼斯

Breuer：布诺伊尔

masochistic trends：受虐倾向

Pfeifer：普法伊费尔

Goethe：歌德

transference：移情

subconsciousness：潜意识

Oedipus complex：恋母情结

transference neurosis：移情性神经症

compulsion to repeat：强迫性重复

Recollecting, Repeating and Working Through：《回忆、重复和逐步突破》

preconscious：前意识

Marcinowski：马尔西诺夫斯基

sense of inferiority：自卑感

perpetual recurrence of the same thing：同一事情不断重复

Tasso：塔索

Gerusalemmme Liberata：《被解放的耶路撒冷》

Tancred：坦克雷德

Clorinda：克洛林达

Crusader：克鲁萨德尔

C.G.Jung：荣格

Cs.：意识

Pcpt.-Cs.：知觉—意识

cerebral anatomy：大脑解剖学

cerebral cortex：大脑皮质

central organ：中枢器官

Studies on Hysteria：《癔症研究》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梦的解析》

vesicle：囊

embryology：胚胎学

ectoderm：外胚胎层

the grey matter：灰质

kant：康德

apparatus：器官

anticathexis：反精神宣泄

cathexis：精神能量贯注

theory of shock：休克理论

punishment dreams：惩罚性的梦

Psycho-analysis and the War Neuroses：《精神分析与战争性神经症》

libido：力比多

organic illness：器质疾病

dementia praecox：早发性痴呆

Three Essays：《性学三论》

manifest dreams：显性梦

primary：原发性

secondary：继发性

germ：胚芽

germ-cells：生殖细胞

ego-instincts：自我本能

Faust：《浮士德》

Mephistopheles：靡菲斯特

phobia：恐惧症

instinct towards perfection：趋向完善的本能

protista：原生生物

natural death：自然死亡

Wilhelm F1iess：威廉·弗利斯

Weismann：魏斯曼

soma：躯体

germ-plasm：胚质

multicellular：多细胞的

unicellular：单细胞的

Goette：戈特

Hartmann：哈特曼

Lipschütz：利普舒兹

Doflein：多夫莱茵

Woodruff：伍德拉夫

ciliate infusorians：纤毛虫

slipper-animalcule：游动微生物

Maupas：莫帕

Calkins：卡尔金斯

conjugate：接合

sexual reproduction：有性繁殖

propagation：繁殖

amphimixis：两性融合

J．Loeb：J．洛布

fertilization：受精

animalculae：微生物

metabolism：新陈代谢

E．Hering：赫林

assimilatory：同化的

dissimilatory：异化的

Schopenhauer：叔本华

Hübscher：许布舍尔

object-cathexes：对象性精神能量贯注

malignant neoplasms：恶性瘤细胞

pathology：病理学

Eros：爱的本能

Instincts and their Vicissitudes：《本能及其变化》

Sabina Spielrein：萨宾娜·斯皮勒林

A.Stärke：斯特克

Rank：兰克

Barbara Low：巴巴拉·洛

Nirvana principle：涅槃原则

Darwinian：达尔文主义

Plato：柏拉图

Symposium：《会宴篇》

Aristophanes：阿里斯多芬

Zeus：宙斯

Ziegler：齐格勒

Babylonian：巴比伦

Vienna：维也纳

Heinrich Gomperz：海因里奇·龚珀茨

Upanishads：奥义书

Brihadâranyaka-Upanishad：《广林奥义书》

Atman：大我

Yagnavalkya：雅格纳吠库阿

Pythagoreans：毕达哥拉斯学说

intuition：直觉

depth psychology：深蕴心理学

destructive instincts：破坏性本能

集体心理学和自我分析

（1921）

引言

个体心理学与社会或集体心理学之间的差别初次看来颇具重要意义，但当进一步调查时它便大大地失去了锋芒。个体心理学的确与个体有关，它探索的是寻找满足自己本能冲动的道路，但只有在极少数或某些例外的情况下，个体心理学才会将本体与他人的关系弃之不顾。在个体的心理生活中，总是有其他人牵扯进来，他们以模范的形式出现，以客体的形式出现，以帮助者和对手的形式出现。所以，从最初的个体心理学来看，用延伸但完全合理的话来说，个体心理学同时也是社会心理学。

个体与其父母的关系，与其兄弟姐妹的关系，与其所爱之人、朋友和治疗医师的关系——事实上迄今为止所有作为心理分析研究主题的关系——都可以称为社会现象。在这一方面，它们也许会与某些其他的过程有所不同，我们称之为“自恋”，表现为在他人的影响下对本能的满足没有部分或全部地实现。关于社会与自恋之间的差别——布鲁勒（Bleuler）可能会形容为“自闭”——心理行为因而全部陷入个体心理学的范畴，并不大可能将它与社会或集体心理学区别开来。

处于上文中所提到关系中的个体——即与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与爱人、朋友和治疗医师的关系——只被一个人或极少数的人所影响，而这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对他至关重要的人。现在，谈到社会或集体心理学，我们通常先把这些关系置于一边，然后将一大群人隔离开来，同时询问一个个体对他们所带来的影响，这些人多多少少在某些方面与他有些关系，尽管在其他许多方面他们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集体心理学因而作为种族的成员，民族的一员，社会团体、某个行业、机构，或者因某种目的在特定的时间形成集体的群体的一员而与个体关联在一起。一旦自然的连续性以这种方式被切断，如果裂缝在自然相关的事物中产生了，我们便可以把这些出现在特殊情况下的现象简单地看作不会进一步简化的特殊本能的表达——即社交本能（“从众本能”“集体心理”），这种现象不会在任何其他的情况下发生。但是我们可以大胆地去反对，要将数字因素赋予如此重大的意义以便于让它在我们的心理生活中产生在其他情况下不会发挥作用的新的本能似乎是非常困难的事。因此，我们的期待便直接指向另外两种可能性：社交本能可能不是最原始的本能，并且不受研究的影响，我们可以在一个更小的圈子里面去发现它发展的起源，例如家庭。

尽管集体心理学才刚刚成长起来，它却涵盖了不计其数的各种问题，它为调查者们带来了无数的问题，这些问题至今仍然无法被合理地相互区分开来。对不同集体进行单一分类，对它们所产生的心理现象进行描述需要大量的观察和说明，这也使得大量的文献相继出现。任何一个将本书所研究的小范畴与集体心理学的广泛做比较的人都可以马上猜到我们将在这里面谈到的只是从总体材料中选出的一部分观点。而且事实上它们只会是一些问题，在这些问题中，关于心理分析的深蕴心理学会被特别谈到。

第一章　古斯塔夫·勒庞谈集体心理

与其从一个定义说起，我们倒不如从所研究现象所暗示的范围谈起，并从里面筛选出一些与我们询问相关的特别引人注目而又具有特点的事实，这样似乎更加有效。我们可以通过引用古斯塔夫·勒庞（Gustave Le Bon）颇负盛誉的作品《乌合之众》（Psychologie des foules）来实现这两个目标。

让我们再一次地来清楚探讨这个问题。如果有一种心理学是研究倾向，研究本能冲动的，那么（它会发现）一个人，出于对最亲近之人的责任和关系，在圆满完成了他的任务，实现了他的动机和目标，理清了所有事物之间的关系之后，会突然发现他又面临了新的挑战，而这个挑战会一直跟随着他，直到完成为止。我们不得不这样去解释这个惊人的事实，在某种情况下，这个人逐渐以意料之外的另外一种方式去理解，去思考，去感觉，去行动。而这种情况便产生于他与一群具有“心理集体”特点的人进行深入交流时。那么，“集体”是指什么？它又是怎样获得对个体的心理生活产生决定性影响的能力的？个体被迫接受的心理变化的本质又是什么？

我们可以用理论集体心理学来回答这三个问题。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显然是从第三个问题着手。对个体的反应所产生的改变进行的观察为集体心理学提供了材料，因为在每一次尝试着去说明之前都需要有一份关于被说明事物的描述。

现在，我将让古斯塔夫·勒庞自己站出来陈述自己的观点。他说：“心理集体最显著的特点表现如下。不管组成它的个体是谁，不管他们有多讨厌或多喜欢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职业，他们的性格或他们的智商，事实上，他们已经被转换成了一个拥有集体心理的群体了，这会让他们在感觉、思考和情感方面与自己单独存在时极不一样。也有某些还未形成的思想和感觉，或者这些思想和感觉还未转化成行为，除非个体组成了集体这种转化才会发生。心理集体是由不同的元素形成的一个临时事物，这些元素有时处于结合状态，正如组成生命体的细胞通过聚合构成新的物质来促使生命体的生成，这个新物质所表现出来的特质又与每个细胞单独存在时所表现出来的特质不同。”（1920年译，第29页。）

我们将打断古斯塔夫·勒庞的陈述，插入我们自己的见解，并且在此相应地加入一个观察。如果这个集体里面的个体组成了一个整体，那么就一定存在着联结他们的东西，而这个纽带很可能正是这个集体的特点。然而，古斯塔夫·勒庞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他继续去研究个体在一个集体里所经历的改变，并明确地将它描述了出来，该描述正与我们所说的深蕴心理学的基本条件相符合。

“要证明组成集体的个体和单独的个体之间的差别有多大是很容易的，但要找到引起差别的原因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至少想要了解它们首先需要回忆现代心理学所创立的真理，即无意识现象不仅在有机生命体中占总优势，而且在高智商生命体中也占总优势。相比于大脑中的无意识活动，有意识活动只发挥了很小的作用。就连最仔细的分析师，最敏锐的观察者也只能发现决定他行为的动机只有极少数是有意识的。我们的有意识行为来自大脑在遗传的主要影响下所创造的无意识基础，这个基础由无数世代遗传的共同特质组成，这些便构成了一个民族的智慧。在对我们的行为已公开的原因的背后，当然还存在着许多未公开的秘密原因，但在这些秘密原因的背后仍然还有许多其他更加秘密的原因，而这些秘密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们大部分的日常行为都是由我们观察之外的隐性动机引起的。”（同上，第30页。）

古斯塔夫·勒庞认为个体的特定需要在集体里被消除了，从而他们的特殊性消失了。种族无意识出现，异便存于同里面。我们应该这样说，在个体身上发展的表现出这种差异的心理上层建筑被移除了，而每个人身上相似的无意识基础却继续存在着。

这样，一个集体里的个体便会展示出共同的特点。但古斯塔夫·勒庞认为他们还会展示出以前不具备的新特点，他在三个不同的要素里去寻找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组成集体的个体仅仅从一些方面便会获得坚强的意志力，这种意志力能够让他屈服于本能，当他处于独立状态时，便一定会将该意志力抑制住。他将不再常常反省自己，因为一个无个性特征的集体也无责任感，一直管束着个体的责任感便会完全消失。”（同上，第33页。）

依我们之见，我们并不需要对新特点的出现赋予如此大的关注。集体中的个体被置于了一种情境之中，这种情境能够使他摆脱对无意识本能冲动的压抑，对于我们来说能够总结出这点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后来所表现出来的全新特点事实上是这种无意识状态的表现，在那里面人类思想里所有邪恶的东西都包含在一种倾向里面。在这些情况下，我们不难理解良心或责任感的消失。“社交恐惧症”是良心的本质已经成为我们长期以来的争议。(1)

“第二个原因是传染，它也对个体的特点在集体中的表现起着决定作用，同时还决定了他们将会跟随的趋势。传染是一种容易产生但难以解释的现象。我们必须以催眠秩序在那些现象中对它进行划分，关于这一点，我们将会很快地进行研究。在一个集体中，每一种情绪和行为都是易传染的，这种传染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个体会为了集体的利益而乐意地牺牲自己的利益。这是与他本性截然不同的表现，若不是作为集体的一员，通常一个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同上，第33页。）

稍后我们将在最后这一陈述之上建立一个重要猜想。

“第三个原因决定了集体中的个体身上偶尔呈现出来的与独立个体完全相反的特点，这也是目前最重要的原因。我提到过这种暗示性，此外，上文所提到的传染也只是一种效应。”

“要理解这种现象，我们有必要记住最近的某些生理发现。现在我们知道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个体可以被置于这样的一个情境之中，他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并且遵从剥夺他意识的操纵者所说的一切，做出与其性格和习惯完全不相符的行为。最仔细的调查似乎证明了这一点，一个在运转的集体中存在过一段时间的个体很快会发现自己处于集体所带来的磁力般的影响之下，或者从我们所忽略的其他原因来看——处于一种特殊状态之下，这种状态与‘入迷’相似，在该状态中，被催眠的个体发现自己处于催眠师的掌控之中。意识完全消失，意志力和观察力也随之消失。所有的感觉和思想都朝着催眠师掌控的方向弯曲。”

“组成心理集体的个体大约也是这样一种状态。他不再对自己的行为做出反应。他的状态就跟被催眠者差不多，同时他的某些感官功能失去了作用，而其他的则处于高度运行的状态。在一句暗示的影响下，他将会做出某些极度冲动的行为。这种冲动在集体中所表现出来的激烈性要比在催眠状态中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事实上，当集体里的所有个体都接收同样的暗示时，它更加会通过相互作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同上，第34页。）

“因此，我们看到，意识的消失，无意识的主导作用，通过暗示和感觉与想法的传染产生的同一性改变，将暗示转化为行动的冲动倾向，这些，我们看到，是构成集体的个体的主要特点。他不再是他，而是变成了一个不再受自己意愿支配的机器人。”（同上，第35页。）

我如此详细地引用此段文章是为了说明古斯塔夫·勒庞将集体中的个体的状态描述为实际催眠，只不过却没有对这两种状态进行比较。我们在这里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希望强调一个事实，最后两个在集体中发生了改变的个体原因（传染和高度的暗示性）显而易见并不是相同的，因为传染似乎实际上是暗示的一种表现。另外，这两个因素所产生的效应在古斯塔夫·勒庞的评论中似乎并不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我们一方面将传染与集体中的个体相互产生的效应联系起来，另一方面寻找引发集体中那些古斯塔夫·勒庞认为类似于催眠影响的暗示性表现的另一种根源，或许能更好地阐述他的观点。但是，根源是什么？当我们注意到对比中的其中一个重要元素，即在集体中取代催眠师的人并没有在古斯塔夫·勒庞的发现中被提到时，我们不得不感到无能为力。然而，他却对晦涩不明的“入迷”所带来的影响与个体之间相互产生的使最初暗示加强的传染效应进行了区分。

这里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方面可以帮助我们理解集体中的个体：“此外，一个人，作为一个有组织的集体的一部分，在文明的阶梯上会些许下滑。独立存在时，他也许是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个体；但进入集体后，他就是一个野蛮人，即靠感性支配自己行为的生物。他冲动、暴力、残忍，有着原始人的热情和英雄主义。”（同上，第36页。）古斯塔夫·勒庞尤其详述了当个人融入集体后所经历的智力减弱的情况。(2)

现在我们撇开个人，如古斯塔夫·勒庞所规划的那样，把话题转向集体心理。它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种让心理分析学家难以发现或追踪其来源的特征。古斯塔夫·勒庞通过指出原始人心理生活与儿童心理生活的相似性为我们指明了道路。（同上，第40页。）

一个冲动无常、易怒的集体几乎全是由无意识支配的。(3)集体所产生的冲动根据条件的不同可能是慈悲或残忍，英勇或懦弱，但它们总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没有任何个人利益甚至连自我保护也不能存在于集体之中。（同上，第41页。）关于它的一切，没有什么是计划好的。尽管它可能会极其地渴望某事物，但这并不会持续多久，因为它无法做到持之以恒。它无法忍受渴望与满足渴望之间的任何延迟，它有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对于集体中的个体来说，不可能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4)

一个容易轻信和受影响的集体，没有什么显著的品质，对它来说世界上没有不可信的东西。它在想象中思考，通过联想回忆相关事物（就像它们在天马行空的状态下随着个体一起浮现出来），它们与现实是否相符从来不需要任何的合理中介来进行检查。这个集体的情感总是很简单、很夸张。所以，这个集体既不知道质疑，也不知道不确定性。(5)它很极端，如果有质疑提出，它立马就会变得无可争议地笃定，小小的反感马上变成极度的怨恨。(6)（同上，第56页。）

这个集体容易走向所有的极端，只有通过过度的刺激才能将它唤醒。任何希望对它造成影响的人都不需要对自己的争论进行逻辑调整，他需要的是尽可能地强势，夸大其词，并不断地重复同一件事。

由于一个集体对是非从不质疑，又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于是它对权力既抵制又服从。它敬畏武力，只会轻微地为善良所动，它认为善良只是软弱的一种表现形式。它心目中的英雄是有力量的，或者甚至是暴力的。它想被它的主人们统治、压迫甚至是恐吓。从本质上来看，它十分保守，它极度地讨厌所有的创新进步和对传统的不尊重。（同上，第62页。）

为了对这个集体的道德做出正确评价，我们必须考虑这一点，当个体形成集体之后他们所有的个人压抑都会消失，而所有原始时代遗留下来的隐藏在个体身上的残忍、暴力、破坏的本能便会被激发出来，肆意地去寻找满足。但在面对暗示所带来的影响时，集体也能够做到很好地去克制，大公无私，为理想献身。在独立的个体身上，个人利益几乎是他们的唯一动力，而这种情况在集体里却非常少见。我们可以这样说，个体通过集体使自己的道德标准提高了。（同上，第65页。）然而，集体的智力水平却远远不及个体，当集体的道德行为远远高于个体时，智力水平却大大地低于个体，它们成反比例的关系。

古斯塔夫·勒庞所提到的一些其他特征清楚地说明了集体心理与原始人心理的一致性。在集体中，最矛盾的观点都可以同时存在，并且相互兼容，在它们之间不会产生任何逻辑矛盾所引起的冲突。但是心理分析很早就指出了，这种情况也存在于个体、儿童和神经病患者的无意识心理生活中。例如，在儿童身上，对身边亲近之人矛盾的情感态度可以同时长久并存，其中的一种情感并不会影响另一种对立情感的表达。如果最终冲突还是在两者之间产生了，通常儿童可以通过转换目标，将其中一种矛盾情感进行替换来解决这个问题。成年人的神经症发展史同样也显示出压抑的情感通常会在无意识或意识幻想的状态下存在很长一段时间，情感的内容自然与某些主流背道而驰，然而这种情感并不会导致自我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行为。这种幻想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通常是在幻想加强情感宣泄的影响下，幻想与自我之间的冲突突然爆发了出来，并带来一切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在儿童成长为成人的过程中，他的人格会越来越广泛地集中，在他身上产生的不同的本能冲动和意图走向之间的协调会相互独立开来。我们很早以前就知道性生活中的类似过程也是所有的性冲动与起决定性作用的生殖器组织之间的协调［《性学三论》，1905年d］。此外，自我的统一也倾向于受到与性欲同样的干扰，这些都已经在数不胜数的相似事例中表现过，例如在虔诚信仰圣经的沉默之人的例子中和其他类似的例子中。自我分解的多种方式，以下精神病理学相关段落将做专门论述。

而且，集体喜欢语言真实的魔力，它们可以让集体的心理产生强大的动荡，也可以让它们平静下来。（同上，第117页。）“说理和争论无法与某些语言和公式战斗。语言和公式在集体面前被庄严地表达了出来，一旦被尊重地道出，它们便能够得到每个人的支持，得到每个人的敬佩。对于许多人来说，它们就是自然的力量，就是神奇的力量。”（同上，第117页。）只有在这种联系中我们才有必要记住原始人类关于名字的禁忌和他们所认为的名字和语言带来的魔力。(7)

最后还有一点，那就是集体从不渴望真理。它们依赖于幻想。它们经常将不真实置于真实之上，虚假对它们造成的强烈影响几乎就跟真实一样。它们有一个明显的表现，那就是对于真实和不真实，它们并不做任何区别。（同上，第77页。）

我们已经指出，这种幻想生活的主导现象是由未完成的夙愿所造成的，而这正是神经心理学里面起主导作用的因素。我们发现，神经病患者的行为不是由普通的客观现实引导，而是由心理现实引导。一个歇斯底里症状的产生不是基于对真实经历的重复，而是基于幻想，强迫性神经症所产生的负罪感是由一个从未实现的邪恶念头所造成的。事实上，就如做梦和催眠一样，在一个集体的心理活动中，在意愿性冲动的强度和它们的情感宣泄的对比之下，测试现实事物的功能就显得并不是那么显眼了。

古斯塔夫·勒庞关于集体的领导者的观点阐述得不是那么详尽，不能让我们清楚地认识其根本原理。他认为一旦生物以一定的数量聚集在一起，不管它们是一群动物还是一群人，它们都会自觉地臣服于领导者的权力之下。（同上，第134页。）一个唯命是从的集体不能没有领导者。它是如此地善于听命以至于无论任何人自命自己为领导，它都会本能地听从于他。

尽管以这种方式一个集体的需要可以通过领导的产生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满足，然而领导者自己也需要通过改变个性来适应这个集体。（在面对某一想法时）他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念，从而唤醒整个集体的信念；在面对一个没有意志的集体时，他必须要有坚强深刻的意志，这样集体才能从他身上得到意志力。古斯塔夫·勒庞随后讨论了不同的领导者，以及他们用哪种方式去影响集体。总的来说，他认为领导者通过自己坚信的想法去影响集体。

除此之外，他认为这些想法和这些领导者都有一种神秘强大的力量，他称其为“威望”。威望是一个人、一件作品或者一个想法对我们产生的一种支配力量。它让我们完全丧失了自己的色彩，只是对它感到惊叹不已，充满敬意。它会带来一种类似催眠中“入迷”的感觉。（同上，第148页。）它对后天或虚假威望与个人威望进行了区分。前者与有名气、有财富、有声望的人有关，与有传统价值的想法和艺术作品等有关。由于每一种情况都是关于过去的，这对于我们理解这种复杂影响并没有多大帮助。个人威望只与少数人有关，这些人通过它变成了领导，它可以使每个人都听从于这些领导者们，就像施了某种魔法一样。然而，所有的威望都建立在成功之上，消失在失败之下。（同上，第59页。）

古斯塔夫·勒庞没能成功地用他对集体心理的天才设想将领导者的作用与威望的重要性完全协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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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由于古斯塔夫·勒庞关于无意识的概念与心理分析学所采用的无意识概念有所不同，因此我们与古斯塔夫·勒庞的观点存在着一些差异。古斯塔夫·勒庞对无意识所做出的解释更多地包含了人类思想中隐藏最深的特征，事实上这些不在心理分析学的范围之内。我们并不是没有认识到，事实上，包含人类思想“古老遗产”的自我的核心是无意识的。但是除此之外，我们辨别出了“无意识压抑”，它来源于该遗产的一部分。关于这种压抑的解释我们无法在古斯塔夫·勒庞的著作中找到。

(2) 见席勒的话：Jeder, sieht man ihn einzeln, ist leidlich klug und verständig。

(3) “无意识”在这里正确地被古斯塔夫·勒庞运用在了描述中，它不仅仅只是指“压抑”。

(4) 见我的《图腾与禁忌》（Totem and Taboo）里的第三篇文章（1912—1913）。

(5) 在梦的解析里，事实上我们对自己的无意识心理生活了解得很少，在对梦的叙述里，我们墨守成规地将质疑和不确定性排除在外，古板地把梦的每一个元素都当作是确定的。我们把质疑和不确定性归咎于梦的形成的潜意识抑制力所造成的影响，我们认为最初的梦意识并不把质疑和不确定性当作重要环节。像其他事物一样，它们当然也会出现，但只是引起梦发生的当日残余内容的一部分。

(6) 每种情感所共有的强烈性也是小孩子的情感所特有的，它也会在梦中出现。由于某一种情感在无意识的状况下的分离，白天所经历的小烦恼会在梦中表现出来，例如希望自己冒犯的人死去，或者对诱惑的贪念会在梦里演变为犯罪行为。汉斯·萨克斯（Hanns Sachs）对此做出了非常适当的评论：“如果我们在意识里去观察一个关于（真实的）社会现状的梦所告诉我们的东西，当我们发现我们所看到的处在分析的放大镜之下的怪兽居然只是一个小毛虫时，我们并不应该感到惊讶。”

(7) 见《图腾与禁忌》（1912—1913）。

第二章　关于集体心理生活的其他陈述

我们已经通过简单的介绍运用了古斯塔夫·勒庞的见解，因为在对无意识心理生活的强调方面，他与我们自己的心理学是如此地契合。但我们现在必须强调事实上这个作者并没有在他的观点中提出任何新的东西。他所说的一切关于集体思维表现出的损害与贬值的观点都已经被前人用同样犀利的语言表达过，这些观点从最早的文学时期开始便无一例外地被各种思想家、政治家和作家重申。(1)其中有两种观点，在西盖勒（Sighele）早一点之前便出现了，这两种观点包含了古斯塔夫·勒庞最重要的见解，涉及集体对智力功能的集体抑制和对情感的放大。实际上，古斯塔夫·勒庞唯一独有的东西只有两种，即对无意识所做的见解和对原始人类的心理生活进行的比较，即便只是这两样，在他之前也经常会有人习惯性地提到。

但是，此外，除古斯塔夫·勒庞对集体心理所做出的描述和判断之外，剩下的一些观点也并不是毫无争议的。毫无疑问，上文中提到的所有集体心理现象都来自正常的观察之下，但我们也可以发现集体形成的其他表现，它们以极其相反的方式发生着作用，必将带来集体心理更高的主张。

古斯塔夫·勒庞愿意承认在某些情况下一个集体的道德感会高于组成它的个体，也只有集体才能带来高度的无私和奉献。“在独立的个体身上，个人利益几乎是他们的唯一动力，而这种情况在集体里却非常少见。”（古斯塔夫·勒庞，1920年，第65页。）其他作者举出一个事实，通常当个体无法千方百计地满足自己的需要时，只有社会才能为个体开出道德的良方。他们还指出，在个别情况下会出现大规模的热情现象，这会让集体创造出最伟大的成果。

关于脑力劳动，一个不变的事实是，思想上所做出的重大决定、巨大发现和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在个体独立思考时才会产生。但即使是集体心理，它也具有创造性才智，首先语言便证明了这一点，还有民谣、民俗之类的也可以证明这一说法。除此以外，个体思想家或作家所生存的集体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仍然是一个未知问题，是否他超乎完美的脑力工作里也有别人的功劳？

在面对这些完全矛盾的观点时，对集体心理学的研究看起来似乎终将无果，但我们轻易地发现在这个窘境里也有给我们带来希望的例外情况。在“集体”这个术语里，有太多不同的结构可能被融入了进来，它们需要我们去加以辨别。除西盖勒和古斯塔夫·勒庞的推断，剩下的都是关于短暂存在的集体的推断，在这种集体中，来自不同个体的一时兴趣被迅速地集中了起来。革命性集体尤其是那些关于法国大革命的集体的特点已经明确地影响了他们的观点。相反的观点来自那些比较稳定的集体或组织之中，在这些集体中人类度过了他们的一生，这些集体以社会机构的形式表现出来。第一种集体处在与第二种集体相同的关系之中，这种关系就像波涛汹涌的海洋之于涌浪。

麦克道格尔（McDougall）在他的《集体心理学》（The Group Mind）（1920年a）中从上文提到的矛盾着手，在组织因素中找到了解决该问题的方法。他说，在最简单的情况下，“集体”并没有组织性，或者它所具有的根本就不是组织性。他将这种集体叫作“群体”。但他同时也承认一个由人类组成的群体如果不具备形成组织的条件和基础，那么它便很难将个体聚合起来，正是在这些简单的集体中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一些集体心理学的基本因素。（麦克道格尔，1920年a，第22页。）在心理学意义上，只有当某个条件满足了之后，一群胡乱凑在一起的人才能组成类似集体的一个东西，这个条件便是：这些个体相互之间必须有一些共同点，对某一事物的共同爱好，对某一或其他事情相似的情感偏见，还有（我很乐意地插入，“因此”）“某种程度的相互影响”（同上，第23页。）“这种心理同质性”的程度越高，个体形成一个心理集体便越容易，集体心理的表现便越明显。

集体的形成所带来的最显著也最重要的影响是每个成员产生的“情感兴奋度或强度”。（同上，第24页。）麦克道格尔认为，人在集体里面所受到的情感激发是在其他情况下很少或完全无法获得的，而对于那些参与其中的人这会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去毫无保留地释放情感，从而融入集体，去摆脱他们个性的限制。对于个体是如何在一般冲动的影响之下失去自制力的，麦克道格尔将其称为“由原始共鸣引发的情感通感原则”。（同上，第25页。）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情感传染。事实上，对于情感状态迹象的观察目的是自动地在观察者身上也造成这种情感。具有能够被同时观察到的相同情感的人越多，这种自动强制力就会变得越大。个体已经失去了判断力，从而使自己也陷入同一种情感之中。但是通过这种方式，他加强了对另一个让他产生此种情况的人的刺激，因此通过这种相互作用个体的情感能量变得愈发地强大。某些在强制性的本质里明显发挥着作用的东西也会像其他事物一样产生这种效应，同时又与大多数事物和谐并存。越是粗糙、越是简单的情感冲动越容易以这种方式在集体里传播。（同上，第39页。）

情感的强化机制要受来自集体的其他影响。个体对集体的印象是无尽的权力和不可超越的险阻。它暂时取代了全人类社会，人类社会就是权力的地下党，个体惧怕它的惩罚，而对于个体的追求他也为其套上了无数枷锁。对他来说将自己置于反动位置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跟随大众才是最佳选择，即使是“与一群人鬼混”也无所谓。为了对新权力表示遵从，他可能会对以前的“良心”无动于衷，纵情享受压抑消失后的各种欢愉。因此，从总体上看，我们并不能说集体中的个体会做出正常状态下并不会发生的行为或对某事的认可，我们还希望能通过这个方式将一些常常用“暗示”这个高深莫测的词所概括的复杂情况弄清楚一点。

麦克道格尔对集体对智力产生的集体压抑这一论点并无争议。（同上，第41页。）他说低智商大脑会拉低高智商大脑的水平，将其智力带至与自己同一水平。后者的行动被妨碍了，因为一般来说情感的强化创造了不利于有效的脑力劳动发生的环境，而且因为个体害怕集体，他们的心理活动并不自由，还因为每一个个体对其所做的行为的责任感都降低了。

麦克道格尔对简单的“无组织的”集体的心理行为所总结的评价不如古斯塔夫·勒庞的评价温和。这样的集体十分情绪化、冲动、暴力、浮躁、反复无常、优柔寡断、行为极端，只会表达更粗俗的情绪和更粗野的感情；非常易受外界影响、粗心大意、判断草率、只会更简单不完善的推理；容易被动摇被诱导，缺乏自我意识，缺乏自我尊重和责任感，容易受意识影响，因此它将会产生所有我们知道的任何一种不可靠专制力的表现。因而它的行为更像一个任性的小孩或奇怪状态下的未受教育的原始野蛮人，而不像它的同胞；在最坏的情况下，它更像野兽，而不像人类。（同上，第45页。）

由于麦克道格尔对具有高度组织性的集体的行为与刚刚所描述的集体的行为做出了比较，我们将特别学习该组织的形成和其产生的因素。我列举出了将集体心理生活提高的五个“主要条件”。

第一个条件便是集体应该存在一定的连续性。这既可以是物质的，也可以是形式的。物质是指同样的个体是否在集体里存在了一段时间；形式是指集体里是否发展了有固定位置的体系供个体相继上岗。

第二个条件是集体中的个体的一些主见由集体的本质、创作、功能和性能组成，以便他可以从中发展一种情感联系，将整个集体都联结起来。

第三个条件是集体应该跟与它相似但在很多方面又与它不同的其他集体进行交流（也许以对手的形式）。

第四个条件是集体应该有传统、风俗和习惯，尤其是决定成员之间相互关系的东西。

第五个条件是集体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结构，表现其成分功能的特殊与不同。

根据麦克道格尔的看法，一旦这些条件实现了，形成集体的不利心理因素便不存在了。智力水平的集体下降可以通过从集体里撤销脑力劳动而把这些劳动留给个体成员来进行避免。

依我们之见，麦克道格尔所称的集体的“组织性”的情况似乎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进行更合理的解释。问题在于怎样准确地使集体产生在个体身上很突出而在集体里又消失的那些特征。对于个体来说，在本来集体之外，他拥有自己的连续性，拥有自己的自我意识，拥有自己的传统和风俗，拥有自己的特殊功能和位置，他远离他的敌人。由于进入了一个“无组织的”集体，他暂时失去了这些特性。如果我们因此而认为我们的目标就是为集体赋予个体的特质的话，那么我们有必要回想特罗特（Trotter）所说的一句名言(2)，大意是形成集体的倾向从生物学上来看是所有高等生物多细胞特点的连续性的表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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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见克拉斯科维克（Kraskovic，1915），尤其是参考文献部分。

(2) 《和平与战争时期的本能》（Instincts of the Herd in Peace and War），1912年。

(3) 与其他方面所达成的理解不同，汉斯凯尔森（Hans Kelsen）提出了自己的精明见解，他说为“集体心理”提供这样一个组织表现出了它的一种本质——也就是指个体心理过程中的独立性是由集体所造成的。

第三章　暗示与性欲

我们从最基本的情况开始，集体中的个体所受的影响通常来自他心理活动中发生的重大改变。他的情感倾向变得格外地强烈，而他的智力却明显地下降了，这两种过程都明显地在集体的其他个体的身上类似地发生过；这种结果只有在将每个个体所独有的本能压抑移除时，在他放弃表达自己独有的倾向时才会产生。我们听说这些通常不受欢迎的结果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会被集体的高“组织性”阻止；但这并不与集体心理学的基本事实相矛盾——这两个论点就是情感的强化和本原集体的智力压抑。我们现在致力于寻找出关于个体在集体中所经历的心理变化的心理学解释。

很清楚的一点就是，理性因素（例如上文所提到的个体的恐吓，那是他出于本能自我保护的表现）并不能完全包括我们可观察到的现象。除此之外，我们从社会学和集体心理学的权威人士处得到的解释总是一样的，尽管这些解释的名头各不相同，这个解释便是“暗示”这一充满魔力的词。塔尔德（Tarde）称其为“模仿”，但我们不得不赞同一位作家的看法，他并不认同模仿是来自暗示这个概念，而事实上它是暗示的一种结果。［布鲁格勒斯（Brugeilles），1913年。］古斯塔夫·勒庞发现社会现象的所有纷繁特征都来自两个方面：个体的相互暗示和领导者的威望。但是威望又只有在发挥对暗示的引起作用时才会显现出来。麦克道格尔暂且让我们认为他的“情感的本能感应”原则可以让我们免去对暗示的猜测。但是进一步考虑，我们又不得不这样去想，他的这个原则除了对情感因素的明确强调以外，其实只是与“模仿”或“传染”相似的推断。毫无疑问，在我们的身上存在着某种东西，在我们意识到别人的情绪表达时会使自己也陷入那种情绪之中；但是我们有多常听命于它？多常去抵制这种情感？多常做出相反的举止呢？因此，当我们处于集体中时为什么总是要向这种传染让步呢？我们应再次说明驱使我们去跟随这种趋势的是模仿，而把这种情感带到我们身上的是集体的暗示影响。而且，除此之外，麦克道格尔没有让我们回避暗示，我们从他和其他作者的身上了解到集体之间的区别是通过他们特殊的暗示性所表现出来的。

我们因此可以这样说，暗示（或者更准确一点，暗示性）实际上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本能现象，是人类心理生活中的基本元素。这也是伯恩海姆（Bernheim）的观点，1889年我亲眼观赏了他所创造的惊人艺术作品。但我记得即使是在那时我也对暗示的专横有一丝隐藏的敌意。当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受到“你在干什么？”这样的喝斥时，我对自己说这是极不公正的待遇，这是暴力行为。因为当人们在向他施加暗示时，他完全有权利去抵制这种暗示。接着我的反对观点指向这一言论，暗示作为对一切事物的解释，自身不需要被解释。想起它，我重复了这个古老谜语：

克利斯朵夫生出了耶稣基督；耶稣基督又生出了整个世界；可是克利斯朵夫当时何处立足？

现在，在阔别了大约三十年之后，我又一次地走进了暗示这个谜语，可它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这里有一个例外情况需要说明，它正好证明了心理分析学的影响。）我注意到在对暗示这个概念的正确表达中，大家付出了特别的努力，整理了名字的常规使用（例如，麦克道格尔，1920年b）。而这绝对不是画蛇添足，因为词语正在被越来越广泛地使用，有了越来越宽泛的意义，在不久的将来它将会被用来指代任何一种影响，就像在英语中“去暗示”和“暗示”与我们德语的“暗示”和“去暗示”所表达的一样。但是对于暗示的本质，即这种不经逻辑思考的现象是在什么影响下产生的，并无解释。如果不是意识到有一个关于完成此任务的详尽询问在手，我会用过去三十年的文学分析来支持这一说法。(1)

除此之外，我还应该试着用性欲这个概念来阐述集体心理学，这个概念在我们对精神神经机能病的研究中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性欲是来源于情感理论的一个词，我们称之为“爱”的本能所产生的一定量的能量（尽管这种能量现在还不能被衡量出来）。爱的核心（我们俗称的诗人们所歌颂的爱情）存在于以性结合为目的的性爱之中。但是我们并不把与“爱”这个词沾边的其他各种爱分离出来，例如，一边爱自己，一边爱父母，爱孩子，爱朋友，爱整个人类，还有对某种事物、某种思想的爱。我们的论点在于心理分析研究告诉我们所有的这些倾向都只是对同种本能冲动的表现；在两性之间，这些冲动驱使他们寻找性结合，但在其他情况下，尽管这些冲动一直保留了原有的本质以便于识别（例如对渴望亲近和自我牺牲的特征的保留），它们仍然被转移了目的或者不被允许去实现该目的。

因此，我们认为，语言在创造“爱”这个词语时，对它的多种用法实现了完全合理的统一，把它当作我们科学讨论和说明的基础是再好不过的。谈到这个决定，心理分析学发出了一阵愤怒，就像它们对这一大胆的创新感到羞愧一样。然而最初把爱带到这个更广的意义上的并不是它。在性爱的起源、作用和关系方面，哲学家柏拉图（Plato）所提出的“爱的本能”正好契合了心理分析学所说的爱的力量和性欲，纳查索（Nachansohn，1915）和菲斯特（Pfister，1921）对这两点做出了详细的解释；当使徒保罗（Paul）在他著名的《哥林多书》（epistle to the Corinthians）中大赞爱之无上时，他一定也同样是从这个广泛意义上去理解它的。(2)但这仅仅只表明人类总是不把他们伟大的思想家当回事，即使是当他们声称有多么敬佩他们的时候。

心理分析学因而将这些爱的本能称为性本能，根据它们的起源称其为占有。大多数“有教养的”人将该术语视作侮辱，并且反驳心理分析学，报复性地将其贬为泛性论。任何把性看作让人性蒙羞之物的人都可以用“爱的本能”和“爱欲”这种更文雅的词去表达它。我本来也可以这样做，这样便可免于不少非议。但我并不想这样做，因为我不想输给懦弱。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前方的路通向哪里；一旦他在语言上让步了，便会渐渐地在行动上也让步。我不知道性有什么可耻的，“爱的本能”这个用来缓和这种侮辱的希腊词语最后也只不过是我们德语爱的翻译而已；最终，懂得如何等待的人不用让步。

于是我们将会试试运气，设想爱情关系（或者，用一个更中立的表达，情感纽带）也是集体心理的本质。我们要知道作者们并没有提到过任何的这种关系。他们所追求的东西很明显隐藏在暗示的掩护之下。我们的假设最初来源于两个旧想法的支持。第一个是，集体明显是在某种力量之下而结合的：这种力量如果不是联结世间万物的爱的本能，还会是什么呢？第二个是，如果一个个体在集体中丢失了它的独特性，并且让它的其他同胞通过暗示影响它，我们便会觉得他这样做是因为他觉得有必要与他们和谐相处而不是敌对相待——也许他这样做毕竟是出于“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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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很不幸，该作品还未完成。

(2) “尽管我听起来像人类和天使，但我并无仁慈，我变成了一个空响的锣或叮叮作响的铙钹。”

第四章　两种伪集体(1)：教派和军队

我们可以从所了解的集体形态学中回想起，在集体的发展中我们可以对不同的集体和它们的不同面进行区分。在这些集体中，有存在非常短暂的，也有存在极其长久的；有由同类个体构成的同种集体，也有由不同个体构成的同种集体；有自然形成的集体，也有需要外力来联结的伪集体；有本原状态的集体，也有具有清晰结构的高组织性的集体。但谈到还未说明的种种情况，我们应该特别提到一个差别，这是研究此课题的作者很少关注的一点，那就是有领导的集体和无领导的集体之间的差别。而且，与惯例完全不同的是，我们不应该从相对简单的集体入手，而应该从具有高度组织性的存在时间长的伪集体入手。这种结构最有趣的例子是教派——由信徒组成的集体——和军队。

教派和军队是伪集体——即需要某种外力去防止它们解体和检查结构变化的集体。通常，对于是否想要进入这样的一个集体，一个人是无法获得任何建议或被给予任何选择的。任何想要脱离该集体的尝试，通常都会遭遇迫害或严惩或者面临非常严重的处罚。要想知道为什么这些集体需要这些特殊的防护不在我们现在的兴趣之内。我们只对一种情况感兴趣，即那些在其他集体中隐藏得很深的某些东西，在那些具有高组织性的集体中却能够被清晰地观察到，正如上文中所说的，这些集体受到外力的阻止，无法产生瓦解。

在教派（我们可以有力地以天主教为例）和军队中，不管这两者在其他方面有多么地不同，但对拥有一个领导者的幻想却是一样的——在天主教中这个领导者是耶稣，而在军队里，这个领导者是总司令——他平等地爱着集体里的每一分子。所有的一切都与这个幻想有关，如果这个幻想遗落了，只要外力允许，那么教派和军队都会解体。这种平等的爱专门被耶稣阐明了出来：“对我同胞之犯，便是对我之犯。”他坚持信教集体成员之间的关系应是一种友善的兄长之情，而他就如他们的父亲。所有对个体的要求都源于这种耶稣之爱。在教派中流淌着一种民主的血缘，因此在耶稣面前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应该得到他平等的爱。教派集体与家庭的相似性的出现并不是没有深层次原因的。在基督教里，信教者们称自己为兄弟，也就是沐浴着耶稣之爱的兄弟。毫无疑问，将个体与耶稣联结起来的纽带同时也是联结个体彼此的纽带。这对军队来说也一样。总司令就如父亲一样平等地爱着所有士兵，因此他们彼此之间便是同伴关系。军队与教派结构上的不同在于它是由一连串这样的集体组成的。每一个指挥长就如同他连队的总司令和父亲一样，每个军士跟他的分队也是这样。事实上，类似的结构也在教派里被建立了起来，但它并未在里面经济地发挥作用；因为对个体更多的了解和关爱来自神话存在的耶稣而不是一个人类总司令。

在谈到军队的欲望结构这个概念时，有反对意见正好提了出来，因为与那些将军队紧密团结在一起的国家和国家荣誉等重要概念不同，欲望结构并不存在于军队之中。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军队是一种不同的集体纽带，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集体；因为那些像恺撒、华伦斯坦（Wallenstein）或拿破仑之类的伟大军事统帅告诉我们这些概念并不是一个军队存在的必要条件。现在我们可以探讨人们对领袖的期盼通过一个主导性观念来实现的可能性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军队中欲望因素的缺失看起来似乎并不仅仅只是理论遗漏，还是实际威胁，即使是在它并不是唯一一个起作用的因素时。与德国科学一样不具有任何心理意义的普鲁士军国主义或许就不得不在世界大战中遭受此类影响。我们知道摧毁德国军队的战争后遗症就是军队中的个体对自己在军队中所扮演的角色进行抗议的表现；根据齐美尔（Simmel）交流学（1918），上司对下属的恶劣对待可能是使他们患上这种疾病的最主要原因。如果欲望在此方面的重要性能够更好地被意识到的话，人们就不会如此轻信美国总统十四点计划的美好诺言，这一伟大的外交手段就不会在德国领导者的手中瓦解。

我们发现在这两种伪集体中每个成员都是靠欲望纽带一边与领导者（耶稣、总司令），一边与集体的其他成员联系在一起的。而这两种纽带之间又是怎样联结的呢？它们是否属于同一种类型、具有相同的价值？从心理学上又应该怎样来描述它们？这些问题我们必须留在后面探讨。但即使是现在我们也可以稍微地指责早期的作者并没有足够地重视领导者在集体心理中的重要作用，而我们做出的将此作为调查主题首选的决定已经将我们带至了一个更有利的地位。看起来我们似乎正在前往关于集体心理学主要现象的解释的正确道路上——这个解释便是个体在集体中自由的缺失。如果每个成员在这种紧张的情感纽带之下只能做出两个极端的选择，我们会轻易地发现这种情况是他性格所表现出来的改变和限制。

还有一个相同的暗示是，一个集体的实质存在于它身上的欲望纽带中，这种情况也发生在惊慌的现象之中，而军队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此类集体一旦发生解体便会引起恐慌。它的特点就是上司给出的任何命令都不再被听从，每个个体都只一心想着自己，丝毫不顾及他人。他们共同的纽带已不再存在，一种不易察觉的巨大的恐慌被释放了出来，肆意蔓延。这时，再一次地，又会有反对意见自然而然地冒出来，它们认为事实正好相反：这种恐惧已经变得如此强大以至于可以超越一切纽带和对他人的感受。麦克道格尔（1920年a，第24页）甚至用恐慌（但不是军队那种恐慌）作为他大力强调的传染引起情感加强的典型例子。然而这种理性解释在这里却非常不充分。真正需要解释的问题是为何这种恐慌会变得如此强大。危险的严重程度并不能解释这个问题，因为牺牲在恐慌之下的这个军队也许之前面临过同样严重或比这个更严重的危险，但它们都完全克服了；真正的凶手其实是通常爆发在最不重要的情况下的与所面临的危险并无关系的恐慌的实质。如果一个遭受恐慌的个体开始慢慢地只一心想着自己，他这样做是为了证明一直以来使危险在他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的纽带已经不复存在了。既然是他自己在面临着危险，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危险放大。因此，事实是，恐慌预料到了集体欲望结构中的松散然后适当地对其做出反应——而这个相反观点，集体的欲望纽带是被危险所带来的恐慌所摧毁的，并不成立。

关于恐惧在集体中会通过感应（传染）被放大无限倍的言论并不是毫无争议的。麦克道格尔的观点刚好完全正确——如当面临的危险极其巨大时，集体会失去牢固的情感纽带——在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恐惧便会产生），就像爆发在剧院或游乐场的一场大火一样。但真正对我们有利对我们的研究目的有极大帮助的还是我们上文所提到的那种情况，即军队陷入了恐慌，尽管它们所面临的危险并没有超出正常难度或者以前就经常遇到过。“恐慌”这个词的用法并不是清楚明了、毫无歧义的。有时候它会被用来描述任何一种类型的集体恐惧，有时候也被用来描述摆脱了所有束缚的个人恐惧，通常这个名字都会留给一些不大可能会产生恐慌的情况。如果从集体恐惧的层面来理解“恐慌”这个词，我们可以形成更深刻的类比。个体恐惧的产生不是由危险的巨大程度就是由情感纽带的中止（欲望投注）引起的；后者跟神经质恐慌或焦虑差不多。(2)同样地，恐慌的产生不是由共同危险的增强就是由团结集体的情感纽带的消失引起的；后者跟神经质焦虑类似。(3)

任何一个像麦克道格尔（1920年a）一样将恐慌描述为“集体心理”最简单功能的人都会到达一个矛盾的境地，那就是这种集体心理会在其最震撼的一种表现中使自己灭亡。我们不能怀疑恐慌意味着集体的解体这一说法，它使集体中成员之间所有互有的感情都消失了。恐慌爆发的典型场面就跟内斯特罗伊所模仿的黑贝尔的《朱迪斯与赫罗弗尼斯》的滑稽剧中所表现的差不多。一个士兵大叫：“将军的头被砍了！”接着所有的亚述人纷纷仓皇而逃。从某种意义上说，领导的失去，对他所产生的疑虑，引起了恐慌的爆发，尽管他们面临的危险是一样的；集体成员之间的共同纽带消失了，通常此时他们与领导之间的纽带也消失了。这个集体如尘土一样化为灰烬，就像断了尾巴的“鲁铂特之泪”。

对于宗教集体的解体却不是这么容易观察的。不久之前，我得到一本英文小说，讲述的是天主教的起源，这本小说是伦敦大主教推荐给我的，名字叫作“当黑暗降临”（When It Was Dark）。对我来说，它机智并有说服力地塑造了一种可能性和它将产生的结果。这本应该与当今时代有关的小说，讲述了一个与基督和基督信仰为敌的阴谋团体怎样成功地在耶路撒冷安排了一个未被发现的圣体安置所。在这个圣体安置所内有一个铭文，里面记录了亚利马太人约瑟（Joseph of Arimathaea）的忏悔，出于虔诚他偷偷地在耶稣下葬后的第三天将他的尸体挖了出来，然后重新埋葬在这个安置所内，耶稣的复活和他的神性便因此不复存在了，这个考古发现的结果给欧洲文明带来了极大的动荡，大大增加了犯罪行为和暴力行为的发生，只有在伪造者的阴谋被揭发时这些情况才停止。

在这里伴随宗教集体的解体所产生的现象不是恐惧，因为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对他人无情的恶意相向的冲动反而不断地出现，这是因为耶稣平等的爱所引起的，因为这些人之前无法获得这种爱。(4)但那些不属于信仰者集体的，不爱耶稣同时也不被耶稣所关爱的人，即使是在基督时期也被排除在这个纽带之外。因此一个宗教，即使它称自己为爱的宗教，也会对那些不属于这个集体的人冷眼相待、毫无关怀。从根本上来看，其实每个宗教对它的所有成员来讲都是爱的宗教；而对宗教之外的人的残酷和狭隘是每个宗教的本性。不管我们自己发现它有多难对付，我们都不应该因此过多地去责备这些信徒；那些不轻易相信别人或处世冷漠的人在处理这类问题时心理状态要比别人好得多。如果现在那种狭隘不再像前几个世纪时那样凶猛残忍地表现出来，我们就无法推断出人类的行为曾经发生过缓和。这个原因在于宗教情感和依赖于宗教情感的欲望纽带的无可否认的弱化。如果有另一个集体的纽带代替了宗教的集体纽带——社会主义纽带似乎就有这种功能——也同样会有对圈外人狭隘相待，就像宗教战争时期一样；如果科学见解之间的差别也可以对集体产生同样的意义，那么同一种结果便可以在新的动机下被再次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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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集体中，“稳定”和“伪”的属性似乎是相同的或者至少是紧密相连的。

(2) 见我《引论》（Introductory Lectures）的第二十五章（1916—1917）。

(3) 见贝拉·冯·费尔采齐（Bela von Felszeghy）有趣但想象力过于丰富的论文“Panik und Pankomplex”（1920）。

(4) 见保尔·费德恩（Paul Federn）的《革命的心理学：没有父亲的社会》（Psychologie der Revolution：Die Vaterlose Gesellschaft）所说的父权主权废除后的相似现象为说明（1919）。

第五章　更多的问题和工作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讨论了两组伪集体，它们都是被两种情感纽带控制的。一种是与领导的情感纽带，这种纽带与另一种联结集体成员的纽带相比，（在所有这种情况的事件中）似乎起着更主要的作用。

现在在集体形态学中，还有其他的许多东西有待检验和描述。我们必须从这个既定事实开始说起，单单的一群人，如果不具有这些纽带，那么它便不是一个集体；但我们又不得不承认在任何一群人中这种形成心理集体的倾向都可以很容易地产生。我们应该把注意力转向不同的集体，它们或多或少有些稳定，来源于自发形成，我们应该去研究这些集体的起源和解体。我们应该尤其关注有领导的集体和无领导集体之间的差别。我们应该思考是否有领导的集体不是那么地本原和完整，是否在其他情况下，一个想法，一个概念并不能取代领导的位置（宗教集体在它们无形领导的指引下形成过渡阶段的一种境界），是否大多数人的共同倾向、共同愿望并不能以同样的方式成为领导的替代品。我们所说的这个概念会或多或少地在我们所称的副领导身上完全体现，各种有趣的不同都会在想法与领导者的关系中产生出来。这个领导者或领导性的想法也可以是，比如说消极的；对个别的人或集体的厌恶也会以同样统一的方式表现出来；这也许会召唤出同一种情感纽带将他们良好地联结起来。然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领导是否真的对一个集体的存在不可或缺——和其他的问题。

但是所有的这些问题也许之前都在集体心理学的作品中被部分地讨论过，不过这并不会将我们的注意力从我们所遇到的集体结构中的基本心理问题方面转移出来。我们首先会去关注一个方面，它将我们直接带到一个证明前，这个证明就是欲望纽带是一个集体的主要特点。

让我们继续关注团结整个人类的情感关系的本质。根据叔本华著名的怕冷的豪猪的比喻，没有人可以忍受跟自己的邻居过于亲密。(1)

心理分析学表明几乎每一种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一段时间的亲密情感关系——如婚姻、友情、亲情(2)——都有厌恶和敌对情感的沉积，这些情感不被察觉是因为它们被抑制了。而在日常的商业伙伴的争吵中或下属对上司的抱怨中这种情感便隐藏不了。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当人们以大集体的方式走到一起时。每当两个家庭发生联姻时，他们都会认为自己比另外一个家庭高人一等或出身更好。对于两个相邻的小镇来说，它们就是相互嫉妒、相互竞争的对手；每一个小镇都互看不顺眼。关系再亲近的种族都要相互保持一定的距离；南德人看不惯北德人，英国人诋毁苏格兰人，西班牙人讨厌葡萄牙人。我们不再对巨大的差别居然会带来如此强烈的反感感到惊讶（这种情况很常见），例如法国人讨厌德国人，雅利安人讨厌闪米特人，白人讨厌黑人。

当这种敌意直指被爱之人的时候我们称其为情感的两面性；我们这样去解释这一现象，太过于理性的行为在无数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便会爆发出来，而这种利益冲突正好产生于这种亲密关系之中。而人们对于那些跟他们打过交道的陌生人所表现出来的公然的反感和厌恶，我们可以称作自爱——自恋的一种表现。自爱也体现在个人身上，表现为任何与他自己的发展方式不同的行为都会受到他的批评，并且要求被改变。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会对这些细小的差别如此敏感，但毫无疑问的是，在与别人的整个联系中人类很容易产生怨恨和攻击性，至于原因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或许它就是人类的本性。(3)

但当形成集体之后，所有的这种狭隘便消失了，无论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都不复存在了。只要集体保持不变或者不断发展，集体中的个体便会以统一的方式去言行举止，包容其他成员的不同，将别人与自己同等看待，不对他们产生厌恶之感。根据我们的理论观点，这种对自恋的限制只可能产生于一个原因，即与其他成员的欲望纽带。自爱是一道高墙，阻隔了自己对别人和爱人的爱。(4)在这里又有一个疑问产生了，那就是在没有任何欲望链接的利益集团里面，是否一定不会有对他人的包容和体谅？关于这个异议，也许可以这样来回答，对自恋的长久限制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因为这种包容持续的时间并不会比从别人的合作中获得的即时利益持续的时间长。但是这个讨论的实际重要性远远不如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大，因为经验表明在合作中欲望纽带通常形成于同事之间，这种纽带会维持加强他们之间的关系，使这种关系超乎于利益之上。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人类的社会关系中，这是心理分析研究在个人欲望的发展中经常老生常谈的一个话题。欲望将自己与对基本需要的满足联系在一起，并且将参与那个过程的人作为自己的首选目标。在整个人类和个体的发展中，爱作为文明的一分子将利己主义改造为利他主义。这对女性性爱来说也是一样，这里面包含了爱护女性最珍贵东西的责任；还有在工作中产生的男人之间的升华无性之爱。

因此如果在集体中自恋要受到集体内限制的约束，这便十分有力地说明了集体的本质存在于集体成员之间的新的欲望纽带中。

我们的兴趣现在转移到了这一紧迫问题之上，那就是集体中所存在的这些纽带的本质是什么。在对神经症的心理分析研究中，我们几乎一直在专一地研究由爱的本能产生出来的与所爱之人的纽带，这种纽带仍然直指性目的。很显然，在集体之中肯定不存在这种纽带。我们这里所研究的爱的本能，它的初衷已经被改变了，尽管它所释放的能量并没有因此而变小。现在，在我们经常所说的性对象投注领域里，我们已经观察到了将这种本能从性目的转移的现象。我们将它们描述为爱的程度，并且意识到了它们对自我的蚕食。我们现在将把注意力更多地转向这些爱的现象，并且希望能够从中找到可以转移为集体纽带的情况。但我们同样也想知道，是否这种对象投注与在性生活中我们所了解的一样，只表现一种与他人的情感纽带，或者我们是否应该将这种类型的其他机理也纳入考虑之中。事实上我们从心理分析学中了解到情感纽带的确还存在着其他机理，所谓的认同就是一个很少被人知道的过程，也难以描述，而对它的调查会让我们偏离集体心理学这个主题，并且这还要花一阵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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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群豪猪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取暖，以防被冻死。但很快它们就被其他同伴身上的刺所刺痛，不得不再次分开。那么，如果它们想要再次靠拢取暖，对方身上的刺又会迫使它们分开，因此它们便不断来来回回地尝试，克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直到找到一种合适的距离为止。”（Parerga und Paralipomena，第二章，31页，“Gleichnisse und Parabeln”。）

(2) 也许唯一的例外是母亲与儿子的关系，这种自我陶醉的关系不会被后来产生的敌对所破坏，还会被性别对象选择的初步尝试有所加强。

(3) 在我最近发表的一份研究《超越唯乐原则》（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中，我试着将爱与恨之间的对立假设为生与死两种本能之间的对立，将性本能比作前者最直白的表现，即生的本能。

(4) 见我发表的关于自恋的论文（1914年c）。

第六章　认同

在集体心理学中，认同是与他人的情感纽带的最早表达。在恋母情结的早期发展中它发挥了重要作用。一个小男孩会对他的爸爸表现出一种特别的兴趣：他希望能够长得像他，性格像他，处处都像他。我们可以简单地说他将他的父亲视作自己的理想。他们对父亲（和所有男性）的这种行为并不是一种消极或女性的态度；正好相反，这种行为非常男性。它很符合恋母情结，为我们扫除了不少障碍。

在他对父亲感到认同的同时，或者更晚一点的时候，根据依恋类型这个男孩开始对自己的母亲产生一种真正的对象投注。他因此在心理上表现出两种不同的纽带：对母亲的直接的性对象投注和对父亲的模范认同。这两者暂时共同存在，互不影响、互不干涉。由于对精神生活的统一无法抑制地向往，它们最终走到了一起；普通的恋母情结便产生于它们的结合。这个小男孩发现他父亲阻挡在他与母亲之间。他对父亲的认同随后披上了敌意的色彩，希望也能够取代父亲在母亲面前扮演的角色。认同这个词事实上从一开始便是矛盾的，它既可以表示亲切也可以轻易地表示对某人的憎恨。它就像第一种情况的衍生物，欲望形成的口欲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渴望的对象和战利品通过食用被吸收了，因此它自身便不存在了。正如我们所知，食人族便是这样：他对敌人有着一种毁灭般的热情，而且只吞食自己感兴趣的人。

这种对父亲的认同随后可能会轻易地消失。恋母情结反而反守为攻，而父亲则变成了女性态度的对象，即性本能寻求满足的直接对象；那样的话这种认同感便变成了与父亲的对象纽带的先驱。在必要的情况下，这种现象也会发生在小女儿的身上。

我们可以简单公式化地将对父亲的认同与选择之间的差别称为对象。在第一种情况中父亲是他的模范，而在第二种情况中父亲却成为了他的占有品。这个差别在于这个纽带是否触及了主体或者对象的自我。前一种纽带因此在任何性对象选择形成之前已经形成了。而困难的是我们很难对这种差别给出一个清楚的超心理陈述。我们只能看到认同在努力地将个人自己的自我塑造成他的模范那种。

让我们这样来理解认同，设想它发生在神经症状的结构而不是复杂的联系之中。假如一个小女孩（现在我们将把焦点放在她身上）产生了与她母亲一样的痛苦症状——例如，严重的咳嗽。原因可能有很多种，这种认同可能来自恋母情结。在那种情况下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就会表现出想要取代母亲的敌对愿望，而症状则表现出了她对父亲的对象之爱，并且在想要取代母亲的罪恶感的影响之下：“你想要成为你的母亲，而现在你成功了——无论如何你的痛苦到此结束了”，这种愿望会得到实现。这是歇斯底里症状的结构的完整机理。或者，另一方面，这种症状也可能与被爱之人的症状一样，因此，举个例子，多拉学她父亲咳嗽。那样的话，我们就只能这样来描述，认同取代对象选择出现了，对象选择回到了认同。我们知道认同是情感纽带最早期最原始的形态，它经常发生在症状形成的情况之下，也就是说，发生在抑制和无意识占主导的机理之中，对象选择回到认同——自我呈现出对象的特色。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在这些认同中自我有时候跟从不爱之人有时候又跟从所爱之人。同样使我们感到诧异的是在这两种情况中认同都是部分的和极其受限的，只带有对象的少许特征。

还有第三个症状形成的特别寻常和重要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中，认同与所模仿之人完全没有半点对象关系。举个例子，设想寄宿学校的一个女生收到了一封秘密恋人的来信，这引起了另外一个女生的嫉妒，于是她的歇斯底里症便发作了；然后她的一些知情的朋友会通过我们所说的心理传染感染上这个症状。这个机理便是对可能性的认同或者想要与别人感同身受的愿望。其他的女孩也想拥有一段秘密恋情，在罪恶感的影响下她们也感受到了这种痛苦。如果说她们是出于同情才患上这种症状的，这并不正确。相反，同情并不是由于认同而产生的，这已经被事实所证明了，这种传染或模仿发生在同情存在很少的情况之中，这种同情比女校朋友之间的还要少得多。在有一个方面上，有一种自我产生出了与其他的惊人的相似度——这个方面便是我们所研究的对相同情感的包容性的例子：一个认同因此而形成，而且在病原情况的影响下，这种认同会被自我产生的症状所取代。通过症状的方式，这个认同于是变成了两种被压抑的自我同时发生的标志。

我们从这三点中所了解到的可以总结为如下。第一，认同是对象情感纽带的原型；第二，它可以退化为欲望对象纽带的替代品，就像把对象融入了自我一样；第三，它会产生与不是性本能对象的其他人相同的特征。这种特征越是重要，这种部分认同就会越明显，也许还会因此产生新纽带形成的迹象。

我们已经开始预言集体成员之间的共同纽带存在于这种认同的本质中，建立在重要的情感共同特征之上；我们猜测这种共同特征可能存在于与领导的纽带的本质中。另一个猜想告诉我们，我们所面临的关于认同的问题还有许许多多，我们所看见的是心理学中所说的“移情作用”，它在我们去理解在别人身上是什么东西让我们的自我感到天然陌生这个问题上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但在这里我们应该只关注认同所产生的即时情感影响，把它对我们智力生活的意义先放一边。

根据心理分析研究，那些偶尔触及精神病痛处的东西也会在其他情况下发生在我们身上，尽管对于这种现象，我们并不能马上理解。我将会详细地举出两个这方面的例子以当作我们后面研究的材料。

男同性恋产生于以下大多数情况之中。从恋母情结上来看，青年男子通常很渴望迷恋自己的母亲。但最后，当青春期结束之后，他不得不寻找其他的性对象来取代母亲的位置。事情突然发生了转变：这个男孩并没有抛弃他的母亲，而是对她产生了认同；他将自己改造成她，寻找可以为他取代自我的对象，而他可以将自己在母亲那里得到过的爱和关心也给予这个对象。这是一个很频繁的过程，频繁到只要那个人喜欢他便可以那样做，它不属于任何假设，既不是什么自然驱动力，也不是什么突然转变的动机。另一个关于该认同的亮点是它宽广的范围，它在自我的其中一种重要特征中将它重新塑造——这个特征便是性特征——塑造的模范是它一直以来的对象。在这个过程中，对象自己并没有权力——而它是全部地失去了权力或者只是把权力保留在无意识里并不在我们现在探讨的范围之内。对一个没有权力或迷失了的对象所表现出来的认同就像是那个对象的替代品一样——将它吸入自我之中——实际上对我们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种过程有时候会直接出现在小孩身上。不久之前，关于这个的一篇观察被发表在了《国际心理分析杂志》（Internationale Zeitschrift für Psychoanalyse）上。一个失去了小猫的沮丧小孩会直接公然地表现出他就是小猫的现象，于是他会用四肢到处乱爬，不在桌子上吃饭，等等。

另一个关于对象吸入的例子来源于忧郁症分析，这是人类最显著的情感之一，它的发病原因是由于所爱之物的真正遗失或情感上的遗失。这种情况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对自我残忍的贬低和无情的自我批评，还有痛苦的自我谴责。分析表明这些轻蔑和谴责实际上是针对对象的，表示自我对它的报复。正如我在别处提到的一样，对象笼罩在自我之上。(1)毫无疑问，在这里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象被吸入了。

但这些忧郁症同时还告诉了我们一些其他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会对我们后来的讨论起到帮助。它们告诉我们自我分裂了，化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排斥第二部分。第二部分是被吸入改变了的部分，它包含了迷失的对象。但对于凶残的这一部分，我们也有所了解。它包含了良心，自我中的关键机构，即使是在平日里，它也会对自我持批判态度，尽管这种批判并不是残酷无理的。在先前的情况中我们已经假设如果类似的机构产生于我们的自我中，它也许会将自己与剩下的自我隔绝，并与它形成冲突。我们称这种现象为“自我理想”，通过我们所说的自我观察、道德良心、梦的稽查和抑制的主要影响等作用形成。我们说过它是原始自恋的遗产，在这种自恋中幼稚的自我很享受自负；渐渐地它便在环境和环境对自我产生的要求的影响下慢慢地强大起来，而这种要求是自我一直无法产生的；因此当一个人无法被自己的自我满足的时候，也许同样也无法在与自我区分开的自我理想中找到满足。在对观察的大胆猜想中，我们也进一步表明了，这个机构的瓦解是显然的，因此在一种强大力量的影响之中它揭示了自己的起源，这个起源首先就来自父母。(2)但我们不忘提醒一点，这种自我理想与真的自我之间的距离在不同的人身上是不一样的，在许多人身上自我的这种区别并不比小孩身上的大。

但在我们运用这个材料去理解集体的欲望组织之前，我们必须把对象与自我之间的共同关系的其他一些例子也纳入考虑之中。

我们非常明显地意识到我们并没有通过病理学中的这些例子来完全地认识认同的本质，因此还有一部分关于集体的谜团我们并没有触及。要做出更基本更广泛的心理分析我们就必须大大地深入。通过模仿将认同引向移情之路，对于这个机理的理解也就是这条路使我们可以对其他的心理生活表明自己的态度。此外在现有认同的表现中，还有更多有待阐述的东西。除了个别的之外，这些结果会使一个人对所认同之人压抑自己的攻击性，并且宽恕他们，帮助他们。关于此种认同的研究，就像，举个例子，存在于集体情感根部的东西让罗伯逊·史密斯（Robertson Smith）［《血缘与婚姻》（Kinship and Marriage），1895年］惊人地发现它们依赖于对所拥有的同一事物的认识，甚至可能会因此因为共享的一餐而被创造出来。这个特征让我们可以将这种认同与我在《图腾与禁忌》里面提出的人类家庭的早期历史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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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哀伤和抑郁”（Mourning and Melancholia）（1917年e）。

(2) 见我关于自恋的论文的第三部分。

第七章　恋爱与催眠

即使是在这种反复无常之中语言也保持了某种现实。因此它给予许多情感关系“爱”的名字，我们集体也理论地统称为爱；但是随后又会有质疑产生，这种爱是否是真实的、真切的、实际的，是否暗示了爱可能产生的一切现象？我们不难从自己的观察中找到同样的发现。

在一类情况中，恋爱只不过是性本能产生的以性满足为目的的对象投注，而当这个目的实现的时候这种投注便会消失，这就是普通的肉欲之爱。但是我们也知道欲望远不止这么简单。我们可以清楚地计算出这种刚刚消失的需求重新产生的次数；这毫无疑问便是对性对象长久投注的第一动机，也是时冷时热“爱”它的原因。

关于这个我们必须再增加一点，那就是人类所追求的情色生活的辉煌发展史。在它的第一阶段，通常结束于一个小孩五岁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所爱的第一个对象，他将他的爱一部分给予它，剩下的给予他的父母，他所有寻求满足的性本能都集中在了这个目标上。随后产生的压抑迫使他放弃大部分这些幼稚的性目的，只留下与父母关系的深刻修正。这个小孩仍然很黏他的父母，但这种亲密只是源于被“抑制在他们的目的里”的本能。他对所爱对象的情感自此只能表现为“挚爱的”。众所周知，早期的“肉欲”倾向多多少少强烈地隐藏在无意识里，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所有的原始倾向都一直存在着。(1)

我们知道，在青春期会产生新的非常强烈的性冲动。在不利的情况中它们是分开的，肉欲倾向的形式与长久存在的“挚爱的”情感是分开的。因此我们的眼前展现出一幅画面，他的两个方面被不同的文学流派生动地刻画了出来。一个男人会对自己十分尊重的女人表现出热烈的情感但并不会对她产生性方面的想法，他只会对其他他并不“爱”很少挂念甚至有一些讨厌的女人表现出强势。(2)然而，青少年经常能把无肉欲神圣的爱与肉欲庸俗的爱在某种程度上结合起来，而他与性对象的关系表现为天生本能和受限本能的相互作用。任何一个人爱的深度，与他纯粹的肉欲相比，可以通过感情受限本能的强度来测量。

在谈到恋爱这个问题时，我们总是被性过誉这一现象迷惑——即被爱对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受批评，它所有的品质都比那些无人所爱的人或者比自己无人爱的时候要有价值得多。如果肉欲冲动被有效抑制了或搁置了，便会产生这样一种幻觉，对象是由于它优良的精神品质而得到了这种肉欲之爱，然而恰恰相反的是这些品质可能真的是由于它的肉欲魅力而产生的。

理想化证明了这种评判并不正确。但现在这更有利于我们找准方向。我们看到我们将对象视为自己的自我，因此当我们陷入爱情时，大量的自恋欲出现在对象身上。更明显的是，在爱情选择的许多形式中，对象是我们自己未获得的自我理想的替代品。我们爱它是因为追求自我的完美，我们走这样的弯路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自恋。

如果这种性过誉和恋爱进一步增强，我们对这幅画面的描述就会变得更正确。性冲动也许现在该完全退下舞台，只是定期地发生一次，比如，在一个年轻男子情感极其热烈的时候；自我变得越来越不明显，越来越低调，而对象也变得越来越庄严尊贵，直到最后它得到自我全部的爱为止，那么它的自我牺牲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可以这样说，对象已经消耗了自我。谦虚、对自恋的抑制和自我伤害是每一种恋爱的特征；在极个别的例子中，由于肉欲权力的消失它们处于独特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因此被强化。

这种情况尤其喜欢发生在不愉快和不被满足的爱里面；因为不管怎么说每一种性满足都总是会引起性过誉的降低。同时，在自我对对象的“奉献”方面，它不再被划分为升华的奉献之外，而被赋予一个抽象的概念，那些派给自我理想的功能完全失去了作用。而那个机构也不再发出任何批判的声音，任何对象所做的所要求的都是正确的，都是无可非议的。良心对为对象所做的一切并不起作用；在爱的盲区里，冷酷就是罪。所有的情况都可以完全用一个准则来总结：对象取代了自我理想。

现在我们也许可以轻易地将认同与这种爱的极端发展之间的差别描述为“入迷”或者“束缚”。在前一种情况中，自我通过对象丰富了自己，就像费伦齐（Ferenczi）所描述的一样，它将对象“吸入”了自己体内。在第二种情况中，自我却将自己耗尽了，它向对象投降了，它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去换取了对象。然而，进一步的研究很快表明，这种情况却产生了一种并不存在的对比区别的假象。从经济学上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穷尽和丰富；我们只能说这种极端的恋爱情况是自我将对象吸入的一种状态。另一种区别可能会更好地找到问题的实质。在认同的情况中，对象是迷失的或被放弃的；随后又在自我体内重塑起来，在这个迷失对象的引导之下自我发生了部分的改变。在另一个对象被保留的情况中，自我对它进行了强大的投注。但这里又有一个难题出现了：是否认同已经预料到了对象投注的消失？在对象被保留时能不能没有认同的存在？在我们对这个棘手的问题进行讨论之前，观察可能已经使我们渐渐明白另一个替代品中还包含着这个问题的真正本质，即对象取代的到底是自我还是自我理想。

从恋爱到催眠显然只有一步之差，两者相似的一些方面都很明显。它们都善于服从、善于顺从、不善批评，对待催眠师就像对待爱人一样。它们都会将自己的主动性削弱，没有人能够质疑催眠师已经步入了自我理想的角色。只是在催眠中一切事物都显得更加的清楚和强烈，所以用催眠来解释恋爱比用恋爱来解释催眠更加准确。催眠师是唯一的一个对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自我体会了一个梦幻般的经历，任何他所说的和所要求的都让我们想起我们遗漏了自我理想的一个功能，即测试事物的现实性的功能。(3)难怪自我对现实具有洞察力，它可以通过心理机构对观察到的现实来进行测试，看其是否真实，而这个机构通常是不承担测试事物现实性的责任的。性冲动的完全缺失又为这种现象的绝对纯洁做出了贡献。催眠关系就是恋爱中的人的无条件奉献，但性满足排除在外；然而在恋爱的实际情况中，这种满足只能被暂时地抑制，然而隐藏在幕后在随后的某一时间可能会爆发出来。

但另一方面，我们同样也可以说，催眠关系是由两个成员组成的一个集体（如果可以这样表达的话）。与集体比起来，催眠并不是一个好的对象，因为更准确地说，它们应该是相同的。在集体的复杂结构中，有一种独立元素——即个体对领导的行为。催眠与集体的区别在于数目的限制，就像它靠直接的性倾向的缺失与恋爱区分开来一样。在这一方面，它占据着两者之间的中间位置。

有趣的是，我们看到正是那些被压抑的性冲动形成了人与人这种长久的纽带。但是我们可以这样简单地去理解那些被压抑的性冲动无法得到完全的满足，而那些不被压抑的性冲动每次在性目的达到之后都会因为能量的释放而被大大减弱。当得到满足之后这种肉欲之爱便不复存在了；要想这种爱持续下去，就必须从一开始便在其中加入纯粹的情感成分——还要在目的之中受到抑制——或者它自己必须经历这种转变。

催眠会直接为我们解开集体的欲望构造的谜团，如果不是它自己展现的一些特征无法用理性思维来解释，我们就会把它当作将直接性倾向排除在外的一种恋爱状态。在它之中仍然有许多我们无法解释的现象和谜团。它还包含了一种麻痹的添加成分——这种麻痹产生于有强大权力的人与无权无能的人之间的关系之中——就像是催眠过渡过程中发生在动物身上的那种害怕。至于它是怎样产生的，它与催眠的关系又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而人们对它的各种迷惑的表现，一些人欣然接受它，而其他人又非常地抵制它，关于这些现象也指向某种我们已经发现的但并不了解的因素，也许就是这种因素使它所表现出来的欲望态度是纯粹的。值得注意的是，对被催眠的人来说，即使是在其他方面有完全暗示性的服从，他的道德良心也会出现抵制。但这可能是因为在催眠中，通常有一些认知会被保留，对于催眠者来说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游戏，只是对生活来说要重要得多的另一个情境的不真实重现。

然而，在先前的讨论之后，我们可以很确定地给出集体的欲望构造的公式，或者至少可以给出我们研究过的一些集体的——即那些有领导的集体和那些由于“组织”太多而无法获得个人特点以作为第二特征的集体。这种类型的本原集体是由一群用同一个对象去取代自我理想的个体组成的，因此在自我中对彼此互相表示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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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我的《性学三论》（1905年d）。

(2) 《论贬低爱的普通倾向》（On the Universal Tendency to Debasement in the Sphere of Love）1912年d。

(3) 参看弗洛伊德（1917年d）。——然而，对于自我理想是否具有这些功能还尚有争议。对此，我们还应当彻底讨论。

第八章　从众本能

我们不能长久地沉溺于这个幻觉之中，以为我们用这个公式解决了集体的谜团。我们无法逃脱即使是恼人的回忆，并想到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把问题转移到催眠的谜团上来，而这个谜团是什么，关于这个还有许多的问题有待解答。现在另一个异议又为我们指明了前方的道路。

也许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在集体中观察到的紧密的情感纽带并不足以说明它们的特征之一——即集体成员的依赖性和被动性，它们反应的相似性，比如说，将个体降至与集体同一水平。但如果我们从整体上来看它们，集体告诉我们的就远远不止这些。集体的一些特征——智力的贫乏，缺乏情感束缚，无节制和准时，超越一切情感限制和完全用行动理清一切的倾向——这些古斯塔夫·勒庞生动描述的类似特征正确地表现了心理活动向早期阶段的退化，例如我们也可以毫不吃惊地在野人或儿童身上找到这些特征。这种退化尤其是普通集体的本质特征，正如我们所了解的一样，在组织性集体和伪集体中这种退化体现得更明显。

我们因此产生一种印象，个体的私人情感冲动和智力行为大大减弱以至于无法靠个体自己发挥出来，完全需要靠集体其他成员以同样的方式不断重复才能将其加强。我们于是想起了在这些依赖的现象之中有多少是人类社会的普通成分，这里面的独创性和个人勇气到底有多贫乏，每个个体受到的集体心理所产生的种族特征、阶级偏见和公众舆论等态度的影响有多大。而暗示的影响则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疑惑，因为我们发现它不仅发生在领导身上，也发生在个体与个体之间；我们必须批评自己不公平地强调了与领导的关系，而把共同暗示这一另外因素过多地隐藏了起来。

在对谦逊的鼓励之后，我们将会聆听其他的声音，它会从更简单的基础上来给我们解释这个问题。这种声音来自特罗特所写的关于从众本能的引人深思的书中（1916），我对此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这本书并没有完全摆脱由最近一场大战引发的仇恨感。

特罗特所描述的发生在集体中的心理现象源自一种从众本能（“群集性”），这种本能是人类和其他种类的动物与生俱来的。从生物学上来看，他说，这种群集性与多细胞性很相似，它就像是后者的延续。（根据原欲理论，群集性是欲望所产生的倾向的进一步表现，所有的同类生物都能感受到它，于是它们组成了越来越大的集体。(1)）当个体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会感觉到不完整。小孩子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害怕似乎已经说明了从众本能的这一表现。反对从众几乎就等于是要分离它，因此这种情况被急切地回避了。但是从众很忌讳任何新鲜或不寻常的事物。从众本能似乎是一种很本色，不可分割的东西。

特罗特举出了一系列他认为本色的本能表现，比如自我保护、吸收营养、性和从众。最后一个经常跟其他几个对立。罪恶感和责任感是群居性动物的独特品质。特罗特还在从众本能里发现了心理分析学所说的存在于自我之中的抑制力，还有医师对心理分析治疗的抵抗。在集体里面，言语的重要性应该归结于集体里所存在的相互理解的倾向，个体之间的相互认同也大大依赖于它。

当古斯塔夫·勒庞在主要研究典型的短暂集体时，麦克道格尔研究的是稳定的集体，而特罗特则选择了他最感兴趣的最普通的集体，在这种集体中，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他仍然留给了我们这个集体的心理基础。但是特罗特并不需要去追寻这种从众本能的起源，因为他已经将它的特点定义为本色的和不可进一步简化的。波里斯·萨迪斯（Boris Sidis）说，在他看来尝试将从众本能的起源看作暗示性是不必要中的一个幸运发现；它是对我们熟悉的不满足集体的解释，而另外的一个逆命题则是——暗示性是从众本能的衍生物——对我来说这似乎让这个主题显得更清晰了。

但是特罗特的阐述是很开放的，而且比其他人的更公正，其中有异议的是他对领导在集体中的重要性描述甚少，而我们却正好相反，我们认为如果没有了领导就很难去抓住一个集体的本质。而在从众本能中，几乎没有领导的位置，他只能偶然地去跟随大众；同样，在这种本能里面也没有对上帝的需要；这个羊群没有牧羊人。但除此之外，特罗特的阐述在心理学上又是站不住脚的；也就是说，无论怎样，从众本能都是可以简化的，它并不像自我保护本能和性本能那样本色。

而要追溯从众本能个体发生的原因自然而然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小孩独处时产生的那种害怕，也就是特罗特宣称的从众本能的一种表现，还暗指了另外一个信息。这种害怕与小孩的母亲有关，随后会蔓延到其他他熟悉的人身上，这是一种愿望未被满足的表现，而这个小孩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种情绪，因此只好将它化作焦虑。(2)小孩独处时的这种害怕并不会因为某个“集体成员”的偶然出现而被平复下来，相反，这种情况还会因为这种“陌生人”的接近而产生。然后很长一段时间，在小孩的身上都不会产生任何从众本能的本质事物或者集体感情。此类事物初次产生于小孩的温床上，出于他们与父母的关系，它这样做是为了反映出最初在看到大孩子接纳年幼者时的嫉妒心理。年长的孩子当然会将他晚辈表现出的嫉妒置于一边，不让父母发现，并且抢了它所有的特权；但是这个年幼的孩子（喜欢所有晚来的东西）被父母如自己那样宠爱着，以至于他不可能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继续保持这种敌对态度，因此他被迫对其他小孩产生了认同。所以在小孩这个群体的身上才产生了团体或集体感情，这种感情在学校里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这种反应产生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公正，要求对每个人都平等相待。我们都知道在学校里这种呼声有多高，有多强烈。如果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最喜欢的人，那么别人又凭什么成为你最喜欢的人？这种转变——将温床上的嫉妒取代为教室里的集体情感——如果同一个过程无法在后来的其他情况中再次发生，可能不大会实现。我们只好想到妇女和女孩群体，在爱情中她们都是爱得极其热烈又多愁善感的，她们都喜欢在歌手或钢琴家表演完之后围着他团团转。她们之间理所当然很容易产生嫉妒；但是，当无法实现爱情理想之时，她们放下了嫉妒，她们不但没有互扯头发，还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在适当的时候用共同的行动表示对英雄的敬意，她们也许会很乐意拥有一缕他的头发。原先的死对头，因为对同一事物的爱成功地实现了对彼此的认同。当通常情况下，一种本能情况带来无数种结果时，我们不应该对实际的结果是能够带来一定满足的那一个感到惊奇，而对其他的结果显然可以忽略不谈，因为生活环境不允许它产生这种满足。

后来在社会中的以常见精神、团队精神和“集体精神”等形式出现的现象并不将它的起源归结于最初的嫉妒。没有人一定想出风头，每个人一定都是一样的，所拥有的也是一样的。社会公正意味着我们否定自己的许多东西以便其他人也可以这样做，或者，对于同一件事我们不需要去要求别人。对于平等的要求是社会道德和责任感的基础。这种情况还出乎意料地表现在梅毒病人害怕将病毒传染给其他人的现象中，心理分析学为我们分析了这一现象。这些可怜人表现出来的害怕是他们对无意识里散播病毒的愿望做强烈斗争的表现。因为为什么只有他们被感染？被如此地孤立？为什么不让其他人也受到传染？这一思想的相同萌芽也可以在所罗门（Solomon）审判的故事中找到。如果一个妇女的孩子死了，她其他的同伴也会感觉到自己的孩子不在了。通过这个愿望这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得到了认可。

因此社会感来自最初的敌对情感到认同本质积极结实的纽带的逆转。就我们目前对事件发展观察到的而言，这种逆转似乎发生在对集体外的一个人的共同情感纽带的影响之下。我们并不认为自己对认同所做出的分析已经很详尽了，但对我们现阶段的研究目的来讲已经足够了，我们应该回到一个特征之上——对平等的要求始终如一地坚持。我们已经从对两种伪集体——教派和军队的讨论中了解到，它们形成的必要前提条件是它们所有的成员都应该被领导者平等地关爱。然而，我们不要忘记了，在集体中对平等的要求只适用于成员而不是领导。所有的成员都应该被平等相待，但他们也都希望能有一个人可以来领导他们。在集体中有许多平等，它们既可以互相表示认同，也可以对比它们高出一等的人表示认同——这是我们在集体中发现的它们长久存在的原因。然后让我们大胆地试着来更正特罗特的断言，他认为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更像是一种游牧动物，是领导者领导的牧群中的一个个体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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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超越唯乐原则》。

(2) 见我《引论》中关于焦虑的评论（1916—1917），第二十五课。

第九章　集体与原群

1921年，我用达尔文的一个猜想把人类社会的原始形态看作由一个强大的男性专制领导的一个群体。我试着去证明这个群体的命运在人类的血统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尤其是在图腾制度的发展中，这个制度中包含了宗教、道德和社会组织的起源，与领导暴力的杀戮和父系群体到兄弟群体的转变息息相关。(1)准确地说，这只是一个假设，就像许多其他的情况一样，就像考古学家冒险去探索史前时代——就像一位友善的英国批评家开玩笑所说的一个“假设的故事”；但是我认为如果这个假设能够与越来越多的新领域连贯起来，能够让我们理解他们，那么这个假设就是可信的。

人类集体再一次展示出了一个优越的个体与一群平等同伴的熟悉画面，这幅画面也出现在我们对原群的想法里面。这个集体的心理就如我们经常所谈到的描述一样——它有意识的个体人格在不断地减少，对想法和感情的关注向同一个方向发展，心理中情感的一面和无意识心理生活占主导，一旦意图出现便有立即实现它们的冲动——所有的这些都是向原始心理活动退化的表现，正好与原群的情况相符。(2)

因此这个集体给我们的感觉就像是原群的复活。就像在每个个体的体内都潜藏着一个原始人，所以原群可能会因为一些随意的组合而再次产生；到目前为止人类都处在我们发现包含了原群在内的集体的统治之下。我们断定集体心理学一定是最老的人类心理学；我们从集体心理学中分离出来的个体心理学，抹掉了集体的一切痕迹，自从从集体心理学中脱颖而出以来，经历了逐步的发展，但也许仍然不完整。我们稍后应该大胆地去尝试说明该发展的起源。

进一步深思，我们会发现这一阐述需要更正的方面。不同的是，个体心理学恰巧应该是与集体心理学一起产生的，因为从一开始便有两种心理学，即由个体组成的集体的心理学和个体与祖辈、首领或领导的心理学。集体中的个体受到纽带的牵绊，这些纽带如今还存在它们之间，而原群的祖辈却是自由的。即使是在独立的时候他的智力活动也是强大和自主的，他的意志力也不需要别人来加强。通过一致性我们想到他的自我几乎应该是没有欲望纽带的；他只爱他自己，或者那些只要满足了他需要的人。而关于对象，他的自我只有在需要它的时候才会将它释放出来。

他在人类历史之初便是尼采（Nietzsche）所期盼的来自未来的“超人”。即使在今天，集体中的个体仍然迫切需要一种幻觉，那就是他们被领导平等公正地关爱着；但领导自己却不爱任何人，他也许有着傲慢的本性，绝对地自恋、自信和自主。我们知道爱可以为自恋把关，通过这种方式，它可以向我们展示它是如何变成一个文明因素的。

原群的祖辈并不是长生不老的，他后来被神化了。如果他死了，他就必须让出自己的位子；他的继承者可能是他最小的一个儿子，直到那时他便与别人一样成为了这个集体的一员。因此一定存在着一种转变将集体心理学转化为了个体心理学；一定有一种情况可以让这种转变很轻易地实现，就像蜜蜂在有需要的时候便会将幼虫变为蜂王而不是工蜂。我们只可以想象到一种可能性：原群的祖辈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满足自己的直接性需要；他强迫他们节欲，从而他们与他的情感纽带和相互之间的情感纽带可以从抑制在性目的中的冲动之中产生出来。也可以这样说，他强迫他们进入了集体心理学。他的性嫉妒和狭隘是集体心理学产生的最终原因。(3)

他的继承者也有可能会得到性满足，从而通过那种方式走出集体心理学的包围。对于女性的性欲痴迷和不需要任何拖延或累积而得到满足的可能性，让他的那些抑制在目的中的性冲动显得不再重要，并让他的自恋得到无限释放。我们将回到附言中来谈爱与性格形成之间的关系。

我们可能会进一步强调，尤其引人启发的是，联结事物之间的关系是通过伪集体团结的方式和原群的组成成分实现的。我们已经看到，在军队和教派中，这种事物便是领导平等公正地爱着所有个体的幻觉。但这只是对原群的情况的理想主义改造，因为所有的子孙都知道他们受到来自祖辈的同样强迫，都一样惧怕他。这种重塑还体现在所有已经建立起来的社会责任已经成为下一个人类社会形态形成的先决条件，这个社会形态便是图腾部落。家庭作为一种自然的集体形态所表现出来的坚不可摧的力量，依赖于父亲平等的爱可以真正在家庭中发挥作用这个必要的前提条件。

但我们希望能够在原群中发现更多集体的这种根源。它也应该帮助我们去理解集体中的那些仍然神秘费解的东西——即隐藏在谜一般的“催眠”和“暗示”背后的所有事物。我觉得它也可以为我们解开这些谜团。先让我们回忆，催眠有一些非常离奇的特质；但这种离奇指的是经受过压抑的一些过去熟悉的东西。(4)让我们先想想催眠是怎样产生的。催眠师声称他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使被催眠者自己的意志力消失；或者，同样地，被催眠者也是这样相信的。这种神秘力量（现在更多地被描述为“动物磁性说”）一定是被原始人类视为禁忌来源的同一种力量，这一相同的力量来自国王和酋长，令人望而生畏。因此催眠师应该拥有这种力量，但他又是如何将这种力量展现出来的呢？通过让被催眠者专注凝视他的双眼，这是他惯用的伎俩，通过目光去施展魔法。但对于原始人类来说，正是酋长的眼神让他们感到害怕和难以忍受，正如后来神性让凡人感到敬畏一样。正因为人类无法习惯上帝的目光，所以就算是摩西，他也必须充当他的人民与耶和华之间的中间人；当他从上帝面前退下时，他的脸庞闪闪发光——在他充当原始人类的中介的时候，一些神力（mana）已经传到了他的身上。

事实上，催眠也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产生，例如将目光锁定于一个很明亮的事物或者聆听一种单调的声音。这其实是误导的，并且引起了不适当的生理学理论。这些过程实际上只能转移有意识注意，并且将它固定住。这种情景就像催眠师在对被催眠者说：“现在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其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如果一个催眠师说出了这样的话，那当然是极不明智的做法，这会使被催眠者与他的无意识态度分离，促使他走向意识的对立面。催眠师避免用自己的意图去引导被催眠者的意识想法，而使实验对象陷入一种活动之中，那就是世界对他来说本就显得无趣；但同时被催眠者实际上不知不觉地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催眠师身上，并且在转移注意力的过程中进入了一种和谐状态。因此催眠的间接手法，就像许多运用在玩笑中的专门过程，起着检测心理能量分布的作用，这种能量可以干扰事件在无意识里的发展过程，它们最终会产生与通过凝视来实施影响的直接手法一样的效果。(5)

费伦齐挖掘到了真实的东西，他发现通常当催眠师在催眠之初发出入眠的命令时，他把自己置于被催眠者父母的角色之中。他认为有两种类型的催眠需要被区分：一种是哄骗安抚型的，他认为这一种是在模仿母亲，另一种是威胁型的，来自父亲。现在催眠中入眠的命令只不过是要求被催眠者抛开尘世的一切东西，只专注于催眠师一个人而已。被催眠者对此也很理解，因为在与外界的这种隔绝之中存在着入眠的心理特征，入眠与催眠状态之间的亲密关系也是建立在这个之上的。

通过他采取的这些措施，然后，催眠师唤醒被催眠者身上的一部分遗迹，这些遗迹使他对父母表示顺从，也使他在与父亲的关系中重获个体生机；同样被唤醒的还有他最主要和危险的一面人格，即对谁只有消极受虐的态度，对谁他的意志力会臣服——当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看着他的脸庞”，他便会呈现出惊恐不安的神情。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才可以描述原群中的个体与祖辈的关系。我们从其他的反应中得知，个体身上保留了不同程度的复兴这种老传统的个人倾向。还有一些说法就是，抛开这所有的一切，催眠就只是一个游戏，是对往事的虚伪重现，而这些都可以置于一边，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在催眠中意志力的罢工是为了避免太严重的后果出现。

集体的神秘性和强制性，这些在集体的暗示中所表现出来的现象可以因此正确地追溯至它们原群的起源。集体的领导仍然是原群中令人害怕的祖辈；集体也希望由一种自由的力量领导；它对权力有着极大的热情；用古斯塔夫·勒庞的话来说，它善于顺从。原群的祖辈就是集体的理想，他用对自我的支配取代了对自我理想的支配。催眠可以很合理地被描述成由两个成员组成的集体。接下来还剩下对暗示的定义：暗示是一种确信，这种确信不是来自观察，也不是来自推理，而是来自一种性欲纽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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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图腾与禁忌》（1912—1913）。

(2) 我们在人类的一般特征中所描述的也可以特别用于原群。个体的意志力太微弱，他不敢采取行动。除了集体性的之外，没有什么冲动可以在他体内产生；在原群之中，没有个人意志，只有共同意志。想法不敢变成意志行为，除非他感觉到了在体内广泛传播的一种知觉，他才会觉得有所加强。想法的微弱性可以用群体内所有成员之间情感纽带的强度来解释；但是他们生活环境的相似性和任何私人财产的缺失都对决定个体心理行为的一致性起了一定的作用。就像我们在儿童和士兵身上观察到的一样，就算是在排泄功能中共同的活动也不能被排除在外。还有一个例外来自性行为中，在这种行为中不需要有第三者的介入，在极端的情况中，第三者是一种痛苦的期望。至于群集性对性需要（满足生殖器需要）的反应，请看下文。

(3) 还有一种推断就是，当这些子孙与他们的祖辈分开之后，出于对彼此的认同，他们会产生一种同性之爱，从而以这种方式从他们祖辈那里赢得自由。

(4) 参看“‘怪诞’论”（The “Uncanny”）（1919年h）。

(5) 该情况中，被催眠者对催眠师所做出的反应是无意识的，而他所产生的单调无趣的感知却是有意识的，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情况与心理分析治疗十分类似。至少在每一次分析的过程中，病人都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坚持不让任何杂念进入他的脑海。他自由的逻辑关联中止了，而事实上通常让它们运转的这种动机也不再存在了。如果分析师一直坚持，那么病人最终会承认，他在想念诊室窗外的风景，眼前的壁纸和挂在天花板上的煤气灯。然后有人马上就会意识到他已经进入了转移过程中，沉浸在与医师有关的无意识想法里；一听到这个解释，病人的逻辑关联就又会恢复正常。

(6) 对于我来说，还值得强调的一点是，这一章节所讨论的东西使我们放弃了伯恩海姆的催眠概念，而追溯至了更早期的观点。根据伯恩海姆的理论，所有的催眠现象都来自暗示，而关于这个原因，暗示也无法告诉我们更多的事实。我们总结出暗示只是催眠的部分表现，而催眠则产生于一种倾向之中，自人类家庭的早期历史开始，这种倾向就一直在无意识里存在着。

第十章　自我的不同等级

如果我们深入一个现代人的生活，牢记当局给予我们的集体心理学的互补性，在面对出现的各种复杂时，我们可能会没有勇气去尝试做出一个综合的陈述。每一个个体都是无数集体的一部分，他通过许多方面的认同与它们联系起来，他通过各种各样的模范来树立自己的自我理想。因此每个个体都为无数的集体心理做出了贡献——在种族方面、阶级方面、信仰方面还有国家方面等——他同时也可以超越于集体之上，拥有一定的独立性和创造力。这种稳定长久的集体，通过统一持续的效果，相比于古斯塔夫·勒庞规划出集体心理特点梗概的快速短暂的集体而言，对观察者的震撼不是那么大。正是在这些嘈杂短暂的集体中，看起来似乎重叠在其他之上的这种，我们看见了完整集体的奇迹，尽管它只是短暂的，但它消失的东西正是我们所认识的个体需要的。

我们将这种奇迹解释为个体放弃了自己的自我理想，取而代之的是领导身上体现出来的集体理想。但我们必须再纠正一点，这种奇迹并不是在每种情况中都同样明显。在许多个体身上，自我和自我理想分离得并不是那么远；这两者还是随时会站在同一战线上；自我经常保留着它早期的自恋自满。对领导的选择很可能就是由这种情况促成的。他通常只需要具备个体身上非常明显和纯粹的典型特质，只需要展现出自己拥有更大的力量，能给欲望更多的空间；这样的话他便会轻而易举地成为强大的领导，并让自己获得在其他情况下无权获得的一种主导权。除此之外，集体其他成员的自我理想都需要经过修正才会从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然后与剩下的一起被“暗示”带走，也就是说，被认同。

我们意识到，我们可以回到自我和自我理想之间的差别以及让这个产生的两面性纽带——即认同和用对象取代自我理想，来解释集体的欲望结构。对自我这种不同等级的假设是分析自我的第一步，它必须渐渐地在心理学最多元化的领域中得到承认。在论自恋中，我将所有现在可以用来说明这种不同的病理材料都收集在了一起。但我们仍然期望，当我们在深入精神病心理学时，发现的意义能比想象中的更重大。让我们现在思考，自我现在进入了对象与自我理想的关系之中，这种关系是从它自身发展而来的，外部对象与自我之间的所有相互作用都是整体性的，这一点我们在神经症的研究中已经了解到，也许会在自我的新作用中再次重复。

在这里我只会追踪从此观点发展而来的一种可能性，也就是继续讨论我在别处不应该解开的一个问题。(1)我们所熟悉的每一种心理差别，都出现了心理功能日益恶化的窘境，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也许会成为心理崩溃的导火索，也就是说，引发某种疾病。因此，为了生存，我们已经将完全的自负自恋转变为了改变外部世界的认知和发现对象的开始。这又与另外一种情况有关，我们无法长时间地接受事物的新状态，我们偶尔会在睡梦中恢复原态，回到没有刺激和对象的时候。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在这种情况中我们是在跟随外部世界的引导，通过日夜的周期变化，暂时将影响我们的大部分刺激从身上移除。第二个这种尝试的例子从病理学上来说，更重要一点，它没有这些限制。在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对我们的心理存在产生了分离，使它变成了清晰的自我，变成了无意识，抑制了遗漏的一部分；我们也知道，这种新获得的稳定性将要受到不断的冲击。在睡梦中和神经症中，那些被阻挡在大门外的东西，尽管被阻拦了，但仍处于监视之下；当我们十分清醒的时候，我们用特殊的方法将陷入包围之中的抵抗释放出来，暂时让它进入我们的自我，以得片刻欢愉。笑话和幽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大众的笑料，在这里也许会得到重视。每一个熟知神经症心理学的人将会想到一些不太起眼的类似例子，但我却坚信我所研究的目标，并且加快它的应用。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自我理想与自我之间的这种分离也不会太久，并且暂时还无法实现。在所有对自我的离弃和限制中，时不时地违反一下禁令是一种常规；这实际上是通过节日习俗表现出来的，起源就是法律所提供的一种额外补贴，可以让他们欢乐的性格得到尽情的释放。(2)罗马人的农神节和我们现代的嘉年华都与原始人类节庆这一基本特征相符，通常都是以各种形式的纵酒狂欢和对在其他时间神圣无比的戒律的违反作为结束。但是自我理想却包含了自我默认的所有限制，因此废除理想对自我来说一定是一个很重大的节日，也许会使它再次得到自我满足。(3)

当自我与自我理想产生某种不谋而合时，总会有一种胜利的感觉。罪恶感（自卑感）也可以被理解为是对自我和自我理想之间所产生的紧张的一种表达方式。

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一些情绪不稳定的人，他们一会儿极度压抑，一会儿又通过一种中间状态产生无比的幸福感。这些不稳定出现的程度各不相同，从初见端倪到星火燎原，发展为忧郁症和狂躁症，给当事人的生活带来极大的折磨和困扰。在这种长期抑郁的典型情况中，外部的诱因似乎并不起任何决定作用；至于内部成因，这些病人的病因与其他所有人的并无两样。我们现在将要参考长期抑郁的其他一些类似例子，这些都来自心理创伤。

因此，这些情绪上自发的不稳定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没有深刻理解狂躁症取代忧郁症的原理。所以我们可以自由地猜测，这些病人正是被我们命中的人——在先前受到自我特别严格的管束之后，他们的自我理想可能会暂时被归结到自我之中。

让我们坚守我们已清楚的一些事实：基于我们对自我的分析，不可否认的是，在狂躁症中，自我和自我理想融为了一体，因此患者处于胜利和自我满足的氛围之中，没有任何的自我批评，享受压抑被释放的感觉，不需要关心别人的感受，也不需要自怨自艾。尽管不是很明显但很有可能的是，忧郁症患者的痛苦是由于两种自我之间的激烈冲突而造成的，在冲突中，理想过于敏感，它无情地谴责自我，令它产生自卑和自我贬低的错觉。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是否应该去追究在周期性的反叛中使自我和自我理想的关系发生改变的原因，对此我们已经假设过，它与新的情况有所不同，或者我们是否应该去创造与它们相关的其他情况。

转化为狂躁症并不是抑郁症必不可少的特征。也有一些简单的忧郁症，有的发一次病，有的反复发作，但都没有出现过这种转变。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忧郁症明显是由诱因引起的。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失去了至爱之人之后，不管是由死亡引起的，还是由被迫扑灭对被爱之人的欲望所引起的。这种心因性忧郁症便会转化为狂躁症，这种情况会被多次循环，就像自发的那样简单。因此事物的状态多多少少会有些模糊，尤其是当只有一些形式和种类的忧郁症被作为心理分析调查的时候。(4)到目前为止，我们只了解了一些情况，那就是对象被遗弃了是因为它表现出了自己不值得被爱。于是它又深埋于自我之中，以认同的形式存在，被自我理想严厉地苛责。这些瞄准对象的谴责和攻击以忧郁性自我谴责的形式表现出来。(5)

这种类型的忧郁症也可能会转化为狂躁症；因此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展示了与临床现象无关的一个特征。

然而，我认为不难看出，自我与自我理想之间周期性的反叛是导致这两种忧郁症的原因，即心因性忧郁症与自发性忧郁症。在自发性忧郁症里面，自我理想似乎有意表现出罕见的严厉；于是自动导致了它的暂停。而在心因性忧郁症里面，自我会因为自我理想的虐待而被唆使去进行反叛——这种虐待发生在对一个被拒绝的对象表示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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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哀伤和抑郁”（1917年e）。

(2) 见《图腾与禁忌》。

(3) 特罗特将抑制追溯至从众本能。它是对表达从一种形式到另一种形式的转换，而不是我在论自恋中所说的“对自我来说，理想的形成是抑制产生的原因”这一矛盾理论。

(4) 参看亚伯拉罕（Abraham，1912）。

(5) 更准确地说，它们隐藏在对主体自我的谴责之后，并使它们产生固定性、韧性和强制性，这些都是忧郁症患者自我谴责的特点。

附言

在探寻告一段落的时候，我们偶然发现了最初不敢行走的一些小道，这些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观察潜力。我们现在打算用这种方法去探讨之前被漏掉的一些观点。

1．自我对对象的认同与自我理想被对象取代之间的差别，在我们刚刚研究的两种伪集体中得到了有趣的诠释，这两种集体就是军队和基督教会。

很明显，士兵将他的上级，也就是军队的实际领导，当作他的理想，而他则对他的同伴产生了认同，然后从这个集体里发展出他们的自我，这种自我就是互相帮助和同伴之间互相分享的义务。但如果他尝试将自己与将军划为一等，那他将会显得无比可笑。在《华伦斯坦营》（Wallensteins Lager）中，士兵嘲笑中士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另外在基督教会中，每一个信教徒都爱耶稣，并将他当作自己的理想，通过认同纽带感觉自己与其他所有的信教徒团结在一起。但教派更需要个体。他也必须对耶稣产生认同，并且要像耶稣一样爱着其他所有的基督徒。因此，在这两点上，教派需要集体所给予的欲望的地位在这里得到补充。在对象选择发生的地方，必须要有认同的参与，哪里有认同，哪里便有对象之爱。这种加入很明显已经超出了集体构成。一个人可以成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但却远远无法取代耶稣，也无法像耶稣一样拥有对世人包容一切的爱。如他那样的柔弱凡人，不要去妄想能够拥有救世主的博大灵魂和爱的力量。但是，欲望在集体中的分布后来的发展很可能是基督教声称自己具有更高道德素质的原因。

2．我们已经说过，在人类的心理发展中，我们可以详细解释出集体心理学是在哪个阶段在个体成员的影响下发展为个体心理学的。(1)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暂时回到原群祖辈的科学谜团之中。他后来被奉为了造世主，公正地说，因为他使组成第一个集体的所有儿子来到了这个世上。他是他们每一个人的理想，他们又害怕他又尊敬他，这也是后来禁忌产生的原因。这许许多多的个体最终终于团结了起来，他们杀了他并对他进行了彻底的粉碎。这个集体中没有任何一个胜利者可以取代他的位置，或者，如果有人取代了，战争又会重新开始，直到他们认识到他们所有的人都必须放弃继承权。随后，他们组成了图腾兄弟部落，每一个人都拥有平等的权利，通过图腾禁忌联结在一起，这些禁忌是为了保存谋杀的记忆，和向它赎罪。但是对于已经实现的一切，仍然有人感到不满意，于是它变成了新一轮发展的源泉。在这个兄弟集体里，互相团结的人们渐渐地走向了对旧事物的复兴，将它们提到一个新的水平上。男性又变成了一家之主，打破了刚刚在无父统治时期建立起来的妇女当政的特权。作为补偿，他也许在那个时候认可了母性神灵，在看到原群的祖辈所受的教训之后，他们的教士为了得到母性的庇佑都将自己阉割了。然而，新的家庭只是旧式家庭的一个缩影；在这个家庭中，有无数的祖祖辈辈，每一个的权利都被其他人限制着。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某个个体出于极度的渴望，从集体里解放了出来，并取代了祖辈的角色。这就是第一个史诗诗人，发展在他的想象中实现了。这个诗人会依照他的渴望用谎言去充当事实。他创造了英雄神话。这个英雄便是弑父的自己——而他的父亲也出现在了神话里，不过被刻画成了一个图腾怪物。正如父亲是男孩的第一个理想一样，因此在渴望取代父亲的英雄身上，诗人现在将这种现象创新地称为第一自我理想。英雄很可能就是最小的儿子演变而来的，他是母亲的最爱，被母亲保护着，免遭父亲的嫉妒，在原群时代他同时也是父亲的继承者。在史前时代虚假的诗意幻想里面，先前作为战争的奖品和谋杀的诱物的女性，很可能被变成了主动的诱惑者和罪恶的煽动者。

英雄声称自己独立完成了行动，这是需要整个原群一起，才敢冒险尝试的事。但是，正如兰克所观察到的，神话故事里很清楚地存在着被否定的事实的痕迹。因为我们经常在当中发现，执行某种艰巨任务的英雄（通常是最小的儿子，经常将父亲继承者的形象呈现为愚蠢，也就是，无恶意的）——然后，我们经常发现，这个英雄只有在一群小动物，比如蜜蜂或蚂蚁的帮助下才能执行他的任务。这些是原群中的兄弟，就像是在梦的象征里，昆虫或害虫代表着兄弟和姐妹（轻蔑的看法是将它们视作婴儿）。除此之外，神话和神话故事里的每一个任务都可以很容易地看出是英雄所为。

因而，神话是个体从集体心理学中浮现出来的一个步骤。第一个神话当然是心理学上的英雄神话；解密自然的神话一定是很晚之后才出现的。采取了这一步，并通过这种方式在想象里将自己从集体中解放出来的诗人，然而却要（正如兰克后来所观察到的）在现实里回到集体中去。因为他所创造的英雄事迹来源于集体，与集体息息相关。实际上这个英雄正是他自己。因此他屈尊降贵，回到现实中，将他的听众提升到想象里面。但是他的听众了解诗人，而且由于他们对原群的祖辈有着同样的相关渴望，因此他们能够与英雄产生认同。(2)

英雄神话的谎言以英雄的神化而告终。也许神化英雄要早于父神，也许是归还原群祖辈神性的先驱。于是不同的神才可以在不同的时期出现：从母亲神到英雄再到父神。但只有在永远难忘的原群祖辈的高度之上，神性才可以获得他的特征，我们今天仍然能在这些特征之上看到他的影子。(3)

3．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大部分地谈到了直接性本能与被抑制的性本能，我们希望这种差别不会招来太多的抵制。但是对此问题做出详细讨论并不会显得不合适，即使只是重复之前大多谈到的东西。

儿童身上欲望的发展让我们认识到了第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性本能受抑制的例子。儿童对其父母和照看他的人的所有情感都经过简单的转换变为一种愿望，这种愿望表达出了儿童的性冲动。儿童将从这些对象身上获得的，他所知道的所有情感的表现称作爱；他想亲吻他们，抚摸他们，看着他们；他很好奇他们的生殖器长什么样子，当他们发生性行为的时候想与他们在一起；他承诺会娶他的母亲或保姆——无论他是怎样理解婚姻的；他想要为自己的父亲生一个小孩等。对童年残留的直接观察和随后的分析调查肯定了幼稚的嫉妒之情与性目的的完全融合，同时向我们展示了儿童是用怎样的基本方式在性取向不明的情况下将自己所爱之人变为对象的。(4)

儿童所产生的第一种爱，通常是典型的恋母情结，众所周知，从最初的潜在因素发展到后来的压抑。剩下的则表现为对同一个人的单纯情感纽带，但不再被描述为“性”。对于阐明了心理生活深度的心理分析学而言，要证明童年早期的性纽带，尽管是受抑制并且无意识的，但是却一直存在着，并不难。它让我们有勇气去相信，无论我们在哪里发现了深情的情感，它都是由当事人完全“肉欲的”对象纽带发展而来或者是当事人的原型（或者无意识的意象）。它实际上并不能向我们揭示，在没有进行特别调查的情况下，是否先前的这种完整性倾向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仍然存在于抑制之中，或者是否它已经被消耗殆尽了。更准确一点地说：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倾向仍然以一种形式和可能性存在着，随时都可以通过复原被集中起来并且重新发挥作用；唯一的问题是（而且它总是得不到解答）在现在它还具有多少的精力和运转力。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给予同等的关注，以避免错误的两种源头——小瞧被抑制无意识的重要性的斯库拉（Scylla），和完全以病理标准来看待正常人的卡律布狄斯（Charybdis）。

心理学无法也不能看穿情感纽带中被压抑的没有性目的但却不断以冲动形式表现出来的是什么，尽管它们产生于有性目的的冲动之中。(5)

我们可以正确地说它们是从这些性目的中转移出来的，即使我们很难描述这种目的的转移是怎么回事，但它与超心理学的要求差不多。而且，那些被抑制在目的之中的本能保留了一些原有的性目的；即使一个深情者、一个友人或一个爱慕者，也渴望能够与以“使徒保罗”形式爱着的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和目光上的亲近。如果我们选择，我们也许会在这种目的的转移中发现性本能升华的开始，或者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在更遥远的情况下修补这些升华的局限。那些抑制在目的中的性本能相对于不受抑制的本能来说，具有更大的功能优势。由于它们无法实现真正的完全满足，于是它们尤其适合创造永久性纽带；而那些直接性本能每次得到满足后都会失去大量的能量，因此必须等到新一轮性欲的累积才能重新恢复，以至于在那个时候对象也可能发生了改变。受抑制的本能可以随时与不受抑制本能进行混合；它们可以被还原为它们，正如之前从其中产生出来一样。我们都知道情色愿望是如何轻易地从一种友好性格的情感关系中发展出来的，建立在欣赏与羡慕的基础之上［见莫里哀（Molière）的“我的希腊爱人，吻我”］，介于大师与学徒之间，就像表演者与愉悦的聆听者的关系，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事实上，这种情感纽带的成长，带着无目的的开端，为性对象选择提供了一条更惯常的道路。菲斯特在他的一本书中给出了一个极其清晰但绝对不单一的例子，这个例子说明了即使是紧密的宗教纽带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还原为热烈的性冲动。另一方面，直接短暂的性冲动变为持久纯洁的情感纽带也很常见；一段热烈的爱的婚姻的巩固，很大程度上建立于这个过程之上。

当我们听到被抑制的性冲动是在内部或外部障碍使性目的无法得到满足时而从直接性冲动中产生出来时，自然而然并不应该感到惊讶。处于潜伏期中的压抑便是这种内部障碍——或者已经变成了内部障碍。我们推断，原群的祖辈正是由于他的性偏执而强迫他的儿子们节欲，于是迫使他们进入了被抑制的纽带中，而他自己却保留了享受性的权利，因此不受该纽带的束缚。所有集体依靠的纽带都具有被抑制的本能的特征。但是这里我们涉及了对一个新话题的讨论，这个话题是关于直接性本能与集体形成之间的关系。

4．以上的两个评论会让我们做好准备，去发现直接性本能不利于集体的形成。在家庭的发展历程中，的确存在过集体性的性爱关系（群婚）；但是性爱对自我变得越重要，它便越具有爱的品质，越急于只发生于两人之间——una cum uno——就像生殖目的的本性所规定的那样。一夫多妻的倾向必须通过连续地更换对象来得到满足。

两个人为了性满足而走到一起，至于他们对单独空间的寻求，则表明了他们对从众本能、集体情感的反抗。他们爱得越深，就会越全心全意满足彼此的需要。他们对集体影响的抵制表现为羞辱感。对极端暴力的戒备感被唤起了，以免对性对象的选择被集体纽带夺去。只有当感情，这种爱情中的私人因素向肉欲完全屈服时，两个人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发生性交，或者当集体中有其他性行为同时发生时，就像在狂欢一样，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发生。但是在那个时候，一种退化已经发生了，将两性关系带回到了早期阶段，在那个时候还不存在恋爱，所有的性对象都具有相同的价值，这种情况有一点像萧伯纳（Bernard Shaw）所讲的恶意格言，大意是恋爱意味着大大夸大一个女性与其他同胞之间的差别。

有丰富的迹象表明恋爱在男女的两性关系中是后来才产生的；所以性爱与集体纽带之间的对立也是后来才产生的。现在看来，这个推断似乎与我们原始家庭的神话并不相符。因为，毕竟是由于对母亲和姐妹的爱，他们这群兄弟才如我们想的那样，被迫弑父；而且很难想象这种爱不是专一简单的——即它是感情与肉欲的亲密结合。但是进一步的思考让这种反抗在我们的理论中得到了证实。这个弑父行为带来的其中一种反应是，最终建立了图腾部落异族结婚的制度，禁止成员与家族里的女性发生任何性关系，这些女性自孩童时代起便颇受宠爱。因此一种分裂便在男性的感情与肉欲情感之间产生了，这种分裂至今仍牢牢存在于男性的情色生活里。(6)由于异族婚姻，男性必须通过不爱的陌生女性来满足肉欲需要。

在大的伪集体教派和军队中，女性不能作为性对象。男女之间的情爱必须置于这些组织之外。即使是在男女共同组成的集体中，两性之间的差别也并不产生任何影响。对于联结集体的欲望到底是属于同性的还是异性的，很少有人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无法根据性别区分，而且还极其完全地无视欲望的生殖器组织所产生的目的。

即使对于一个在其他方面很迷恋集体的人来说，直接性冲动也保存了一些他的个人活动。如果这些冲动变得太强烈，它们便会解体每一种集体形式。天主教会有最好的动机建议它们的追随者保持未婚，以给神父带来贞洁；但是陷入爱情之中甚至通常使神父被迫离开教会。同样，对女性的爱挣脱了种族、国家部门和社会阶层体系的集体纽带，因此对文明产生了巨大影响。同性之爱看起来似乎更适合集体纽带，即使是在当它以不受抑制的性冲动的形式出现的时候——这是个很值得注意的事实，弄明白了它，我们可能会走得越来越远。

关于精神神经机能病的心理分析调查告诉我们，它们的症状源自受抑制但仍旧处于活跃状态的直接性冲动。我们可以通过增加——“或者，对受抑制的冲动来讲，它并不是完全被压抑了，又或者它还会变回受抑制的性目的”来完善这个公式。正是由于这种情况，神经症应该使它的患者远离社交，应该让他从一般的集体中脱离出来。据说，神经症具有与恋爱一样分解集体的效果。另外，好像当一种强大的冲动进入集体的时候，神经症可能会减弱，不管怎样，都将暂时地消失。为了将神经症与集体之间的这种敌对缓和下来，我们也用到了一些合理的尝试。即使是那些来自当今文明世界，并不后悔宗教幻想消失的人，也将会承认只要他们还有生命力，他们便会为那些与他们相连的人提供最强有力的保护，以抵制神经症所带来的危害。不难看出，所有那些把人们捆绑在神秘宗教或哲学宗教中的纽带和集体，都是治疗各种神经症的扭曲方法。这些都与直接性冲动和被抑制的性冲动之间的差别有关。

他创造属于自己的想象世界，创造属于自己的宗教，创造自己的幻想体系，于是用一种歪曲的方式重现人类体系，这一歪曲方式清楚地说明了直接性冲动的主导地位。(7)

5．最后，我们会从欲望理论的角度，对我们已经谈到的恋爱、催眠、集体和神经症的观点添加一个相对评估。

恋爱是建立在直接性冲动与被抑制的性冲动的共同基础之上，而对象会将一部分主体的自恋自我欲望吸收到自己身上。在这里面，只有自我和对象存在。

催眠与恋爱的相似之处在于，它们都局限于两人之间，但是催眠却完全建立在受抑制的性冲动之上，并且用对象取代了自我理想。

集体则复杂化了这个过程，它与催眠的相似之处在于两者联结整体的本能的性质相同，还有在用对象取代自我理想这一点上也类似；但是在这一方面，集体还产生了对其他个体的认同，产生这种现象的初始原因可能是因为它们与对象具有相同的关系。

关于催眠和集体的这两种说明，都来自对人类性欲系统发育的沉淀物的继承——催眠以一种倾向的形式存在，而集体，则以直接生存的形式存在着。受抑制的性冲动对直接性冲动的取代，推动了两种说法中自我与自我理想的分离，这种分离在恋爱中便初见端倪。

而神经症则不在这一系列之中。它同样也是建立于人类性欲发展史的特殊性之上——两次重复的开端都是由直接性功能造成的，并且带有潜伏的中间期。在这种情况中，它与催眠和集体在具有复原性这一方面相似，这点在恋爱中是不存在的。无论在哪个地方，只要直接性本能没有完全成功地发展为受抑制的性本能，它便会出现；它代表着经历了这个发展之后已经被自我接受的那部分本能，与从抑制的无意识中发展出来的，与其他完全被压抑的本能冲动一样努力去获得直接满足的那部分本能之间的冲突。神经症的内容异常丰富，因为它们包含了自我与对象之间的所有可能关系——包括对象被保留、被遗弃或在自我中塑造自己的关系——当然还有自我与自我理想之间的对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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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该观点之后所写的一些东西，是我在与奥托·兰克（Otto Rank）交流了观点之后想到的。同见兰克（1922）。

(2) 看汉斯·萨克斯（1920年e）。

(3) 在这段简短的说明中，我无意提起任何传说、神话、童话故事和风俗史等中现存的材料来支撑内容。

(4) 参看我的《性学三论》（1905年d）。

(5) 在它们的结构中，敌对情绪无疑变得更为复杂了。

(6) 见弗洛伊德（1912年d）。

(7) 见《图腾与禁忌》第二篇论文的最后部分。

自我与本我

（1923）

我们将要讨论的问题是我在《超越唯乐原则》所提出的一系列思想的进一步发展，在其中我曾提到，我对其抱有一种和善的好奇心。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将尝试将这些思想同各种分析观察相关联，从而从中得到新的结论。但是，在这部分中将不会出现从生物学中借用来的新事物，这样的话，它将比《超越唯乐原则》更接近于精神分析学。在类型上，它更偏向综合分析而不是推测猜想，并且看起来似乎有着一个野心勃勃的目标。但是我意识到，它只是最粗浅的概述，而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也十分满足于这样的概述。

这部分内容中的东西还未被精神分析学研究过，并且不可避免地侵犯到了一些非分析学者或者前分析学者在放弃分析之前所得出的一些理论。在其他地方，我总是愿意鸣谢其他工作者对我的帮助，但是在这个论题上，我却不需要担上对别人的感恩。如果说迄今为止，精神分析学还没有对一些事物做出评价，那并不是因为它忽略了它们的成就，或者想否认它们的重要性，而是因为它所追随的独特的道路，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地步。当精神分析学最终达到了这样的地步时，各种事物在它眼里的样子将不同于在其他人眼中的样子了。

第一章　意识与什么是无意识

在这个引导章节中，将不会谈到新事物，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重复提到之前常谈到的内容。

心理的两大分区，有意识与无意识，将是精神分析学的基本前提，并且只有有了这个前提，精神分析学才可能理解精神生活中既普遍又重要的病理学进程，并为它们在科学结构中找到一席之地。换句话来说，精神分析学不能将心理的本质置于意识之中，但必须将意识看作心理的一种特性，这种特性可能会跟着其他特性一起出现，也可能不出现。

如果说我可以设想每一个对心理学感兴趣的读者都会读这本书的话，那我就得做好准备看到我的一些读者在这里停下来，不再继续读下去，因为在这里我们将遇到心理分析学的第一句行话。对于大多数接受哲学教育的人来说，任何不属于意识范畴的心理的思想都是不可思议的，在他们看来这是荒谬的，并可以轻松地用逻辑来反驳的。我认为这仅仅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研究过催眠与梦的有关现象，而除了病理学表现以外，则是这些现象使得这种思想必须存在。他们的意识心理学是无法解决这些梦和催眠的问题的。

“有意识”首先是一个纯粹的描述性的术语，这个术语是基于具有最直接和最确定特征的认知的。经验告诉我们，心理要素（比如一种思想）通常不会因为时间的延长而变得有意识。而相反，意识的状态通常非常短暂，一个当前有意识的思想可能过一会儿就会失去意识，尽管在一些容易出现的特定的条件下，它还能重新变回原样。而在这样的间隔中，这种思想是我们无法获知的。我们可以称其为潜意识的，也就是说它随时都可能变为有意识的。如果我们说它是无意识的，那我们这样的描述也是正确的。在这里“无意识”与“潜意识，可能变得有意识”是一致的。而哲学家们肯定会反对说：“不，‘无意识’这个术语不能用在这里，只要这种思想是潜在的，那它根本就不是心理的。”在这一点上反驳他们只会让我们陷入无谓的舌战。

但是我们通过对于一些涉及心理动力学的特定经验的思考，从另一条途径得出了无意识这个术语或者概念。我们发现——或者说我们不得不设想——一些强有力的精神进程或者观念是存在的（这里，数量或者经济第一次成为了被讨论到的因素），尽管它们并没有意识，但是它们会给精神生活造成普通观点所能造成的相同的影响（包括那些本身可以像观点一样变得具有意识的影响）。在这里我没有必要再次详细地重复之前已经多次解释过的东西了。可以这样说，在这一点上，心理分析理论已经涉足，并表明这些观念不能变得有意识，是因为某种力量阻挠了它们，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变得具有意识，然后我们就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与其他公认的心理元素之间只有很小的差别。在心理分析的技巧中，已经有了一种方法可以将这种阻碍的力量移除，之前所论述的观念也可以变为意识，这样的事实让这个理论变得无可辩驳。这种观念在成为意识之前的存在状态被我们称作“压抑”，并在分析的过程中，将产生压抑状态并保持这种压抑状态的力量称作“抗拒”。

如此，我们便从压抑理论中得到了无意识的概念。对我们来说，被压抑是无意识的雏形。但是我们发现我们有两种不同的无意识——一种是潜在的，但是可以转变为意识的无意识，还有一种是被压抑的，无法仅靠自己就能立即转变成意识的无意识。这种关于心理动态学的深度研究不得不牵涉术语和描述。这种潜意识，仅仅是在描述上的，而不是动态意义上的无意识，我们称为“前意识”，而将“无意识”这个词限定于修饰那种动态意义上那种无意识的被压抑的状态。如此我们现在便有了三个术语：意识（缩写为Cs.）、前意识（缩写为Pcs.）和无意识（缩写为Ucs.），这样它们的意义不再是纯粹的描述性的了。前意识大概说来更接近于意识，而不是无意识，并且由于我们将无意识称作心理的，那我们就更应当将潜在的前意识称作心理的。但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同哲学家一样统一地将前意识和无意识一样与意识心理区别开来，而是这样做呢？哲学家们就会提议到前意识和无意识应当描述为两种不同的或者是两个不同阶段的“类心理”，这样就会得到和谐一致。但是随后在解释阐明上就会出现没完没了的麻烦，并且这类“类心理”在各个方面都与所公认的心理相一致，这样一个重要事实将与一定时期中的成见有利益冲突，使得它将被迫处于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而在这个时期中，这些类心理或者说它们中最重要的部分都仍是不被人所知的。

只要我们记得在描述性的意义上有两种无意识，而在动态意义上只有一种，那我们就可以轻车熟路地运用这三个术语——意识、前意识和无意识了。为了阐述清楚，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区别是可以忽略的，而在另外的情况下却是必不可少的。与此同时，我们也或多或少习惯了这种无意识的模糊界定，并运用得很好。就我看来，想要避免这种模棱两可是不可能的。意识与无意识的差别归根结底是一个知觉的问题，一个必须用“是”或者“否”来回答的问题，而知觉本身的行为并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一个事物能被人们感觉到或者为什么不能。没有人有权抱怨这一点，因为实际现象对动态因素的表达也是模棱两可的。(1)

但是，在研究心理分析学的未来进程中，甚至连这些区别都被证明是不够的，从实践的角度来讲也是不充分的。在很多方面都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但是起决定性的例子还在下面。我们都形成了一种认识，那就是每一个个人都有一个连贯的心理过程的组织，我们把它称为他的“自我”。意识则依附于这种自我，并且自我控制着能动的方法——也就是将兴奋发散到外部世界中的方法。自我是监督与管理构成其本身的进程的精神代理，即便在夜间入睡，它甚至也要对睡梦进行审查。抑制也是由这个本我产生的，本我是通过将思想中的某些趋势不仅从意识中，还从其他形态的有效性和活动性中排斥出去来做到这一点的。在分析中，这类被自我所排除出去的趋势站在了自我的对立面，分析也面临着消除抗拒的任务，以显视自我与被抑制是无关的。我们在分析中发现，当我们将某些任务放在病人的面前，他们就会陷入困难之中，他们越靠近被压抑，他们的联想就会失效。然后我们告诉他他已经被一种抗拒所控制了，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这个事实，并且即便他从不舒服的感觉中猜到了自己身上有着抗拒，他却仍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或者不知道怎么描述它。但是由于这种抗拒是由他的自我产生的，并属于自我，我们发现我们自己处在了一种无法预料的处境当中。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些自我本身的东西，它们也是无意识的，并且它们的行为与被压抑是完全相似的——也就是说它可以在自身无意识的情况下造成强大的影响，并且需要特殊的努力才能转变为有意识。从这种解析实践的观点上来看，这个发现的结果就是如果我们继续保持现在这种习惯性的表达方法，比如尝试在意识与无意识的冲突之间找出神经衰弱症的根源，那我们将陷入无尽的晦涩和困难之中。我们应当用另外一种从我们对思想的构建状态的洞察力中获取的比照——即连贯的自我和从自我中分裂出来的被压抑之间的比照——来取代它。(2)

但是，就我们对无意识的构想来看，我们的发现所带来的结果更为重要。动态的思考致使我们做出了我们的第一个修正，而我们对思维结构的洞悉则致使我们做出了第二个。我们认识到，无意识与被压抑并不是一致的，但是有一点却是正确的，那就是所有被压抑的都是无意识的，而并不是所有的无意识都是被压抑的。自我的一部分——天知道这一部分多么重要——也许也是无意识的，毫无疑问的无意识。并且这部分属于自我的无意识并不像前意识那样是潜伏的，因为如果它是潜伏着的话，那它则不能被触动，除非它变成有意识的，并且它在变成有意识的过程中也不会遇到太大的困难。于是当我们面对假设第三种并非被压抑的无意识的必须性时，我们必须承认“处于无意识状态”这个特性对我们来说已经失去了它的重要性。它变成了一种具有多种意义的特性，一种我们虽然很希望，但却无法奠定长远基础和做出必然结论的特性。尽管如此，我们必须警惕，不能忽略这种特性，因为这种处于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特性是我们在深度心理学的黑暗之中最后的一盏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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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迄今为止，这一点可以与我的《精神分析中关于无意识的注解》（1912）相比较。在这一点上，由各种批评引起的无意识的转变值得思考。一些不反对接受心理分析事实，但却不愿意接受无意识理论的研究者，在实际中找到了一个不会引起他人反驳的方法来解决困难，那就是无意识（作为一种现象）可以依照强度或者明确度划分为不同的等级。正像有一些可以非常生动、鲜明及确实地意识到的过程一样，我们也同样经历了其他一些只是模糊地甚至很难意识到的过程。然而，人们争辩说，那些最模糊的意识到的过程是——精神分析学希望给它们一个不大合适的名字——“无意识”的过程；但是，它仍也是有意识的或“在意识中的”，如果对这样的过程加以足够的注意，它们也能转变成充分而又强烈的意识。

至于争论可能影响对依靠惯例还是依靠感情因素这类问题的决定，我们可以做如下评论。对意识的清晰程度的参考意见决不是结论性的，也并不比下面类似的论述有更明确的价值，“明亮度中有这么众多的等级——从最明亮，最耀眼的闪电到最昏暗的微光——所以这里完全没有黑暗之类的事情”；或者说：“有这么多活力的等级，所以完全没有死亡之类的事情。”这样的叙述在某种方式上可能具有意义，但对于一些实践的目的，它们毫无价值。如果有人试图从中得出特别的结论，如“所以，这里不需要打火”，或者“所以所有的有机体都是不死的”，我们就可以看到这种叙述的毫无价值。进一步，把“不被注意的东西”归入“有意识的东西”这个概念之中，只是容易捣乱我们关于心理的直接、确切的唯一的一点知识。总之，还不为人所知的意识对我来说比无意识的一些心理现象更不合理。最后，把不被注意的东西和无意识的东西等同起来的企图显然不重视有关的动力条件，而这些动力条件又是构成精神分析思想的决定因素。因为这种企图忽视了两个事实：一个是集中足够的注意力在这类不引人注意的事情上是极端困难和需要做巨大努力的；二是当这一点达到了，它们反而常常对意识是完全异己和敌对的，并且被意识果断地拒绝。这样，在什么是很难被注意或不被注意到的问题上设法躲避无意识，终究仅是一个预想的信条的派生物，这个信条把精神和意识的同一性看作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的事情。

(2) 见《超越唯乐原则》（1920）。

第二章　自我与本我

病理学研究已经将我们的兴趣过于专一地带到了被压抑上面。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就自我这个词而言，它在适当的含义中，也可以是无意识的，那我们应当对自我的研究多感兴趣一点。迄今为止，我们在研究中的唯一指导就是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区别标志，然而最终我们已经认识到这种区别是多么的模棱两可了。

现在，我们所有的知识全是与意识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们甚至只能通过转变为有意识的方法来了解无意识。但是等等，这怎么可能？我们说“将某种事物变为有意识”是什么意思？怎么才能做到？

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将要开始进行联系的这一出发点。我们已经说过意识是心理机构的“表象”，这就是说，我们已经将之归结为一个在空间上第一个接触到外界世界的系统的一项功能——所谓在空间上并不只是功能上的意义，在这种场合下，还是结构解剖上的意义。(1)我们的研究太过于将这个感知表面当作出发点了。

所有从外部（感官知觉）和从内部获得的知觉——我们称之为感觉和感情——从一开始都是有意识的。但是那些我们或许以思想进程为名来总结——粗略而不严密地进行——的内部进程呢？它们扮演的是精神能量的替代物，这种精神能量在转变为行动的过程中，会在器官内部的某处受到影响产生转变。它们是向着意识形成的表面推进的吗？还是意识在朝着它们前进？显然这是人们开始认真地采用心理生活的空间观念或者“地形学”观念时会遇到的难题之一。这两种可能性都同样地难以想象，一定会有第三种选择。

我曾在另一个地方提出过(2)，无意识与前意识观念（思想）的真正区别在于：前者是在一些未知的物质上进行的，然而后者（前意识）在此之外还与词表象有关。这是表明这两种体系，前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区别标志的第一次尝试，而不是它们与意识的关系。“一个事物如何变得具有意识”这个问题因此可以更便利地描述为：“事物是如何变为前意识的？”答案则是：“通过与与之对应的词表象产生联系而成的。”

这些词表象是记忆的残余物，而它们之前是知觉，并且就像所有的记忆残余一样，它们可以再次变成意识。在我们进一步思考它们的本质之前，我们开始有了一种新的发现，一个成为过意识知觉的事物可以变得具有意识，而所有从内部产生（除开感觉）的任何想要成为有意识的事物必须想办法将自己转变为外在的认知：只有通过记忆追踪的办法才有这样的可能性。

我们将记忆残余看作处在与知觉—意识系统直接毗邻的系统当中，如此，那些残余的情感灌注就可以轻易地从内部延伸到知觉—意识系统的元素当中。我们立刻就会在这里想到幻觉，想到那些最为生动的记忆总是可以同幻觉和外部知觉区分开来。但是我们也会立刻想到，当记忆被记忆系统中仍存在的情感关注恢复时，以及——相反地——当情感关注不是仅仅从记忆追踪中向知觉元素散开来，而是完全地跨过去时，与知觉并没有明显区分的幻觉就会产生了。

词语的残余从根本上是来源于听觉的知觉，因此前意识系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有着一种特殊的感官来源。词表象的视觉成分则是次要的，通过阅读获得，并可以在一开始时放在一边。因此除了聋哑人以外，词语的运动印象是作为一种辅助的表明作用。从本质上来说一个词语归根结底是一个之前所听到的词语的记忆残余。

当这些残余是一定的事物时，我们一定不能因为对简单化猜想的喜好就忘记了视觉记忆残余的重要性，或者否认在视觉残余的恢复中，思想进程变为有意识的可能性，而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方法。对于梦和幻想的研究正如瓦伦东克的观察展示出来的那样，可以给予我们一种关于视觉思考的特性的观念。我们认识到在视觉思考中成为意识的东西只是思想的具体素材，并且这个素材里的各种元素之间的关系是不能被给予视觉表达的，它们乃是专门描述思想的东西。因此，形象思维只是一种极不完全的成为意识的方式。在某些方面，它也比词语思维更接近于无意识进程，并且毫无疑问它在个体发生方面和语系发生方面都要比后者出现得更早。

再回到我们的争论上来。因此，如果这是某种完全无意识的事物变为前意识的方式，那我们如何使一个受到压抑的事物变为（前）意识这个问题就可以这样回答：通过在分析的工作中提供前意识的中间关系来做到这一点。因此意识是停留在它所处的位置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无意识并不会上升成为意识。

外部知觉和自我之间的关系是非常清楚易懂的，然而相反地，内部知觉与自我之间的关系需要特别的研究调查才能发觉。它再一次向我们提出了一个疑问，那就是我们将全部的意识归结为一个简单浅薄的意识知觉系统是否是正确的。

内部知觉会产生最多种多样的感觉进程，当让也会产生出现在心理器官最底层的感觉进程。我们对这种感觉和感情知之甚少，那些属于是快乐还是不快乐的系列问题也将仍会被看作它们最好的例子。它们比产生于外部的知觉更为原始、更为初级，它们即便在意识模糊不清时，依然可以产生。我曾在别处表达过我关于它们更大的经济重要性的观点和对于这一点的心理玄学的理由。这些知觉是多室的，如同外部知觉一样，它们也许是在同一时间产生于不同的地方，也许因此具有不同的甚至是对立的特性。

具有令人愉快性质的感觉并没有某种天生的激励作用，然而那些令人不快的感觉却有着最强的激励作用。后者更能促进改变、促进发泄，并且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将不愉快诠释为情感灌注的提高而将愉快看作情感灌注的降低了。让我们将变为愉快和不愉快的意识的这种数量和质量称作心理事件进程中的“某种事物”吧，问题就变成了这“某种事物”是否能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变为有意识的，或者是否它必须首先被传递给知觉系统。

临床经验决定了后者。它向我们展示了这“某种事物”的行为就像被抑制的冲动。它能发挥出一种推动力，而不会让自我意识到这种强迫性，直到对这种强迫性的抵抗出现和对发泄反应的迟滞的出现，“某种事物”才立即变为不愉快的意识。同样地，物质需求中产生的张力可以保持无意识，因此疼痛——处于外部知觉和内部知觉之间的一种东西——也能够这样，尽管它的来源是外部的世界，它仍然可以表现得像一种内在的知觉。因此，感觉和感情确实也只有通过触碰知觉系统才能转变为意识。如果前进的道路被禁止，它们就不会变成感觉，尽管与它们相契合的“某种事物”在刺激的过程中好像变成了感觉一样。然后，我们以简约的、不完全恰当的方式来谈论“无意识感情”，将它与并非无懈可击的无意识观念相类比。实际上，区别在于与无意识观念相关的环节在无意识观念能够被带入意识之前必须被创造出来，而感情则自己直接发送。换句话说：意识与前意识之间的区别在涉及感情时便没有什么意义了。这里，前意识退出了——而感情或是有意识的，或是无意识的，甚至当感情依附于词表象时，它们变成意识也不是由于这个依附关系，它们是直接变成意识的。

词表象所扮演的角色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清楚了。通过它们的干预，内部思想进程被转化成了知觉。就像定理的证明过程一样，所有的知识都有它外部知觉的根源。当出现高度精神灌注的思考进程时，思想实际上已经被认识到了——就好像它们是来自外部并且因此被认为是真实的一样。

在澄清外部知觉与内部知觉还有表面的意识知觉系统之间的关系后，我们就能继续研究得出关于自我的观念了。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它起源于知觉系统这个中心，以接受毗邻记忆残余的前意识为开始。但是正如我们认识到的那样，自我也是无意识的。

现在我认为我将通过跟随一位作家的建议而获得巨大的成果，这位作家出于个人动机徒劳地断言，他与纯粹科学的严谨毫无相关。我所谈到的是乔治·格罗代克，他总是孜孜不倦地坚持说被我们称之为自我的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在生活中的行为是被动的，并且在他的形容中，我们是靠着一种未知的不能操控的力量“活着”(3)。我们都有着相同种类的感觉，并且我们应当毫不犹豫地在科学的构建中为格罗代克的发现寻找一席之地。我提议应当对其进行重视，称呼产生于知觉系统并开始于前意识的实体为“自我”，并跟随格罗代克将思维的其他部分，即这个实体所延伸所至的，表现得如同无意识一般的部分称为“本我”。(4)

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我们是否能为了描述或者理解的目的，能否从这种观点中获得任何好处。我们现在将一个个体看作心理的本我，未知和无意识的心理本我，自我存在于本我的表面，并从本我中产生了知觉系统的核心。如果我们尝试用一幅画来作为示范的话，我们必须附带说明，自我并没有完全包裹住本我，只是在一个程度上覆盖了本我，并且在这个范围类，知觉系统形成了它的表层，或多或少地就像胚胎依赖于卵细胞一样。自我并没有同本我明确地分离开，它的下层部分是并入了本我的。

但是被压抑的也同样并入了本我，并仅仅是它的一部分。被压抑只是因抗拒压抑从而与自我完全割断开，并可以通过本我来与自我发生联系。我们立即明白了基本上所有我们在病理学的煽动下所画的分界线，都只是与心理器官的表面有着关系——这是我们唯一知道的。

我们也许可以补充说，自我戴着一顶“听觉的帽子”——只是从一方面来说，正如我们从理智的分析中得到的一样，可以说这顶帽子是歪着戴的。

我们可以很容易看出来，自我是本我的一部分，而本我会通过知觉意识这个媒介受到外部世界直接影响的改变。在某种意义上，它是表面分化的一种延伸。此外，自我似乎在将外界世界的影响带来施加在本我及它的趋向之上，并尽力用现实原则来代替本我中起着无限主导地位的宽宥原则的地位。对自我来说，知觉扮演的角色有如本能之于本我的作用。自我代表着也许会被称作理性和常识的，带有强烈感情的东西，与本我刚好相反。全部这些都是与我们所熟悉的普遍特质相一致的，但是同时，这仅仅被认为适用于一般水平或“理想的情况”。

自我的功能重要性显现在：通常情况下，对能动性的控制会转移到自我的掌控中。如此，它与本我的关系就像是骑在马背上的人，在约束马的强大力量。骑手试着用自己的力量来控制马的力量，而自我则是借用其他力量来做到这一点。这个比较还能延伸得更远一点。如果一个骑手没有与他的马分离开来，那他则会被迫引导马走向它想去的地方，自我也是一样的，它有着将本我的意愿转化为行动的习惯，就好像这是它自己的意愿一样。

除了知觉系统的影响之外，另一个因素似乎在自我的形成和与本我的分化的过程中也起到了作用。一个人的身体，尤其是他的外表，是外部知觉和内部知觉都会产生的地方。它如同其他事物一样可以被看到，但是对于触觉，它会产生两种感觉，其中的一种是与外部直觉相当的。生理心理学已经充分地讨论了一个人的身体在知觉世界的各种事物中获得它自己的特殊位置的方式。疼痛似乎在这个过程中也起到了作用，我们的器官在病痛中得到新的知识，这也许是我们通常获知我们身体大致情况的典型方法了吧！

自我首先并且首要说来是身体的自我，它并不仅仅是一个表面的实体，它本身即是表面的投射。如果我们想找到一个结构上与它类似的东西的话，我们最好将之看作解剖学家们提出的“皮层生命体”，它倒立与大脑皮质中，竖起脚跟，面向身后，并正如我们所知的，言语区域在它的左手边。

自我与意识的关系已经多次讨论过了，但是在它们的关系中仍然存在许多需要在这里描述清楚的重要事实。尽管我们无论去哪里都会习惯性地伴随我们的社会和伦理的价值标准，但是我们在听说较为低级的情感的活动场面是无意识的时，我们没有感到惊讶。此外，我们猜想心理功能在我们的价值标准中排名越高，那它就越容易找到通向获得意识的道路。但是在这里，心理分析的经验还是让我们失望了。从一方面来说，但是我们有证据表明，即便是微妙的、困难的，通常需要强烈思考的智力运作都可以在前意识下执行，而不会变为意识。这样的例子是不容置辩的，例如，它们可能发生在睡眠状态下，比如一个人在醒来的一瞬间找到了一个非常困难的数学难题的解法，而他在前一天的苦苦思索中却毫无所获。(5)

但是，还有另一个奇怪得多的现象。在我们的分析中，我们发现一些人的自我批评和良知的官能——一些非常高级的心理活动——是无意识的，并且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产生了最重要的影响，因此在分析中，抗拒仍保留在无意识状态这样的例子也绝不是独一无二的了。但是这项迫使我们不顾更好的批评判断而谈论“无意识罪恶感”的新发现要比其他事物更让我们手足无措，并给我们出了新的难题，特别是当我们发现了在众多神经机能病例中，这样一种无意识的罪恶感起到了一种决定性的经济角色，并为复苏的道路设下了强大障碍的时候。如果我们再一次回到我们的价值标准中，我们一定会说不仅自我中最低级的事物，还有自我中最高级的事物都可以是无意识的。因此我们仿佛得到了我们刚才所称的意识自我的证据：自我首先并首要地说来是一种身体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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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超越唯乐原则》。

(2) 见《无意识》。

(3) 见格罗代克著作（1923）。

(4) 毫无疑问，格罗代克是以尼采为榜样，尼采习惯于用这个语法术语来表达我们的本性中的非人格和所谓自然法则主题的东西。

(5) 我是最近才听说这样的例子，实际上这个例子对于我在“睡梦工作”中的描述来说，是个异议。

第三章　自我与超我（自我的理想状态）

如果说自我只是本我中受到知觉系统影响而变化的一部分，心理中的真实的外部世界的代表，那我们应当对需要解决的事情做一个简单的陈述。但是同时还有一个更为复杂的事情。

我们假设在自我中存在有不同的等级，有着不同的分化，并可以称之为“自我的理想状态”或者“超我”，而引导我们做出这样假设的考虑已经在其他地方做出过说明了。(1)它们现在仍然有效。(2)这部分自我与意识的联系并没有那么牢固，这个事实是一个需要解释的新奇事物。

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将我们的范围稍微拓宽一点点。我们已经通过假定一种失去的事物重新在自我中建立——也就是说一种对象性的发泄被一种自居（一个人无意识地仿效他人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译者注）代替(3)——这样的方法，成功地解释了精神忧郁症的痛苦混乱。但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领会到这样一个进程的完全重要性，也并不知道它是多么普遍和典型。从那以后我们才开始逐步了解到这类替代在决定自我采取的形式上有着重要作用，并且对建立被称之为“性格”的东西做出了本质的贡献。

最初，在个人的原始的口唇期，对象性的情感灌注和自居毫无疑问难以相互区分开来。我们只能假定后者对于对象性的情感灌注是来自感受到性的需要的本我。我们只能假设之后的对象性的感情灌注是产生于对性产生了需要的本我的。而刚开始还很弱小的自我，开始意识到了对象性的情感灌注，要不然就默许它们，要不然就靠着抗拒来回避它们。(4)

当一个人出现不得不放弃性对象的时候，他的自我通常都会发生某种改变，这种改变只能被描述为自我中的某种对象的建立，正如精神忧郁症中所发生的情况一样。这种替代现象的确切本质对我们来说还是未知的。这种内向投射是一种口唇期机能的衰退，正是由于这种投射，自我使得这个对象可以被更轻易地抛弃，也使得这个过程有出现的可能。或许本我只有在自居这个唯一的条件下才会放弃它的对象。不管怎样这个过程，尤其是在早期的发展历程中，是非常常见的，也使得我们能够假设，自我是那些被抛弃了的对象性感情灌注所形成的，并且包含了那些对象选择的经历。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在刚开始的时候，抗拒能力的程度是多变的，这决定了一个人的性格抵御或者接受他自己的口唇期性对象选择经历的影响的程度。在一个经历过多次恋爱的女性的性格特点中找到对象性的情感灌注的残余痕迹是非常容易的。我们还必须考虑到对象性情感灌注和自居同时发生的情况，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性格的转变是发生在对象被抛弃之前的。在这样的情况中，性格的改变可以从对象关系中留存下来，并且在某种意义上将对象关系保存下来。

从另一种观点所称，这种性对象选择到自我产生变化的这种转变也是自我能够控制本我并加深它们之间的关系的一种手段——当然，代价是在很大程度上默许本我的经验。当自我呈现出对象的特征时，它可以说是在将自己作为一个爱的对象强行加在本我之上，并且用“听我说，你同样也可以爱我，因为我很像对象”这样的话来补偿本我的损失。

如此出现的由对象之欲变成自我之欲的这种变化暗示了对性目标的放弃，性欲的减除——因此是一种升华。确实，出现的这种问题应当被仔细地考虑，这条路是不是通往升华的普遍道路，自我在中间斡旋时，这种升华是否会产生。这种升华是由性对象之欲转变为自我之欲开始的，然后可能会给这种欲求另一个目标。(5)之后我们不得不思考其他本能的变化是不是也是由这个转变引起的，比如，它是否会将各种融合在一起的本能离解开来。

虽然这对于我们的目标来说跑题了，但是我们也无法避免将我们的注意力再次放到自我的对象自居上去。如果它们占据了上风，并且变得过于众多，过于强大以至于彼此之间无法相容，那病态的结局也就不远了。随着不同的自居作用被抗拒相互切断开来，自我因此分裂开来。可能被描述为“多重人格”的病例的奥秘就在于各种自居意识在依次占据着意识。即便在情况没有发展到如此严重的时候，各种自居意识之间的争斗问题仍是存在的，自我也因此开始分离，但是这种意识的争斗还不能被完全称之为病态的。

但是，不管性格后期的抵抗被抛弃的对象性情感灌注影响的能力将会是什么样子，第一个在儿童时期产生的自居意识的影响将是普遍而长久的。这将我们带回了自我理想的起源，因为在它的背后隐藏着一种个人最初的和最重要的自居，也就是在个人的生命初期，对于父亲的自居。(6)很明显，首先这并不是受到对象性感情灌注的影响形成的，或者是它造成的结果，这是一种直接而即刻产生的自居，要比任何对象性情感灌注都要出现得早。但是属于第一性阶段，并且与父亲或者母亲有关的对象选择似乎在这类自居中普遍地受到影响，并会因此加强了最初的那个自居意识。

但是这整个问题是非常复杂的，我们必须更为细致地对其进行研究。问题的错综复杂归结于两个因素：俄狄浦斯（Oedipus）情结的三角特性和每个个人的本质上的双性现象。

这个情况可以由以下对一个男童的描述简单地表示出来。这个小男孩在很小的时候，就对他的母亲产生了一种对象性的感情灌注，这个感情的灌注是与母亲的乳房有关的，并且这个感情灌注是基于情感依附模型的对象选择的一个蓝本。这个男孩对待父亲的方式则是将父亲认为是与自己等同的。在一段时间内这两种关系同时进行着，直到他对母亲的性的欲望变得更为强烈，并意识到他的父亲成为了他们的阻碍为止。俄狄浦斯情结便是从这里产生的。(7)他对于父亲的自居便染上了一种敌意的色彩，开始变化为摆脱父亲的愿望，以便在与母亲的关系中取代父亲的位置。从此以后他与父亲的关系就是矛盾的，似乎这种最初的自居所固有的矛盾变得明显了。对于父亲的矛盾态度和对于母亲的专一的充满深情的对象关系便在这个男孩的身上构成了简单明确的俄狄浦斯情结。

随着俄狄浦斯情结被破坏，男孩对于母亲的对象性感情灌注必须放弃。其位置可能会被一两个事物所占据：要不就是对母亲的自居，要不就是对父亲的自居的加深。我们通常认为后一种结果是更为正常的，它允许对于母亲的深情关系在一定程度下一直保持。在这种情况下俄狄浦斯情结的溶解将与男孩性格中的男子气概统一起来，使之得到加强。与之非常相似的，一个女孩的俄狄浦斯情结的结果可能是增强她对于母亲的自居（或者第一次建立起这样的自居），如此便可以将小女孩的女性气质固定下来。

这些自居意识并不是我们预料到的，因为他们没有将抛弃的对象引入到自我当中，但是另一个二选一的结果也是可能出现的，并且这种情况在女孩身上会比在男孩身上更容易出现。分析经常向我们展示出，一个女孩在不得不放弃将自己的父亲看作爱的对象之后，会显著地显现出她的男子气，并以对她父亲的自居（也就是已经失去的对象）来代替对她母亲的自居。这很显然取决于她的男子气在她的性情中——不管她的性情是由什么组成——是否足够强大。

因此在两性中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人性情中的男子气与女性气质之间的相对力量将会决定俄狄浦斯情结造成的结果，会决定他是以他的母亲自居还是以父亲自居。这就是两性倾向插手俄狄浦斯情结发生的一系列的变化的其中一种方式。另一种方式则更为重要。因为在一些人的印象中，简单的俄狄浦斯情结绝对不是它最普遍的形式，而是代表着它的简单化和系统化，诚然，这种简单化和系统化常常在实践中被充分肯定。更进一步的研究通常会揭露更为完全的俄狄浦斯情结，具有肯定和否定的双重性的俄狄浦斯情结，并且它应当归结于最早在儿童身上显现的双性趋势，也就是说，一个男孩不仅仅对他的父亲抱有一种矛盾的态度，并对他的母亲有着一种对象选择的深情，与此同时他还像一个女孩一样对他的父亲显现出一种女性般的深情，并对他的母亲反映出一种嫉妒和敌视的态度。这种两性倾向中展现出的复杂的元素让我们很难弄清楚它与早期的对象选择和自居之间的关系，也更不容易将之非常清晰地描述出来，甚至与父母的关系中显露出来的这种矛盾性可能应当全部归结于双性倾向，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一样，它并不是由竞争带来的自居所产生的结果。

在我看来，假设完整的俄狄浦斯情结的存在大体上来说是可取的，尤其是在考虑到神经症的地方。分析经验表明，在许多情况下，两个组成部分的二者之一都消失了，仅仅只留下了可以察觉的踪迹，这就造成了一种循环的结果，一头是普通的积极性的俄狄浦斯情结，另一头则是一种相反的消极的俄狄浦斯情结，处于它们之间的部分则用它们二者之间较为强大的一个来展现出整个形态。在俄狄浦斯情结分解时，它所包含的四个趋向会在产生父亲自居作用和母亲自居作用的过程中集聚起来。父亲自居作用会保护属于阳性情结的与母亲的对象关系，并且将同时取代属于阴性情结的与父亲的对象关系；母亲的自居作用也同样如此，但细节上稍有不同。一个人的两种自居意识的相对强弱将会反映出他的两种性情倾向的强弱。

因此，在俄狄浦斯情结占主导地位的性的阶段的广泛普遍的结果或许可以被看作自我中某种沉淀物的产生，是由两种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的自居意识所构成的。它以自我理想或者超我的方式面对着自我的另一个成分。

但是，超我并不仅仅是最早产生的本我的对象选择的残余物，它还代表了与那些选择相对的心理反应形成(8)。它与自我的关系并不会被“你应当像这样（像你的父亲）”诸如此类的训诫耗尽。它还包含着这样的禁令：“你不应该像这样（像你的父亲）——也就是说你不能做任何他做过的事，一些事是他的特权。”这种自我理想的两面性是来源于自我理想有这抑制俄狄浦斯情结的任务，实际上，它的存在应当归功于这样一个革命性的事件。很显然压抑俄狄浦斯情结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孩子的父母，尤其是他的父亲，被视为孩子的俄狄浦斯愿望的障碍，因此他婴儿时期的自我通过在它自己中建立起相同的障碍来增强自我，以实行压抑。可以说，它是靠从父亲那里借来的力量来这样做的，这种借用行为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行为。超我保留了父亲的性格，俄狄浦斯情结越强，它就会越快屈服于压抑（在权威、宗教教育、学校教育和阅读的影响下），之后超我对于自我的控制也会越严格——以一种道德的形式或者以一种无意识罪恶感的形式。就那种让它可以以这种方式来控制本我的力量的来源——这种以无条件的命令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强迫性格的来源——我将马上提出我的意见。

如果我们再一次像我们描述的那样思考超我的根源的话，我们会发现它是由两个非常重要的因素造成的结果，一个是生物的本性，另一个是历史的本性，换句话来说就是人童年时期充满无助和依赖性的漫长时期和他的俄狄浦斯情结的事实，而我们已经指出的对俄狄浦斯情结的压抑与潜伏阶段之前对性的欲望发展的中断有关，同样也和一个人的性生活的双相性起源有关。根据一个心理分析的假设，一个最后提到的，在人们看来是很奇怪的现象，是冰川时期以来就是非常必要的文化发展的遗产。我们看到，由自我变为超我的差异并不是偶然的，它代表了个人发展和物种发展的最重要的特征。实际上，通过给父母的影响加上永久的抑制，这种差异使得它出现的因素永远地存在下去。

心理分析曾被多次指责忽略了人类本性中高级的、道德的、超个人的一面。这种指责在历史和方法这两个方面上都是不公平的。因为首先，我们从一开始就把煽动压抑的功能看作自我中道德和美学的倾向；其次，人们对于这样一个认知——心理分析的研究就像哲学系统一样是不能产生一个完整和现成的理论结构，而必须通过对正常和反常的现象进行分析的解剖来寻找逐步通向理解复杂心理现象的道路——有着普遍的不接受。只要我们还重视精神生活中被压抑的东西，那我们就不需要担心我们会找不到人高级的一面的所在之处。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了对自我的分析，那我们就能回答所有道德意识受到了打击的人和那些抱怨说一定有更高级的人类本性的存在的人的问题。我们可以说：“非常正确，我们在自我理想或者超我中有着更高级的本性，自我理想和超我是我们与父母关系的代表。当我们还是小孩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些高级的本性，我们欣赏它们，也畏惧它们，之后我们便将它们占有了。”

因此，自我理想是俄狄浦斯情结的后继者，如此，它也是本我最强大的冲动和最重要的性欲变迁的表现。通过设立自我的理想形态，自我已经征服了俄狄浦斯情结，并同时将自己置于从属本我的位置。然为自我从本质上来说是外部世界和真实性的代表，相反地，超我是内部世界和本我的代表。正如我们即将发现的，自我和理想之间的冲突最终将会反映出真实与心理之间的差异，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的差异。

通过理想的形成，人类物种的生物学和变迁在本我中创造的，并在本我中遗留的东西被自我所接管，并在与自我的关系中作为个人被再次体验。归功于自我理想形成的方式，它与每个个人的种族发生的习得——他的古来遗产——有着丰富的关系。我们每个人中属于精神生活最低级的部分通过理想形态的建立已经变为了以我们的价值尺度来看最为高级的东西。但是想要将自我理想定位仍然是徒劳，即便是用定位自我的方法，或者通过描述自我和本我之间的关系作为类比也不行。

要想表明自我理想符合人类高级本性中可以预期到的所有事物是很容易的。作为一种对于成为父亲的渴望的替代物，它包含了所有宗教已经产生萌芽的胚胎。而表明自我达不到起理想状态的自我评价会产生宗教的谦卑感，信徒们则在渴望中恳求得到这样的谦卑。随着小孩渐渐长大，老师或者其他权威人士将继续父亲的这个角色。他们的命令和禁令在自我理想中仍十分强大，并将以良知的方式在道德审查上继续强大下去。良知的诉求和自我的实际行动之间的矛盾将会产生罪恶感。社会情感在有着相同自我理想的基础上，依附于对他人的自居而建立了起来。

宗教、道德，还有社会情感——人们高级一面的主要元素(9)——在最初的时候是一种唯一而相同的东西。根据我在《图腾与禁忌》中提出的假设，它们是从父亲情结以种系发生的方式获得的：宗教和道德抑制是在掌控俄狄浦斯情结的过程中获得，社会情感是从对于克服存在于同一时代的年轻人之间的对抗的必要性中获得的。男性看起来在这些道德的获得过程中占据了主导的地位，并且这些获得的道德似乎是通过交叉遗传被转移给了女性。甚至到了今天，个体中产生的社会情感都好像是建立在对他的兄弟姐妹的嫉妒和竞争的冲动之上的上层建筑。由于这种敌意不能得到满足，一种对之前的竞争者的自居便开始发展。对于轻微同性恋案例的研究证实了一个猜想，在这样的例子中，自居是一种充满了深情的对象选择的代替物，而这个对象选择是对于一种好斗的，敌对的态度的替代。(10)

但是一提到种系发生，新的问题又产生了，这会使得人们产生小心翼翼地回避这样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办法，我们必须做出尝试——尽管我们是冒着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暴露出不足的危险。问题是：是原始人的自我还是他的本我，在早期的父亲情结中获得了宗教和道德？如果是他的自我，那我们为什么不简单地说这些东西是从自我那里继承来的呢？如果是本我，那它又如何与本我的特征相一致呢？还是我们将存在于自我、超我和本我之间的差异性带回到这样早的时期是错误的呢？又或者我们不应该坦白地承认我们所有的关于自我进程的构想起不到帮助理解种系发生的作用，也不能适用于它？

让我们先来回答第一个最容易回答的问题吧。自我和本我的分化不仅应当归于原始人，还应当归于更为简单的生物体，因为它是外界世界影响不可避免的表现。而根据我们的假设，超我实际上是起源于引领向图腾崇拜的经验。是自我还是本我体验并获得了这些东西，这样的问题很快就化为泡影。经过了仔细的思考，我们立即发现，没有外部的变迁是可以被本我体验或者经历的，除非是通过自我，因为自我是本我的外部世界代表。尽管如此，自我的直接继承还是无法被显示出来。在这里，真实的个体和物种的概念之间的分歧变得明显了。此外，人们还既不能将自我与本我之间的差异看作不可触犯的观念，也不能忘记自我是本我的一个以特殊方式分化的部分。最初看起来自我好像是失去了继承的经验，但是当它们被足够的力量在连续几代的个体中足够多次地重复之后，它们可以说是转变成了本我的经验，这种经验经由遗传被保留了下来。因此有能力被继承的本我，包含了无数的自我存在的残余，并且当自我从本我中建立了它的超我的时候，也许它只能被恢复到之前的自我的形状，并且再次复生。

超我出现的方式解释了早期的自我与本我的对象性情感灌注的冲突是怎样在它们的继承者超我中得到延续的。如果自我没能成功地适当控制住俄狄浦斯情结，那从本我后来爆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情感灌注将在自我理想的心理反应形成中再一次生效。理想与无意识的本能冲动之间的丰富联系解释了这样一个谜团——理想形态本身是如何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保持无意识并且很难被自我达到的。之前在心理最深层的地方肆虐的争斗现在在更高级的区域继续进行了，就像考尔巴赫的画中的匈奴人的战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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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看《自恋导论》（1914）和《集体心理学和自我分析》（1921）。

(2) 除非我错误地把“现实检验”的功能归于这个超我——这是需要纠正的一点。假如现实检验仍是自我本身的任务，它将完全适合于自我与知觉世界的关系。一些从来没有非常明确地阐述过的关于“自我的核心”的较早的建议也需要校正，因为单单知觉意识系统就能作为自我的核心。

(3) 《忧伤和忧郁症》（1917）。

(4) 自居作用代替对象选择的有趣的类似情况可以在原始人的信仰中和在信仰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禁令中找到，动物的作用性在变成了食物之后继续存在于以它们为食的动物的部分特性中。正如人们所知的，这个信仰是同类相食的根源之一，它还影响了一些图腾禁食习惯，以及在圣餐方面有所影响。这些结果可以认为是由后来主宰或控制对象的信念而产生的，事实上，这个结果确实是在后期性对象选择的情况中产生的。

(5) 既然我们区分了自我和本我，我们就必须把本我看作欲望的大容量储存器，如我在关于自恋的论文（1914）中表明的那样。上面描述的由自居作用引起的流入自我的欲望让自我产生了“继发性的自恋”。

(6) 也许说“与双亲”更保险一些；因为在孩子已经明确地知道了两性之间的不同，也即有没有阴茎之前，他区分不了父母之间在价值上的区别。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少妇的例子，她的事例表明，当她发现自己没有阴茎后，她以为不是所有的妇女都没有阴茎，而是以为只有下等的妇女才没有，她仍以为她的母亲是有的。为了使论述简明，我只讨论与父亲的自居作用。

(7) 见《集体心理学》（1921）第七章的开始部分。

(8) 一种精神机制，人可通过这种机制呈现一种与反抗社会、受压制的冲动相反的状态和一种代替这种冲动的状态。——译者注

(9) 此刻我是将科学和艺术放在同一边的。

(10) 见《集体心理学》（1921）和《嫉妒、偏执狂和同性恋的心理机制》（1922）。

第四章　本能的两种类型

我们已经说过，如果我们将心理分化为本我、自我和超我来代表我们知识的任何进步，那它应当可以让我们更加透彻地了解心理的动态关系，并能够更清楚地将它们描述出来。我们也总结出自我格外地受到知觉的影响，并且大体地说，知觉对于自我的重要性就如本能对于本我的重要性。同时，自我也经常受到本能的影响，就像本我一样，如我们所知，本我只是一个经过特殊改变的部分。

我最近发展了关于本能的一项新的观点(1)，我将在这里紧握住这个观点并且将之作为我进一步讨论的基础。根据这个观点我们必须将本能区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性的本能或者说性爱本能（Eros），这种本能到目前为止是更明显的，也是更容易研究的本能。它不仅包含了严格意义上的不受约束的性的本能和源自它自身的目标抑制或者本性升华的本能冲动，还包含了归属于自我的自我保护的本能，并且在我们分析工作的开始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将这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与性的对象性本能相对比。想要指明第二种本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在最后只能将施虐癖视作它的代表。基于理论思考的基础，和生物学的支持，我们提出了死亡本能的假说，这种本能的目的就是有机生命带回没有生命的状态。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假设性爱本能通过将由活着的物质分散成的微粒创造一个意义在变得越来越重大的结合体，将目标对准了复杂的生命，当然同时，也在保护它。这样的话，两种本能在最严格的词义上来讲都是保守的，因为这两种本能都将竭力去重建由于生命的出现而受到影响的事物状态。因此生命的出现是生命继续的原因，同时也是与死亡抗争的动机，并且，生命本身也是这两种趋势之间的冲突与妥协。生命起源的难题将仍然是宇宙哲学的难题，而生命的目标和目的这个问题的解释则具有二元性。

基于这种观点，一种心理学的进程（分解代谢的合成代谢进程）将会与这两种本能分别产生联系。尽管比例不同，但是这两种本能将会活跃在生命物质的各个微粒中，因此，某一种物质就可能成为性爱本能的主要代表。

这个假设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理解这两种本能融合，混合和相互混杂的方式，但是它是有规律地非常广泛地发生的，这对于我们的构想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假设。作为一个由单细胞生物到多细胞生命形式的结合的结果，单细胞的死亡本能可以被成功地中和，并且破坏性冲动可以通过一个特殊器官为媒介被转移到外部世界。这个特殊的器官似乎可以是肌肉器官，因此死亡本能似乎可以将自己——或许是将自己的一部分——表示为一种对外部世界和其他生物产生破坏的本能。

一旦我们承认这两种本能相互的观点，那它们中的一种或多或少完整地“离解”的可能性就会自己强加在我们身上。性本能中的施虐欲的部分将会成为一种可用的本能融合的经典案例，尽管没有一种施虐欲能够达到极点。从这一点上我们得到了一个关于广泛存在的事实的观点，而这些事实之前都没有被清楚地考虑过。我们发现，为了发泄的目的，破坏的本能被习惯性地用来为性爱本能服务。我们猜想癫痫的发作是本能离解的迹象和产物，并且我们认识到在一些严重的神经症——比如强迫性神经症——所造成的影响中，本能的离解和死亡本能的明显的出现是需要特别考虑的。快速地做一个归纳，我们也许会猜想，欲望退行（比如对生殖器的欲望阶段到虐肛阶段）的本质存在于本能的离解，相反地，由早期阶段到最后的生殖器之恋的阶段的发展则会增加性爱欲望的成分。常常十分强烈地存在于对神经症的本质倾向中的普通矛盾是否应该被视作离解的产物，这样的问题也产生了。但是，矛盾是非常基础的现象，它更可能代表的是一种还不完整的本能离解。

我们自然应当转移我们的兴趣来调查在我们假设存在的结构——自我、超我和本我——中，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是在两种不同的本能中，是否有可能存在可以追溯的结构联系，并且更进一步地说，控制着各个心理进程的唯乐原则是否可以显示出与这两种不同的本能以及与我们描绘出的思想中的分化有着永恒不变的联系。但是在我们对其进行讨论之前，我们必须消除一个涉及阐述问题本身的术语的疑虑。毫无疑问，唯乐原则和自我的分化确实是有临床论证的，但是这两种本能的区别却似乎并没有得到足够的确定，并且临床分析的事实也可能会同它的主张一同被消除。

出现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提出爱与恨这样的对立性来解释着两种本能之间的相互反对。我们不难找出性爱本能的例子，但是我们必须感到感激我们在恨的指引下，在破坏的本能中找到了难以捉摸到的死亡本能。现在，临床观察表明不仅恨以一种没有预料到的规律性陪伴着爱，并且在很多时候，恨可以转变为爱，爱转变为恨。如果这种变化并不仅仅是时间的演替——也就是说如果它们中的一个真正地转变为了另一个，那么很明显，我们所讨论的主题将会在性爱本能和死亡本能之间存在的最基本的区别下被去除掉了，这个区别预先假定了朝着对立方向行进的生理过程。

现在，出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先爱后恨的情况（或者相反）的情况是因为那个人给了他这样做的理由，这样的情况对于我们的问题来说显然没有任何关系。而另外的情况，比如最开始由敌意和好斗的趋势转变而来的爱意还未明显地表示出来，这样的情况也是与我们没有关系的，因为这种情况也许是对象性情感灌注的破坏性的部分迅速地前行，然后才加入了性爱的部分。但是我们知道，在神经症心理学的几个例子中，假定转化并没有发生貌似是更为合理的。在迫害妄想症中，患者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来抵御对某些特定的人的极度强烈的同性之恋，结果，这个他所爱的人则几乎变成了他的迫害者，患者便往往会对他做出危险的攻击。在这里我们有权利插入一个之前的阶段，这个阶段将爱转变成了恨。在同性恋起源，还有非性欲的社会情感的情况中，分析调查只在最近教导我们辨识出，导致攻击性倾向的竞争的剧烈感情是存在的，并且只有在这些东西被克服以后，之前的被恨的对象才会变成被爱的对象，或者造成一种自居。问题出现在我们是否要在这些例子中假设一个由爱到恨的直接转变。

但是，我们通过对涉及妄想症的转变进程分析调查发现，还有另一条可能的途径。一种矛盾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着的，并且转变也通过情感灌注的反应替代受到影响，能量从性冲动中引出并加在了敌意冲动上。

当导致同性恋的敌对的竞争被克服时，一种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很相似的事就发生了。敌对的态度没有被满足的迹象，因此——因为经济原因——它将被一个有着更多被满足的前景——也就是发泄的可能性——的爱意态度所替代。因此我们看到这些情况并不能满足我们做出一个由恨到爱的直接转变的假设，这个假设与这两种本能之间的本质区别是不相容的。

但是我们注意到，通过提出这种由爱转变为恨的途径，我们不言而喻地做出了另一个应当明确陈述出来的假设。我们估计在人的心里——不管是自我还是本我中——存在一个可以转换的能量，这种能量本身是中性的，它可以用于加强质量上有着分化的性冲动或者破坏性冲动，并增强它自己的总的情感灌注。如果不做这样一个可以转换的能量存在的假设的话，我们将不能有所寸进。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种能量是从哪里来的，属于什么，它意味着什么。

关于本能的冲动特性和其经历各种变迁兴衰依然存在的特性的问题依然十分朦胧并且直至今日都很难被解决。在尤其能容易被观察到的性构成的本能中，是可能观察到与我们讨论的是属于同一类型的进程的。例如，我们发现各本能成分之间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交流，也就是说一种来自特定性欲发生本源的本能可以将它的情感的强烈程度转移给另一个来自不同本源的本能成分，这样一种本能的满足就可以取代另一种本能的满足，以及同一性质的更多的事实——这些事实必定会鼓励我们敢于做出一些肯定的假设。

此外，在当前的假设中，我只做出了一个假设，并且没有证据提供。似乎这种可替换的中立的能量貌似是真实的，毫无疑问它产生于欲望的大量自恋之欲——这是非性欲的爱的本能，在自我和本我中都起到了作用。（性欲的本能总而言之似乎比破坏性本能更有可塑性，更容易转变和被替代。）由此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继续假设这种可以被替换的欲望被用于唯乐原则的服务中，以消除心理阻塞并促进发泄。在这种关系中，只要发泄以某种方式发生的话，我们在通往发泄现象发生的道路上就很容易观察到某种冷漠。我们知道这种特性，这是本我中精神集中发泄过程所特有的。这种对于对象的奇怪的冷漠发生在性欲的情感灌注，并且在分析发生转移的时候尤为明显，它不可避免地发展不管它们的对象是什么人。不久之前兰克发表了一些很好的例子，关于可以将神经质的复仇行为引导施加在错误的人身上的方法。如此表现出的无意识的行为让我想起了一个关于三个农村裁缝的喜剧故事，因为村里唯一的铁匠犯了死罪，所以故事中三个裁缝中的一个必须要被处以绞刑。惩罚行为是必须的，即便没有惩罚到有罪的人。我们是在研究睡梦工作的时候第一次遇到这种由原始进程造成的替换中产生的松散现象。在那种情况下，对象如此被降级到了最多是第二重要性的位置上，正如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情况中的一样，这是发泄的一种途径。在对于对象和发泄途径的选择上，自我的特性都会变得更加特殊。

如果这种可以替换的能量是一种非性欲的欲望，那它也可以被描述为一种被升华的能量，因为它仍然抱有性爱本能的主要目的——联合和约束的目的——只要它帮助建立统一体，或者说统一体的趋势，这种统一趋势是自我的特殊特征。如果广义上的思想进程是被包含在替换里的，那么思想的行为也将会由性欲原动力的升华提供。

在这里我们再一次得到了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的，升华也许会在自我的调节下有规律地发生这样的可能性。另一个情况将会被记起，在这个情况中，自我通过将本我和本我的第一个对象性的情感灌注的欲望转移到自己身上，并将之约束在自我以自居的方式产生的变化之中来应对本我的第一个对象性情感灌注（当然还有之后的情感灌注）。向自我欲望的转变当然会牵涉性目标的放弃和性欲消除。不管怎样这都阐明了自我在与性爱本能关系中的一个重要功能。通过像这样从情感灌注中找到欲望，通过将它自己设立为唯一的爱的目标，以及通过去除或者升华本我的欲望，自我起到了与性爱本能相对立的作用，并将自己置于服务于与之相反的本能性冲动的位置。它不得不默许本我的其他对象性的情感灌注，可以说，它必须加入它们。我们将在后面回到自我的这种行为的另一个可能的结论这个话题上来。

这似乎暗示着自恋理论的一个重要的扩增。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欲望被累积在本我之中，而自我仍处在成型的进程中，或者说还很虚弱。本我将这欲望的一部分送到了性欲的对象情感灌注中，因此在此刻已经变得强大一些的自我便设法找到这种对象之欲，并强迫自己作为本我的爱的对象。因此由对象中获得的自我的自恋是处在次一级的位置上的。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当我们能够从本能的冲动往回追溯的时候，它们便显露出一种性爱本能的衍生物的形态。如果不是因为在《超越唯乐原则》中提出的考虑，并且最终因为将自己依附于性爱本能的施虐欲的成分的话，我们想坚持我们基础的二元性的观点是很困难的。但是由于我们不能避开那个观点，所以我们不得不总结道，由于死亡本能的天性，所以它们是无声的，而生命中的喧哗大部分是来自性爱本能。(2)

还有来自性爱本能进行的斗争！唯乐原则在与欲望——为生命的进程带来骚乱的力量——的斗争中为本我起到了指南针的作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费希纳（Fechner）的常性原则真的掌控着由不断朝着死亡下降的趋势组成的生命，那么是性爱和性的本能的要求以本能需要的形式支撑起了不断下降的水平，并带来了新的张力。而由唯乐原则引导——也就是由不快乐的知觉引导——的本我，以各种方式抵御着这些张力。它最初是以尽量迅速地尊崇未去除性欲的欲望的命令的方式——通过争取获得直接的性倾向的满足——来这样做的。但是它是以一个更为综合性的，涉及一个特殊的，对于所有成分的汇聚的要求都满足的方式——通过性物质的发泄，而性物质可以说是饱和的性欲张力的媒介——来这么做的。性物质在性行为中的射出在某种意义上与肉体与胚质的分离是一致的。这说明了跟随完整的性满足直到死亡的情况，同死亡与某些低等动物的性交行为相一致这样的事实是具有相似性的。这些生物在繁殖的行为中死去是因为在性爱本能在通过满足的过程被消除之后，死亡本能对于达到它自己的目的便没有了约束。最终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自我通过为自己和为自己的目的升华一些欲望，在本我掌控张力的工作中帮助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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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超越唯乐原则》。

(2) 实际上，依照我们的观点，被引导直接朝向外部世界的破坏性的本能是通过性爱本能的力量才从自己身上转移开的。

第五章　自我的依赖关系

我们的论题的复杂性必然是这样一个事实的借口，那就是本书的章节标题没有一个是与它们的内容相一致的，并且在转向新的话题方向的时候，我们经常回到早已经解决了的问题上。

因此我们反复地说过，自我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取代了被本我抛弃的情感灌注位置的自居形成的，并且这些自居中的第一个总是表现得像自我中的一支特殊力量，并且以超我的形式从自我中分离出来，而后来随着它变得更强，自我可能会变得更加抵抗这类自居造成的影响。超我在自我中或者说在与自我的关系中，有着自己特殊的位置，这个特殊的位置应当归功于一个必须从两面考虑的因素：从一方面来说它是第一个自居，也是一个发生在自我还很弱小的时候的自居，而从另一方面来看它是俄狄浦斯情结的继承，并且因此将最重要的对象引进了自我之中。超我与自我之后发生的变化的关系大体上同儿童最初的性阶段与青春期之后的性生活之间的关系是一致的。尽管它对之后的所有影响来说都是易于接近的，然而它在生命中一直保持着由父亲情结的衍生而赋予它的特性——换句话来说就是脱离自我和掌控自我的能力。它是自我前期的弱小和依赖的纪念物，而成熟的自我则是它统治的主题。正如小孩曾被迫服从父母的命令一样，自我也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它的超我。

但是由本我的第一个对象性情感灌注，由俄狄浦斯情结而来的超我的衍生物对它来说更具有重要性。正如我们所展示的那样，这个衍生使超我与本我的种系发生的获得物产生了联系，并且使超我成为了之前的自我结构的再生，这个再生已经将它们的产物遗留在了本我之中。因此超我总是与自我很接近，并且可以在面对自我的时候担当起本我的代表。它深入了本我之中，并且因为这个原因，相比于自我，它离意识更远。(1)

我们可以通过转向特定的临床事实来最好地鉴别这些关系，这些临床事实虽然早就已经失去了它们的新奇性，但是它们仍在等着我们对它们进行理论上的讨论。

有一些人在分析的工作中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方式。当有人在治疗的过程中充满希望地同他们交谈并表示满足时，他们会表露出一种不满的表情，情况则总是会变坏。人们一开始把这看作挑衅和一种试图证明他们比医生更优越的尝试，但是后来便用一种更深层次和更公正的眼光来看待。人们开始相信，这类人不仅不能忍受一点点赞美或者褒奖，还会对治疗的进程做出相反的反应。每一个应该让症状有所好转或者暂时中止的局部解决方案在别人身上都产生了相应的效果，但是在他们身上却导致了暂时的病情恶化，他们的情况在治疗的过程中变得更糟，而不是好转。他们的表现被称作“阴性治疗反应”。

毫无疑问在这些人中，有一些东西在与他们的康复做抗争，并且它的做法是令人恐惧的，似乎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危险的东西。我们已经习惯这么说，在他们身上，对病症的需要要比康复的欲望更占据上风。如果我们用普通的方法来分析这种抗拒行为，甚至默许它对医生持有的挑衅态度和对各种从病症里获得好处的方式的固着之恋，它的绝大部分还是会留下来。这表明它是康复的最强大障碍，比其他相似的“自恋型疏远”（narcissistic inaccessibility）更为强大，展现出一种对医生的负面态度以及对病症加重的依恋。

最后我们发现我们正在处理的是一种可以被称为“道德”因素的事物，一种罪恶感，它在病症中寻找满足感，并拒绝放弃病痛的惩罚。我们将这个令人沮丧的解释看作最终的解释是正确的。但是只要是与患者有关，那这种罪恶感就会沉默，它不会告诉患者他是有罪的，他也不会感到自己是有罪的，他只是觉得难受。这种罪恶感只会以一种对康复的抗拒形式出现，这个抗拒是非常难以克服的。想要让患者相信这个动机在他背后让他一直处于生病的状态也是尤为困难的。他坚持相信一个更为明显的解释，那就是分析方式的治疗对于他自身的情况来说并不是正确的治疗方式。(2)

我们所描述的东西适用于这类事件最为极端的案例，但是在很多情况中，或许在所有相对严重神经症的情况中，这个因素必须只在一个较小程度上被考虑在内。实际上可能是这样，在自我理想的态度这个处境中，恰恰是这样一个要素决定了神经官能病症的严重程度。因此我们应当毫不犹豫地更充分彻底地讨论罪恶感在不同情况下出现的方式。

对普通的、有意识的罪恶感（良知）进行解释并没有什么难度，它是基于自我和自我理想之间的张力，也是一种通过自我的批评力量对自我进行谴责的表达。在神经症中被人们所熟知的低人一等的感觉可能也与它不远。在两种非常相似的病症中，罪恶感被过分强烈地感觉到，在它们之中，自我理想表现得非常严重，并且常常以一种无情的方式攻击自我。自我理想在强迫症和忧郁症这两种情况下的态度除了表现出相似性之外，还表现出具有重要性的区别。

在一些强迫症的特定形式中，罪恶感过于聒噪了，但却不能向自我证明自己。因此患者的自我便对有罪的非难进行抵抗，并寻求医生的支持来否认它。默许这样的行为是愚蠢的，因为这样做起不到任何效果。分析最终表明，超我正在受到对自我来说还是未知的进程的影响。要找到早已经存在于罪恶感底部的压抑的冲动也是可能的。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超我比自我更了解无意识的本我。

在忧郁症中，超我已经获得了意识的控制这样一个印象更为强烈。但是在这里，自我并没有冒着被反对的危险，它承认自己有罪，并甘受惩罚。我们明白这样的差别。在强迫症中，被考虑的东西是停留在自我之外的令人不快的冲动，而在忧郁症中，让超我愤怒的事物已经通过自居被带到了自我当中。

为什么罪恶感在这两种神经失调的病症中会有这样非凡的力量当然还不清楚，但是在事物状况中的主要的问题存在于另一个方向。我们应当将对它的讨论延期，直到我们将罪恶感还仍保持无意识状态的另外的一些事例处理好了再来进行。

这种情况大体上是在癔病（歇斯底里症）和类似癔病的状态下被发现的。在这样的情况中，罪恶感仍保持无意识的机制是很容易被发现的。歇斯底里的自我会用一种它已经习惯了的，用于抵御一种不能忍受的对象性情感灌注的方法——压抑的行为，来抵御一种超我的批判用来威胁它的痛苦知觉。因此，对罪恶感保持无意识负责的是自我。我们知道作为一种规则，自我会在服务超我和应答超我的命令的时候实行抗拒，但是在癔病的情况下，自我会将它的武器掉过头来对准它的监工。正如我们所知的，在强迫症中，心理反应形成这种现象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但是在这里，自我只是成功地与关于罪恶感的物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人们能更进一步并进行大胆的假设认为，大部分的罪恶感必然通常是保持无意识的，因为道德良心的起源是与俄狄浦斯情结紧密地联结在一起的，而俄狄浦斯情结是属于无意识的。如果有人趋向于提出矛盾的主张，认为普通人不仅远比他自己所认为的更无德，也远比他知道的更有德，这个主张的前半部分所依靠的是精神分析学的发现，而精神分析学对于引起对后半部分的反对并没有异议。(3)

我们发现这种无意识的罪恶感的增加能将人们变为罪犯，对于这个发现我们感到很惊讶。但是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在许多犯罪，特别是青少年犯罪中，是有可能在犯罪行为进行之前查探出非常强烈的罪恶感的，因此罪恶感不是犯罪的结果而是犯罪的动机。能把这种无意识的罪恶感与一些真实的、直接的事情牢牢系在一起似乎是一种宽慰。

在所有的这些情况中，超我显示出了它对于意识自我的独立性以及对无意识本我的亲密关系。现在意识到我们归结于自我中前意识言语残余的重要性之后，问题便产生了，超我作为无意识而言，究竟是否是存在于这样的词表象之中？如果不是，那它存在于什么之中？我们假定的回答是，超我像自我一样不可能否决自己的起源是听到的东西，因为它是自我的一部分，并且通过词表象（理念、抽象）对意识保持着易于接近的状态。但是情感灌注的能量并没有从听觉知觉（传授或者阅读）中，而是从本我的本源中达到超我的满足。

我们所推迟回答的问题是这样的：超我是怎样从本质上将自己表现为罪恶感的（或者说，表现为批评——因为罪恶感在自我中是符合批评的知觉），并同时变得对自我有了这样一种不寻常的严肃和严格？如果我们首先求助于忧郁症，我们就会发现，过于强大并操控着意识的超我，通过无情的暴虐来反对自我，就好像拥有了所有人类的施虐欲一样。按我们关于施虐欲的观点，我们应该说，破坏性的成分已经在超我中牢固地确立了自己的位置，并转为反对自我。现在在超我中占有统治权的正如之前一样，是死亡本能的纯粹文化，并且如果自我没有及时地通过转变成狂热来抵御死亡本能的专横的话，那死亡本能早就成功地将自我带向死亡了。

在强迫症的一些特定形式中，良知的谴责也一样令人痛苦和苦恼，但是在这里，情况并不是那么明了。值得注意的是，强迫症与忧郁症相反，是绝不会在实质上采取自我毁灭的行为的，似乎强迫症患者就免疫了自杀的危险，并且比癔病患者受到更好的保护，防止自杀。我们可以看到确保了自我安全的东西是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对象是被保留的。在强迫症中，通过回退到性发育之前的组构，爱的冲动有了将自己转变为对抗对象的攻击型冲动的可能性。再次破坏的本能再一次被释放并设法摧毁对象，或者至少表现出这样的意图。这些意图没有被自我采纳，并且自我还会通过心理反应形成防范措施来与它们抗争，于是它们留在了本我之中。但是超我却表现得好像自我应该为这些意图负责一样，并且与此同时，超我通过对这些破坏性意图的严惩的严肃性表明了，它们并不仅是像表面上的那样，由回退诱发，而实际上，它们是由于恨替代了爱而产生的。自我在这两个方面都很无助，徒劳地保护着自己，对残忍本我的煽动的抵抗和对于惩罚谴责的抵抗也是同样徒劳的。它至少成功地约束了来自两方而的野蛮行径，在它所能达到的范围之内，第一个结果就是无尽的自我折磨，并且最终引起了对象的系统性折磨。

个体中的危险的死亡本能有多种应对方式：它们的一部分通过与性欲成分融合而变得无害了，一部分通过攻击的方式转移给了外部世界，同时它们在很大程度上继续着它们毫无阻碍的内部工作。在忧郁症中，超我是怎样才能变成一种死亡本能的聚集地的呢？

从本能控制和道德的观点看来，本我可以说完全是非道德的，自我在努力变为道德，而超我是可以变为超道德，然后变为只有本我才有的那种残酷的。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人越是抑制他对外界的攻击性，他越是会在自我理想中变得苛刻——也就是说好斗。普通的观点是从另一个方向看待这个情况的：由自我理想树立起来的标准似乎是抑制攻击性的动机。但是事实仍像我们表述的那样：一个人越是控制他的攻击性，他对于反对自我的攻击性的理想倾向就会越强烈。这就像是一种替代，施加在他的自我上的转换循环。但是即便是普通寻常的道德也有被严格控制和残酷禁止的特性。确实，这样一个高等生物无情地实施惩罚的设想正是产生于这个特性的。

我无法对这些问题进行进一步的思考，除非引进一个新的假设。正如我们所知，超我是产生于将父亲作为典范的自居的。每一个这样的自居都是非性欲化的，甚至是升华的本性。而现在，似乎每当这样的转变发生的时候，一种本能的离解就会同时产生。通过升华之后，性欲成分就再也没有力量将与它产生联系的整个破坏性约束在一起了，并且这是以一种对攻击和破坏的倾向的形式释放的。这样的离解将会成为普遍的严肃性格和被理想状态展示出来的残酷行为——也就是它的独断的“你必须”——的根源。

让我们再一次思考一下强迫症吧。事物的状态在这里是不同的。由受到攻击性的离解并不是受到自我的影响的结果，而是一个源于本我的倒退的结果。但是这个过程已经延伸扩大超过了本我，达到了超我，而现在超我正对无辜的自我变得愈加严格。但是看起来在这种情况中，自我似乎通过自居，获得了比在忧郁症中获得的更多的对欲望的控制权，而它则因此受到了超我的惩罚，超我是通过具有与欲望混合在一起的攻击性的手段来对自我进行惩罚的。

我们对于自我观点开始变得清晰，自我的各种关系也变得明显了。我们现在既看到了强大的自我，也看到了弱小的自我。它被委托了重要的功能。它靠着与知觉系统之间的关系及时地给予了心理进程一个秩序，并让它们接受“现实检验”。通过打断思考的过程，它确保了运动神经发泄的延迟并控制了通往能动性的道路。诚然，最后一种力量是形式问题多过实际的问题，就行为来看，自我的位置就像一个立宪的君主的位置，没有律法可以不通过他的批准而成立，但是对于将他的否决权加于议会提出的所有措施上，他却会犹豫很长时间。所有这些源自外部生命的经历都丰富了自我，但是本我是自我的第二个外部世界，自我力求将这个外部世界纳入服从于自己。它从本我中取出欲望，并将本我中的对象性情感灌注转变为自我结构。自我还通过超我的帮助，通过一种对我们来说仍然是朦胧晦涩的方式，利用了本我中的过去储存的经验。

本我的内容可以通过两种方式渗透到自我当中。一种是直接的，另一种是通过自我理想的带领。它们将采取哪种方式对于一些心理活动来说具有决断的重要性。自我从发觉本能发展到了控制它们，从服从本能发展到了抑制它们。在这样的成就中，自我理想占据了很大的一份，自我理想实际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反对本我的本能进程的心理反应形成。精神分析学是一种手段，它让自我可以达到不断进步，征服本我的目的。

但是从另一个观点看来，我们将同样的这个自我看作为三个主人服务，并因此遭受三种危险威胁的可怜之物。它遭受的是外界世界的威胁，本能欲望的威胁和超我的严格对待的威胁。由于焦虑是一种逃离危险的表达方式，所以这三种威胁还有与之对应的三种焦虑。作为一个边缘之物，自我尝试着在世界和本我中进行调节，让本我变得能适应世界，并且通过它的肌肉运动，让世界符合本我的希望。实际上，它的行为就像在分析治疗中的医生角色：它带着对真实世界的灌注，将自己作为欲望的对象提供给了本我，并且它的目标是让本我的欲望从属于自己。它不仅是本我的帮助者，它也是想设法获得主人喜爱的唯命是从的奴隶。在任何可能的时候，它都会设法与本我保持好的关系。它用自己前意识的合理化作用来覆盖本我的无意识命令；甚至有时本我实际上还很固执不屈的时候，它都会自以为本我正在对现实的告诫表示服从；它会掩饰本我与现实的冲突，并且如果可能的话，也会掩饰它自己与超我的冲突。它处在本我与现实的中间位置，经常会受到诱惑，变成阿谀奉承的机会主义者，还会说谎，就像一个看到了事实，但是为了保住公众地位而说谎的政客。

自我对于两种不同的本能的态度是不公正的。通过它的自居和升华，它在获得欲望的掌控上帮助了本我中的死亡本能，但是它这样做是冒着成为死亡本能对象和自己消亡的危险的。为了能够这样帮助死亡本能，它得让自己被欲望填满，这样的话，它自己就变成了性爱本能的代表，并且从此以后渴望生存、渴望被爱。

但是由于自我的升华工作会导致本能的离解和超我中的攻击本能的释放，它反对欲望的斗争将它暴露在了虐待和死亡的危险之下。

正处在遭受超我的攻击的苦难中，或者甚至已经屈服于它们的自我，正面对着一种如同原生生物般的命运，这些原生生物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分解产物给摧毁了。从经济学的观点来看，超我中起到一定作用的道德看起来就像是一种类似的分解产物。

在自我所处在的这些相互依赖的关系中，与超我的关系也许是最有趣的。

自我是焦虑的实际所在地。由于受到了三个方向的危险的威胁，自我通过从威胁的知觉中或者从本能中受到相似对待的进程中拿回自己的情感灌注，并将之通过焦虑的形式发射出去，形成了一种逃跑反射。这个初级的反应之后被一种保护性情感灌注（恐惧的机制）的实施替代了。在外部世界中和欲望的危险中，自我所恐惧的东西是无法被明确说明的，我们知道这种恐惧将会被击垮和消除，但是却无法由分析的方式来抓住它。自我只是在简单地服从唯乐原则的警告。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可以分辨出躲藏在自我对于超我的畏惧，和对于良知的恐惧之后的东西。转变为了自我理想的更高级的存在曾经预示了阉割的危险，并且这种对于阉割的恐惧也许是后来的良知的恐惧聚集环绕的核心，是这种恐惧作为良知的恐惧继续存在。

“每一种恐惧基本上都是对死亡的恐惧”这个夸张的说法并没有什么意义，并且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证明。相反，在我看来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于对象的恐惧（现实焦虑）以及和神经质的欲望焦虑区别开来，才是完全正确的。这给精神分析带来了一个难题，因为死亡是一种抽象的概念，有着一种消极的内容，并且找不到一种与之相关的无意识。看起来死亡恐惧的机制只能在很大程度上看作一种自我放弃它自己的自恋之欲的情感灌注——也就是说，它放弃了它自己，就如同它在其他感到焦虑的情况下放弃了一些外部对象一样。我认为对死亡的恐惧是某种发生在自我和本我之间的东西。

我们知道对死亡的恐惧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之下（此外，这两种情况与其他种类的恐惧产生的情况是完全相似的），那就是作为对外部恐惧的反应出现和作为一种内部进程出现，比如忧郁症的例子。神经症的表现将再一次帮助我们理解一个正常的人。

忧郁症中的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解释：自我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超我的憎恨和迫害，而不是喜爱，于是放弃了自己。因此对于自我来说，活着与被爱——被在这里再一次作为本我代表的超我所喜爱——是有着同样的意义的。超我起到了与早期的父亲和之后的“上天”或者“命运”起到的相同的保护的功能和拯救的作用。但是当自我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过度真实的危险之中，并且认为自己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来克服这个险境时，它不免会做出相同的结论。它看到自己被所有保护力量抛弃，便会放任自己死亡。此外，这里再一次出现了与出生时的第一个强烈的焦虑状态和婴儿的渴望焦虑——由于从母亲的保护中分离而产生的焦虑——状态完全相同的情况。

这些思考使得对死亡的恐惧，可以像对良知的恐惧一样被看作被阉割的恐惧的发展。罪恶感在神经症中的重要性使得普遍的神经质焦虑有可能在苛刻的情况中因自我和超我之间的焦虑（对阉割的恐惧、对良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的产生而被加强。

我们最终再一次回到本我上来，而本我没有向自我表示爱或者恨的办法。它无法说出它想要什么，也没有得到统一的意愿。性爱本能和死亡本能在本我中做着斗争，我们也看到了一组本能是靠着什么武器来抵御对抗另一组本能的。本我可以被描述为处在无声但是强大的死亡本能之下，而死亡本能渴望处于平静的状态之下，并且（在唯乐原则的促使下）将性爱本能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安定下来。但是，那样或许就低估了性爱本能所扮演的角色的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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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以说心理分析的自我或者超心理学的自我同结构上的自我（“大脑皮质人像”）一样是倒立着的。

(2) 对分析者来说，与无意识罪恶感这一障碍的斗争不是容易的事情。没有直接反对它的事情可做，间接的也没有，除去了解无意识按压抑根源的缓慢程序和这样渐渐地把它变成意识罪恶感的缓慢程序。当这个无意识罪恶感是“借来的”，当它是一个对其他曾经作为性精力灌注对象的人发生自居作用的产物时，人们就有了把握它的特殊机会。这样来认识的罪恶感常常是被抛弃的爱的关系（love-relation）遗留下来的唯一痕迹，因此根本不容易认出它是一种爱的关系。（这个进程与在忧郁症中发生的事情的相似是十分清楚的。）如果人们能暴露无意识罪恶感后面的这个以前的对象性情感灌注，那么疗效常常是十分显著的，否则一个人努力的结果就毫不确定。疗效主要取决于罪恶感的强烈程度；这里通常没有治疗措施能用来反对罪恶感的同等强度的对抗力量，也许疗效也取决于分析者的人格是否允许病人找分析者放在他的自我理想的位置上，这会诱惑分析者使他想当病人的先知、救世主和挽救者的角色。因为分析学的法则正好反对医生以任何这类方式运用他的人格，所以必须如实坦白承认我们在这里对分析学的效力又有一个限制；总之，分析学并不表明产生病理的反应是不可能的，但是却给病人的自我决定这种方法或另一种方法的自由。

(3) 这个主张只是一个表面上的悖论，它简单地陈述了人类的本性不论是从善还是从恶上来说，都有着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范围——比如自我通过意识知觉所知道的——拥有更广阔的空间。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精神分析引论/（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鲍音亥译．--北京：台海出版社，2016.9

ISBN 978-7-5168-1097-2

Ⅰ．①精…　Ⅱ．①西… ②鲍…　Ⅲ．①精神分析　Ⅳ．①B84-06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99984号

精神分析引论

著　　者：〔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著　鲍音亥　译

责任编辑：戴　晨

版式设计：尚世视觉

责任印制：蔡　旭

出版发行：台海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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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本：889mm×1194mm　1/32

字　　数：299千字

印　　张：14.5

版　　次：2016年9月第1版

印　　次：2016年9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68-1097-2

定　　价：48.00元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目录

第一部分　误差心理学

第一讲　导言

第二讲　误差心理学

第三讲　误差心理学（续）

第四讲　误差心理学（续完）

第二部分　梦

第五讲　梦的初探与困难

第六讲　梦的假设和解释技术

第七讲　梦显于内容，隐于思想

第八讲　孩提时期的梦

第九讲　梦的自我审查

第十讲　梦的象征手法

第十一讲　梦的工作

第十二讲　梦的样本分析

第十三讲　梦的复原与幼稚性

第十四讲　梦的愿望满足

第十五讲　梦的疑点与鉴定

第三部分　精神病理论概述

第十六讲　精神分析与精神病学

第十七讲　症状的含意

第十八讲　创伤固恋的潜意识

第十九讲　抵抗和抑制

第二十讲　人类的性生活

第二十一讲　本能冲动的发展与性组织

第二十二讲　发育与衰退的理论与病源学

第二十三讲　症状的演变过程

第二十四讲　普通的紧张不安

第二十五讲　恐惧与焦虑

第二十六讲　本能冲动理论和自恋

第二十七讲　转移情感

第二十八讲　分析治疗

译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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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误差心理学

第一讲　导言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熟悉心理分析，无论是从阅读或从八卦中得知的。但是在这里还是要从“精神分析引论”这个讲题入手，我有义务必须进行进一步的阐述，因为大家并不知道这门学科，让我们从最基本的内容讲起。

我可以肯定地说，假如各位知道精神分析是治疗神经错乱的一种手法，那么在这一点上，我可以给大家举例，来说明这种治疗的过程与医疗法则是正好相反的。通常当我们给病人介绍一种医疗技术时，总有一种奇怪举动——针对治疗，尽量缩小可能出现的困难，给病人更多的信心与承诺。然而，当我们用精神分析治疗精神病人时，我们的过程是完全不同的。我们在面对病人时，要对患者说明方法难度、时间长度、本人的努力甚至牺牲，这一切须由患者来配合与承担。我们告诉病人，治疗结果如何，很难做出明确的承诺，结果取决于患者的行为、他的理解、他的适应能力以及他的毅力。当然我们的行为来自于杰出的动机，似乎有点悖谬。这其中缘由也许会在以后的讲解中得以了解。

各位可别生气，刚一开场，我就把各位当作精神病患者那样来对待。坦白说，我应当劝阻各位下次不要再来听我的课。这样做的意图，是因为我要提出的是精神分析教学，有不完善的地方，然而又必须涉及，而且在座的各位对精神分析内容很难做出自己个人的判断。我要对你们说，从总体趋势来看，你们以前所受教育、你们的习惯、你们的心理偏好都不可避免地反对精神分析，为了克服这种本能的反对，你必须先努力克服自身。当然，我无法预知你能从我的讲座中获得多少对精神分析的理解，但是我可以保证一点，通过听讲后，你们不可能学会精神分析治疗或者完全学会精神分析理论。此外，我发现你们中有些人对精神分析初步了解之后，感到不满足，他们乐意参与到对精神分析的进一步研究中，并对其保持更长久的兴趣。对于这种情况我不仅不鼓励，反而还要警告他不要参与。现在看来，如果你选择这个专业，等于毁了他在大学里成功的其他机会，如果他踏入社会成为一名职业医师，他会发现自己在社会中不能被别人所理解，人们对他充满怀疑和敌意，从而对他释放出所有隐藏的恶毒灵魂。

但是，总有一些人对新兴知识与技术感兴趣，甚至到了奋不顾身的程度。如果你们在座的中间有这类人，他们不顾我的劝阻，并且再次重返我的讲座，他们也将受到欢迎。但是大家有权知道我要提出的精神分析是一项艰难的工作，这我已经多次提到。

首先在精神分析教学及论述上遇到了实质性的困难。在医学研究中，大家已经习惯了眼见为实的思维方式。大家亲眼看到了解剖的标本、化学反应中的沉淀物、神经受刺激后肌肉的收缩。之后遇到了患者，通过感官感受到疾病的症状，观察到病理产生过程，许多情况下还可以感知到疾病的成因。外科可以亲眼见证手术步骤，看到救治病人的过程，甚至亲自上阵做手术。即使在精神病治疗中，患者的症状表现、病人的面部表情变化、语言方式和行为方式变化，都是一种极具价值的观察指标，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因此，医学教师所扮演的角色就如同一名导游或一名教练一样，陪伴和指导你游览博物馆，你通过自己的观察，坚信你所亲眼见到的客观存在的新事物。

遗憾的是，在精神分析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同的。精神分析中除了病人和医生之间相互交流的对话，就没有其他什么事。病人讲述他过去的经历和现在的现象，发泄一下情绪，表明病人的愿望和情感。医生倾听着，设法引导病人的思路，提醒他讲述所有事件，迫使他集中注意力，给予病人一定的讲解，并观察对病人唤起的共鸣与排斥的反应。病人亲友没有受过教育，给他们留下印象的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最好是通过一种程序让他们看得见，就如在影院中看电影一般。不然他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表达他们的怀疑，无法想象怎么能够通过谈话就能治愈疾病，这样的想法是短浅又自相矛盾的。对此所有人清楚地肯定病人的症状“仅仅是猜想”而已。语言原本就是一种魔法，直到今天，语言仍保留了许多古老神奇的力量。语言可以是一种祝福，也可以令人绝望，老师通过语言可以给学生传授知识，演讲者通过语言可以打动观众并能影响观众的判断和决定。语言产生的效果巨大，甚至能影响人类的思维。因此，我们不要低估在心理分析治疗中使用的语言，假如我们都是听众，当听到精神分析师与病人之间进行语言交流时，我们应感到满足了。

但是，就算是那样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精神分析治疗的谈话过程不允许有旁听，所以“通过谈话就能治愈疾病”无法得到验证。当然，有一种例外，目前神经衰弱或歇斯底里的精神治疗的座谈对学生开放。患者只讲述他的疾病和症状，不会涉及其他内容。就分析者而言，交流沟通是必要的，只有在一种特定条件下与医生建立情感关系，病人才愿倾诉；只要病人意识到有人在边上偷听，他立即变得沉默不语。因为这些交流内容涉及个人隐私，作为一个具有独立社会人格的人，他必然会守住自己的秘密，不愿告诉别人。这些沟通的所有内容，具有充分个人性与私密性，病人不愿公开，甚至对自己也保密。

因此在精神分析治疗时，你不能“旁听”。你只能听别人转述有关精神分析的事。你所获得的精神分析知识，在严格意义上说，只是通过别人的道听途说。这仅是转手知识教学，这种转述知识很难形成正确的判断。显然所有一切都取决于你对转述者的信任。

设想一下，你们参加的不是心理治疗对话，而是一次历史讲座，讲师正在对你们讲解的是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传奇。你有什么理由相信他讲述内容的真实性？首先，故事的内容似乎比精神分析的情况更加不靠谱，因为历史教授与你一样几乎没有参与亚历山大战事；精神分析学家告诉你的事件至少与他本人有一定的关系，对分析能起到一定作用。但问题的关键是：什么事实可以支持历史学家提出命题？他可以查阅古代作家目录，这些人要么是同时代的人，要么是与这一事件关系很近的人，他会查找有关狄奥多（Diodor）、普鲁塔克（Plutarch）、阿里安（Arrian）等人的著作，他可以展示保存完好的印有亚历山大皇帝头像的硬币和雕像的图片，在庞贝城（Pompeiian）可以用素描勾画出伊苏斯之战（battle of Issos）的镶嵌画。然而，严格地说，这些文件只能证明亚历山大的存在和他的生平，我们的前辈们已经相信，你们的批评也许只能从这一点入手，重新开始。你会发现，所讲述的亚历山大的一切并非都是可信的，或者说均有足够证据来证实。即便是这样，我相信你们也不会离开演讲厅，怀疑亚历山大大帝的真实性。你们的决定主要取决于两方面的考虑，首先，讲师不可能将他自己也不相信的事实真相作为真理宣讲出来；其次，目前可以找到的所有历史资料大致都是相同的。如果你们追溯到更早的历史资料，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相同的，作家写作动机和各种历史证据也是完全一致的，亚历山大事件的调查结果你一定会完全信服了。你们也许还会对其他历史人物进行验证，像摩西（Moses）和宁录（Nimrod）等。有什么好怀疑精神分析报告人的可信度呢？今后你们有的是机会来亲历与验证。

从这一点上说，你们有权利提出如下问题：“如果精神分析没有客观依据，且不可能证明它的真实性，那么如何来研究精神分析理论，并让自己信服它的真实性及相关理论？”事实上，精神分析研究本来就是不容易的事，目前对精神分析研究十分透彻的人为数不多，但尽管如此，还是有可行的办法。研究精神分析，首先，对自身个性的研究是一条研究的捷径。这里指的“自我人格研究”，不完全是通常意义上的“内省”，只是因为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词来进行概括。如果你们掌握了精神分析知识后，就了解了一整套众所周知的非常普遍的心理现象，可以对这些现象进行自我分析。通过这样做，可以令你真正相信精神分析所描述的基本概念是完全正确可信的。当然，采用这种方法在发展上也有一定局限性。如果有人想进一步研究，并通过它对自己进行分析，进而成为一名称职的分析师，通过对自我观察的效果来做出分析，同时利用这个机会熟练掌握技术程序的细节。这是一种很好的方法，然而，它只适用于个人，无法适用于整个班级。

有关精神分析的第二个困难，是我们无法把握对这门学科的固有责任。但是，女士们，先生们，我必须提醒你们对自己负起责任来，至少迄今为止对你们正在奉行的医学研究负起责任来。你们以前所受的教育带给你们一种扭曲的思维模式，从而导致你们无法接近精神分析。你们所受的教育是以解剖为基础，将所有机体的功能与失调，均由化学和物理方面来解释，再用生物学观点来构想，就是没有一点对精神生活方面感兴趣，然而精神活动是复杂的有机体运动的最高状态。出于这个原因，有种精神思想一直奇怪地留存在你们心中，你们已经习惯用自己怀疑的心态去关注它，并否认它的科学性，将精神分析理论留给诗人，留给普通人，留给哲学家和巫师。用这样方式来定义这门学科对你的医学活动肯定是有害的，医患关系是所有人类关系中的一种，医生接触病人首先要面对的是病人的精神面貌。我怕你们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你们将被迫丢失部分疾病治愈的资格，从而影响到你们的事业发展，让你们所轻视的江湖郎中和巫师们自然治愈好某些疾病。

我不能忽视，并且必须承认，你们以前的教育存在着这方面的不足。难以想象用哲学学科可以作为医学目的，并指出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法。无论是思辨哲学，还是描述心理学，或者是感官生理学相关研究的所谓实验心理学，虽然这些在学校都学过。在学校你们学会许多有用的东西，但是没有让你们懂得心与身之间关系的重要性，两者关系一旦失调将是精神异常的关键。在医学上精神病学被描述为精神失调或心理障碍，并分门别类地收集了各种症状的临床图片。但是就连顶级的精神科医生也怀疑，那些纯粹描述性的说明是否称得上是一门科学。这些临床图片所表现的症状究竟是如何发源与组成的，又是如何相互关联的。要么是大脑没有发现相应的变化，要么是变化就是这样地自然而然，没有产生任何启示。这样的精神扰动对于治疗影响是开放式的，只有当它们被确认为次要现象时对身体有影响，要不然就是一种气质性的情感。

这其中存在差距，精神分析目标就填补了这个差距。精神分析是精神病学的预备阶段，前者省略了心理基础研究，希望以此来揭示共同的基础，并着手解释身心失衡这个永恒课题。为此必须从每一个解剖结构的自身出发来区分，哪些是化学原因，哪些是生理原因造成互不相容。这种理念必须贯穿于整个纯心理治疗的工作中，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担心它会在一开始令你们感到奇怪。

再有一个困难，并不是你们以前所受教育或是你们内疚偏见心态造成的。精神分析的两个信条，足以激怒整个世界，与其宗旨背道而驰。第一个信条对理性产生了偏见；第二个信条是对审美或道德产生了偏见。我们认为这些偏见并不是无关紧要的，而是十分重要有用的，甚至是十分关键的，它们是人类发展中厚重的沉淀物。它们通过强大的影响力才保留至今，想要违背这些历史存留物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首先精神分析是令人失望的命题，整个心理过程是自己潜意识的，这些意识仅仅是整个精神生活中相对独立的一部分。与此相反，我们记得，习惯地认为意识就是精神。意识实际上表现为我们精神生活的显著特征，而心理学是一门关于意识内容的科学。其实，对我们来说，这样的区别如此明显，再怎么轻微的反驳显然都毫无意义，然而精神分析不可避免地正在受到他人越来越多的反驳，精神分析不能接受“意识即是精神”的理念。精神分析认为精神是一种自然过程，它包括情感、思维、意愿并且必须断言潜意识思维和潜意识意愿的存在。正因为精神分析提出这样绝对的言论让人感受到其曲高和寡，并开始失去那些清醒的有科学头脑者的同情，并被怀疑为离奇而荒谬的巫术，精神分析就好像在黑暗水域里畅游的鱼。然而，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自然还不能明白，我有什么理由去诬蔑“心灵即是意识”这句抽象的短语是一种偏见，你们可能不知道什么样的评价会导致潜意识的拒绝。如果潜意识真的存在，那这样的拒绝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有件事必须指出，心灵与意识是正好重合在同一范畴，还是心灵超越意识之外，这是一种单纯的争论并无实质意义，但有一点我可以断定，你们定能接受潜意识的过程，并果断为这个新方向铺平道路，这是人类在世界上、在科学领域的新观点。

接下来要提到的观点你们可能已经猜到，它与刚开始提到的气势磅礴的精神分析观点有着亲密的关系。这个观点表现了精神分析的又一个新发现，它认为本能冲动分为狭义性冲动以及广义性冲动，是精神错乱和精神疾病产生的重要原因。这些冲动内在的因果关系，从来没有得到过充分的论述。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精神分析认为人的性冲动对人类心灵文化的最高层面——艺术和社会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

据我的经验，精神分析之所以遇到反对，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它得出了这个结论。你们想知道我们是如何来讲解这一事实的？我们相信文明的锻造过程中必然需要一种至关重要的驱动力，而驱动力的源泉便是消费本能满足度。这个过程周而复始不断重复不断壮大，新加入人类群落的每个个体为了群落的共同利益，不断牺牲他们对自己本能的要求。这其中本能驱动力得到充分表现，而性冲动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们因此得以升华。换而言之，人们的驱动力已经移情到他们的性目标上去了，随着社会的进步，不再有原始的性冲动。但是，这一结果是不稳定的。性是一种本能，它很难被驯服。每个人希望自己获得文明的成果，竭力反对并害怕暴露他们的性本能。可以设想，一个社会，如果其文明的延续不再有严重的威胁，必将会出现性本能的释放，从而使社会倒退到原始目标上去。社会因此没有了品位，这是必须提醒大家的关键点，也是问题的起因。因而不再有人愿意对性本能的作用以及个人性生活的意义作公开的鉴定和论证，相反社会会采取从这一整个领域转移视线的手法。这就是社会不能容忍精神分析研究所得出上述结论的原因。精神分析备受责难，有人将其丑化为不道德，甚至是危险的理论。然而，攻击不能只是停留在表面上，需要客观的科学调查结果才能做出反驳，批评只有转化成理性水准层面的内容才有说服力。但人性有一种对不合意的理念看成虚妄的偏见，因此这就很容易找到论据来反对它。社会因此将其丑化为不能接受的虚幻理论，拒绝接受精神分析的逻辑、论据及其得出的结论。然而，这些争论根源来源于情感，社会坚持反对一切试图反驳这些偏见的行为。

女士们，先生们，不管怎样，我们愿申明，我们对以下陈述没有任何偏见，即使这些陈述存在争议。我们只希望，我们所相信的事实是通过辛苦研究所发现的事实。我们现在申明无条件地拒绝任何干扰科学研究的各种意见，不管我们在调查之前对这些意在灌输的意见的理解合理与否。

因此，这些在你们的精神分析职业道路上，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困难。对你们初学者而言，讲了这些已经足够了。如果你们可以克服你们面前的拦路虎，那我们就可以继续往下讲。

第二讲　误差心理学

我们先从调查入手，而不是假设。为完成这项工作，我们选择一些我们经常遇到的十分熟悉但很少有人注意的现象，因为所有正常的人都可以遇到不是什么病态或反常现象。我指的是失误，一个人犯了错，例如，说错话。他想说些什么，但是用错了词，或在写作上写错字，他也许已注意到或许还没有注意到；还有误读的现象，有人会对着打印稿或手稿，读出不同意思。类似的现象还有误听，他听到的意思与所说内容不同，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他的听觉功能的气质性障碍。这类事件的另一个方面就是健忘。这并不是永久性地忘记，而是暂时遗忘，比如有人突然想不起一个认识且熟悉的朋友的名字；或者有人忘记及时去完成一项计划好了的事但事后他又想了起来，所以这只是在某个时间段内的遗忘。还有第三种现象是短时间缺乏症，例如，物件放错了地方，后来就再也找不回来，以及与此类似的丢东西情况。在这里，我们应对的一种健忘不同于其他种类的健忘，这类健忘令人感到惊讶和烦恼，甚至是不可理解。综上所述的各种现象是误差性感觉，在短暂时间内再次凸现，在某个阶段内当事人确信的事，而在事前或事后当事人又认为是不真实的。有许多类似的现象，只是名称不同而已。

所有事件的发生，为表达其内在关联度往往指定相同的前缀。所有的前缀动词几乎都不太重要，往往是暂时的，在生活中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有少数几个前缀动词例外，具有一定的实用性，如失去的东西的现象。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前缀动词影响力仍然很弱。

正是如此，现在要将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到这些现象中来。但是你们会反对甚至不耐烦地表示：“外面世界有这么多的神秘玄奥，精神生活就像一条窄窄世界，现场有这么多的迷惑不解的心灵困扰值得澄清，在这些琐事上浪费人力和感情，真的很无聊。如果你们能向我们解释一个耳聪目明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并不存在，更有人突然认为自己受到其至亲至爱的人迫害，那么你们再怎么巧舌如簧的欺骗即便是对一个孩子也是毫无意义的，因而我们才会愿意重视精神分析理论。然而精神分析无法解决困扰我们的不解问题，只能解释演讲人为什么读错字了、管家为什么把钥匙放错地方了，等等这样的琐事，那么我们不如把时间和精力腾出来做其他更有益的研究。”

我的回答是：“耐心，女士们和先生们，我认为你们的批评不在正确的轨道上。这是真实的，精神分析不是自吹自擂，它永远不会让你们被身边的琐事所困扰。相反，其观察的对象一般均是些简单事件，其他科学嫌弃这些对象太小太微不足道而扔弃，沦为大千世界中被废弃的事件。但是在你们的批评里认为重大问题必须具有非凡表现力，难道你们就没有混淆吗？难道你们就没有在特定场合下，在特定时间内，被一些非常微不足道的事件甚至只是非常微小的迹象所出卖吗？我可以很容易地举出很多这种实例。所谓模糊的迹象，例如，这位听众是年轻的绅士，就能断定他能赢得美女的青睐吗？难道一定要等她给你明确的表示，热烈的拥抱？还是等他人没有察觉时瞟你一眼，一个动作，一秒的握手，这便够了吗？如果你是刑事律师，从事调查一宗谋杀案，你真的期望凶手在犯罪现场留下他的照片和地址，或者因为自己找到一些所需的模糊不清的迹象或线索而感到满足？我们不要低估细小迹象，或许通过这些迹象就能顺藤摸瓜取得巨大成功。我同意世界上科学上的大问题首先需要我们对其感兴趣。总之，仅形成明确的决议无济于事，只有静下心来通过调查才能解决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一个人经常不知道下一步计划方向在哪里。科学研究的许多成果都具有挑战性，之前的一瞬间发生什么，通过调查就找到了方法。如果一个人彻底没有偏见或倾向，他就有可能有机会凭借各种事件彼此之间的联系由小及大地探索，即使这些研究规模不大却一点点接近对大问题的研究。”

我这样回答，目的是希望你们对这些正常人的小错误产生研究的兴趣。在这一点上，我们会质问一名精神分析初学者，问他如何解释这些所发生的事。

他的第一个答案是肯定的：“哦，因为只是件小意外，不值得解释。”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怎么能断言，任何事发生都是毫无价值，都不存在相互间因果关系，或者说它们不管怎样都是毫不相同的事件？如果任何人决心否定自然规律，就凭这一点，他已经完全破坏了科学的观念。有人之后向他提出，他的想法与宗教的观点也是背道而驰的，宗教曾断言：“没有上帝的意愿麻雀不会无故从屋顶掉下。”我想我们的朋友不会愿意跟随他的第一个答案的逻辑得出结论。他会中断并说：如果他是来研究这些现象，他可能会为大家找到一种解释。他一定会说，这是件轻微功能障碍的案例，可以归结为因错误的心理行为所导致的偶然因素。一个人平时说话是正确的，当他身体不舒服或疲劳时出现了口误，或者当他兴奋时，他的注意力关注在别的事情上时会出现口误。这些陈述是很容易被证明的。口误发生的频率真的与疲劳、头痛或身体不适有关。忘记正确名称，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许多人紧张时就无法回忆起正确的名称。常常还有些人在兴奋过程中会将单词或语法用混淆，甚至会出现张冠李戴的事；还有的将计划好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并且心不在焉做些自己也不知道在干吗的事。当一个人心烦意乱时会变得惹人注意，也就是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有一个类似心不在焉的案例，在《传单》(1)中有一位教授，因为他在思考如何编排他的下一本书的内容而拿错了帽子。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或例子，忘了一项已经想好的计划，忘了一个已经许下的承诺，因此体会到对生活深深的干扰。

这似乎无可辩驳，而且完全可以理解。或许它的确不是很有趣，也并不像我们所期望的那样。但是，让我们把它看成是对误差的一种解释，而且被视为口误现象发生的必要条件并不是千篇一律的。周期性疾病和心理失调通常都是有一定的心理基础的。兴奋、疲劳和注意力分散是不同类别的状态，可以将其指定为精神生理状态。有关这些其后者容易被理论化。疲劳、心烦意乱、正常的兴奋，都会引起注意力分散，这可能会导致正在进行中的行为没有受到充分的重视。此时行为与平时相比更容易受干扰，或许你的执行力很不精准。轻度疾病，或者是中央神经系统的血液分配发生变化，也可能出现同样的结果，由于这个因素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注意力分配，也与此类似。因此在所有情况下，引起注意力分散可能有两种原因，即气质性因素和心理性因素。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提高我们对精神分析调查的兴趣，我们甚至会很想放弃这个课题。可以肯定的是，当我们用心理误差理论来深入地观察，发现并不是所有事件都是规规矩矩的，或者说至少它不是能直接通过公式推导而出的万能结论。我们发现类似误差与遗忘同样会发生在人们没有产生疲劳、心烦意乱和兴奋时，也就是说，注意力分散在各方面均在正常状态下同样也会发生。由于这些误差的缘故，我们往往将这些误差归因于他们自己所不肯承认的一种兴奋的状态。心理机制不是这么简单，行为的成功需要注意力集中作为保障，精神松懈就会出错。有很多行为在执行中纯粹是自然而然的，很少会达到专心致志的地步，却执行得相当成功。行人在走路时几乎不用动脑筋，便能沿着正确的道路行进，并顺利到达目的地，没有误入歧途。至少这里有某种规律。钢琴家可以不假思索地在键盘上正确地弹奏。当然，他偶尔也可能出错，但是无意识的演奏会增加出错的可能性，即便是钢琴家的演奏，也要通过反复练习才会出现无意识演奏，无意识演奏是有风险的。相反，我们看到许多行为被成功地展示时，人们没有将注意力特别集中在这件事上，而刚发生过错误的地方本该是最需要专心不敢稍微分散注意力的，反而导致错误。人们可以说，这是“兴奋的效果”。但我们不明白，为什么兴奋不能增加对所期望目标的注意力？如果在一个重要的演讲或讨论中，有人将本想表达的意思说反了，这就很难按照精神生理学或注意力理论来作解释。

也有许多其他小的现象伴随着这类误差，无法令人理解的是，我们并没有从这些解释中搞明白。例如，当有人暂时遗忘了名字时，他很是恼火，决意不放弃回忆一定要想起来，尽管他终究因没能回忆起而懊恼，但他还是希望引导自己的注意力到这个单词上来。“这字就在喉咙口”，他急忙从单词的发音中去辨别，这是为什么呢？再举一个例子，有些案例中的出错仿佛会繁殖，一个连一个，交替出现。有人第一次忘记了约会，接着他做出一项特别决定——千万不要忘记约会。第二次他又犯了个错误，忘记了约会的日期和时刻。有人试图通过非常手段记起一个被遗忘的字，在记忆过程中又忘了作为第一个字线索的第二个字。如果他捕捉到了第二字，第三字又忘记了，依次类推。同样出名的事也会发生在印刷错误上，当然这完全是排版的错误。据说，一个顽固的错误悄然进入到社会民主党的报纸上，在某次庆典的报道中写道：“到会的有王子殿下，小丑王子”（His Highness，the Clown Prince）。第二天报纸试图更正，并在报上道歉道：“这句话，当然应该读‘小丑王子’(2)”（The Clown Prince）。人们喜欢将事件归咎于罪孽的打印机、妖怪排版机，诸如此类的比喻表现了印刷错误至少超出了精神生理的理论。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这样的经历，某种暗示也可以引发人们的口误，一件趣闻可以说明这一点。有一次，有位新手在《奥尔良少女》(3)的演出中被委以重要角色，本应禀报国王：“警官已将剑入鞘了。”(4)在排练过程中，主角不停地逗这个新手玩，重复“快乐地将马送回了”(5)这句台词直到结束。在正式演出时，这名不幸的演员在他的首演中就当众讲出了这个歪曲了的错误台词，即使他已经充分警告过自己绝不能那样说，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转移注意力理论对这些有特点的小失误的作用是完全不明显的，但这并不一定证明整个理论是错误的。很有可能是缺失了某些东西，而一些补充说明的加入可以使得整个理论完全符合要求。但是，许多误差自身都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审视。

我们选择口误来作为我们最适合研究的对象。同样我们可选择笔误或误读。然而，我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到此为止我们已经知道，只有在一定时间，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口误，在这一点上，已经得到了答案。但这直接引起人们的另外一个兴趣，他们问为什么这个新手就产生这个而不是其他的特殊失误，他可能在考虑失误后会导致什么后果？你们必须意识到，只要不回答这个问题，不解释失误所产生的影响，这个现象在其精神上已经产生了一个意外，甚至其生理上解释也已经被发现。当它一旦发生那就是我犯了一次口误，显然错可以有无数种错法，正解的说法可以用一千种其他说法来替代，正确说法可以造出无数种歪曲的说法。现在看来，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强加在我身上的是一种从所有可能的事情中所意外掉出的特例，还是一种偶然的随机事件？此外，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中是否无法找到理性的成分？

有两位作者，梅林格（Meringer）和迈耶（Mayer），分别是语言学家和心理医生，他们于1895年曾试图从这个方面来解决口误的这个问题。他们收集案例，首先他们从纯描述的立场对这些案例进行处理。虽然尚未作任何修饰和解释，却开创一条研究的路子。他们区分的变形，有意将短语经历失误，并归纳为：单词的位置交换跑偏、单词字母交换跑偏、延续跑偏、组合跑偏和替换跑偏。我会给你们作家们的主要分类的例子。这是一个位置交换的例子，第一个排序，有人说：“金星的士兵”（the Milo of Venus），替换为“米洛的维纳斯”（the Venus of Milo）。第二种交换的例子，“红脸的十字架戴到我头上”（I had a blush of rood to the head），替代为“我头上鲜血喷了出来”（rush of blood）；持续言语将是常常会将面包放错地方，“我们健康尊敬的酋长，请允许我邀请你，来打嗝”。(6)这三种形式的失误发生的频率并不是很高。你会发现这些案件中失误的主要原因来自字的结合或复合音节，例如，一位先生在大街上对一名女士说：“夫人，如果你允许我，我将非常高兴为你保驾护航。”(7)显然在复合词“保驾护航”中有“侮辱”字根。顺便说一句，我们注意到年轻人不会受到美女太多的青睐。有个替代的例子，梅林格和迈耶曾拿它来举例：“一个人说，‘我把样本放入信箱(8)中，用‘温床’(9)替代‘信箱’，等等。”

两位作者所作解释是在所收集的例子基础上以此就想推导一个理论是不够充分的。他们掌握单词的发音和音节具有不同的价值，并得出结论认为高价音节能影响和干扰低价音节。显然他们结论的依据来自于所收集的例子中，如前元音及持续口误，然而这种情况并不常出现，在另一个口误例子里问题又出现在音重上，如果这一切都存在，也无法深入研究。最常见的口误情况，是将某个原字说成另一个新字，而新字又使你回忆起原字。有个类似例子可以充分地说明这个问题。例如，有位教授在他的初次演讲中说：“我不倾向于赞美我的前任的优点。”(10)再举个例子，还有一位教授说：“就女性生殖器而言，尽管有许多诱惑……我的意思是许多尝试，等等。”(11)

最常见或者最明显的口误形式是所说意思与该说意思完全相反。这种情况，问题往往出在发音相关或相近而导致意思大相径庭。这类例子历来就有。我们众议院的议长在一次立法机构的开幕式上说：“先生们，我宣布出席会议的法定人数，特此声明立法机构闭会。”(12)

类似这种微妙的对立的关系，是由于其他轻率的结合引起，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出现最不合时宜的效果，让我们再举例说明。这故事发生在结婚庆典纪念之际，H.哈尔姆霍茨（H. Helmholtz）的孩子与著名探险家行业领袖W.西蒙（W．Siemon）的孩子举行婚礼。著名的生理学家杜波依斯·雷蒙（Dubois-Reymond）要求发言。他的结束语无疑是充满智慧的敬酒词，“祝新公司西门子（Siemens）哈尔斯克（Halski）成功！”(13)当然这名字是德国知名老公司名称。将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对土生土长的柏林人而言是很容易理解的，就如同美国人理解“韦伯（Weber）和菲尔德（Fields）”一样。

因此，我们必须加强对发音相关和意思相近文字因文字结合而受到的影响。但是，这还不完全。在一系列例子中，所看到的解释失误成因是不成功的，除非我们能考虑到所有已经成形的短语，甚至包括过去短语。这又回到了梅林格所谓的那类情况，因紧张而持续失误，延长发音时间可避免这种情况。我必须承认，我的整个想法是，我们对口误解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但是，这些上述有关口误调查的案例中，我希望我所说的没有错，在价值趋向上我们都获得了新的想法。我们寻求的是一般条件下口误出现，然后确定各种变形导致跑偏因素，但我们还没有办法考虑引起舌跑偏根本的原因，也没有关于舌跑偏的起源。如果我们决定来做这件事，最终我们必然会勇敢地宣布：“在一些例子中引用，跑偏的结果也很有道理。”我们没有必要再讨论“它有道理吗”，我想，也就是说，跑偏的产生是其本身有权被认为是一个正当的心理行为，也有它的目标，以表明它具有内容和意思。迄今为止，我们总在说错话，但现在好像偶尔出错本身就是项相当正常的行为，除非失误突然闯来或者成为一种期望或故意的行为。

单个事件因为其含意显著似乎不会产生误解。当议长在他的开幕词上对众议院说闭会，用它来替换开幕，我们倾向于这是有意出错，按我们理解，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口误。他预计议会没有好的议题，如果他能立即终止又何乐而不为呢？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个误差的解释对于我们毫无困难。美女假装很仰慕地对另一个说：“我相信你一定搞乱了自己这顶迷人的帽子。”(14)世上没有吹毛求疵的科学，能让我们发现这跑偏的想法。“这顶帽子不干净。”(15)还有位女士因充满活力的性格而闻名，她讲道：“我丈夫问医生他应该保持什么样的饮食，但医生说，他并不需要任何饮食，他应该吃喝我所想要吃喝的东西。”这种口误是显而易见的，表达一贯的。

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一定要指出，那么不但是少数情况下口误与普通误差，而且大部分的误差均有含意，然而误差产生的含意我们迄今没有提到，这无疑将成为我们最感兴趣并愿意深入探究的问题。带着公平视角将所有其他观点置于同一个背景下，所有的生理和精神生理条件都可以忽略，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纯心理的感觉上的调查，那就是这些误差的意图与含意。为达目的我们就不能失败，要不厌其烦地，扩大研究范围，收集更多资料。

在我们承接这个任务之前，我想邀请你们和我一起跟着另一种思路走。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过，诗人运用舌头跑偏或其他误差作为一种诗意的呈现手段。这一事实本身必然向我们证明了诗人认为的误差、舌头跑偏作为案例具有深远的意义；诗人创造它是有意图的，它不是诗人犯下的偶然笔误事件，然后诗人留着笔误为舌头跑偏埋下伏笔，体现诗人的风格。诗人要通过舌头跑偏来让我们明白些事情，也许被我们看破这其中奥秘，诗人是否希望给人们某种暗示，让你在心不在焉时出点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当然，我们不希望夸大诗人利用失误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一事实的重要性。不过，这可真是一种心灵事故，在偶然的情况下产生深远的意义，然而诗人通过其设置的特定语句仍将保留注入心灵事故的权利。利用诗意，这并不令人感到惊讶。假如我们收集有关舌头跑偏的信息，发现原来出自诗人的段子，远远超出来自语言学家或精神病学者。

这样的口误例子发生在《华伦斯坦》（Wallenstein）剧中。(16)皮科洛米尼（Piccolomini），第一幕，第五场景，在前一个场景，皮科洛米尼已经激昂地站在赫尔佐格（Herzog）身边，热情洋溢地祈祷和平，表达自己对赫尔佐格在途中能安全地陪同华伦斯坦的女儿到达营地。他离开他的父亲和朝臣奎斯登贝格（Questenberg），深陷于恐惧之中，然后继续第五幕：

奎斯登贝格：

唉！唉！就在这里等吗？

朋友啊！我们怎么能让他走，

让他走？这是场骗局。

不叫他马上回来，不要睁眼

他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了？

奥克塔维奥：

（他从沉思中摆脱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让我睁开眼了，

我认清了比什么都高兴。

奎斯登贝格：

看清什么了？

奥克塔维奥：

这该死的行程！

奎斯登贝格：

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呢？

奥克塔维奥：

来，来，朋友！我们必须跟着。

我的眼睛在跳，有什么不祥之预兆就在眼前。

睁开眼，看着吧。就要来了！（说着，牵着奎斯登贝格与他一起走）

奎斯登贝格：

现在怎么办？下一步怎么走？

奥克塔维奥：

（匆匆忙忙地说）她到，到她自己那里去。

奎斯登贝格：

到……

奎斯登贝格：

（打断公爵并更正为到他那里去）

去公爵那里。好，让我们一起去。

奥克塔维奥的意思是说，“到他那里去了，到公爵那里去了”，但他的舌头跑偏，便说成了“到她自己那里去了”。他对我们泄露了天机，至少，事实上他已经很清楚地认识到年轻的战斗英雄渴望和平的梦想将因此受到影响。

还有一个更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被峦克（O．Rank）所发现。(17)在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中有一场著名的戏，幸运的求婚者在三个首饰匣中做出他自己的选择，也许我可以做得比你在书上读到的更好，峦克简短地对事件做了交代：

“口误发生在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中，第三幕，第二场景，的确是非常细腻，其诗意的积极性和技术上的处理及其辉煌。就像弗洛伊德（Freud）在《日常生活之精神病学》（Psychopathology of Everyday Life）第二版第48页所引证过的《华伦斯坦》中口误一样，它展示了诗人对这些误差的含意的非凡驾驭能力，并断定这错误含意定能被观众所理解。波西娅（Portia）随她父亲的心愿一定要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选择一个丈夫，一直到最后，凭借着幸运，她摆脱了所有她不喜欢的追求者。终于她找到了她所爱慕的求婚者巴萨尼奥（Bassanio），她太担心他选错首饰匣，她想告诉他，即使在此情况下，他可以博得她的爱，但是因为她有誓约在先又不能说出真相。这种内心冲突使莎士比亚让她对求婚者说出下面这段话：

波西娅：

我请你稍稍再等等，等过了一天或二天，

你再进行冒险！因为，选错了。

要不然我会失去你这个伙伴的，再忍耐一下。

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但是这不是爱情）

我不会失去你***

***我可以教你

如何选择对的，但是那样我就不守誓言，

所以绝对不能；也许你会想我，

但是，如果你这样做，你会让我想赎罪

我已经打破誓言了，你的眼睛别这样看着我。

他们都看着我呐，将我瓜分了；

一半是你的，另一半也是你的

也是我自己的，我会说：如果是我的，以后还是你的，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

“因此这段话，她把自己的意思只是依稀地向他暗示，而真实一面从她身上完全隐藏了起来；也就是说，在挑选箱子之前，她已是他的了，她已经爱上他了。这是诗人以令人钦佩的心理微妙感觉，用明显口误来对她进行描写；并通过这种艺术手段，使既无法忍受又不确定的情人巴萨尼奥安静下来，同时也给观众留个悬念，选择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请注意，在结尾时，波西娅又是如何巧妙调和自己二次说错话的，她怎么使其矛盾，最终还能信守她自己的诺言：

“我会说：如果是我的，以后还是你的，所以一切都是你的。”

另一位思想家，并非医学专业人士，在我们解释之前，已经通过观察偶然披露了出错含意。大家都知道聪明而滑稽的利希滕贝格（Lichtenberg，1742—1749年），歌德（Goethe）评价说：“他开玩笑时，将隐藏的问题潜伏着。”玩笑很少能开到将问题大白于天下的。利希滕贝格一次开玩笑说，他在目不转睛读荷马（Homer），总将angenommen读成Agamemnon(18)。利希滕贝格在这里对理论的误读做了最好解答。

在下一讲里，不管我们是否可以同意，我们都将看到诗人对心理错误的含意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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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liegende Blätter，德国著名漫画杂志。

(2) 正确的应为The Crown Prince。——译者注（后文如无特殊说明，脚注皆为“译者注”）

(3) 柴可夫斯基作品。

(4) Connetable schickt sein Schwert zurück.

(5) Komfortabel schickt sein Pferd zurück.

(6) “干杯”（德文Aufstossen）与“打嗝”（德文Anstossen）两词发音与拼法相近。

(7) 德文中，“保驾护航”（Begleit-digen）一词由“陪”（begleiten）和“侮辱”（beleidigen）两个字根组合而成的。

(8) “信箱”（德文Briefkasten）。

(9) “温床”（德文Brütkasten）。

(10) “倾向”（德文Geneigt）与“合适”（德文geeignet）二词发音与拼法相近，易产生口误。

(11) “诱惑”（德文Versuchungen）与“实验”（德文Versuche）二词发音与拼法相近，易产生口误。

(12) 原文用的是closed，有关闭、封存两种意思。

(13) 原文“公司”（firm），这个词还有一层意思“百年好合”。

(14) “搞乱”（德文aufgepatzt）言外之意乱搞男女之间关系，替代“褶边”（德文aufgeputzt）则言外之意端庄内秀。

(15) 不干净指不纯洁，乱搞男女关系。

(16) 席勒所著历史剧，剧中华伦斯坦为神圣罗马帝国军队总司令、大元帅、公爵、亲王，被誉为“德国的岳飞”。

(17) 峦克，精神分析学者，1924年与费伦齐合作著有《精神分析的发展》。

(18) angenommen动词意为接受，Agamemnon为特洛伊战争中希腊军队的统帅。

第三讲　误差心理学（续）

在上一讲里，我们的构想是针对误差的考虑，而没有涉及有关因自身缘故故意促其变形歪曲内容，留给我们的是在孤立情况下的印象，误差似乎背叛它自身的含意。我们断言如果这个事实能在更大范围内可以成立，那么误差自身的含意将很快引起我们的兴趣，并超过在任何情况下发生误差的调查。

让我们再次同意我们理解“含意”的心理过程。心灵的过程是没有超过它服务的意图和控制其心理顺序的位置。在我们大多数的调查中，我们也可以将“目的”或“意图”相互替代并产生“含意”。只因为欺骗性的外表，还是因为诗意对失误的夸张，使我们相信失误之中是否带有某种有意目的？

让我们坚信的解释口误的例子，我们考察过数量众多的此类例子。然后，我们发现整类案例中，跑偏本义就是有意，这一点显然是清楚的。上述所有实例中，尤其是那些把自己所要说的话说反了的实例，议长在致开幕词中说：“我宣布闭会。”他的意图肯定是一点也不含糊。他舌头跑偏目的和意思是希望终止会议。人们也许在结论里用评语指出：“他只是对他自己说罢了。”我们只用他的话来说事。在这一点上不要打断我的议论，这样说话是不可能的，我们知道他不想终止会议，因为会议才刚开始，其意图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最好找一个法官来断定我们才清楚他真正的意图，可以肯定他该说的是开会。如果这样，你们忘了，我们已经同意考虑失误完全由自身引起的。因相关的某种意图而将意思歪曲跑偏，这一点留待以后再讲。否则在逻辑上你得判定自己的过失有罪，通过讨论顺利地消除了问题，在英语里这被称作“回避问题”。

另一个例子，演讲人没有说与意图完全相反的含意的话，然而口误仍可表达对立的含意。“我不倾向于赞美我的前任的优点。”“倾向”与“合适”不是相反的，但它是一个公开的背叛意图，将尖锐的矛盾采用温文尔雅方式来应对，以满足演说人的预期。

在其他例子里失误是人们有意添加了的另一层含意。这些句子听起来不一致，像省略了什么，像几个句子凝缩而成的。有位女士充满活力的性格，“不管他吃什么，喝什么我请。”虽然这位女士这么说了，然而真正含意被省略掉了，“他可以吃喝得为所欲为。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你请！这是我正在请你做。”口误往往给人留下这样的省略印象。例如，解剖学教授，他在课后指着人体标本的鼻孔，问这堂课是否已经彻底理解，得到一致肯定回答后，他接着说：“我简直不能相信这样的话，所有人都理解了人类的鼻孔，即使在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我的意思是，一只手的一个指头。”这句省略得也有它的意义：它表达的意图是最多一个人能彻底理解这个课题。

将这些案例群作比较，误差本身并没有表达其本身的含意，例子中的口误本身并没有传达任何能够理解的信息，然而却隐含着最尖锐对立预期。如果有人通过口误，歪曲了一个正当的名词，或将其置于不寻常的音节组合中，那么这个非常普遍的事件，似乎已决定其负面疑问，不管所有的误差是否有一个固定的含义。然而，仔细对这些案例进行检查会揭开一个事实，如此地歪曲也是很容易被理解。实际上这些难以理解的案例与之前谈到的易被理解的案例之间没有太大差异。

有人问马主人他的马如何，他回答说：“哦，它也许可以下注，不过要再过一个月。”当提问人让他解释到底什么意思时，他思考了一下解释道，这是一门遗憾生意，它连着“取得”和“遗憾”是由“下注”引起的（梅林格和迈耶）。

另一名男子讲了一些他反感的事件，然后他接着说，“然后某些事实重新充满”直到被质疑，他解释说，他的意思是诬蔑这些事实同样是“肮脏”（filthy）。“透露”（Revealed）和“肮脏”（filthy）放在一起能发出“重新充满”（re-filled）的音（梅林格和迈耶）。

你们还记得那名小伙子的案例吗？他愿意“保驾护航”一名不相识的夫人。为解决这个词我们曾冒昧地建立两个词——“护卫”和“侮辱”，在此不再详细说明。你看见从这些例子中，即使失误也可以通过同意、干扰，两个不同意图的发言得以解释。差异仅来自一个事实，即在一种类型的口误是有意而为之指在完全排挤其他的含意，发生在意思说反的那类失误。而在另一类型，一个意向仅只歪曲或更改了其他意向，因此，就造成一种有意义的或无意义的混合的字形。

我们相信，我们现在已经领悟了大量的口误秘密。如果在我们心中还能保持这样一些解释，我们就能理解迄今为止还是神秘群体。例如，在歪曲名称的案例中，我们不能臆断，总是两个相似名词之间竞争的。兴许是两个不同名词。另一个意图也是很难猜测。歪曲名词，试图给名词生产病音或降低音值的情况，反复出现概率很高，且不一定就是口误。这是一个常见手法或骂人绝招，文化人很早就掌握了，只是没有采用，不过他们不轻易地放弃这项绝招。他们经常拿这种形式来讲笑话，当然，这类笑话往往是非常低俗的。再举一个将名词歪曲的粗俗而丑陋的例子，我提到的是一个真实事件，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庞加莱（Poincaré），最近时有被歪曲为猪样（Schweinskarré）。因此不难推断在别的口误中确实存在，有意歪曲名词来达到污辱的目的。由于我们坚持这个观念的缘故，相似的解释迫使他们向我们就范，舌头跑偏产生的是一种滑稽而荒唐的效果。“我请你打嗝，我们健康的酋长。”(1)这里的气氛庄严肃穆但是意外地被一个字介入而受干扰，而产生不愉快的插曲；我们有时不能用固有的表达方式来辱骂和攻击，但是如果存在一种有意追求其对比鲜明，又不失体面的表达方式。可以有如下表达：“你不必相信这一点。我真的不是认真。我不会对同道人大喊大叫。”一种相似的手法被误认为口误，那就是将伤害性的文字转变成粗俗及淫亵的语言。(2)

我们知道，许多人有这种倾向，故意将无害的话转成淫秽语言，这无疑是为了他们消遣色情罢了。耍些小聪明，让我们听这样的事情，为此我们总是要请问这些人，他到底是有意的笑话，还是无意发生的口误。

在此我们已经解决了相对有点麻烦的误差之谜！误差不是意外，而是有效的心理行为。它们有其内在的含意，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意图通过协作或相互的干扰而呈现出的结果。我能很好地理解这一点，你们想用洪水般的问题或疑问淹没我，在我要回答和解决提问之前，我们可以庆幸我们第一个劳动成果已经完成了。我真的不希望你们推倒过早的结论。我真的不希望让你们过早地得出结论，让我们冷静地依次将每件事情一一地作个衡量。

你们到底有什么疑问呢？是问我这些解释针对所有口误案例有效呢，或只是针对相当一部分口误案例有效呢？是否有人能够将相同概念扩展到所有其他多种失误上，如误读、笔误、遗忘、拿错物品、东西放错地方等？疲劳、兴奋、心不在焉和注意力不集中诸因素在误差的心理本质中的作用是什么？此外，很显然，一个误差中的两个竞争的含义，一种始终是公开的，而另一种则不一定。那么后一种它究竟是什么？如何来揣测？当有人相信他们中有人猜对了含义，如何去证明它不仅只有一种可能的含义，而且它只有一种唯一正确含义？你们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那么我要继续往下了。我想提醒你们一个事实，我们真的是没有太多地关注误差本身。从它们的研究直到精神分析，我们只想要学习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因此，今天我把问题放在这里：为什么这些意图或倾向能够干涉其他事件，干涉倾向与妨碍之间有什么关系？对这一问题的解答之后，我们的劳动真的要重新开始。

这是所有的口误的解释吗？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经常对口误情况作尽可能多的调查，以减少失误本身对这种类型的解释。但是，在另一方面，人们不能证明没有这个机制口误就不会发生。也许是这样：作为我们的目的这是关于理论冷漠的问题，自从得出我们谨请介绍精神分析方式保持不变的结论，即使只有少数口误情况在我们的概念范畴内，当然肯定不会这样。我所期望的下一个问题：我们是否可以从我们已经收集到口误延伸到对其他类型的误差，回答是完全可以。你会说服自己做出这样的结论，当我们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到笔误、拿错东西等案例的研究时。然而，我想建议你们，由于技术原因，暂时推迟这个任务，直到我们将口误本身研究彻底搞清后再说。

这些因素被一些学者置于重要地位，这些因素包括：循环失调、疲劳、兴奋、心不在焉等引起的注意力分散的理论。那么问题是这些因素现在对我们来说究竟有何意义呢？如果我们接受上述所发现口误的心理机制，那么便值得更详细解答。你会注意到，我们不否认这些因素。事实上，精神分析否认任何有关断言事物的另一面是不常见的。一般来说，精神分析只会增加了一些这样的断言，有时一些确实发生过，然而迄今仍被忽视的事件，反而会被精神分析补充加入新内容，特指那些必不可少的内容。影响口误发生的这类生理倾向是由于轻微的疾病，循环系统紊乱和疲劳状态等引起的，应该确信无疑。个人日常生活的经验你们都深有体会，但如果仅凭这一点解释是无法入门的！综上所述，这些因素不是误差的必要条件。当一个人在身体健康、一切正常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出现口误。因此，身体因素，充其量只是促进和加强口误奇特的心理机制。

为了说明这一层关系，我现在再述一下曾经用过的一个比喻，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替代例子。让我们假设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独自走在一个寂寞的地方，我遭到强盗攻击，他抢走了我的手表和钱包，但是我一直没有看清楚强盗的脸。我在附近的警察局里报案，道：“孤独和黑暗，刚才让强盗抢了我的贵重物品。”然后警长对我说：“你似乎只有一个极不合理的机械的概念，我们来录一下口供：在夜幕的笼罩下，孤身一人，一个陌生强盗抢走了你的贵重物品。我看来，在你的案子里基本任务是寻找强盗。或许我们可以将他掠夺走的战利品再次夺回来。”

这种瞬间的精神生理现象，如兴奋、心不在焉、注意力分散等，显然都算不上什么解释。它们仅仅是一组名词，它们是屏幕，我们需要看的是屏幕后面的内容。问题是怎样情况下才会引起兴奋，尤其是引起注意力的分散？语音发声干扰，言辞相近从而引起的习惯性联想应该确定具有重要作用，为这些助长口误的因素指一条明路。但是，如果在我之前就有一条路，如果确有其事就能断定我定会遵循它吗？说白了，必须要有刺激，才能使我对此做出决定，此外我感觉有一种力量在推着我朝这条路走。只有语音和言辞的联想，才有利于产生口误效果，就像身体与性格是一样，这个词本身口误不能给予解释。举个例子试想一下，在巨量数目的例子里，我的课不被打扰是由于我讲的话令人回忆起别的话，因它们发音如此相似，言辞亲密地与对其相反意义交往，或者促发普遍的联想。在此我们不妨补充哲学家冯特（Wundt）的观察，口误发生时，由于身体疲劳原因，联想倾向占上风，其超过有计划的讲话。这话听起来非常合理，却不免与经验相抵触，这就证明了一系列连续的口误的案例中身体的刺激消失了，同时联想刺激也消失了。

然而，特别使我感有兴趣的是你们的下一个问题，即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构建两个存在相互对立倾向的统一体？你可能不怀疑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有两种倾向的统一体，这是真，是假？倾向而受到干扰，始终不会搞混吗？有人犯了错认识到这一点，并理会它。另一种趋势，就是我们所说的干预倾向，这导致怀疑和犹豫。我们现在已经学过，你肯定没有忘记，这些倾向在一系列案例中，同样明显。被失误的结果所验证，只要我们有勇气就能让这种结果本身生效。议长说反话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他想开会，但同样清楚的是，他也喜欢会议终止。这里的意思是如此直白，没有什么值得解释。但是，在其他案例中，干扰倾向只不过歪曲原形，没有把自己充分表达出来，人们怎么从歪曲中猜出干扰的含意呢？

在第一个系列的例子中，一个非常可靠的、简便的方法，即通过相同的方法，确定其中一个意思中存在的干扰。后者是立即提供说话人，立即添加原先确定的表达。“哦，它也许可以下注，不过要再过一个月。”现在我们同样问他表达干扰的意思，我们问他：“现在，为什么你第一次说可以下注？”他回答：“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遗憾的生意。”而在其他案例中口误重新充满主题也断言，他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肮脏的生意。”但随后他的表情逐渐缓和，并把话题转到别的事去了。因此，发现干扰含意在此如同发现被干扰含意一样表现得十分成功。我选择作为例子的个案并不是毫无目的的，是本人或我的理论的支持者所为，对此既不创造，也不解释。然而，在模棱两可时，一定程度的调查是必要的，以获得最终解答。人们不得不问说话人，他为什么设置这个口误，让他不得不说明。否则，他也许已经蒙混过关而不作任何应该的解释。然而，当质疑时，他安排好解释手段，第一时间就是来到他的脑海。现在你们看，女士们，先生们，稍稍做些调查，其结果便是一个精神分析，也是每一个精神分析调查雏形，我们将在稍后的时间进行更广泛的指导。

现在我最怀疑的是精神分析一旦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你们抗拒精神分析的同时，精神分析还会昂起它的头吗？对所提供的资料你们难道不急着想要抗议吗？我们质疑犯错人证据是否充分呢？犯错人自然渴望，你们说，去迎接挑战，以解误差之奥秘，从此时起犯错人说，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似乎就是相关失误。但是，你们说，没有证据证明这是真正发生失误的原因。你们说，它可能是这样，但它也可能是那样。别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在他身上，也许已经配置的案例正好合适。

归根结底，你们有一种非常轻视的心理事实！试想一下，有人已经决定承担对某些物质的化学分析，并且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权重物质的样品，总之有这么多毫克。从这个称重样本中，可以肯定得出明确的结论。你认为它在任何时候都会让化学家怀疑这些结论：分离出来的物质可能存有其他重量之外的重量吗？每个人屈服于一个事实，物质只有一个重量没有其他重量，并自信地建立更深层次的结论这就是事实。满怀信心地建立他的进一步的结论。但是，当你面对的心理事实这个话题提出质疑时，一定想到，你不会有效地接受，而是说一些其他想法怎么这么巧会发生在他身上！问题关键是你轻信了心灵自由的假象，并不愿放弃它。在这一点上我很遗憾，我知道我自己完全反对你们的意见。

很明显，你们是太看不起心理事实了，你们想，假使有人将某一物质作化学分析，测定其中某一成分的重量为若干毫克。他可从这个求得的重量，得到某一结论。你认为一个化学家会因为怕这一分离出来的物质也许有他种重量，而对这些结论有所怀疑吗？无论什么人都会知道，那物质只有这个重量，不会有其他的。因此，就在这一基础上毫不迟疑地建立进一步的结论。关于心理事实，一谈到某人受盘问时想到这个观念而不想到别的观念，你们便不信以为实，认为他也许还有别的念头。其实这都是你们不愿放弃你们心中的心理自由的幻觉。在这一点上，我要抱歉地说，我和你们的见解极端相反。

现在，你们只有放弃这一点，将你们的抵抗力用到别的地方。若你们继续认为：“你们了解这是精神分析技术的特点，问题的解决方案被分析人自己所发现。让我们再举一个例子，说话人在会议上邀请‘健康的首领去打嗝’。在这个例子中干扰的想法，你们说，只是为了取笑。这是对表达相反含义所赋予的一种荣誉，但是只是你们依据口误的一些外部观察，而做出的一厢情愿的解释。如果在这个例子中，你们质疑口误人，他肯定不会承认其用意是为了取笑，相反，他将竭力否认其真实的用意。面对这个直白的异议，你们为什么还不放弃你们那些不能证实的解释呢？”

是的，这次你们出了一个难题。我能想象那个陌生的说话人。他可能是一个助理的座上宾，也许已经是一个小官，总之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不管他是否有意，我都会敦促他，毕竟他没有意识到对尊敬的领导做出与其意愿相悖的事。我成功了！他变得急躁，突然对我号叫：“喂，你最好停止这种盘问，我会感到不舒服。为什么，你的怀疑会破坏我的整个职业生涯，我只是说‘干杯’被你换成了‘打嗝’，因为我在同一个句子里说了两次都是‘干’。梅林格把它称之为持续失误例子，你别想歪了，并没有其他用意。你懂我的意思吗？好了。”嗯哼，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反应，真是充满激情的拒绝。我明白从那个年轻人那里什么也没有收获，但是我仍然察觉到，他暴露出其个人强烈的利害关系，其实他的口误没有任何意图。也许你们也同意，一个纯粹的理论调查，使他立即变得如此粗鲁有悖常理。你们会得出结论，他真的必须知道什么是他所要说的，什么是他不该说的。

他该知道吧？也许这仍然有待商榷。

现在你们觉得一切有我呢，“当然这是你的专业。”我听见你们在说。“当有人出错给出一个适合你的理论的解释，那么你们对他声明最终决定权在于话题。”“他说的他自己担当！”但是，如果他说的与你们意图不同，那么你突然断言：“他说的不算数，不必相信他。”

然而这本身没有错。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类似的案例，这个事件的过程显然令人震惊。当被告面对证据供认时，法官相信他的供词。但是，如果他否认，法官就不相信他的话。否则，就没有办法来管理法律，尽管偶尔失败，你们必须承认这个法律体统的价值。

嗯，你又成法官，难道说错话的人便是你前面的被告人吗？口误难道有罪？

或许，我们甚至不需要拒绝这样的比较。但是，仅看到广泛的差异，我们得渗透到一些看似无害问题的心理错误和心理差异，在这个阶段，我们都不知道如何调和分歧。我与你们暂时妥协，基本上与法官和被告的比喻相似。你们应该同意，在进行话题分析时当事人承认过失本身，那么过失的含意是确定无疑。我反过来说你们也应承认，如果当事人否认我们的说法，那么我们就没有获得可疑含意的直接的证据，当然，也有当我们得到信息时当事人却不在现场的案例。那么，我们碰到有通过法定程序的案例，根据情况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的似乎更多，过后则可能性不大。在法律上，宣告被告人有罪要依据详细的证据和犯罪的动机。我们明白没有这样的必要，但我们也不是被迫放弃使用这些方法。这是错误的，认为科学只不过是证明了令人信服的定理，仅是为了这种需求那是片面的。有权力欲的人，会产生这样的需求，将其宗教教条替换成其他教条，甚至是科学的原理。科学是真理，但在其基本理论中，有几个是绝对真理的原则，科学是由主要的断言构成的，进而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可能性。科学实际上是一种思维的征兆，是一种近似必然事件的内容，尽管其缺乏最终证明，但仍能够从事建设性工作。

但我们去哪里获得让我们解释的真相，让我们的作证事件，当进一步追问被分析人而他们不愿意澄清失误的含意？有许多收集来源方法：首先，从类似的无关现象导致的错误心理入手，例如，当我们断言因口误歪曲名词与故意歪曲名词一样都有取笑之意。其次，我们也可以从发生错误的心理情境中得到，从我们了解的犯错人特点中得到，从确认当事人出错之前的印象中得到，还可能从当事人出错后的可能出现的反应中得到。作为一项规则，一般而言，发生的结果是我们寻找出错含意的根据。它是只是有关可能存在含意的一种推测，一个建议，然后将我们获得证据从心理情境检验中分离出来。也有时，事件发生后，我们必须等待后续的发展，才能宣布我们的猜想是否正确。

如果我想要限制口误发生，我不能轻易给你们证明了这一点，尽管这里也有几个很好的例子。年轻人愿意“保驾护航”夫人，她肯定是害羞了；这位女士的丈夫可能爱吃、喝任何她想要的，我知道精力充沛的妇人知道如何治家。或采用下面例子：在康宏俱乐部（Concordia Club）的股东大会上，一位年轻的股东发表了慷慨陈词的相反含意的演说，在演讲过程中，当谈到社会人员时，他说道“股东借债委员会”（Fellow committee lenders）。(3)我们猜想，他的相反含意是由一些相互矛盾的想法引起的，这种想法在某种程度依据放贷将其联系起来。事实上，我们从线人那里得知，这名发言人正一直遭受资金困难，正欲增加借款。因此，作为冲突的想法，我们可以有把握地篡改成：“你的抗议再温和一点，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他们是贷钱给你的人啊。”

如果广泛深入到其他领域的失误，像这样的举证的事件，可以有更多类似的例子供你们选择。

如果有人忘记了一个原本熟悉的专用名称，即使非常努力也不能将它从脑海里记起来，那么便可得出结论——他对此必无好感，他对这个名称承载的内容不愿意回忆。探讨以下几个误差心理情境重现的例子。

“Y先生坠入爱河，但没有得到对方的青睐，那位女士随后不久嫁给了一个X先生，尽管Y先生早就认识X先生，甚至与他有业务往来，然而Y先生却一再忘记X先生的名字，甚至于几次他想要给X先生写信时，他发现都需要向别人询问他的名字。”(4)

显然Y先生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希望记住那个幸运的情敌。“永远不想再想起他。”

又如：一位女士向她的医生询问有关他们共同认识的女友，但是她说出了女友的娘家姓，她却忘记了女友的夫家姓。她承认自己对女友婚姻很不满，而且很厌恶女友的丈夫。(5)

稍后我们再详细说有关遗忘名字的其他关系。目前我们主要关注的是记忆失误出现的心理情境。

“计划遗忘”相当普遍，因为一种对抗情绪导致不希望执行计划。并不单单我们及精神分析学家持这种观点，而且居家生活的普通人通常也有这种观念，尽管他们在理论上否认。施恩人向他的门生道歉，他说，他已经忘记了他的请求，并没有摆正自己与其门生的关系。门生立即感激道：“没有什么，他已信守承诺了，但他真的不想做到这一点。”日常生活中也取缔遗忘，在某些联系中，大众与心理分析之间对待过失的观念不同会出现相互排斥。想象一下，一名女管家，她招待她的客人并对他说“怎么，你今天来了？为什么我已经完全忘了，今天是我邀请你的日子”；或这位年轻男子，他可能会对心上人说，他也已经忘记了他们订好的保持约会的计划。他肯定也不能承认，对他来说最好办法是灵机一动创造一个最不可能的借口。她设置障碍是为了防他到时候真的到来；而他制造一种不可能借口来与她沟通交流。我们都知道，在军事方面制造遗忘事件的借口，以求得宽恕免于处罚是没用的，我们必须考虑这样的态度是合理的。到此，我们突然发现大家一致同意某些误差是重要的，其含意大家必须一致认可的。为什么他们没有足够一致看到它别的误差，并充分认识到它们呢？当然，也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计划遗忘”的含意在一般人们的心目中毋容置疑，你们会不无惊讶地发现诗人在相同的意义上使用这些误差。你们中有人看过或读过萧伯纳的《恺撒和克娄巴特拉》（Caesar and Cleopatra）会记得，恺撒（Caesar）最后一幕离场时：他竭力去回忆还有件什么事他要去办的，但是他已经忘了。最后，他才想起来是：未与克娄巴特拉（Cleopatra）道别。作者这个小小的手法是表明恺撒大帝优势已不在，他不是人人所向往的。你们可以从历史资料中学到，恺撒曾带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一起到了罗马，当恺撒遇刺时，克娄巴特拉和她的孩子恺撒里昂（Caesarion）正住在那里，之后她逃离了这个城市。

“计划遗忘”的案例，作为一项规则如此清楚，然而作为我们的目标用处不大。我们的目标是从心理情境中找出错误的含意佐证事实。因此让我们转到一种特别含糊不清的过失，即丢失或错放物件。我们自己应该意识到丢失物件事故频繁的痛苦，对你来说似乎肯定会感到不可思议。但也有许多类似于下面的例子：一名年轻人丢失了他十分喜爱的一支铅笔。前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他内弟的信，信中下结论道：“目前的我既没兴致也没有时间参加你可笑又无聊的聚会。”（来自B．Dattner）偏巧这支铅笔正是这位内弟赠送的礼物。如果没有这个巧合，我们当然不能断言，丢失与有意甩掉礼物有关联。类似的案例数不胜数。人们丢物时正好与物品捐赠者闹翻，他们不再希望留作纪念。或者物品丢失再一个可能，如果物主不再喜欢自己的旧物，希望找个借口获得较新较好的物品。让物品自然掉落和损坏也可用来达到类似的目的。一名学生在他的生日前一天丢失、损毁、弄坏他的所有财物，包括他的书包和手表，怎么让人相信这是意外？

经常有因忘了东西放哪儿找不到而烦恼的人，人们不愿去相信丢东西的背后有什么意图。再举个并不少见的例子，因放错地点导致的情况是暂时或永久地失去了物品。也许下面这类例子是最美丽的：一位年轻人告诉我说：“几年前，我的婚姻生活产生颇多误会，我觉得我的妻子太冷酷了，尽管我必须承认她品质优秀，但是我们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没有一点温馨感。一天她给我带回一本书，她原以为我可能会感兴趣，我感谢她的这种关心，答应读完这本书，便随手将书随便一放，事后再也无法找到。几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在这期间我偶尔会想起这本错放的书并徒劳地找一下。大约半年后，我母亲病倒了，就住在一个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我的妻子为了照顾她婆婆而离开家。母亲的病情加重了，正好让我妻子有机会展示她最好的一面。一天晚上，我回到家满怀热情地向我妻子表达了感激之情，我走近我的写字台，无意中拉开了抽屉，此时仿佛梦游一般，我发现的第一件物品竟然是那本放错许久遍寻不得的书。”

随着动机的消失，无法找到的错放了的物品也会出现。

女士们，先生们，我可以无限期地增加收集这些例子，但我不想在这里这么做。在我的《日常生活之精神病学》（首次出版于1901年）一书中，你们会看到许多有关误差研究的例子。(6)

所有这些例子一再证明同一个事实，即从例子中他们的行为可以看出错误也许是有用意的；还可知道人们如何从随之而来的情境中，猜测或证实过错误的含意。我今天时间有限，限制的目的是为取得更好效果，从这些现象的研究中为精神分析作准备。不过，我必须仍然进行另外两组的观测：反复的过失与组合的过失；我们的解释可以作为今后事件发展佐证。

反复的和组合的误差肯定是精美之花的良种。如果我们的兴趣仅在证明误差别有用意上，必将限制我们对首要地位的反复、组合误差认识，含意甚至对智商不高的人也显而易见，重要的辨别可以逼迫你相信。反复显然暴露了固执特质，如遇到意外也永远不会改变方向，反复能紧密配合构思想法。最后，相互交换某些类型的误差，以显示误差中重要元素和必需元素，而不是其本身有效用的形式或手段，因为其服务的目的是要达到的最不同的路径。为此，我会给你们举个反复遗忘的例子。琼斯回忆说，他曾经将一封信搁在他的办公桌上好几天，不知什么原因。最后，他打定主意寄信，但是邮局将这封信退了回来，原来他忘记在信上写明地址。之后他将地址补上，带上信来到邮局，然而这次他却忘记贴邮票。因此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厌恶寄这封信件。

在另一个案例中讲的是无意间错拿物件。一位女士与她小叔子（小叔子是个著名的艺术家）一起去罗马旅行。居住在罗马的德国人热情款待了两位访客，并赠送了他们礼物，其中有一枚古老的金质奖章。但是女士的小叔子并不喜欢这枚漂亮的礼物，这让她很是苦恼。离开罗马回到家打开行李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将那枚奖章也带回了家——怎么可能，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她立即写信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小叔子，并提到自己将在第二天把这枚金章寄回罗马。但是第二天，她发现金章不知道被她放哪儿去了，既然找不到也就没法寄回罗马，从这一点我们可以清楚看出，这位女士的“心不在焉”是有用意的，也就是说她希望将这件艺术品留在自己身边。(7)

我曾给你们举过一个组合遗忘例子。有人第一次忘了约会，然后坚定地下决心决不第二次忘记约会的事，却记错了约会的时间。有一个朋友既爱好文艺，又爱好科学，他以自己的经验告诉我一个类似的例子。他说：“几年前，我接受选举成为一名某文学社高管，尽管我对参加每周五的会议缺乏兴趣，然而我希望文学社将来可以助我创作的剧本能被采用。几个月前，我收到了F城的一家剧院的作品采用保证。自那时起，我屡次发生忘了参加文学社会议的事。当读到你的关于这个问题的文章以后，我因为健忘而感到羞耻，责备自己因为不再需要这些人而卑鄙地逃离，并决心千万不要忘了下周五到会。我不停地提醒自己，直到履行。当我站在会议室的门前时，我惊讶的是门被关闭了，会议已经结束了，因为我搞错了。目前已是星期六。”

本想收集类似足够诱人的例子，但是我要再往前走了，我将让你们走马观花地领略，而不停留在那些我们对案例的解释中，等待解释的证据为未来的发展做证。

最重要的是这些案例是真实可信的，其存在的心理情境对我们来说是未知的，或者说是无法查到的。我们的解释在当时只是一个猜想，我们自己也不想给予太多的砝码。但是，之后发生一些事，这表明我们在那时所作的解释是合理正当的。我曾经去一对年轻夫妇家做客，听到年轻的妻子笑着说起最近的一次经历：刚度完蜜月回来的那一天，她与她未婚的妹妹一起打完猎后去购物。像以前那样，在这期间她的丈夫都在做生意。突然，她发现了一位先生在街道对面，她用手肘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妹妹，说：“看！那不是K先生吗？”她已经忘了，这位先生正是和她刚结婚几个星期的丈夫。听完这个故事，我打了一个寒战，但不敢得出结论。直到一年后，这桩婚姻已经到了不欢而散的结局我才回想起了这段小小的逸事。

梅德（A．Maeder）告诉一位女士，在她婚礼的前一天，忘了试穿她的婚纱，使裁缝十分绝望，只是到了深夜才记起来。他补充说，这件健忘的事，和她与丈夫不久就离婚有关。我认识一名已和丈夫离婚的女士，她在管理资产时，经常用娘家姓签署文件，这是许多年前的事，现在她真正地拥有这些资产。我还认识另一位妇女，在蜜月期间，她遗失了他们的结婚戒指，还知道结婚的过程就是让戒指意外失落的原因。现在还有一个更引人注目的例子，且有完美的结局。有人说，德国著名化学家的婚礼并没有举行，因为他忘记了婚礼的时间，不但没去教堂反而去了实验室。他太有智慧了，这一次尝试后彻底轻松了，直到耄耋之年身故也未成婚。

也许这个想法你们也有过，在这些案例中，失误发生有点像古人所谓的奥米纳（Omina拉丁语预兆）。有些奥米纳真的就是失误，例如，当一个人绊脚然后摔倒了。其他以此类推，与其挖掘客观特点的发生倒不如挖掘主观的行为。但你不会相信，在一个特定的情况下，有时是很难决定该行为是属于这一组还是那一组。主动行为常常会伪装成一个被动的体验。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回顾一下或长或短的人生经验，他们可能会说，自己已经饱受许多的失望和令人惊讶的痛苦，如果他有勇气和决心对其与人交往中的小失误之预兆进行解读，为顾及到他们对迹象的意图，仍须保密。作为一项规则，也不敢这样做。人们会觉得，他不过是又一种迷信，只是通过科学绕道罢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预兆都能应验，你们就会明白我们的理论不是所有都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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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轻人将“干杯”（德文Aufstossen）歪曲成“打嗝”（德文Anstossen）。

(2) 德文版中在此弗洛伊德教授给出了两个例子，相当不能翻译：即用“apopos”替代“apropos”，用“eischeiszwaibehen”替代“eiweiszscheibehen”。英文版已删节了这两个例子。——英译者注

(3) 将股东领导委员Fellow committee leaders中leaders替代成lenders。

(4) 来自C．G．Jung。

(5) 来自A．A．Brill。

(6) 《日常生活之精神病学》A．Maeder法语版、A．A．Brill英文版、J．Stärke荷兰版及其他语种版本的著作。

(7) 来自R．赖特勒（R．Reitler）。

第四讲　误差心理学（续完）

当然，我们可以把研究得出结论先放下，说到误差是有含意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依靠进一步的调查得出这个结论。让我再次强调这个事实，我们不能断言，我们的意向不需要断言，虽然我也认为可能每一个误差的发生是富有含意的。如果我们证明多种误差形式对应重复的这种含义存在，这将令我们感到欣慰。这些形式多样的误差，其表现形式也有所差异。在口误、笔误等案例中，展示事件可能在纯生理的基础上进行。以健忘为主的小组（忘记名称、“计划忘记”及错放实物等），我无法相信竟有如此标准。是否有可能存在一种案例，其丢物应当认定为非故意。我们的观念对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失误，只有一部分可以做出解释。从今后当我们开始假设过错，是通过相互干扰的两个意愿而引起的心理行为，你必须牢记上述的这种局限性。

至此我们有精神分析的第一个成果。心理学迄今对这种干扰的发生一无所知，对干扰可能产生症状的因果关系一无所知。我们已经将心理现象领域的范畴大幅度地拓宽了，并已深入以前不属于心理学现象的范畴。

让我们稍微静默一会儿就能断言误差是心理行为。这样的断言是否等于超越过去宣布的误差具有含意？我不这么认为。相反，这样的断言更加不确定，容易产生更大的误解。每一件都可观察到其精神生活有时又被称作心灵现象。但是，这将取决于导致特定心理表现是直接源于身体的，还是气质性的，或者是物质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调查将不属于心理学范畴，或者说更直接起因不管是背后其他心理事件引起，还是一系列气质性因素影响引起。当我们命名一个现象作为心灵表现时，我们面前就有接近状况终了的事件，为此，这种状况更适宜我们断言：这种现象是富有含意的，它们有一个含意。作为“含意”我们理解其意义、目的，倾向和在一系列位置中的心理关系。

有相当数量的其他事件，与误差有非常密切的关联，但唯独专用名称不适合，我们称它们为偶发性的或有征兆的行为。它们毫无动机地出现，是一种无意义、微不足道的，甚至是多余的表演。它们是从误差中分化出来的，缺少另一个碰撞与使其不安的目的。另一方面它们与我们表达情绪的手势和动作没有明确界限。在这些偶发性行为中明显有戏谑的成分：用我们的服装、用我们身体某个部分、伸手可及的物体等进行漫无目的的表演，但这样的表演往往不完整，自娱自乐地哼唱旋律。我大胆地断言：所有这些现象是有含意的，并能够以同样的方式解释误差，它们是其他更重要心理过程的小表象，是有效的心理行为。但我不打算徘徊在这个新扩大的心理现象范畴内，而是返回误差的话题，仔细考虑，对精神分析探究可以摸索出更加清晰、重要的问题。

我们规划出最有趣的问题，同时也考虑到错误，然而我们并未找到回答，但我相信：我们说，错误是两个不同意图相互干扰的结果，其中一个可以叫有意干扰，而另一个为干扰意图。没有其他问题产生干扰的意图，但我们想知道的是涉及其余内容。首先，是什么样的意图使这些其余的干扰源产生的？其次，干扰与被干扰究竟是怎样的配比关系？

请你们允许我再次拿口误作为整个同类的代表，并允许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再回答第一个问题。

口误中的干扰意图与意图被干扰之间可能存在一个重大关系，那么前者包含后者的一种对立、更正或补充。或者，举一个更不易理解和更有趣的例子，干扰意图与意图被干扰无关。

第一个两者的关系证明我们能够在前面例子中毫无困难地找到，并且我们早已了解这些及其他相似内容。几乎所有口误案例，人们所说与他想要说的正好相反，干扰的意图所表达的对立面正是意图被干扰，误差是两个不可调和的斗争之间冲突的表现。“我宣布会议开幕，但更宁愿它闭会”，是议长口误的含意。一份政治性报纸已被人指控为腐败，在一篇为自己辩护的文章里，旨在达到高潮的一句话说：“我们的读者会佐证，我们一直以最无私（disinterested）的方式为民谋福祉。”但是受托写辩护文章的编辑原文是这么写道：“最感兴趣的（interested）方式。”(1)也就是说，他认为“可以肯定的是，我不得不这样写，但我知道得很清楚”。一位代表敦促应该“不折不扣地”（rückhaltlos）将真相告知皇帝，但听到内庭声音对自己的勇气感到恐惧，通过口误将“不折不扣地”（rückhaltlos）说成“没有骨干”（rückgratlos）。

你熟悉的这些例子中给人的印象简约而凝缩，也是修正、补充或续写事情；其中第二个倾向显露其本身与第一个倾向密切关联。“事情被揭露（revealed），但是不如坦率地说，他们是肮脏的（filthy），因此，便有事件被再次提出（refiled）。”(2)“理解这个课题的人可以算得上一只手的手指，但没有，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搞懂它，因此，算得上一个手指头。”或者：“我丈夫可以吃喝任何他所喜欢的，但你们非常清楚地知道，我不容许他喜欢他所喜欢的，因此，他能吃的喝的只是我所喜欢的。”因此，在所有这些例子中，口误的产生来自于意图本身的内容或与意图相关的。

其他类型关系在两个相互干扰的意图之间似乎有些奇怪。如果干扰意图与被内容干扰是无关的，那么它从何而来？它是如何发生使自己只是在这一点上表现为干扰？观察可以提供答案，承认干扰起源于思维过程这个事实，只是先占用问题的人，然后则具有后效应，不论它是否已经找到了语言表达，因此被真正指定为持续言语，但是持续言语不等于就要说出话来。这里也不乏连接干扰和被干扰之间的关系，它还没有给出内容，往往通过强迫连接，就已经被人为地复原了。

下面是关于此事的简单例子，这是我自己的观察。在我们美丽的多洛米蒂山（Dolomites）里，我遇见两个维也纳（Viennese）女士，她们一早起床旅游。我陪她们走了一小段路，我们就游客的生活艰辛聊得很开心。一位女士承认仍然十分不适应这种生活的方式。“这是真的，”她说，“真是一点不开心，一个人整天在阳光下跋涉，腰和衬衫都湿透了。”话说到此，她突然略想要克服却又有点犹豫。然后，她继续说：“唉，要是有人找到裤子（nach Hose），并且可以换上……”(3)我们不分析这个口误，但我敢肯定，你可以很容易地理解它。这位女士想使列举更完整便说：“腰部，衬衫和内裤。”提到动机分寸，裤子（Hose）被抑制，但在下一句内容相当独立的未说出口的话里，房子（house）被歪曲为另一个类似字豪宅（hause）。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转到那个耽搁许久的主要问题上，即什么样的意图是让他们用特别的方式来表达对其他的干扰，意图种类繁多，但我们希望找到什么是他们的共同意图！如果我们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一系列意图，我们很快就会发现，意图可分成三组。第一组上述所属的案例中，干扰倾向被称为说话人，所以在其口误前，这种倾向已被感到。因此，在口误案例中“重新提及”（refilled）说话人不仅在对答事件中确认，他同意判定为“肮脏”（filthy），而且他还有意采用口头表达方式（之后他放弃了）。上述案例中的第二组，干扰倾向很快被说话人承认，但他不知道干扰倾向在他口误之前已经活跃起来了。因此，他接受了我们的解释，但仍然在一定程度上他感到惊讶。例子的这种状态也许可以在误差中间比口误更容易被发现。在干扰意图解释的第三组，说话人竭力否认。他不仅否认干扰倾向活跃在他的口误之前，而且声明，整个过程他一直是完全不知情的。你们还记得“打嗝”的例子，当我将干扰意图一公开时，我受到了说话人绝对不礼貌的拒绝。你们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将这些案例形成一个统一的概念。我不在乎敬酒人否定，仍坚信我的解释；我敢肯定，你们还是受他抵赖的影响，并正在考虑是否应该放弃之前对口误的这些解释，还是放过他们，纯生理行为无法用心理分析来进一步分析。我能想象你们被吓得要放弃了。我的解释得出结论，说话人自己的意图一无所知可以通过说话表示出来，所以我可以推断内容来自于事件。之前你们还怀疑如此重大而新颖的结论。我理解并同情你们到那种程度。但是，让我们弄清楚一件事：如果你要始终如一地贯彻错误的概念，来自这方面的例子很多，你必须坚决接受上述的结论，即使它令你们不快。如果你们不能做到这一点，你们必须放弃近期获得的对误差的理解。

现在让我们在此处暂停片刻来考虑这三组口误意图的三种机制的共同成分吧。幸运的是，共同成分是不会混淆的。头两个组的干扰倾向是说话人确认的，在第一组有件额外的事情，即在说话人在口误之前就承认干扰倾向。但无论是哪一组，其干扰的倾向都被压制了。说话人打定主意在说话中要转变干扰倾向，然后他便说错话了；也就是说，抑制倾向得到表达反而抗拒了说话人的意志，它改变了他许可证表达意向，或混合其本身，说白了是取而代之。这便是口误的机制。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能够更好地协调第三组误差意图过程及其所谓的机制。我只需要假定：这三组区别在于，有效参与意图抑制的程度不同。在第一组里，意图存在，并在说话人出声之前使其认识到，然而仍受到抑制，直到口误发生才得到补偿。在第二组抑制受到更大程度的延续。说话人在说话之前，意图不再被察觉。值得注意的是，干扰意图是无法被参与口误的原因所阻止。通过这一事实，第三组的说明过程对我们来说更简单。我应大胆做出假设，在误差中有种倾向使其受了长时间抑制，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抑制，得不到认知，因此说话人不能直截了当地否认。但离开的第三组问题，从其他案例的观察中，你们多半得出的结论是：抑制现在说话的意图是口误产生不可缺少的条件。

我们现在可以说，我们在对误差的理解上已经取得了进展。我们知道，误差不仅是心理行为，也认识到误差有其含意和目的，且由两个不同的意图相互干扰而产生的。除此之外，我们还知道这些意图之一必须遭受了一定的抑制，使之能够表现出其干扰其他的意图。干扰意图首先本身必须先受到干扰，才可以成为干扰。自然我们还没有达到误差现象完整解释，却立即看到了更深层次问题产生。总体来说，我们进展越大，产生新疑问、发现新问题的机会也就越多。例如，我们也许会问为什么事情不能进行得更简化些呢？如果存在一个目的来抑制某个倾向，来替代其给予表达，那么这种抑制应该是成功的，以至后者无法得到表达。但是如果失败了，那么被抑制的倾向将得到充分表达。但是，误差是一种协调的结构。在误差的两个意图中，若一部分成功，那么另一部分意味着失败。濒危的意图既不是完全的抑制也不按意图表达，不考虑个别案例，从头至尾原封不动。我们可以想象，特殊条件下必然存在如此干涉或协调结构的事件，然而之后，我们甚至无法猜测究竟在什么条件下才可能出现。我也不相信，我们可以通过进一步渗透进入到被研究的误差中，去揭开这些未知的条件。在某种程度上说，有必要彻底调查的其他模糊不清的精神生活领域。只有将我们遇到的进行类推才能给我们勇气得出假设：必须通过更基本法则对错误进行阐说。还有一件事，用小征兆来指导研究工作，因为我们在这个领域不停地工作而形成习惯，会带来其负面影响。有一种精神疾病叫作联合妄想狂，就是利用这种小征兆不加约束地实践。我自然不希望我认为的这些观点，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这些结论，是完全正确的。我们若要避免这种危险，只有通过我们广泛的观察为基础，从多种精神生活领域积累多种类似的印象。

因此，我们将误差分析留在此处。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请记住，我们以何种方式作为原型，来研究这些现象。你可以从这些例子中看到，什么是我们的心理学的目的。我们不希望仅仅是对现象表述与分类，而且要理解这些现象作为心灵力量表现的迹象，为表达倾向而力争到底，倾向或携手合作或彼此对立。我们寻求一种心理现象的动态概念。在我们的概念中，感知的现象必须让路那些存在的唯一的努力推断。

因此，我们不会去深究误差的问题，我们将对我们所熟悉的东西说再见，但我们仍然能够担得起对这一领域持续的探索，并将会面临一些新的轨迹。这样做的目的是保持我们在研究之初所作的三组口误的分工，及相关形式的笔误、误读、误听、健忘等分支，根据被遗忘的对象分（忘记专用名称、忘记外来语、计划忘记、忘记印象），其他障碍错误，错放和丢失物品。误差，已经进入我们思考范围内，其部分为健忘，部分为出错。

我们已经说过口误的细节，但仍然有几个点要补充。与口误挂钩的是细小而有效现象，也有一定的兴趣。没有人愿意产生口误，人们往往是不能听见自己的口误，听到别人口误却从不肯放过。口误在某种意义上说有传染性，讨论口误而不落入别人的口误里，这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大多数口误的形式是微不足道的，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却折射出隐藏的心理过程，也不难深入了解人们隐藏的动机。假设有个例子，有人将长元音发短了，正因为此产生干扰，无论干扰动机如何，他为了这个原因，很快又将短元音延长，于是又犯了个新口误来弥补先前那个口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发双元音不清且匆忙。例如，发“eu”或“oi”与发“ei”一样。说话人尝试纠正误差，于是将“ei”或“eu”改发成“oi”。在这种行为的决定性因素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是为听者考虑的，他也不想想其实对说话人而言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如何对待其母语。第二个为弥补而歪曲，实际上其目的是让听者对第一口误引起注意，并表明自己也已经知道。最常见、最细微的口误事件存在于省略与前音中，并出现在他们讲话不显眼的地方。人们的口误表现在长段落长到一定程度，有意将段落的最后一个字说快。说完句子给人以某种焦躁印象，总之以证明有某种抵触整体传递到句子或段落中。因此，我们到了案例的临界点，也就是精神分析口误论和常规生理口误论之间，相混没有区别的地方。我们假设，这些案例都有一种倾向，干扰讲话的意图。那么只能说明，倾向是客观存在的，而不是其本身固有的意图。干扰引起倾向，然后紧跟着影响发音或相连的关系，也许有意地考虑讲话内容而导致分散注意。但是无论分散注意力，还是相关倾向都将被积极地获取本质过程。然而这就暗示了，一种意图存在，其干扰有目的的讲话，一种意图其自然不能（也有可能使口误情况更突出）这个推断来自于其特别效应。

现在我想谈谈笔误，是与口误一样延伸的失误，我们期望从它们那里获得并不是什么新观点。也许我们会甘心积累这些细碎的小事。小笔误十分普遍，在省略与预期后面的话，尤其是最后一个字再次指向往往讨厌再写一遍，甚至不耐烦做；笔误的明显效应允许干扰的自然倾向和干扰的目的倾向被认可。一般人知道，如果有人在一封信中发现笔误，所有的笔误都不像作者通常所写的。人们总是不能落实意思该怎么办？笔误常常是人们不经意间发生，就像发生口误一样。下面的例子令人注目：有些人有个习惯总是将他们写完的信在发出之前读一遍，也有另外一些人不这样做。但是假如后者破例重读信件，他们总是有机会发现并纠正明显的笔误。这怎么解释呢？这看起来好像这些人知道他们在写信过程中出了笔误了。难道我们真的不该相信这类事吗？

有一个有趣的问题与笔误的现实意义有关。你们可能还记得凶手H.，他假装细菌学家作实验，从科研机构获得培养出的最危险的病菌，他利用这些培养菌，以最现代时尚的手法杀害他最亲近的人。这名男子曾经抱怨当局竟有这等无能机构将培养菌寄送给他，但他笔误将“我试图对老鼠作实验”（bei meinen Versuchen an Mausen）写成了“我试图对人类作实验”（bei meinen Versuchen an Menschen）。这个笔误甚至吸引了该机构医生的关注。但据我所知，他们对此没有做出定论。现在你有什么感想？也许医生最好不接受这样笔误，而将它作为他的自白，机构展开调查，并对凶手的手迹进行封存，那又如何呢？在这个例子中，不正是对我们的误差论无知而产生了一种严重的结果吗？好吧，我倾向地认为，这样的跑偏对我来说似乎肯定会引起怀疑，但是事实上非常重要的是竟被误当作凶手的忏悔。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笔误肯定是一个迹象，但其本身不足以煽动起一次调查。这名男子正忙于策划毒害人类的计划，笔误某种程度上泄露了秘密，但这是不可能就这么决定的，不管这个想法是有一个明确价值观的毒害计划或者仅仅是一个幻想，都没有实际的后果。它甚至有可能是凶手用这样笔误来否认其幻想最好的主观理由，拒绝那些与他完全抵触的东西。今后，当我们留心于精神现实与物质现实之间存在差异时，你会明白这种可能性甚至更好。然而，这又是一个从出错中取得意想不到意义的案例。

误读中，我们会遇到一个心理情境，这显然是有区别于口误或笔误。误读的两个敌对倾向在此被换成了感官刺激和因此而产生的弱抵抗。有人正在朗读然而不是其内心活动的作品，或是将打算写的东西。所以大多数例子中，误读是由一个完整的替代物组成的。一个词替代另一个词然后被读取，原文和误读物之间不需要有任何的连接意思。在一般情况下，误差产生是依据字的相似。利希滕贝格阅读时将“阿伽门农”（Agamemnon）误读为“接受”（angenommen），这是最好的误读例子。如果有人希望找出导致误读的干扰倾向，也许完全可以忽略误读原文，而着手分析调查下面两个问题：什么是第一种想法误读内容发生自由联想？在什么情境下发生误读？有时后一个问题的知识足以使其本身来解释误读。例如，就拿个人因为某种需求而哀伤，他徘徊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读取房子二楼牌上写着一个大字“衣橱豪斯”（Closethaus）。他一看到时，惊讶该标牌被钉得如此之高；等看清后原来牌子上写着“胸衣豪斯”（Corsethaus）。在其他误读的例子中，在精神分析技术中原文的独立性需要精辟分析，不能套用已有模式不加实践和盲目地信任。然而一般来说解释误读也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如例所示，替代字“阿伽门农”暴露出不动脑筋的固有思维模式所引起干扰结果。例如，在战争时期，最常见的是有人将一切都读进去了，其中包含相似字结构、城市名称、将领名字和军事用语这些不断在我们耳边嗡嗡作响。通过这种方式，不管你是否感兴趣，先占据你的内心，然后用那些不相干的或不感兴趣的事件替代到你的心里。思想的后遗症难以辨别新观念。

有些其他类型误读，其原文本身引起令人不安的倾向，因而经常将原文改变成其相反的含义。人们阅读不感兴趣的内容，分析显示人们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拒绝已读内容应是造成改动的原因。

前面提到的更常见的误读，我们给出的在误差机制中起重要作用的两个因素被忽视了：两种倾向间冲突；一种倾向抑制另一倾向，其为弥补自身而导致错误。不是任何误读都会出现相反含义，但是思想僵化而导致内容误读更明显地胜过主题之前受到过抑制而导致的误读。在多种遗忘误差情境中，这两个因素是最确凿而明显的。

“计划遗忘”实际上只有一种意义，甚至它的解释正如我们所听到的，被一般人所接受。倾向干扰计划始终存在一个相反意图，一种不愿意情绪，然而这种不愿意情绪是客观存在的、不容置疑的。我们只需揭开它为什么不来表达不同的欠掩饰的方式。有时这是可能的，甚至能猜出事件的动机，这种动机有必要把自己隐蔽成不愿意，动机每次获得其目的导致误差从隐蔽中产生，当它的拒绝得到肯定，会对它本身公开矛盾。如果计划构想和计划执行之间的一个重要变化在心理情境中发生，正因为此，执行的计划不会成为问题，然而假如计划被遗忘，那么它就不再是这一类的误差。有人对此不再感到惊讶，明白一个道理，回忆计划它本来是多余的，因而计划遗忘将永久或暂时被抹去。忘记一个计划可以称为一个错误，只有当我们不相信有这样一段插曲时。

在遗忘计划的案例中，一般是千篇一律和明白易懂的，不会引起深究的兴趣。然而有两点，我们可以从中学到新的东西。我们已经说过“忘了”，那就是计划无法执行，表明反感。然而肯定保存，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反感可能有两种，直接和间接两类。间接反感是什么意思？举一两个实例对其进行最好的解释。如果主人忘记为他的门生向第三者说情，这可能是因为主人对其门生真的非常不感兴趣，因此，没有太大的倾向去赞扬他的门生。然而无论如何，从这个意义上说，其门生理解其主人的健忘。但此事可能会更复杂。主人不愿说情可能源于另一个方向，甚至是完全不同的角度。也许一切与门生无关，而是对于他要去说情的第三者没有好感。因此，在此你们会看到，面对我们解释的实际应用有如此的疑惑。尽管门生对健忘有一个适当的解释，但过分猜疑，危险悄然而至，这样做对他的主人是极不公正的。又如，如果有人决心忘记他自己定好约会，最常见的依据肯定是直接厌恶遇到这个人。但从这里提供的信息分析显示干扰意图并非针对那个人，而是针对那个见面的地点，因为在这个地方有一个痛苦的回忆，所以特地回避。或者，如果一个人忘记寄信，相反的用意可能是直接针对这封信的内容，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这封信本身是无害的，且只是受到相反意图可以想到另一封以前的信，而这封过去的信直接引起了他的厌恶之感。确有一种情况，厌恶之情在这里从过去那封信中，转移到现在这封信确实无害却合理的地方。因此，你们看到那个人必须始终在应用解释保持克制和谨慎，即使解释是合理的。这里说明了心理学上的相等在实践中仍有可能是模棱两可。

如此这般现象似乎使你们感到非同寻常。也许你们是倾向于认为“间接反感”足以说明行为的病态特征。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它也会发生在一个正常和健康的环境中。你们不要认为我在此承认分析解释的不可靠。毕竟，上述讨论的模棱两可只限于“计划遗忘”，只要我们还没有对这个例子试图分析，并根据我们一般推测来解释它。当我们分析所谈到的人，发现在每个案例里，无论它是一个“直接反感”，还是它源于什么原因，我们都有足够把握。

第二点如下：当我们发现，在大部分案例中，“计划遗忘”可追溯到反感，我们信心百倍来解答另一系列的案例，分析人士不确认，甚至否认我们推断的反感。举一个例子，一个极其常见的遗忘事件，忘记归还借来的书，或忘记支付账单或债务。我们敢说，谈到的这个人不愿意还书籍，不愿意清偿债务，而他否认有这样的意图，但也找不出其他任何理由向我们解释他的行为。于是，我们坚持认为他有意图，只是他对此一无所知；我们都需要为我们的推论：是有意图，通过感受遗忘暴露意图本身。那时这个话题可能被再次提起，他仅是忘记罢了。你们知道这个情境是我们以前遇到过的。假如我们希望我们的解释是一致的，且论证是多方面的，符合逻辑的，我们将不可避免地被迫结论：人类存在有一种有效的倾向，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至此，我们将自己置于与日常生活和心理学各方面观点的对立面。

忘记专用名称、外国地名以及外来词，也同样可以追溯到“相反意图”，最终是直接或间接的名称问题。我已经给你们一个有关“直接反感”的例子。然而，间接关系则特别频繁，一般必须仔细分析其“决心”。举例来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迫使我们牺牲许多我们以前的爱好，有能力回忆起的专用名称也已千疮百孔且大多是些奇特联想。前不久发生的，我不能记起并无反感城市摩拉维亚（Moravian）比森兹镇（Bisenz）的名称，并分析表明，我没有直接的厌恶，而是责怪，是声音的相似的名称奥维多（Orrieto）的比森齐宫（Bisenzi），我曾经在那里苟且偷生。动机抵抗记住名字，我们在这里第一次遇到这个原则，稍后会向我们解密在神经质症状的因果关系中，这个原则的重大意义，即厌恶在部分记忆中到记住任何不愉快的经历，这种经历会复苏再现不愉快。在其他心理行为中，有意避免不愉快的往事，来自不愉快的心理飞行，我们或许承认作为最终有效的动机不但因此忘记名字，而且因此出现其他许多错误，如遗漏的行动等。

遗忘名称的行为，然而似乎使“精神生理”变得特别容易，因此也发生了在案例中有不愉快的动机干扰而不能确定。如果有人曾有忘记名字的倾向，你可以通过分析调查而确定：他遗忘了名字，不但因为他本身就不喜欢它们，或因为它们让他想起一些不喜欢的事；而且因为相同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属于另一种连锁关系，甚至包括他更多亲密的关系。此刻这个名词被凝固在这儿了，拒绝与其他事物产生联想。如果你还记得助记术用的花招，以其他方式有意地组建联想是为了从遗忘中拯救他们，你们肯定会有些吃惊，忘记名称也正是由于相关联想造成的。举一个专用人名中最典型的例子，毫无疑问对不同的人而言必须有非常不同心理价值。例如，西奥多（Theodore）这个人名。这个名字对于你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对别人来说这意味着他的父亲、哥哥、朋友或自己的名字。分析的经验告诉你们，前者不怕忘记以此为名的某个人，而后者有持续倾向要记牢这个新名字，似乎将其留存至亲密关系的地步。现在，我们假设这个联想的抑制，引入不愉快原则流程，并外加“间接机制”，你们会有一种情境，形成一个复杂的因果关系，修正印象，短暂名字遗忘。充分分析是公平对待事件，因而必将完全披露这些复杂的现象。

对于印象和经验的遗忘比对于名词的遗忘更明显更确定，表现出一种程序化的倾向，避免不愉快的往事。当然，遗忘不属于整体误差范畴。但仅限于此，在我们看来也是明显且不合理，用丈量棒丈量是我们习以为常的观念，譬如，遗忘新近事或重要的印象，或忘记因磕破头而流泪的细节，要不然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究竟为什么如此普通的事被我们忘记了，尤其是为什么我们怎么会忘记了曾经肯定留下非常深刻印象的经历？比如我们儿时最初几年的事，在完全不同的问题中抵制不愉快的联想起到关键的作用，这还远远没有解释问题的一切。不愉快的印象很容易忘记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很多心理学家都注意到此事，伟大的达尔文（Darwin）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为自己所写的“金科玉律”中特别注重观察，这似乎与他的理论不相符，自此以来他说服自己，观察正是那些不易滞留在记忆里的事件。

人们第一次听到“抵制不愉快往事之遗忘”的原则便提出反对：相反，有过这样的经历的人，正苦于难以忘记，因为那些不快之事总是回荡在记忆中折磨他的意志，例如，辱骂或羞辱的回忆。其实这也是正确的，而反对是无效的。重要的是，那件事一开始就是件不可忽视的事实，其对立倾向在精神生活这块决斗场上斗争和演习，或用非动态术语把它表达出来，它是由矛盾和相互对立的面组成的。有关此事的特定倾向来排除其对立面是无济于事的；一个空间双方都应拥有。只有依赖对立双方的相互制约，一方前进对另一方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我们对丢失和错放物品特别感兴趣，因为借助于倾向的模糊性和多样性可能会出现误差的行为。所有案例中有个共同点就是失物的愿望。其原因和目的各不相同。物件丢失愿望：也许它已破损；有人打算更换一个更好的；有人对它不再喜欢；它来自关系变得紧张起来的人；或者它是怎么来的细节不再愿意去回忆。上述意图相同都是采取了任物件坠落，导致损坏或破裂。据说在社会生活中，不受欢迎的私生子女通常远比婚生子女脆弱。在保存物品这个事件中，很容易想到与孩子相处，这原本是相同的。要得出这个结论，我们不需要所谓的天使制造者的粗糙技术，只需看在照顾孩子时是否失职就能足够充分得到验证。

也许被挑出丢弃的物品还没有丧失其价值，即存在有牺牲物品命运的意图，以抵御其他一些令人畏惧的损失。这是一种命运的摊送，根据分析显示，这在我们中间仍然非常频繁，因此，丢失物品往往是一种自愿的牺牲。以同样的方式丢失可能成为固执或自我惩罚的意图。总之不容忽视，倾向较长远的动机是通过有意丢失，使物品摆脱自己。

错误像其他误差一样，经常被用来满足那个应该否认自己的愿望。因此，目的是掩盖幸运的意外，例如，我们的一个朋友曾经很不情愿坐火车到郊外会友，然后，在换车时就上错了火车直接拉着他回城了。又如在旅行中，有人在途中绝对想多逗留一会儿，正好一个疏忽就错过了约定的联系，以致他不得不如愿以偿地被迫做出中断行程。又如，一次发生在我的一个病人身上，我已经禁止给其未婚妻打电话，他想打电话给我时，“错误”和“心不在焉”，他问了一个错误的号码，以致电话突然被连接到那位女士那里。一个动人例子，一个因直接错误引起的现实意义，在损害赔偿诉讼的初步听证里一名工程师的言论：

“前段时间，我曾与几位同事在一所高中的实验室里做一系列复杂的弹性实验，我们已自愿承担了一段时间工作，但开始需要更多的时间超出我们此前预期。有一天，我与我的同事F．进入了实验室，他说，真不爽这几天这项工作，让他花去了那么多的时间，在家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我虽然同意但也帮不上他，并半开玩笑地说，暗指上周的一件事：‘希望机器又停止工作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停工并早点回家。’

“在工作分配中，F．被分配做压力阀的调节工作，也就是说，他需要谨慎打开阀门，让液体依靠大气压从蓄液容器缓缓流进圆形液压机里。指导工作的人站在压力计（压力表）边上，在达到适当的压力时响亮地喊一声“停止”。听到这个命令，F.要抓住阀门并用全身力量向左旋转（所有阀门，无一例外向右为关）。从而整个蓄液器的大气压力突然变成有效压力，应急连接管道没有设计，以致连接管立刻爆裂（相当无害的缺陷），但尽管如此，迫使我们不得不放下一天工作回家。

“顺便说一句，这是个典型，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当我们再讨论发生的这件事时，我的朋友F．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不管我怎么提醒，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从这个角度看，你们可以得出结论，这并非是无害的事故，它使得手中的家务事成了损害到你们共同财产的危险敌人。但你也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当有人损害自己并和自己人同陷危险，它是否始终是一个意外？有兴趣的话目前你们可以通过观察分析测试其价值。

女士们，先生们，这离一切存在还很远，或许只可以说是有关误差。就调查和讨论而言确实所剩无几。不过，我很满意，如果从我们的调查，到今天为止，你们以前的看法有些动摇，如果你们在接受新事物中已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宽容。余下的，我必须留下自己的内容，让你们与不清楚的事件状况面对面。我们不能依赖误差的研究证明所有公理，事实上，绝不是仅依赖于这种材料。我们想要的误差价值重大，就在于它们是非常频繁的现象，可以很容易地观察到自己，且发生不需要病理学的条件。我想结论之前提及更多个你们尚未回答的问题：“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许多例子中，人们如此近地理解误差，所以经常表现得好像误差们侵入其含意，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能够如此普遍认为误差是偶然的、无知觉的和毫无意义的，可以竭力阻挠误差的精神分析阐释？”

你是正确的，这是明显的，并需要解释。我不给你们这个解释，然而应慢慢地引导你们与解释接轨，你们自然会得出这个解释而不需要我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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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nterested这个字在英文里还有一层含义是自私。

(2) revealed与filthy两个字合在一起快读可以听成refiled。

(3) 这位女士的意思是说“回家”（nach Hose）。“裤子”（Hose）的意思是“抽屉里”。

第二部分　梦

第五讲　梦的初探与困难

有一天，发现人提出某些精神病患者的疾病症状是有含意的。(1)于是创立了精神分析的方法治疗。在这个治法中发生患者也出现梦想替代他们的症状。因此梦想也有其含意的猜想是这么起源的。

但是，我们不会顺着这个历史的路径而去，相反要将方向倒装过来。我们希望能发现梦的含意就像准备做神经官能症的研究一样。这种倒装是有道理的，对梦的研究，不仅是神经官能症最好的准备，而且梦自身也是一个神经过敏的症状，其实我们拥有不可估量的发生在所有正常人上的优势。确切地说，所有人类意志和梦想，我们几乎可以从他们的梦中看到，这将对神经官能症研究有指导的作用。

因此，将梦变成的精神分析研究的对象，这是又一个平常却很少被考虑的现象，它显然与误差类似没有实际价值。的确，正常人分享梦里发生事件特性。然而各种条件完全不能与我们的工作相提并论。误差早已被忽视，仅限自然科学很少受到关注；但至少差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伤人自尊的事。人们说，的确是有比误差更重要的事情，也许可能真的会有。然而全神贯注于梦，不仅是不切实际的而且是多余的，实际上甚至是可耻的；它承载了非科学的攻击，被嫌疑为个人倾向于神秘主义。一个内科医生认为，自己忙得围着梦转，甚至使神经病理学和精神病学问题更加严重，苹果大小的肿瘤心理器官不适，出血和慢性炎症，哪一种可以在显微镜下显示其切片组织变化！没有。梦不但是太儿戏的客体，而且也是科学的耻辱。

再说，梦本身就违背了所有需求精确研究这个条件，在梦中调查的对象甚至不能肯定对象的客体。一种错觉，例如，提出梦本身清晰和明确的轮廓。“我是中国的皇帝。”病人高喊道。但是梦呢？一般完全不能联系起来。如果有人将梦联系起来，他敢保证他讲述就是正确的，且他在诉说中没有更改，或除了添油加醋外其回忆中可有不确定的强迫？大多数的梦除小片段被遗忘外，也不能被完全记住。即便采用这种素材来解释，那么一个科学的心理学或治疗方法怎么能以病人口述做基础呢？

过分肯定的判断可能使我们引起怀疑。反对梦想作为研究客体显然太极端了。过于琐屑的问题，在讨论误差中我们已经领教过。我们说，重要事项可以通过小的迹象来表现。涉及模糊的梦，它的特性归根结底与任何其他别的特性是相似的。一个人不能规定一个客体的特性。此外，也有清晰和明确的梦。有个精神病学研究的其他客体，患了一种相同模糊特征，例如，许多强迫想法，甚至一些受他们尊重和尊敬的心理医生也有这种想法。我可能还记得在上一个案例中在我的练习里发生的。病人把自己介绍给我说：“我有某种感觉，虽然我伤害过或希望一些有生命的东西造成伤害？如孩子，哦没有，更可能是条狗，也许把它从桥上推下去或别地办法。”如果我们能够克服某种程度的困难，在梦中模糊地回忆；如果我们确定做梦人告诉我们的正是他做过的梦，不考虑他遗忘的因素，或可能的记忆误差。最后，人们也不能做出最一般断言，所以梦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然而，从我们自己的经验中得到，情绪苏醒总在梦醒之后，梦已醒情绪也许还在继续着整个一天。内科医师观察到有的精神病始于一个梦，并坚持其起源的一种错觉。相关历史人物，他们的重大功绩正是从梦中汲取他们的灵感。因此，我们可能会问科学界对梦的解说从何而来？

我认为，这是在昔日对他们过高评价的反应。让昔日重现是众所周知的难事，但有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做出肯定的推断，请恕我说一句笑话吧。我们的祖先在3000多年前，与我们一样富于梦想。据我们所知，古人都非常重视梦并反复推敲梦的实际价值；他们从梦里汲取预兆预知未来，从梦里探求现象。在那时，在古希腊和整个东方出兵打仗没有解梦人是完全不可能的，就好像今天出兵没有侦察飞机一样。亚历山大大帝在发动征服战争时，许多最著名的解梦人都会跟随出发。泰鲁斯城（Tyrus）当时因某种原因还在一个岛上，构筑的防御抵抗十分凶猛，以致大帝对强加攻城的想法产生犹豫。有一天晚上，他梦见一个半人半羊的森林之神在那里跳舞仿佛沉浸在胜利中，他先将此梦告诉解梦人，解梦人得到预兆这是破城的胜利，便告之亚历山大；大帝发出攻击令，攻克了泰鲁斯城。这中间伊特鲁里亚人（Etruscans）和古罗马人（Romans）则用其他方法卜知未来，但是在希腊罗马时期，解梦术广为流行，备受推重。文学作品中涉及的话题至少是一项重要的工作将其留存给我们。如在《达尔迪斯的阿尔米多鲁斯》的著作中，阿尔米多鲁斯预期会活到哈德良皇帝（Emperor Hadrian）的寿命，随后发生了解梦艺人失踪，于是他对梦陷入怀疑。我不能告诉你们，启发不能涉及其中太多部分，黑暗的中世纪，忠实地保留事件远比古代梦的诠释更为荒谬。事实是：对于梦的兴趣逐渐退化成迷信，这种退化可以断定只有除其本身之外的愚昧无知。在当代最新滥用梦的解释乃是试图在梦里发现将要被印制在小彩票上的号码。另一方面，在精准科学的今天已多次反复涉及梦想的论述，但总是应用生理学理论作为唯一的标准去研究梦。当然，从医师角度看，梦被视为非心理行为，而是作为躯体刺激的精神生活中的表现。宾兹（Binz）在1876年，将梦宣判为“躯体经历过程，任何情况也没用，在许多实际的病理中，上到灵魂世界，下至不朽，会引发高达蓝色以太，低至杂草生长的平原沙滩”。莫里（Maury）将正常人的协调运动比喻成不规则抽搐圣维特的舞蹈（St．Vitus' Dance）。一个古老的比喻，梦的内容宛如“一个不懂音乐之人的十个手指在乐器的键盘上奔跑奏出”的音调一般。

“解释”意味着找到一个隐藏的含意。解释梦之过程这种评判是没有问题的。查一查冯特（Wundt）、约德尔（Jodl）和其他新生哲学家关于梦的描写，你们会发现列举出的梦中的生活与现实思想偏差甚远，在一定意义上是轻视梦想。描写中谈到联想的瓦解，批判才能的停顿，一切知识被铲除，以及活力减弱等其他迹象。精确科学对于梦有关知识做出唯一珍贵的贡献是：在睡眠过程中手术，身体的刺激影响梦的内容。最近去世的挪威（Norwegian）作家J.莫利·沃尔德（J．Mourly Vold）两大册《梦的实验性研究》已在1910年和1912年翻译成德语，他所描述的大部分梦几乎纯粹以四肢位置变化所产生的后果。他们介绍的是作为精确梦研究的原型。现在你能够想象，如果发现我们期望试图找出梦的含意，那么精确科学会怎么说呢？只怕是科学已经说了，然而我们不会允许自己被吓跑了。如果误差可以有一个意义，梦想应该也可以有，误差在许多情况下有一个含意，这个含意在精确科学里已经溜走了。让我们聆听并分享古人和老百姓偏见，让我们循着古代解梦人的脚步亦步亦趋。

首先，我们必须面向我们的任务，带着鸟的眼光来鸟瞰我们的领域。什么是梦想？这是很难用一句话说清的。但是我们并不想尝试下任何定义，参考一些大家熟知的资料就满足了。我们应该选择梦的基本要素。怎么才能有所发现呢？有如此惊人差异的界线划分出我们范畴，差异存在于方方面面。本质的东西很可能被我们证明是所有梦的共性。

那么好了，所有梦的第一个共性，是它们发生在我们熟睡期间。梦显然是在生活睡眠中的精神生活，其与清醒状态有某种相似之处。另一方存在的重大差异可将其区分出来，那便是亚里士多德式（Aristotle's）的定义。也许还有其他联系在梦与睡眠之间获得。有人可以由梦中惊醒；有人经常做梦时而自发地醒来，时而被迫从睡梦中惊醒。梦似乎是半睡半醒之间的一个中间状态。因此，被我们称之为睡眠的问题。那么，什么是睡眠呢？

这是一个生理学或生物学涉及的问题，仍然有很大的争议。在这一点上，我们无法形成任何决定，但是我认为我们可以提出睡眠的一个心理特征。睡眠是一种状态，我想其中与客观世界没有任何交流，因而撤回了我对其的兴趣。我把自己从客观世界撤回，再把自己投入到睡眠中以回避对其刺激。当我在客观世界疲劳时，我便去睡觉。因此，临睡前，我向外界说：“走开，我想安静点，我想睡觉。”相反，孩子说：“我不想上床，我不累，我还想再玩会儿。”睡眠在生物学上的目的似乎是恢复；心理特征是对客观世界兴趣的暂停。我们本不愿来世上和人世交往，似乎隐含了我们不能忍受没有中断的事实。正因为此，我们从此时再回到那时，回到胎儿生活，甚至回到子宫内生活。至少我们为自己创建了一个取得当时温暖、黑暗和缺乏刺激颇为相似的条件。我们中有些人甚至将自己蜷曲成一个紧凑的包，并将睡眠姿势扮成与子宫内的姿势非常相似的样子。成年人似乎并没有完全拥有整个世界，他们只拥有三分之二的生命（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另外的三分之一都处于未出生状态（也就是睡眠状态）。在每天早晨醒来，都像是重新降生。我们入睡后的话也显示时态，“我觉得我好像已经重生”。至此，我们可能形成了一个非常错误的想法，新生时的普遍感觉。可以推断，出生时感到很不舒服。我们在谈到出生时用“看到光明的一天”。如果这是睡眠，那么梦根本不会在睡眠的过程里，梦似乎真是一个不受欢迎的添加物。我们也以为无梦的睡眠是最好的，唯一正常的睡眠。在睡眠中不应该有任何心理活动，如果心理搅动，然后到了一定程度，我们不能再次重复胎儿似的条件；心理活动的剩余物不能完全避免。这些剩余物就是梦。然后真的似乎那样的梦不需要任何含意。这与误差案例有所不同，误差是清醒状态下的活动。但是，我睡着的时候，完全暂停了心理活动，除了某种心理活动的剩余物外一切被抑制，因而它绝不是必然的，那些剩余物是有含意的。事实上，我不能利用这个含意，鉴于我心理休息的事实，是睡着了。当然，这必定存在一个问题：抽搐，痉挛性的反应，一个不仅是心理现象的问题：如躯体刺激后直接跟随。因此，梦似乎是清醒时心理活动剩余物对睡眠的干扰，我们可以及时做出决定放弃这个主题，它对精神分析是如此不协调。

就算梦是多余的，它仍然存在，我们试着对它的生存进行讲解。为什么没有睡眠的心理？可能是因为有事情，使得心灵无法休息。刺激行为对心灵有影响，心灵必然对它们做出反应。所以，梦是一种在睡眠状态时刺激行为引起心理反应的方式，在此我注意到一点，非常接近梦的本原。现在我们能通过搜索不同的梦来发现刺激是如何设法来干扰睡眠，又是如何反映到梦中的。到目前为止，我们或许可以说找到了梦的第一种共同特性。

还有其他的共同特性吗？是的，毫无疑问还有，但是它们较难掌握和描述。拿睡眠的心理过程为例，其特性截然不同于清醒时的心理过程。在梦里我们经历许多事情，绝对信以为然，在这期间也许除了这个刺激干扰之外，人们其实没有任何体验。人们体验到的主要是视觉图像，情感及思想被穿插在梦里；也会体验到其他的知觉，然而总体上看梦中的经历是图像占主导的。说梦困难之处在于我们如何将那些意象转化成语言。做梦人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能把它画出来，就是不知道如何把它说出来。”这真不是一种减弱心理活动的事件，就如同将弱智者与天才作比较；这是一种质的区别，然而很难说出这种不同究竟在哪里。费希纳（G．T．Fechner）曾试着猜测，梦里知觉的表现与现实清醒中的知觉是不相同的。这话是否被证实，我们并没有听说，也不知道我们该怎样来思考它，但是大多数梦的奇妙印象使我们确确实实地证实这一点。在这一点上，将梦的活动和不懂音乐者失败演奏的结果相比拟。就算没有旋律，甚至突然快速地在键盘一刷键，至少钢琴可以确实地能用同样的音调来回答。这便是梦的第二个共同特性，尽管还未能充分地理解，但是我们必须认真地记在心中。

还有更进一层的共同特性吗？我没有找出一个，只看到差异是无处不在，差异确有很长篇幅，如活动的确定性，参与的效果、持久性，等等。这一切真的不是我们所期待的，一种强迫驱动，无法抗拒的，痉挛性防范刺激。至于涉及梦的尺寸，有很短的梦只有一张或少许几张图片，一种想法——表示肯定，甚至只有一个词组成；有些内容格外丰富，似乎在改编整部小说并持续很长时间。有些梦纯粹与实际的经历相吻合，如此清晰以致我们醒来之后很久也没有意识到它们是梦；有些则微弱模糊，只有一个轮廓，朦朦胧胧；同一个梦而言有过度强调和根本不能理解内容，有不确定部分可以相互替代。有些梦意味深长或至少是符合逻辑的，甚至机智或奇妙。有些则重复，迷乱，愚钝，荒唐，甚至疯狂。有些梦留给我们异常的冷静，有些可以引起各种情感甚至痛苦到落泪，有些恐惧到从梦中惊醒，或惊或喜不胜枚举。一般而言梦在清醒之后很快便忘记，或也可能持续有日不忘，到一定程度便慢慢淡忘那日晚上的事。另外，例如儿童的梦，保存得如此完好，以致留在记忆里三十年后，仍好像新近的经历。梦如其人，也许见一次面永不再来，也许在同一个人身上不变地重复或是稍加改变而已。总之，夜间的心理活动可利用素材数量巨大，的确白天遇到一切事晚上用心理完成来找出路，但是这种出路是永不相重永不相同的。

有人也许试图记叙梦的多个层面，通过推断梦所对应不同阶段，睡与醒之间的中间地带，不同程度的半睡眠。是的，这没有错，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心理接近清醒的状态，并深信这是一个梦，应该增加其价值，内容和与众不同地延长；这种增加不会立即发生，除非这个确实而可感知到的梦碎裂成无知觉的和模糊的片段，这种增加将会发生，并再次通过一个优美情景跟随重复。当然，心理无法如此快地改变其睡眠的程度。因此，这样的解释对我们是毫无效用的，无论如何，不能被不假思索地接受。

现在暂时让我们放弃寻找梦的含意，而是要从所有梦的共同性出发沿着一条清晰路径来更好地理解梦。从梦的关系到睡眠的状态，我们归纳为梦是睡眠干扰刺激的反应。在这一点上，我们已经知道精准实验心理学可以来帮助我们；实验心理学给我们信息，在睡眠过程中使用刺激可以在梦中得到体现。有大量这类的学术研究已经开展，包括上面曾提到的莫利·沃尔德。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坚守在同一个地方，通过个人偶然的观察来验证这个结论。我宁愿选择某些较早期的演示实验。莫里用自己的团队做过这样的实验。他在睡梦中被允许嗅到科隆香水。他梦见他在开罗的法里纳（Johann Marina Farina）店里。接着，更多的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冒险。又如，在他的脖颈上略微轻捏，他便梦见有施加芥末的膏药，还梦见儿时替他诊病的医生。又如，滴一点水在他的额头上，他顿时梦见在意大利，汗水淋漓，喝着奥维多（Orvieto）白葡萄酒。

令我们震撼的是关于这些实验诱导的梦，我们也许能理解，还更清楚在另一系列中刺激引起的梦。一个机智的观察者，希尔德布兰（Hildebrand）讲述了三个梦，所有讲述都是针对闹钟声音的反应。

“一个春天的早晨，我正在散步，游荡着穿过一片绿色的田野，来到邻村，看见一大队村民穿着节日的盛装，手上夹着赞美诗向教堂走去。原来正是礼拜天，早课即将举行。我决定参加早课，因为稍微感觉有点热，便在教堂边上的墓地里纳凉。我正在读坟墓上的碑志，突然听见敲钟人登上钟塔，现在看到小村庄教堂的钟，这是早课开始的信号。钟挂好到位后，才开始摆动，突然，清晰通透的撞钟声响了起来，如此清晰的穿透力让我从睡眠中醒来。然而，撞钟原来是我的闹钟。”

第二个意象的组合如下：

“一个晴朗的冬天。路上积雪很深。我已约定去雪橇派对，但是雪橇必须在门口等很长时间才发通知。于是我准备上车，先穿上皮衣，将暖脚包取出，然后坐在车内。但是发车信号一直耽搁着，到缰绳给马发出有形信号为止。现在他们剧烈拉动撞击，钟声开始发出熟悉的古代禁卫军的乐音，如此洪亮。瞬间蛛网之梦被撕裂。”

还有第三个实例：

“我看见一个厨房的女仆，沿着走廊向餐室走去，手里捧着几打堆积而成的盘子。她双臂捧着那堆成圆柱的瓷器，在我看来似乎有失去平衡的危险。‘小心！’我提醒她。‘瓷盘全部都会摔在地上的。’她自然不可避免地跟着反驳：她已经习惯了那等事。我带着忧虑目光，继续跟在她的身后。果然，她在进门时撞上门槛，易碎的盘子跌落到地板上发出嘎嘎和嘣嘣声响，碎成无数的小片。但是我立即注意到，这最后的吵闹不是真的碟碎声，而是铃声、闹铃声，当神志清醒后才意识到，是钟铃在履行其职责。”

这些梦不但很精致易于理解，而且前后连贯非同寻常。在真实性上，我们当然没有什么疑问。这些梦的共同性是，这种情境的终止每次都是由一种声响造成的，梦者觉醒后意识到这声音是闹铃声。因此，我们看到这里的梦是如何起源的，但是也发现别的东西。梦中没有意识到钟铃，的确钟铃也没有在梦中出现，梦中将钟铃替代为其他声响。例子解释了，刺激中断了睡眠，但每次解释都用了不同的方式。这是为什么呢？这里没有回答，这似乎是有些随意。然而要理解梦的含意，能够说出为什么梦选择这种声音而不是其他声音作为闹铃刺激的解释。以此类推，我们必须提出反对莫里实验，我们完全看清楚了出现在梦里的刺激，但是，我们并不了解莫里的实验中怎么恰好会出现这种形式；并且梦所采取的形式，似乎并不遵循从睡眠干扰刺激的性质。此外在莫里的实验中，其他大量的与梦相关的素材也依附于梦本身，直接引起刺激结果。例如，科隆香水梦里的不切实际的冒险，对此人们能给出说明吗？

现在我要提请你们考虑一个事实，外部睡眠干扰刺激的影响，是判断醒梦，迄今为止最好的选择。在大多数其他案例中，其将是非常困难的。并不是所有的梦都能唤醒的，在早上，当有人记得晚上的梦，人们如何能发现干扰刺激，干扰也许是在夜间进行的呢？我有一次醒来之后成功地断定一种声音的刺激，虽然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能产生。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在提洛尔山脉（Tyrolese Mountains）的一个地方，可以肯定我梦见教皇已经死了。我不能解释这个梦，但是之后我妻子问我：“今早你听到了从所有的教会和教堂里爆发出可怕的钟声吗？”没有，除了我的睡觉声，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但是谢谢这个信息使我明白了我的梦。这类刺激煽动睡者做梦，之后他对刺激就不知道了，这种情形究竟是否经常发生呢？也许经常发生，也许不多见；当刺激不再被追踪时，人们不会相信其存在。即使没有这个事实，我们已经放弃评估睡眠干扰刺激，因为我们知道，干扰只能解释梦的一些片段，并不能解释整个梦的反应。

但是我们不必因为这个原因而全盘放弃这项理论。其实这项理论还可以得到发展。通过何种原因导致睡眠被打扰，心灵被煽动起梦，这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如果感官刺激总不能引起客观感应，它可能进而被来自内脏器官的刺激所替代，所谓的躯体刺激。这个假说显然符合大多数梦起源的观念。人们常听到说，梦成于胃。不幸的是，这样的假设可能会再次在此发生；在夜间，在那些案例中频繁的躯体刺激，醒后则不再追踪，至此无法核实。但我们不能忽视一个事实，即许多公认的经验证实梦源于躯体刺激。内脏器官的状况，可以影响梦，一般而言这是不容置疑的。许多梦的内容有关膀胱腹胀，或生殖器官的兴奋状态，如此清楚，不会搞错。从这些显而易见的案例中，人们进而可以推断出其他情境；从梦的内容里，至少有一个合理的猜想，可能做过的类似躯体刺激，已经起作用；因为梦境在梦的内容里，可能会被孕育出对刺激的精心制作、描述和诠释。梦研究者席尔默（Schirmer）在1861年，特别强调坚持梦源于器官刺激，并列举了几个精彩的例子来证明。例如，在梦中他看到：“两排漂亮的金发男孩有细腻肤色，互相面面而立，准备战斗，制住了对方，抓住对方，再次去占旧位置，然后再整体重复上演。”这里两排男孩解释为牙齿，有其本身的合理性，当做梦人说出内幕后，这似乎是更令人信服“将他的颚齿拉长出来”。解释“长，狭窄，蜿蜒的走廊”作为肠道刺激讲。这似乎是合理的，并确认席尔默的主张，以上所有的梦境都设法找出刺激产生的类似对象器官。

因此，我们要准备承认内脏刺激和客观刺激在梦境里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遗憾的是，他们的评价与我们已经遭遇到的一样，遇到了同样的困难。在大量解释躯体刺激的案件里仍然不明朗，无法得到证明。虽不是所有的梦，但仍有其中的一部分，引起怀疑，内脏器官刺激与梦境有因果关系。最后，体内刺激鲜能作为外部感官刺激来解释，任何梦境比刺激涉及的直接反应更多。因此，其余梦的起源仍然是模糊的。

然而，让我们留意到一个梦境的特殊性，在研究这些刺激效果中变得明显。梦不是简单地重现的刺激，但梦详细阐述刺激，梦演绎刺激；将刺激置于一个序列的关系中，用别的东西代替它。这是梦活动的一个侧面，引起了我们兴趣，因为它可能会引领我们更接近梦的本质。如果有人在一定的刺激下做事情，那么这种刺激不需要竭尽全力地表演出来。例如，莎士比亚创作的戏剧《麦克白》，国王加冕，也是他头上第一次戴上王冠之际，象征着三个国家的联盟。难道这是戏剧场景涵盖的历史内容？难道戏剧解释了历史的伟大和历史的奥秘？体内和体外的刺激，演绎睡者，也许只是梦的煽动者们，梦的本质并没有出卖来自我们的知识这一事实。

梦的另外一个共同性，一方面是其心理特性难于理解，另一方面没提供调查的切入点。在我们梦中的感觉大部分是图像的形式。刺激能为事实提供一个解释吗？刺激确实就是我们所经历的吗？那么为什么体验图像的视神经刺激，所激起梦的事例却少之又少呢？就算可以证明，那么当我们在梦中演讲时，在睡眠过程中对话或类似的声音是怎么到达我们耳朵的呢？我敢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可能性。

假如，从梦的共同性出发，我们无法进一步地了解，那么让我们看看在它们之间的差异中我们能做些什么。梦往往是毫无意义的、模糊的、荒谬的，但也有一些是有意义的、清醒的、可感知的。让我们来看看，如果是后者可感知的梦，居然可以给予一些无知觉梦的信息。我要给你们讲，最新发生在年轻的做梦人身上的，可感知梦的事：“我在凯娜（Kärtner）街上闲逛，遇到了X先生，他陪我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我去一家餐馆。两位女士和绅士与我同坐在一张桌子。起先我很恼火，看都不看他们。之后我不经意间瞟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相当可爱。”梦者还说，做梦的前一天晚上，他确实到过凯娜街，这是他常走的路途，他在那里见了X先生。梦的另一部分并没有直接回忆起来，但与以前的经验有某些相似之处。又如，另一个意味深长的梦，那是一个女人。“她丈夫问：‘这台钢琴需要调音吗？’她说：‘太不值了，这琴表面已经起皱纹了。’”这个梦再现了前一天发生的，她和她的丈夫之间的对话，没有太多变化。从这两个清晰的梦中，我们可以学到什么呢？无非是，你会发觉它们是日常生活的翻版或者与之有关的想法。如果可以规定一切梦，那么这至少也是有价值事件。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仅适用于少数人的梦。在大多数的梦里，没有任何与前一天有关的迹象，没有智慧之光从此投射到无意义和荒谬的梦。我们只知道，我们已经敲开了一个新问题。在我们所举例子中，不仅我们想知道，梦说了什么，梦说清楚了什么；而且我们更希望知道新近体验在梦里反复之所以然。

我继续这样尝试下去，我相信你们一样会累的。毕竟我们看到最感兴趣的一个问题是不够的，如果人们不知道路径，路途将引导问题的解决。直到此，我们还没有找到这条路。实验心理学给予我们的，只不过是几个非常有价值的，由梦煽动者们所涉及的刺激含义的信息片段。我们需要指望哲学什么，除了最近用高傲的态度向我们指出，我们的客体智商低下，一无所获。让我们不要致力于求助神秘科学。历史和传统理念告诉我们，梦是有意义的，而且是显著的，它看到了未来。然而，那仍然是难以接受的，肯定也是不可名状的。因此，我们初步的努力却止步于完全的无助。

没料到，我们在半路上得到一个线索，我们甚至还没有注意到。口语的使用毕竟不是一个偶然的事情，却遗存着古人智慧，尽管口语不应该被使用，然而在我们的说话中一不小心就说出来，如认为某些事件足够奇怪，便称其为“白日梦”。白日梦就是幻想。幻想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在正常人以及病人中都能观察到，对其进行的研究是对所有人开放也包括对他自身。关于幻象，又称为“白日梦”，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们不具有梦的两个共同性。它们的名称就违背了第二个共同性有关睡眠状况，白日梦并不会经历或产生幻觉的任何东西，人们只是对它的一种想象。人们知道是一种幻想，这种东西看不见，但会让人思考的东西。那些白日梦出现在青春期之前的一段时间，通常在童年最后几年里的初期，并一直持续到成熟期，之后随着生活进程，要么放弃，要么保留。这些幻想的内容受制于非常明显的动机。他们在自我中心的场景和事件中有野心和权力欲的个人，渴望个人欲望得到满足。随着年轻男子的野心、幻想的普遍盛行，女人的野心也随着色情日积月累，她们的成功在于爱情。但是情欲往往更多地渴望出现在与男人有关的背景中，所有的英雄事迹和事件毕竟只是为了赢得钦佩和博得女人欢心。否则，这些白日梦是非常丰富并经受命运变换。幻想或者是轮流，废弃后一段时间，又被新的替换，或者幻想被保留，派生出长长的故事，在日常生活中适应了幻想的变换，它们随着时间变动而变动，可以这么说，幻想接受“时间标记”，这证明了新情境的影响。幻想是诗歌作品的原始材料，它成为“白日梦”诗人，特定转换、伪装和省略，它设置情境，并将这些情境装入它的小说、爱情故事和戏剧。然而，英雄的白日梦，永远是个人自己的，无论是直接还是通过他人转述的。

也许白日梦之所以用这个名字，是因为它们与现实之间的关系相类似，也为了表明它们的内容与真实梦一样与现实很少吻合。不过，也许这个名称的特性是否仍然基于梦的特征，我们仍然不知道，甚至可能正是我们在寻找的那些特征之一。在另一方面，也是可能的，我们尝试读懂这种相似名称的含意，是错误的。究竟如何，这有待进一步整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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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里的发现人指的是约瑟夫·布鲁尔（Josef Breuer）于1880—1882年提出，比照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讲座，于1909年在美国交付。

第六讲　梦的假设和解释技术

我们必须寻找新出路、新方法，才能继续进行梦的调查。我现在提出一个显而易见的意见。让我们推断一个假设，一切如下：梦不是肉体的而是一种心灵现象。你们领会这句话的意义，但我们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作这样的假设呢？显然没有。然而唯一愿望是不要阻止我们的假设。事实证明：如果梦想是一种肉体现象，它不会令我们烦恼。它令我们感兴趣的，只有这样的假设，它是一种心灵现象。因此，让我们做出这样的假设，方能看到随之而来的它。我们的劳动成果将决定我们是否坚持这个假设，或许，事实上，我们是否认为它是轮流结果。我们真的想实现的它是什么？我们的工作要达到什么目的？这就是人们通常力求实现在科学中理解现象，建立它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可能的话，最终将延长我们对它们的控制。

那么，让我们在梦是一种心理现象的假说基础上，进一步开展工作。这使假说完成和体现的做梦者，但是，做梦者并没有告诉我们，做梦者我们无法理解。当我做出声明时，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不理解吗？你们要解释，不是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做同样的事情，向做梦者要一个给我们，其梦的意义？

如果前一次我们在这个相同的情境中，你们会记得。就是当时我们正在调查误差，在一个口误案例中。有人说“既然事情遇到猪了”（Da sind dinge zum vorschwein gekommen，），然而我们没有问，幸运的是，不是我们，而是他人，其他人没有关于精神分析的方法，这些人问他，他这个难懂的谈话是什么意思。他立刻回答，他原本打算说“这些都是黑穗病”（Das waren schweinereien，），但他抑制了这个意图，换成其他的更温柔的：“既然事情已经出现光明了。”(1)（Da sind dinge zum vorschein gekommen.）我给你们解释，这次询问在当时具有完整的精神分析调查的特点；现在你们明白，精神分析遵循的技术，尽可能使当事人自己发现自己谜语的答案。因此，做梦者本人的话，就是要告诉我们，其梦之含义。

但是，梦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常识。在失误的案例中，我们的方法先后在许多案例中用过，但是事实上，我们在那里遇到的一些当事人什么也不希望说，愤怒地拒绝回答我们的提示。实例的第一种方法：在梦案例中是完全缺损；做梦者总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否认我们的解释，但我们没一点收获。我们接着应放弃尝试吗？既然他不知道，我们不知道，第三者肯定不知道，看起来好像不太可能发现任何细节。如果你们愿意，请勿再继续调查了。但如果你们换一种思维方式，你们可以同我一起上路了。我向你们保证，这是非常可能的，事实上，很有可能，做梦者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梦的含意，只是不理解他所知道的，并因此认为他不知道。

你们会向我指出，认为我又做出一个假设，在这短短的演讲中做出了第二个假设，若那样，我极大地减少了对我断言的可信性。在梦是一个心灵现象的假设上，进一步地假设，人存在潜意识的东西，他知道他应知道的无知，等等。我们只需要清楚地认识到这两个假设的每一个，其本质的不可能性；我们应冷静地把我们的注意力，从在这样的前提下所产生的结论中转离。

女士们，先生们，我邀请你们来这里没有欺骗你们，或向你们隐瞒任何事。我的确宣布了《精神分析引论》，但我并不打算用标题来表达我所说的就是神谕，来告诉你们最后的结果，一切困难小心地被隐藏，一切缝隙被填平，一切疑虑被掩饰，以致你们可能平静地相信你们已学到新的东西。没有！正是因为你们是初学者，我想告诉你们，因为它是我们的科学，有一切山丘和陷阱，有强烈需求和仔细思量。因为我知道，一切科学都是相通的，在它们的起步之际必须特别如此。我太知道，那种回避学生的教学模式，努力隐藏困难和不完全成熟时期的理论。但是，精神分析绝不会这样做。事实上，我已经做了两个假设，一个接着另一个，它发现这个太麻烦，太不确定，或习惯于更高的安全性和更优雅的推导，我们需要的是继续而不是进一层。我的意思是，它应该离开心理问题完全地孤立，因为它必须被领会的，而它却无法找到的肯定和安全的方式，它正准备穿越。然后我们认为，这是太多余的一门科学，它拥有的只是为其听众及拥护者提供请求。其成果必然创立起其氛围，然而必须等待时机，直到这种氛围吸引大家注意力。

然而，我会警告你们诸位，谁愿意继续下去，我的两个假设其价值并不同等。第一个假设：梦想是一个心灵现象，是我们想证明我们的工作成果。另一个假设：在其他领域已经被证明，我只是从其他领域随意借用到我们的问题上来了。

在梦者的案例中，我们想要假定的，人类存在着他们不自觉的知识，那么我们应该在哪个领域的观察中寻找这个假设的证物呢？假设将是一个了不起的，一个惊人的事实，假设将改变我们对精神生活的理解，假设将没有必要隐瞒自己。要命名假设等于摧毁它，是自相矛盾的，假设还装成是真实的东西。假设也没有隐藏自身。假设是没有结果的事实本身，因为我们不知道假设的存在，所以也无足够困扰。这只是我们的小缺陷，作为事实所有这些心理问题已被人们责难，它们已经远离所有的观测和实验。

证据出现在催眠现象领域。还是在1889年，我作为一个证人，去了希伯（Siebault）和伯恩海姆（Bernheim）在南锡(2)的一次异常的启发演示，我亲眼目睹了如下实验：如果人们在人的梦游状态，让他拥有幻觉经验的一切举止，然后他醒了过来。最初，他完全不知道在他催眠入睡期间发生了什么。之后伯恩海姆直接邀请他，讲述他进入催眠期间所发生的事。他想了一会儿，还是不能记起任何事。但是伯恩海姆僵持了一会儿，坚持他有知觉，让他必须回忆，接着，似乎难以置信地，这名男子动摇了，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回忆起第一个暗示经历的大概的影子，然后想起另外一个；回忆变得越来越完善，终于无间隙地都回想起来了。事实是他最终会拥有这方面的知识，而且在此期间他没有来自任何其他来源的经验，这样的事实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从一开始就知晓这些往事。只是这些往事无法触及，而且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晓这些往事，他也认为自己并不知晓。这就是我们对做梦人的怀疑。没有完全相似的催眠。另一方面，催眠状态和睡眠之间有一个清晰的关系，这才是做梦的必要条件。

上述事实的确立我相信你们会感到惊讶，你们会问我，为什么之前误差的案例里我没有提到这个证据，我们怎么相信这名男子在讲述中没有故意地犯错，因为他不知道相关情节所以否定。“如果有人相信他不知道遭遇的体验，然而他保留着这个记忆。”你们也许会说，“这没什么不可能的，他也有别的心理体验的存在，只是他无知。这一说法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促进我们对错误的理解。”可以肯定的是，我可能还会在另一个地方提到这一点，在那里这个说法更有必要。错误已在衡量自己部分的解释，向我们提出警告，我们必须假定心理过程存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为了转换现象。在梦里我们不得不期待其他来源的解释；而且，我依靠的细节，你们将允许这个推论在这种情况下，我更容易从催眠术中取得。我们在这种状态中犯错，大多数人似乎只有你们才是正常一种。催眠术被称为人造睡眠；我们说对某人说，我们对他进行催眠，“睡吧”，我们提出去的暗示能比得上自然睡眠的梦，在两种情况下心理状况真的十分相似。在自然睡眠中，我们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从外部世界撤离；另一方面在催眠中，离开整个世界的除了一个人外，他催眠了我们，我们与他却保持着联系。此外，所谓的“护士睡眠”，护士入睡仍然与孩子保持接触，只能被他唤醒，是一种标准的点对点的对口催眠。不会出现这样一个大胆过程，从一种催眠状态转移到自然睡眠。假设推定也有这样一种情况：做梦者对自己的梦有知觉，然而这个知觉无法触及，于是他不信他自己的知觉，“似乎没有”成了制造借口的外衣。让我们注意到这一点，出现了第三种研究梦的方法，从睡眠干扰刺激，从白日梦，现在又增加了从催眠状态梦的暗示。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讲，对我们的问题或许增加了信心。显然，做梦者知道他的梦这是很有可能的，问题是，怎样才能让他有可能发觉到这个知识，并传达给我们？我们不要求他一上来就能向我们说出梦的含意，然而他能发觉梦的起源，思想和兴趣领域来自于梦起伏。在误差案例中，你们还记得，男子被问到为什么他会发生用错字，“猪猡”（vorschwein），他的下一个想法给出了解释。我们的梦之技术很简单，就是模仿这个例子。我们再次问当事人做梦时发生了什么，他的下句话再次给出了解释。不管做梦者认可或不认可他知道，我们可以不加区别地，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这两种情况。

这项技术确实是非常简单的，但恐怕它会激起你们最尖锐的反对。你们会说，又添一个假设。这第三个是其中最不靠谱的一个！如果我问做梦者他认为他的梦的解释是什么？他紧接着的联想就是所期望的解释吗？但是可能他什么都没有想，或者什么都可能是他的下一个想法。我们不能理解这样的预期的基础是什么。这是将太多的信心置于一种情境之中，然而稍微批判的态度会更合适。再者，梦不是一种孤立的误差，而是由很多元素组成，所以想法应该如何来针对我们的信心？

在一切非本质中，你们是对的。梦真的必须与语言错误相区别，梦由一定数量的元素组成。这项技术迫使我们非常仔细地来考虑这个问题。我建议我们将梦分成梦的元素，对每个元素进行单独调查，然后类似语言错误一样重新安排。你们当然是正确的，当你们对单独梦元素的回答中说，对做梦者而言没有也许发生的联想。有些例子我们接受这个回答，之后你们会听到这些例子。更奇怪的是，他们在这些例子里，与我们本身也许有某种联想。就一般而言，我们应该反驳做梦者在僵持阶段表示没有任何联想。我们应该坚持他必须带有某些联想，并应做出解释。他将带来一定的联想，任何的联想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差异。他将特别轻易得到可能被指定为历史的某些信息。他会说，“那便是昨天发生的事”。作为我们知晓的两个平淡无奇的梦。或者说“让我想起的事是最近发生的”。在这种态度中，我们应该注意到，梦的联想行为与最近的印象，比我们起初的假设更加频繁。最后，做梦者会记起离梦更为偏远的事件，并最终记起甚至是遥远的事件。

但在本质事件中你们就错了。如果你们相信我们任意地假定：做梦者的下一个联想要披露的正是我们正在寻找或必须引领它，相反联想只是作为可能，完全不合逻辑；并与我们的寻找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无限乐观地，预期会发生别的事的例子，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已经大胆指出，在你们每个人的心灵中，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自由和意愿；然而这个信念绝对是非科学的，这个信念必须屈从于之前提出的决定论，决定论甚至支配精神生活。我请你们接受它作为一个事实：人们问到的正是做梦者发生联想的。但是我不把信念对立为另一信念，可以证明联想，但我不把一个信念，反对另一个信念。可以证明，联想当事人产生不是自愿的，是无法确定的，与我们的寻找无关。事实上，我不久前发现，无须用太大压力在探索上，即使在心理学实验中已经提出了这方面的证据。

我请你们特别关注这个主体的意义。如果我邀请一个人告诉我，与其梦有关的某些元素对他发生了什么，我正要求他放弃他自己，进行自由的联想，受控于一个给定的前提。这需要注意力的特别限定，完全不同的思维，事实上是一种排他性思维。许多人把自己变成这样的状态很容易；其他一些人则绝对高度笨拙。再一次更高水准的自由联想，在这里我省略了这种原始的前提，并指定联想唯一标准，例如，标准，当事人自由地给出专用名称或数量。这样联想比我们的技术要求那种更加自愿，更无法确定。但它可以表明，它之所以每次都是强烈确定的，是因为一个重要的内部心理定式在这一刻是积极的；它对我们来说是未知的，就像在误差案例中未知心不在焉，在意外发生的案例中未知煽动性倾向一样。

我和许多其他我的追随者，一次又一次煽动姓名和电话号码方面的调查，发生过程没有受到当事人的任何阻止，并出版了一些成果。方法如下：从披露的名字着手，我们唤醒，连续联想然后不再是完全自由的，而是有限的联想梦想元素，情况正是如此，直到刺激耗尽。然而，到那个时候，自由名称联想的动机和意义被解释。调查总是产生相同的结果，信息往往涵盖了丰富的素材和必要长度的阐述。自由联想出现的数字也许是最有意义的，它们一个跟随一个如此迅速并接近隐藏的目标，不可思议的确定，实在是令人吃惊。我要给你们举这样一个名字的分析的例子，这个例子令人高兴的是，涉及非常细小的素材。

在我治疗一名年轻男子的过程中，我提及这个话题，并说起这样一个事实，尽管明显的意愿，是不可能有一个名字存在，不会出现受到当前的状态、话题的奇特、瞬间的情境等限制。他表示怀疑，我建议他立即作这样的尝试。我知道他有众多关系，妇女和女童的整个序列，所以我认为，他将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广泛选择，如果他碰巧想到一个女人的名字。他同意了我的建议。令我惊讶的是，也许他没那么多，没有铺天盖地的女人名降临在我的头上，但他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承认有一个名字已经被他想到了：阿尔比诺（Albino），再没有其他的名字。太奇怪了，是什么样的联想使你有这个名字？你认识多少个阿尔比诺？奇怪的是，他不认识那些阿尔比诺们，并没有进一步对这个名字进行联想。这个例子可能会得出结论的分析已经证明是失败的：但是这并不是就此结束了，没有更多的联想是必要的。人们本身就有不寻常的色调。在我们的会谈治疗中，我经常叫他白色幽默。(3)我们将时间都花在了确定他女性化的本性特征上。他本人就是白化的阿尔比诺，在那一刻，他是最有女人趣味的男人。

旋律无缘无故地出现了喜悦的表情，自我表达取决于相关一系列的思想，其中思想有权占用表达，但其活动是无意识的。这很容易表明其是受旋律、内容及其来源的吸引。但是我必须预先提醒，真正的音乐人不包括在这个主张中，我还没有遇到和他们在一起的任何经历——作曲的过程。在音乐人的案例中旋律也许已经引起其出现的音乐含意。更多时候第一理由成立。我认识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在一段时间内，居然被一首巴黎歌曲《美丽的海伦》（The Beautiful Helen）的迷人旋律所困扰，直到进行心理分析才牵回了他的注意力，当时他的情感被分裂，同时恋着艾达（Ida）和海伦。

如果完全奔放的联想被限制在这样的规矩中，并被排列成单独的顺序，我们有理由得出结论：原始前提，或者说刚开始的观点，联想带有单个条件，也许可能限制不少于程度。事实调查显示除了在此前提下我们已建立的条件外，第二个可识别的依据是强大的情感思维，周期性兴趣和因我们的无知而引起的情结，所以在那时我们是无意识。

联想的这个特性一直是特别启发性实验调查的主题，在精神分析的历史中起到了显著的作用。冯特学派建议称其为“联想实验”，其中以一个给定的刺激字，要求当事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所希望反应的回答。然后，它可以研究流逝于刺激和反应之间的时间间隔，回答的本质源于反应，可能的错误出现在随后重复的相同尝试、相似事件中。苏黎世（Zurich）学派在布洛伊勒（Bleuler）和荣格（Jung）的主导下，将“联想实验”名称给了反应的解释：通过进一步联想，询问当事人来解释给定反应，案例中所有非凡的事件都在这个反应中。之后，反应变得明显，这些非凡的反应最强烈意愿来自于当事人的情结。布洛伊勒和荣格在这件事上，架起了实验心理学与精神分析之间的第一座桥梁。

通过教育，你们将会说：“我们现在认识到，自由联想是设定的，不是自愿的，因为我们相信。我们也承认这一点关于联想连接着梦的元素，但这不是我们参与的。你保持从联想到梦元素，是由这个特别元素的未知心理背景而做出决定。我们认为这不是事实。我们预期可以肯定的是，从联想到梦元素将清楚地表明其本身通过梦者的一个情结，那么这对我们有什么用处呢？不会引导我们对梦的理解，最多只是在‘联想实验’的例子中，所谓的情结知识。这些情结对梦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是对的，但你们忽略了一点，其实是重要的一点，因为我没有选择“联想实验”作为本次讲解的起点。在这个实验中反应是确定的，即刺激字是自愿选择的。之后，这个反应是刺激字和唤起当事人情结之间的中介人。在梦中刺激字被事件替代，而事件本身在做梦者的精神生活里有其起源，对当事人而言来源是未知的，因此很可能起源的本身就是一个情结所派生的。这不是一个完全无法实现的假设，因为，确定没有其他情结的联想，比情结确定为梦元素本身的联想更偏远，那些与梦元素相关度越近的联想反而更遥远，所以将导致情结的公开。

让我告诉你们另一个案例的一种情境才是为我们所希望的那种。忘记专用名称，确实是一个作为梦分析的极好例子；在此只有一个人到场，但在梦的解释中被分成两个之间的人。虽然我暂时已经忘了一个名字，但我还留着“某种”对这个名字的熟悉。这个“某种”使我们能够获得唯一针对做梦者的伯恩海姆实验方法。然而，记忆名字是不太容易理解的事。仔细思考，不管如何努力，也是无助的。经验很快告诉我，每次我能够找到一个或多个被遗忘名字的替代名字。如果这样的替代名称自发地发生在我身上，那么首先，这种情境与梦的分析之间的对应关系就不言而喻了。也不是梦元素真实情况，而只是一种别的替代物，有什么特别情况我不知情，但我探索到了梦的分析手法。这里的区别只在于，在遗忘名字中我认出自动替代名是不合适的，在梦元素中我们必须付出极大劳动才能获得这个解释。当一个名字被遗忘得太久远，有一条路要走，从替代名到未知的真实，再到被遗忘名字。如果集中我的注意力在替代名上，并允许进一步的联想积累，我差不多绕着这个被遗忘的名字打转，自然而然地发现这个替代名，就一股脑地被我叫了出来，替代名与被遗忘名字有某种联系和限制。

我想告诉你们分析的这种类型：有一天我注意到，我不能回忆起一个小国家的名字，在里维埃拉（Riviera）它的首都是蒙特卡罗（Monte Carlo）。于是我非常烦恼，但是真的，我一个人泡在我所有关于这个国家的知识里，想到了阿尔伯特亲王（Prince Albert）吕西尼昂（Lusignan）的房子，他的婚姻，他爱好深海研究，及所有我想得起来的事，但是毫无效果。因此我放弃了这样想象，为忘记的名字找个许可的替代名，来指代它们自己。它们最快地联想到的是蒙特卡罗，然后是皮德蒙特高原（Piedmont）、阿尔巴尼亚（Albania）、蒙得维的亚（Montevideo）、科利科（Colico），阿尔巴尼亚第一个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被黑山共和国（Montenegro）代替了，也是因为这两个国家之间有黑与白的对比。(4)之后我看了这些替代名中的四个有相同的mon音节。我突然有了遗忘名，便大声地叫喊出来“摩纳哥”（Monaco）。替代名真源于遗忘名字中，四个代名来自原名的第一个音节，最后一个带回有先后次序的一组音节，而且包括了末尾的音节。另外，我也能够在短时间内，从我的记忆中轻易地发现并获取这个名字。摩纳哥也是意大利语慕尼黑（Munich）名称；后者，慕尼黑镇名产生了抑制影响。

这是个足够精致，却过于简单的例子。在其他案例中，我们必须先添上替代名，一长条的联想，然后用类比使梦的解释变得更加清晰。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次有个陌生人邀请我与他喝意大利葡萄酒，这事发生在旅店，他忘了他曾想好订购的酒名，正因为他保留了最愉快的记忆。从大量不同的替代名里联想来替代被遗忘酒名，我是能够断定，他记忆中一定有个名字叫海得维（Hedwig）剥夺了他的酒名；他居然不仅证实了，他第一次尝到了这种酒遇到了海德薇（Hedwig），而且由于公开这结果，他又回忆起了这个酒名。在他幸福地结婚之时，这个海德薇属于之前的往事，幸福的现在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忘记名字中可能存在的工作，也是在释梦中必须的工作，即通过替换，滞留实际情况来获取，将有关联想进行到底。如遗忘名字的例子，从联想到梦元素的例子里，我们也许可以得出结论，它们将被确定为梦元素未知的本质。因此我们已经在梦技术构想中，向前迈出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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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读者会记得的例子：“内容被重新填充。”这里的vorschwein被vorschein重新填充意思完全不同了。

(2) 南锡（Nancy），法国东北部的一个城市。

(3) albino在英文中为白化，作者在这里用albino式幽默来调侃。

(4) 阿尔巴尼亚有alb白色的词根，黑山共和国有negro黑色的词根。

第七讲　梦显于内容，隐于思想

我们不研究无效的误差问题。感谢我们在这一领域的努力，在已知的条件下，我们已经演化出两种不同的情况，梦元素的概念和释梦技术。用梦元素的概念去展现虚幻的事物，代替别的事物，代替做梦者的未知，类似的误差的倾向，替代做梦者虽知道但不能达到的事物。我们希望将相同概念转化到由这些元素组成的整个梦。我们的方法由回忆组成，通过自由联想，其他替代形式，还有这些元素，从这些元素中我们预测隐藏着什么。

请你们允许我在我们的术语里稍作变化，便将极大地增加我们的词汇的灵活性。而不是隐性的、高不可攀的、虚幻的；让我们给一个更真实的描述，并对做梦者意识表达，无法达到的或未知的。这一点，我们的意思只是可以向你建议，怎么来连续失落词语，或怎么来连接失误的干扰意图，也就是，暂时的潜意识。当然，相比之下，我们可能会称意识为梦元素本身，以及替代物用联想得到纠正。至此，绝对没有理论的构筑来暗指术语。潜意识语言为恰当和清楚描述性的修饰语使用上述评论。

如果我们将我们的概念由一个单独元素推广到整个梦，我们发觉这个梦全部被别的有意无意的替代物所歪曲。释梦的任务是探索潜意识领域。因此，在释梦工作中我们必须注意三条重要的规律，它们分别是：（1）不管梦愿意如何表达，无论是合理的或荒谬的，明了的或含糊的，我们都不必去理会；在任何条件下，无意识的内容都是我们要追随的。以后我们便会注意到这条规则有明显的局限性。（2）为每个元素唤醒替代物，应是我们工作的唯一目标。我们在这些问题上不必回应，如测试它们的适合度，或者担心它们离梦元素太远。（3）我们应该耐心地等待，直到我们所要寻求隐藏的潜意识自然而然地出现为止，就像我前述的关于遗忘摩纳哥一词的实验一样。

现在我们真的明白了，梦是多么无关紧要，多么渺小；最重要的是，如何精确或如何漠然地将梦记住。记得的梦并不是真的；然而被替代物歪曲的却能通过让梦意识中的潜意识，觉醒替代品帮我们回归真梦。因此，如果我们对梦的回忆是有缺陷的，它只是这种替代带来的进一步歪曲，这种歪曲的失真也不是毫无动机的。

人们可以解释自己的梦，也可以解释别人的梦；他们越是向这些学习，在此过程中就会带来越多证据。如果我尝试一下，就会看到确有某些阻碍这项工作情况。一些随意的想法纷纷出现，但是我们不能让它们散布开来。倾向于测试及选择自我感知。这种思想产生，我们要对我们自己说：“不，那种不合适，那种不属于这里。”其次，“那种毫无意义。”最后，“那种完全是文不对题的旁门左道。”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这些反对派是如何扼杀和抑制思想，甚至在思想形成之前。一方面对梦元素本身贴上十分重要的标签；另一方面在选择过程中破坏自由联想的成果。如果你们单单不解释梦，如果你们允许别人来为你解释，那么你们不久将发现另外一个动机，引诱你们做出不允许的选择。这时你们可以对你们自己说：“不，这个想法太讨厌，我要么不？或者绝不能透露这个想法。”

很清楚，这些反对派恐吓我们工作的成功。我们必须提防他们，在我们自己案例中，坚定决心不给他们有机可乘；在给别人释梦时，需为他们制定严格的规则。千万不要从他们的说明中省略任何联想，甚至以下四个反对中的一个应该出现：那就是，如果它似乎太无关紧要了，太荒谬了，太不相关了或者说出来太使人害羞了。做梦者承诺服从这项规则，但是几次都讨厌地去面对他拙劣地信守自己的承诺。首先我们要对假设解释清楚，尽管权威人士对做梦者已做出了保证，他对自由联想的重要性没有印象，也许给他准备一份书面文件，或读或送他来讲座，让他成为我们自由联想观念的弟子，赢得他理论上的同意，但我们通过观察认为应阻止这种失误。在自己的案例中，对事件确信也许肯定无疑，然而对某些想法提出相同批判的反对意见，并且紧随其后的只能是抑制，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之后的第二种想法。

遇到做梦者不服从并不要烦恼，这些经验能转化在教学中积累成新内容，有些内容较为重要，可以减少我们对其的准备。我们解理释梦的任务是从事应对某种抵制，这种抵制表现在其本身对这些批判的反对。这种抵制是独立于做梦者理论上信服，甚至是更为明显的。我们发现像这样批判的反对绝对是不合理。相反，在潜意识的搜寻中，我们是如此急切地想抑制这些想法，毫无例外地证明是最重要的，最坚定的。如果一个想法伴随着这样的反对，它甚至是区别的标志。

这种抵制使事物彻底更新。一个由我们的假设演绎出的现象被我们发现，尽管它原本不包括在其中。这个新的因素在我们问题中，我们并没有太大惊喜。我们怀疑它不会使我们的工作更容易。它也许引诱我们去放弃与梦有关的全部工作。作为梦，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事，还这样艰难，而且是一种非平稳的技术！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些相同的困难也许正好证明是具有极大吸引力，暗示着我们的工作是值得费心的。无论我们试图打探到隐藏的潜意识，还是从梦元素的代表替代启程，我们都遇到了抵制。所以，我们有理由假定，有些分量的事实必然背后隐藏着替代。有什么其他理由，用隐藏意图来维持困难呢？如果孩子不想松开紧握的拳头，那么他一定隐藏着他不应该拥有的东西。

尽可能在我们考虑的案例里引入抵制的动态陈述，我们必须了解的这个因素是数量上可变的事物。可能存在有较大量或较少量的抵制，在我们工作期间，准备好去查明这些不同。我们也许可能用这个与别的经验连通，在工作中发觉释梦。有时，只有一两个想法服从带我们从梦元素朝其潜意识方向行进；而在其他时间，是联想的长长枷锁和许多批判的反对的阻止。我们应该记录这些变更与抵制力量的变化。这样观察几乎肯定是正确的。假如抵制轻微，那么替代离潜意识不会太远，但最强烈的抵制承载着其大量的潜意识的失真，另外意识返回到此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假如我们对它的信心根深蒂固，让时间来选择梦，选用我们的方法去经历，那么我们应该选择哪一个梦？你们不能想象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难做的一个决定，并且在这一点上，我不能解释困难的源头。当然，梦是必然存在的、完整的，因细小的失真而受损，因而选其之一是最好的开始。但是哪一个梦被歪曲得最少呢？在我已经给你们的两个例子中，哪一个是既合情又不迷乱？这是一个粗鲁的误会。实验显示，这些梦已经遭受失真到异常高的程度。然而，如果我选一流的梦，不顾肯定必要条件，你们大概会非常失望。可能我们不得不应该记录大量与单个梦元素有关的想法，因为它绝对不可能立体地回顾工作。如果我们将梦都写出来并将当面处理成文的报告中所有想法，这些想法逐渐显现与梦的关系。由此得出，分析几个短梦似乎是最实用的选择，每个梦能够至少揭示或证实一些事情。这就是上面我们应该做出的决定，只有经验才不会将注意力引向歧路：我们真的应该寻找轻微被歪曲的梦。

但是我知道另一种简化内容的方法，而且就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应该限制自己对单个梦元素及系列例子的关注，反而更应该尝试整体的梦解释，我们应该清楚如何应用我们的方法来解释这些。

（1）有位女士讲述她在童年时经常做梦“上帝有一顶纸做的高帽子戴在他的头上”。在没有做梦者的帮助下，你们期望如何去理解？为什么它听起来相当荒谬？当女士证实，她在孩提时代常常在用餐时制作这样的帽子来戴，这就不再荒谬，因为她忍不住在她哥哥姐姐的盘子里，偷偷地瞟一眼，看看他们中的哪一个得到食物比她多。所以帽子是被期望的一种盲目行为。而且这种解释是有历史的、特定的、没有丝毫困难的。整个短梦片段的含意是清楚的，有利于做梦者的进一步想法。“自从我听到上帝是全知的和全视的，”她说，“这梦只能意思我知道一切，看到一切就像上帝一样，他们甚至想企图阻挠。”这个例子也许是太简单了。

（2）一个多疑的病人有一个长梦，梦里碰巧有些人告诉她，有关我的书涉及的笑声和赞扬声。提到有些事，关于一些“‘水道’，也许其他书里这个‘水道’也出现过，或者别的事情用‘水道’……她不知道……这都搞混了。”

现在你们倾向于思考一个元素是“水道”将回避解释因为它太模糊。作为假定的困难你们是对的，但是它并不困难，因为它是模糊的，而且就不同原因是相当的模糊，相同原因也是很难解释的。做梦者能记起水道一词却没有涉及任何内容，自然我能想到什么也没有。过了一段时间，应该说是第二天，她告诉我发生在她身上的有些事，也许可能与“它”有关，她听到一个笑话。在一艘船上，位于多佛港（Dover）与加来港（Calais）之间，一位著名的作家正与一名英国人聊天，引用了下面的一句谚语作为过渡：“从崇高到荒谬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1)作家答道：“正是，加来海峡。”(2)他用这句话想表达，他发现法国的崇高和英国的荒谬。但是“加来海峡”正是水道，也就是英吉利海峡。我认为这种想法有什么梦可做呢？当然我相信这正是所给的费解之梦片段的一个答案。或者你们能怀疑这个笑料早就存在于这个梦里了，作为元素的潜意识因子，“水道”，你们能想当然地认为它是随后加上去的。这个想法证明了一个怀疑的态度，是隐藏在背后她的令人赞佩的鲁莽，就两种现象而言抵制大概是常见原因，就事实而言这种想法来得如此犹豫，而且决定梦元素结果是如此模糊。请注意这一点，梦想元素相对的其潜意识因子。它就像潜意识的一小部分，像对其一种暗示；穿过其孤独状态，变得十分难以理解。

（3）一个病人的梦，梦的过程很长：“一张圆桌子外形奇怪，他的几个家庭成员正围坐在一起……”他遇到的事情，与这张桌子有关，在拜访某个家庭期间，他见过同样的一件家具。然后他继续联想：在那家人里有一个奇怪的关系，出现在父亲与儿子之间，很快他补充道：同样的关系事实上也存在于他自己和他父亲之间。

这个做梦者熟知释梦的要求已经很长时间了。要不然，他也许会对桌子形状细节太琐碎事实采取排除的方法，细节采纳应该作为调查的依据。事实上，在梦的偶然或当然上，我们没有什么可评判的，我们期望达到的结论是由像这样琐碎和毫无动机细节的解释。可能你们会感到惊奇，梦的工作应该唤醒思想“我们确实与它们处于同一位置”，正是挑选这张桌子的用意。但是当你们学到这个被谈论着的家庭名为蒂施勒（Tischler）时(3)，这就变得更加清楚了。允许他自己的家庭使用这样的桌子，他想要表达的是他们太蒂施勒。(4)在进行这样一种梦境解析之时，请留意人为何一定会变得轻率。这里你们遇到了其中的一个困难，在例子的选择上，我之前刚指出过。我能容易地用另外一个例子来替代这个案例，但是或许能回避这个例子的轻率，无法回避另一个例子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另一个问题。

到了该介绍两个新名词的时候，这一说法我们很早以前就用了。我们应该称其为梦关系，是明显的梦内容；还有一个是隐藏，我们只能通过意图的分析到达，我们应该称其为潜在的梦思想。我们现在可以考虑，显梦内容与隐梦思想之间的连接，因为它们已被揭示在这些例子中。许多不同的连接能够存在。例1和例2显示内容也是构成潜在思想的部分，但是仅为非常小的一部分。大复合体的一小片心理构造在潜意识梦思想里插入显梦，就像一个碎片一样，或者另一情况，就像对它的一个暗示，就像是电报码中一个流行词或者一个缩略语一样。解说必须与这个碎片相吻合，与整体相吻合，或者象征，正如在例2中做得最成功。梦有几分失真，失真是梦的心理机制通过片段或暗示组成的替代物。此外，在第3例子中我们必须认出另外的关系，这种关系我们应该看得更清楚，并且在下面例子中得到清楚的表达。

（4）做梦者“从床后面拉某个他熟悉的女人”。他通过第一个联想，发觉梦元素的含意。这个含意是：这个女人“有吸引力”。(5)

（5）另一个人做的梦——“他的哥哥在壁橱里”。第一个联想替代品“按衣服”代“壁橱”，第二给出含意：哥哥捂紧口袋不给钱。(6)

（6）做梦者说：“登山，从山顶上他看到异常远处的景色。”这个讲述相当合理，大概那里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这只是必然的寻找这个梦触及旧事，那么它为什么被回忆起？然而你们错了；显然，这个梦同任何其他迷乱的梦一样，需要解释。对之前没有爬过山的他却在做梦者的梦中发生。但是他记得有个熟人正出版“《评论报》”，这张报纸从事与人类有关的地球的遥远部分的讨论。隐梦的思想，因此在这个案例中，做梦者的鉴定“圆形淋浴”。(7)

这里你们求得了显现内容与潜藏梦元素之间的新型关系。与其说前者是后者的歪曲或失真，倒不如说是它的表现或描述；可塑性概念的歪曲立足于语言声调。然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造成再次失真，对我们来说时间一长就忘了从具体图像中产生的语言，所以认不出随图像而来的它。如果你们认为显梦是由最常见视图组成，不常出现思想和语言，你们能够设想在梦的形成中一个非常特殊的意义就是与这一类的关系连接。在显梦中，你们还能看到按照这种方式，它能够创造出替代物代替大量的抽象思想；替代物承担意图进一步隐藏所有的相同。这就是我们的图像之谜的技术。心智的表象跟随着这样的表述，本原是什么，这是一个特殊的问题，我们在此时不必触及。

在显梦与潜梦之间的第四类关系，这类梦关系不能被交换，直到它的暗示技巧被发出。即便如此，我还不能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列举，但是它将足够满足我们的用意。

你们有勇气大胆地解释整个梦吗？让我们了解我们是否有充足的装备来承担这项工作。当然我应该不会去选取一个最难解释的梦，但是所选的梦仍然要呈现清晰轮廓和梦的普遍特性。

一个年轻的妇女已结婚多年，她做了个梦：“她和丈夫坐在剧院内，乐队的一边座位完全是空着的。她的丈夫对她说，爱丽丝（Elise L.）和她的新郎官也想来看戏，但是只能找到蹩脚位子，1弗罗林50分钱买三个座位；这样的位子他们当然不要了。她认为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第一件事已得到做梦者证实，起梦缘由提及在显梦的内容中：她的丈夫的确曾对她说，年龄与他相仿的熟人，爱丽丝已订婚了，此梦就是对这个消息的反应。我们已知道这个例子中许多梦很容易跟踪，关键原因在前一天，做梦者经常给出这些推演没有任何困难。做梦者也放置我们所掌握的进一步信息作为显梦内容的其他部分。乐队一边的座位完全是空着的，这个细节又是从何而来呢？这是一个暗示，实际发生在前一周。她记住去看一场表演并提前购得门票。提前这么多日子，她得有力量支付优惠税。(8)当她到达剧院时，她感觉毫无必要担心，因为乐队一边的位子几乎是空的。她能在上演的前一天买到票。她丈夫并没有对她的过分匆忙而停止戏弄。1弗罗林50分钱作何解释？那和看戏的事毫无关系，但是也有所暗示发生在前一天的事。她嫂嫂收到丈夫作为礼物寄给她的150弗罗林，急忙去珠宝店买了一件珠宝首饰，不知道有更好的，可怜的傻瓜。那么座位为三又怎么解释呢？她认为没有相关事件，除非硬要联想，那个新娘爱丽丝只比她小三个月，而她本人已经结婚十年了。荒谬的是为什么两个人买三张票？她什么也说不上来，并十分肯定地拒绝进一步联想或提供信息。

然而她提供给我们大量的材料及少数联想，有可能从这里提取隐梦的思想。这让我们备受打击，在她的言辞中间没有涉及这个梦，时间元素在素材的不同部分组成一个共同元素，出现在几个点上。她处理门票太快，购票太匆忙，所以她不得不付比平常更多的钱买票。她的嫂嫂同样快速拿着钱去珠宝店买一件珠宝首饰，好像她会错过购买。让我们增加这些特别的表达“太早”“太突然”强调的语气就更强烈了。梦的起因，也就是说她的朋友只比她小三个月至今才找到一个好丈夫，批判地表达对她嫂嫂的谴责，这是愚蠢的冲动。然后接下来的隐梦的思想结构，作为显梦是一个被拙劣歪曲的替代物，几乎不由自主涉及我们：

“我急于结婚是多么愚蠢啊！爱丽丝的例子告诉我，晚一点我也照样能得到一位丈夫。”（这种冲动被表现是通过她自己在购票中的行为，然后是她嫂嫂购买珠宝。去剧院替代为举行婚礼。这样看似一贯的主要思想，可能我们可以继续深入，虽然把握不大，因为分析在这些部分中，是没有做梦者的陈述为支撑的。）“我可以获得相当于100倍钱。”（150弗罗林相当于1弗罗林50分的100倍。）如果我们可以替代成嫁妆的钱，那么它的含意这些够买一个丈夫的嫁妆；珠宝首饰及蹩脚位子，代表这位丈夫。这里更值得回味的是，假设的片段“三个位子”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一个丈夫来做。但是我们的理解不能深入得太远。我们仅仅是一种猜测，这个梦表达了她对自己丈夫的轻视，懊悔她自己结婚太早了。

在我看来，与我们第一次满意的释梦结果相比，反而使我们感到更加奇怪，更加糊涂。我们被淹没在更多的印象里超出我们所能掌握的。我们清楚释梦教学不容易被穷尽的。让我们加速选择关键点，我们分辨出所给予我们新的、良好的洞察力。

首先，在潜思想中这个梦主要强调匆忙的元素；在显梦中这里绝对没有提到这个被发现。没有这个分析，我们应该不会知道这个元素所有的重要性。所以它似乎可能就是主脑，是潜意识思想的中央点，也许在显梦中并不存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初的印象在这个梦中不可避免地必须彻底改变。其次，在梦中有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组合，三个位子卖1弗罗林50分钱；在梦思想中我们预测一个句子，“（结婚太早）这是毫无意义”。有哪一位否定“这是毫无意义”这个思想，通过荒谬元素的引见被表现在显梦中的？最后，比较显示，显梦与隐梦元素之间的关系是不简单的，当然没有这样一种显元素总是被替代为隐元素。更确切地说，两组之间必定存在数量关系，根据一个显元素可能表达几个隐元素，或者一个隐元素被表达为几个显元素。

梦的感觉及梦者对感觉的反应，也可能被说很奇怪。她承认解释，但是对它感到很惊奇。她不知道她如此轻视她的丈夫，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轻视他到这样的程度。这仍然是很难以理解的。我真的相信我们释梦的装备还不完善，因而我们首先必须接受进一步的训练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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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为一句法语，Du sublime au ridicule，il n'y a qu'un pas。

(2) 原文还是一句法语，Oui，le pas de Calais。

(3) tischle，在德文中为木匠；tisch德文为桌子。

(4) 隐藏着太木匠化了。

(5) 德文中“Vom Bett hervorziehen”（拉床铺）暗指“Vorzug”（偏好），而英文中用“has a pull”暗指“有吸引力”，译者采用英文暗指。

(6) 壁橱closet衣服按“clothes-press”接近按close-press三个词在英文中发音相近产生连环替代；德文中用了“Schränkt sich ein.”意为“限制”。

(7) 评论报德文为Rundschau；圆形淋浴德文为Rundschauer。

(8) 在德国购买门票仅限于表演的前一天，提前购票要支付额外购票成本，超过部分被称为“Vorverkaufsgebühr”。

第八讲　孩提时期的梦

我以为我们进行得太快了，所以让我们稍稍返回来再说吧。上次通过我们的技术克服梦失真的难题之前，我们已清楚最好是，仅限于那些完全不存在的，或不太重要的变形之梦，来回避它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我们要再次岔开话题，从我们知识演化的历史看，事实上，我们意识到完全自由变形的梦，只在持续地应用我们的释梦方法之后，才出现完整的分析梦的变形。

这种是我们正在探索的梦，在孩子中被找到：它们简短，清晰，条理连贯，易于理解，不含糊，也是无懈可击的梦。然而不要认为所有孩子的梦就是这样的。梦的变形影响其外观，在孩子中非常容易，孩提梦从五岁到八岁已产生记忆，显示成人梦的所有特性。但如果你们用意识心理活动限制自己的开始年龄，可提高到第四至第五年，你们会发现一系列梦被称之为婴儿特性。在童年的后期，你们能够发现有些梦自然偶发。甚至在成年人之中，有些梦看起来接近典型婴儿特征，是那些婴儿们在特定条件下发生的梦。

这些孩子的梦，极大地便利和确信了我们推进涉及梦的性质的研究，我们希望这将证明是决定性的和普遍适用的。

（1）理解这些梦，我们要求无分析、无技术方法。我们不需要怀疑孩子他所讲述的梦。但是人们增加的这个故事取自于孩子的生活。前些天的经验，总是会让我们破解这个梦。梦是精神生活在当天的那些经历的睡眠反应。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几个例子，以便我们可以据此对他们作进一步推演。

①一个22个月大的男孩要送出一篮樱桃给别人作为生日礼物。他直率地不愿意，虽然他们承诺他将从中得到一些樱桃；第二天早晨，他讲述自己梦见“赫尔曼已将樱桃吃完了”。

②一名三岁零三个月的小女孩，第一次远足游湖。在上岸时，她不愿离开船便痛苦地哭闹。远足的时间似乎对她来说过得太快了。第二天早上她说：“昨天晚上我乘船在湖上。”我们可以增加补充一个细节，这个梦游或许延续得更长。

③一名五岁零三个月的小男孩，远足来到埃舍尔淘（Escherntal）在哈尔施塔特（Hallstatt）附近。他听说哈尔施塔特坐落在达赫斯坦的山脚下，他露出了对此山极大的兴趣。从奥西家的屋内（Aussee）可以看到达赫斯坦美丽的景色，拿着望远镜依稀可见山顶上的西摩尼小屋（Simonyhütte）。孩子一次又一次地用望远镜试着去看山顶上西摩尼小屋，但是结果如何没有人知道。他开始对这次旅游充满愉快的期待之情。每当新山映入眼帘时小男孩会问：“这是达赫斯坦山吗？”可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否定的，他心情渐渐变得郁郁寡欢；之后便彻底沉默了，并且不愿走上几步去观瀑布；大家认为他过于疲劳，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兴冲冲地说：“昨天晚上我做梦，我们都在西摩尼小屋。”因此，正是怀着这样期望，他参加了这次远足的。他给出的唯一细节是他曾听说过“你必须攀登，走上六个小时”。

这三个梦足以提供我们想要的所有信息。

（2）我们明白这些孩子的梦不是无意的；它们是可理解的、显著的精神行为。你们将记得我对你们描述过的医学对梦的见解，将梦比喻为未受过训练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在钢琴键盘上游荡。你们不能不看见如此确实无疑的孩提之梦，并强烈反对这个观念。但是最奇怪的是，假如孩子带来了在睡眠时完整的心理结果，而成人在同等条件下自己梦的内容仅为间隙性反应。因此，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孩子的睡眠要比成人更正常，更深。

（3）在这些梦里缺乏梦的变形，因此这些梦不需要任何解释。显梦和隐梦被融合在一起。由此得出在梦境中，梦的失真不是固有的。我可以假定这缓解了你们巨大的压力。但仔细考虑后，我们将不得不承认有一丝失真，显梦的内容和隐梦思想之间出现一定差异，即使在这些孩提的梦中。

（4）孩子的梦是当日经历的一种反应，留下了一个遗憾，一种渴望或一个未了的心愿。梦寄托了直接而不加掩饰地实现这个心愿。现在回想一下，我们讨论有关担任睡眠扰动者，或称梦制造者重要角色的，身体内部或外部的刺激。我们学到了梦确实的真相，但是只能解释为数不多的这种类型的梦。在这些孩子们的梦里，没有表现躯体刺激影响的类型；我们可不要误会，梦是完全可理解并且容易探测的。但是，我们不必因此而完全放弃自然因果关系理论。我们只能问为什么我们在一开始就忘了，除了躯体刺激，还存在心理睡眠干扰刺激？因为我们知道，这些刺激是引起成人睡眠不安的共同原因，也是防止产生理想状况的睡眠，将兴趣与外部世界隔离开。做梦者不希望打断他的生活，而宁愿继续他的工作占据他的事情，正因为此，他不入睡。无法实现的愿望，通过梦反映到他身上，对孩子而言是心理睡眠干扰刺激。

（5）从这个角度，我们很容易获得梦功能的解释。梦作为一种心理刺激的反应，必然有刺激释放的价值，因为刺激导致释放和睡眠的延续。我们不知道如何通过梦让释放成为可能，但我们注意到：梦不是，常言所说的，睡眠扰动者，相反是睡眠的守护者，其职责是平息干扰。事实是，我们认为，如果我们不做梦我们会睡得更好，但是这里我们错了；事实上，没有梦的帮助，我们一点都没有睡得更好。我们之所以睡得香甜是因为有梦的陪伴。轻微的扰动对我们也无妨，就像守夜人往往无法避免细微的噪声，当守夜人把吵闹的人们赶走时，随着这些吵闹声把我们唤醒。

（6）梦的一个主要特点是，愿望是其根源，梦的内容就是满足这个愿望。另一个同样恒定的特点是梦并不仅表达一种思想，而且也代表了在一个幻觉体验的形式中，实现这个愿望。“我喜欢在这湖面上游玩”那个兴奋的梦说出了一个愿望；梦本身有它的内容“我在湖面上游玩”，这是隐梦与显梦之间的区别，一个隐梦思想的失真，因此，甚至保留在这些简单童年梦的案例中，即思想转译成经验。在释梦中这是非常重要的，这样转译变化要追溯回来。如果这能证明是一种极为常见的梦之特性，那么上述的梦片段，“我看到我的哥哥在壁橱里”无法转译，“我哥哥要捂紧口袋”，但是宁愿“我希望我哥哥捂紧口袋，我哥哥应该捂紧口袋”。我们引用了梦的两个普遍特点，第二个显然比第一公认为有更大前景。只有深入调查才能确定，梦的起因必须始终存在一个愿望，不能是一个焦虑，一个计划或一个责备；但这个并没有替代其他特性，梦不简单地复制刺激，而来重新体验，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对它的删除、驱逐和解决。

联系这些梦的特征，我们能够再次重新对梦与误差之间进行比较。在误差的例子中，我们区分干扰倾向和倾向被干扰，而误差是介于两者之间妥协方。梦同样适用这一体系。倾向被干扰，在这个例子中，它被干扰的不能是其他只能是睡眠的那个倾向。对干扰倾向而言，我们替代为心理刺激，这是愿望为争取它的满足，让我们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了解其他心理刺激引起的睡眠干扰。在这种情况下梦也是妥协的结果。我们睡觉，可是我们经历了一个愿望的去除；我们满足这个愿望，然而同时还在继续睡觉。两者分别地执行并分别地放弃。

（7）你会记得，我们曾经希望，通过某些十分明显的空想又称为白日梦，来获得理解梦的问题。现在这些白日梦其实就是愿望满足，实现抱负或者引起性欲愿望，对此我们是经常听说的；但它们是有意识的，虽然是生动的想象，它们从来没有幻觉的体验。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初步确立梦拥有的两个主要特征，而另一个证明自己完全取决于睡眠的状况，也不可能到清醒状态。因此，口语习惯带出一个事实就是愿望的满足，这是梦的一个主要特征。此外，如果梦中的经历是一个转化的表现，只可能通过睡眠的状况，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夜间的白日梦，然后，我们可以轻易地明白，空想出现可以释放夜间刺激，带来满足。所谓白日梦是一种将满足紧密结合起来的活动，所以，追求仅是为了这个原因。

不仅上述口语而且其他的口语里也表达同样的感受。著名谚语说得好，“猪梦橡果，鹅梦玉米”，或者“请问母鸡梦又是什么呢？当然是小米”。所以谚语降低标准甚至低于我们要求，从孩子梦降到了动物梦，保留梦的内容是需求的满足。许多说法似乎提到了同样的事情：“梦一样的美人”“我永不做那样的梦”“在我最荒唐的梦里也不会想到”。这是部分口语用法上对梦的公开偏袒。当然也有梦的害怕和梦的尴尬或者不同的内容，但是它们不被纳入普通的用法。事实上普通用法认为梦是“坏的”，但是梦仍清楚地暗示到它只是美丽愿望的实现。的确没有一句谚语告诉我们，猪或鹅做被屠杀的梦。

当然这是不真实的，愿望满足的特征还没有被作家们记录到梦上。确实，这是非常普遍的例子，但是没有人想到承认这个特征，作为通用释梦的基础。我们可以很容易猜到什么可以阻止它们，这一点随后应该加以讨论。

看看几乎不费什么努力，我们已经获得如此大量的信息，从孩提之梦的考虑，到梦的功能作为睡眠的监护人；它源自于两个竞争的倾向，其中一个渴望睡眠、保留内容，与此相对的另一个试图满足心理刺激；证据表明梦是一种重要的心理行为；它有两个主要特征：愿望满足和幻觉体验。我们几乎会忘记我们从事于心理分析。除了它与误差有关系之外，我们的工作没有具体内涵。任何心理学家，完全不知道心理分析的要求，孩子们的梦想，为什么没有人来做这件事呢？

如果世上只有婴儿梦，我们的问题就被解决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因为没有质疑做梦者或潜意识研究，也没有从自由联想到深思。我们任务的延续，显然是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我们已经重复过这样的经历，特性起初似乎四海而皆准的，随后掌握这些用法只限定在一定种类和一定数量的梦。因此，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决定：我们从孩子们的梦中收集得来的共同特征是否可以被普遍应用，他们已掌握那些梦是否清晰，显梦的内容表明与前一天留下来的愿望没有关系。我们认为，这些梦已经经历了相当大的失真，所以不能被简单地判定。我们还怀疑，对这种失真的解释，需要用心理分析的方法，甚至可以摒弃理解孩提之梦。

至少存在一个门类的梦，它们是未失真的，就像孩提之梦，且能容易辨认出愿望满足。它是那些被称为整个生活的迫切需求：身体的饥饿、干渴、性欲直到愿望满足，体内躯体刺激反应。因为这个原因，我关注一个女孩的梦，由菜单及她的名字组成，[安娜（Anna），女……，草莓，越橘，蛋类食品，奶头]，因为暴饮暴食而强制禁食一天的反应，这可直接追溯到梦中两次提到吃水果。与此同时，她的祖母，其年龄加上孙女年龄正好70岁整，由于肾脏有病也不得不禁食一天。当天晚上她梦见自己被邀请聚会，那里的美味佳肴在她之前已经被安排好了。囚犯被挨饿的观察材料，或者那些在旅行及探险中遭受折磨的人，在那种条件下显示梦不定期地出现满足这些需求。诺登斯科尔德（Otto Nordenskjold）1904年在他的书《南极洲》里，证实同样的事件发生在他的船员身上，整个冬天他被冰封锁住了（第一册，第336页）：“在确定我们内心深处的思想倾向中，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梦想，梦想是从来没有比那时更生动，更丰富过。甚至我们的这些伙伴们一般都有梦很少无梦，现在可以讲出许多故事，每当清晨我们交换我们在幻想领域的最新经历。现在他们都在与离我们遥远的外界交流，但是他们常常适应我们的现状。食物和饮料是我的梦想最常见的焦点。我们中的一位，他擅长将丰盛的晚餐安排在睡梦中，最高兴的是，他在早上告诉我们，他参加了一次三段式的晚套餐；另一位梦见了烟草，整座山的烟草；还有一位梦见一艘船孤零零地在浩渺的大海上，已经满帆。值得一提的另一个梦：邮递员带着邮件来了，并给出了很长的解释，为什么延迟这么久。他因为送错地址了，只有等错误处理完后，才带信返回来。当然，一个比梦想更不可能的事降临在他们身上，但是近乎所有的梦想，或是我自己的，或是听转述的，幻想的缺乏是相当惊人的。如果所有这些梦被记录下来，这一定会极大地引起心理学的兴趣。容易理解我们如果渴望睡梦，因为它能提供给我们的一切，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最强烈的愿望。”我进一步引述杜普雷尔（Du Prel）的一段话：“蒙哥帕克（Mungo Park）一次在非洲旅行几乎到了精疲力竭，梦没有阻隔肥沃的山谷和他的家园。特伦奇（Trenck）受饥饿的折磨，在马格德堡的堡垒里，而且看到自己被美妙食物所包围，乔治·布莱克（George Black）参加了富兰克林（Franklin）的第一次远征，当时经常并持续地梦见豪华食品，作为物资极度匮乏的结果，他就近乎饿死。”

一名男子在晚上享受非常丰富的晚餐之后，觉得很口渴，经常梦见喝水。这是当然不可能通过梦来满足食物或饮料的强烈欲望；因为口渴从梦中醒来，现在必须真正去喝水。梦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是微不足道的，但它仍不失为明确，被称为维持睡眠的目的，尽管紧急搏动唤醒并觉起。梦想的满足往往克服强度较低的需求。

以类似的方式，在性刺激的影响下，梦想带来的满足表现出值得注意的特点。由于性冲动的特点，使得它在某种程度上比饥饿和干渴更少地依赖于客观对象。欲望在梦遗中也许是一个真实的满足，由于连接客观对象的困难，后面将提到；它尤其经常发生的是真实的满足与混乱或歪曲的梦内容连接在一起。梦遗的特性，就像峦克所看到的，使其在梦变形研究中追求一个卓有成效的主题。此外，成年人所有梦的欲望通常包含除了满足以外的事物，在纯心理刺激的本源中事物有其起源，并要求解释去正本清源。

此外，我们不应坚持婴儿类梦的“愿望满足”发生在成人中，仅作为已知必要欲望的反应。我们也知道，这种短而清晰的梦，影响控制情境，毫无疑问地源自于心理。例如，在梦的自慰中，不管一个人已准备旅行、演戏、讲课、访友等，梦先在事前实现其经历，在真实经历之前的夜晚便到达其终点，在剧院或在交谈中遇到其主人。或者称为“安慰的梦”，当一个人喜欢赖床，那他梦已经是正在洗涤，或已在学校，然在此期间事实上他还在继续睡觉，所以他宁愿在梦里起床也不愿在真实世界起床。睡觉的欲望，我们早已认识到一种正常的梦结构在这些梦中形成强烈反差，并在他们心中出现真实的塑造梦想的力量。睡眠的这一愿望，置其于正确的位置，排除其他巨大的自然欲望。

在这一点上，我请你们参考施温德（Schwind）在慕尼黑的沙克画廊的图片，这样你们就可以看到艺术家如何正确地，从主导的情境中，构思出一个梦的起源，这便是“囚犯之梦”。(1)在此没有别的念想抵得上放它出去。非常简明一笔透过这扇窗口释放被引起，光线唤醒囚犯同样通过这个窗口。在上方有几个侏儒站着可能代表交替的位置，他自身不得不采取攀登到窗口的高度，我认为我没错，或者说，我归咎于艺术家太多的事前规划设计，并注意，最上面那个在窗栅上提交文本的侏儒有囚犯的特点。那么囚犯到底想做什么呢？

在所有其他梦中，除那些儿童和婴儿型梦外，“失真”正如我们已经说过，阻碍着我们前进。在一开始，我们可能没有搞清，它们是否存在“愿望满足”，因为我们怀疑，从显梦的内容我们无法确定的心理刺激来自何处，显梦导出其起源，我们不能证实，显梦也忙于刺激和满足它。显梦应该可以被解释，那就是还原变形，它们的失真必须废止，显梦的内容被取代为隐梦的思想，在我们判断之前，无论我们是否发现孩提之梦，也许都要求其作为所有梦的一个普遍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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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原著卷首的图片。

第九讲　梦的自我审查

我们从孩提之梦的研究，已经领会了梦的起源、梦的性质和梦的功能。梦是通过幻觉满足的方式去除睡眠搅动的心理刺激。成人梦中尤其确定，我们只能讲述一组，我们描述婴儿类梦。其他类型我们还不知道，也不了解它们。然而，对于目前我们所获得的结果，其意义我们不想低估。每一次梦对我们来说，是完全理解它证明是一个幻觉愿望的实现。这不是个偶然的巧合，也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们的结论是，在各种考虑因素的基础上，通过类比的错误概念，另一种类型的梦是一个歪曲的替代品，作为一个未知的内容，它必须首先被引回到该内容。我们的下一个任务是调查和了解这个梦的失真或变形。

梦失真是客观的，它使梦对我们来说，变得似乎古怪和难以理解。我们想知道的几件有关失真的事情，第一，它从哪里来，其力度如何；第二，它做什么；第三，如何做。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说，梦的失真是梦工作的结果，也就是，梦的精神功能其本身是有意识的征兆。让我们描述梦工作，并回溯到工作在失真上面的力量。

现在我要请你们听下面的梦，它是由一位我们的专业女士记录下来的。记录源于一位生育很多子女并受人尊敬的老太太，她年事已高，没有分析这个梦。我们的记录人评价道，对精神分析学家来说这不需要解释。做梦者自己无法解释梦，但假如她理解梦的解释，她就会判断并谴责梦。因为她说过：“这样一个女人，五十岁了，还做这样可恶的梦，愚蠢的东西。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其他想法，白天连着黑夜，什么都比不过照顾她的孩子重要。”

下面一个梦被称之为“爱的服务”。“她进入军队1号医院，在大门口对哨兵说，她有话必须同主任医师讲……她提到了一个人名，自己都不熟悉，因为她想为医院提供服务。她强调这个词‘服务’，这便是爱的服务，因为她是一个老太太，哨兵有些犹豫地让她进去，但不是联系主任医师，她发现自己在阴暗的大房间里，其中有许多军官和军医或坐或站地在一张长条桌周围，她对着一位医生做了个转身动作，并与他说了几句后，医生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她在梦中讲的话：‘我和其他许多妇女和维也纳少女都准备好为士兵们、军官们和军队没有区别地……’梦在这里，跟着连续低沉声音。然而，这个想法，被那些目前她看到很尴尬，有点表示恶意的军官正确地理解。这位女士继续道：‘我知道我们的决定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我们的良苦用心。在场的士兵不问她是否想死。’痛苦地沉默了片刻，接着，医务人员用他的手臂搂住她的腰，说：‘夫人，让我们假定它真的到了那种程度……’喃喃之语。她从他的胳膊中挣脱，想到：‘他们都一样！’然后答道：‘我的天，我是一个老婆子，也许永远不会面临这种情况；其中一个考虑，而且，必须牢记：年龄的考虑，从而防止老女人……与非常年轻的男孩……喃喃之语……那将是可怕的。’医务人员说：‘我完全理解。’有几个军官，其中一个对她献殷勤说，她依然年轻，引来一片大笑声，这名女子请求引见主任医师，她认识此人，所以可能一切会安排妥当。此时她感到极大地诧异，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参谋十分礼貌和恭敬地向她指示去二楼的路，上面是一条非常狭窄蜿蜒的铁楼梯，楼梯直接通往楼上房间的门。在她往楼上走时听到一名军官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决定，不论一个女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所有的荣誉都给她！’”

“凭着感觉，她只是做她的职责，她走上了一个无尽的楼梯。”

这个梦在几个星期内重复两次，给夫人一个毫无意义的预告，非常无聊的变化。

这个梦在其构造上来看符合白日梦。它有几个空缺，许多个别的点可能被鉴定为内审过的内容，如你们所知，被省略。以凸显和有趣的点示人，但是，这正是此梦出现的一些空缺，空缺不是回忆，而是内容的来源。三处内容显然是被抹去，这些空缺发生在说话中被喃喃之声打断。既然我们已经履行，严格来说我们没有分析，也无权做出任何断言关于梦的含意。但还是存在暗示，从那些东西中可以得出结论。例如，“爱的服务”及以上一些言论之前随即加上喃喃的低语，要求完成省略，可以有但是只有一种含意。如果我们插入这些，那么幻想便退居为其内容，这个想法做梦者是准备好了，作为爱国职责的行为，为他的人提供服务，让军队、军官与部队的色情欲望得到满足，这当然是非常令人震惊的，它是一个放肆的性幻想，但是，到这种地步是不会出现在梦中的。就在这点上，连贯性要求表白，显示在梦中只是含糊不清的喃喃之声，有些东西失落了或抑制了。

我希望你们会认识到必然的结论，令人震惊的特点在梦中有些地方，是作为抑制他们的动机。然而，你在何处能找到与这种事态相类似的？在这些时候，你不必求远。带上任何一张政治性的报纸，你会发现，内容总是在这里或那里被抹去，替代它的是闪闪发光的洁白的报纸。你们知道那是报纸的审查工作。这些留白空间的内容被印成审查机构不喜欢的东西，因为这个原因，它被画掉。你们认为这是一个遗憾，这可能是最有趣的部分，这是“最好的部分”。

在其他地方，没有触及审查句子被完整保留。作者预见到哪些部分可能会遇到审查的反对，因为这个原因他采用柔性预防审查的方法，对作品稍加修改，或通过含沙射影和暗示来满足自己真正想用笔写出来的。因此，版面有没有空格，这是真的，但是从某些迂回和朦胧的表达，你就能猜测自我内心的审查是抑制的动机。

现在，让我们保持这种并行。我们说，省略梦的言辞，用喃喃低语加以伪装，这也是为内审而牺牲的。实际上，我们讲的梦的自我审查，可能以将内审的部分贡献出来归咎于梦的失真。无论在显梦中是否留有空缺，都是梦的内审瑕疵。然而，我们应该更进一步，辨认每次梦内审的表现，哪些地方梦元素特别微弱，其中包括不明确和半信半疑的回忆，较清楚地描述的部分，但只有很少的内审显示其本身。有人可能会说，在梦的例子“爱的服务”中如此毫不掩饰，如此天真。更为频繁内审表现按第二种类型，通过作品的削减部、含沙射影、暗示等，而不是直截了当、和盘托出。

梦的自我审查的第三种类型，据我所知，报纸审查没有相似做法，正是这种类型，只需用我们迄今为止分析过的梦案例便可以证明。你们会记得梦“三张蹩脚位子戏票与1弗罗林50分钱”。隐梦思想的元素“冲动，太快”成为核心。它的意思是：“这么早结婚，这是愚蠢的，也有人愚蠢这么早买东西，剧场门票，这是可笑的嫂嫂这么匆忙地花钱，仅是为了买一个装饰品。”隐梦思想的核心元素没有在显梦中显示。显梦内容元素，去剧院并购买门票成为核心。通过重点移位，重组元素，显梦内容变得如此不同于隐梦思想，没有人会怀疑，后者后于前者。替换重点是人们所喜爱的梦变形的设计，给梦以陌生感，使做梦者本人不愿意承认它就是自己的内心产物。

遗漏、修改、重组的材料，那么这些会影响梦自审，并会编排梦变形。梦自审本身是作者或作者之一，现在我们忙于梦失真的调查、修改和重排，我们已经习惯概括为位移。

这些评论之后涉及梦内审的结果，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它们的动态。我希望你们不会考虑过于拟人化的表达，梦内审的画面就像一个苛刻的侏儒天生一颗小脑袋既故步自封又刚愎自用；你们也不应试图限制“小脑袋”太多，认为脑中心从自我审查影响散发开来，将随着“小脑袋”的损伤或根除而停止。目前，所谓的“梦的自我审查”对动态关系而言不再是一个非常方便的词组。“这一词组”并不妨碍我们要求通过什么样的倾向发挥这种影响，而倾向它是如何工作；我们并不会惊讶地发现，我们已经遇到梦的自审，之前也许没有认识到它。

根据这个实际例子，你们会记得，当我们开始运用自由联想的技术时，我们有一个惊人的经验。然后，我们开始感觉到了某种程度的抵抗，阻碍了我们努力着手将梦元素替代为无意识元素。我们说这样的抵抗，其强度可能是变化的，在某一时刻甚至是巨大的，而其他时候可能是可以完全忽略不计。在后一个例子中，在我们的解释工作中，只需要跨越少数几个中间步骤。但是，当抵抗强势时，那么我们必须去通过联想的长链，采取迂回手段来克服一切困难，换句话说就是，用联想技术克服自体出现的批判的反对。什么是我们在解释工作中遇到的？我们现在必须使梦工作纳入为梦内审。抵抗的解释只不过是梦的客观审查。后者向我们证明内审力没有用自身来导致梦的失真，此后就没有被消灭，但这一内审体系继续作为一个永久制度保存失真的意图。此外，正如在解释每一个元素的抵抗力强度变化，同样失真的产生是因为在审查同一个梦中存在不同量级的每个元素。如果拿显梦与隐梦做一个比较就会看到，某种孤立的隐元素实际上已被消除，别的或多或少被修改，还有一些仍保持不变，事实上，也许已经被额外的力量替换进入梦的内容。

但是我们要探索的是，内审出于什么目的，提供或反对倾向行为？这个问题是理解梦的根本，也许关乎人类生存，如果我们回顾那些梦的一系列分析，就很容易回答了。倾向是审查实践中被认定为梦者清醒的判断，倾向是那些感觉与自己相协调的。你们可以放心，当你们拒绝准确解释你们自己的梦时，你们这样做是因为与梦内审行为相同的动机，动机使梦产生失真并使解释成为必要。回想那个50岁老太太的梦无须解释，她认为其梦恶劣，如果我们的记录人告诉她所有明确无疑的意思，她便会更加气愤；这仅仅是谴责，更令人震惊的地方是她的梦被替换成喃喃的低语。

但是，倾向针对梦内审引导的本身，现在必须从这个实例的角度来描述。有人可以说，只有这些倾向是完全不良性质，它们是令人震惊的，从道德、美学和社会的角度来看，它们是那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或者人们认为是深恶痛绝的事情。这些内审愿望在梦中达到一种扭曲的表达，上述的表达无限的，鲁莽的利己主义。事实上，个人的自我发生在每一个梦中，在他们每个人中担当着主要部分，甚至它能够成功地在显梦的内容中伪装自己。这种梦的神圣的利己主义(1)肯定与心理活动停止、睡眠诱导不无关系，应该注意到这些组成，关系到兴趣从整个外界的脱离。

自我已摆脱所有的道德约束，体会其与性亢奋的需求相一致，这些需求早已被我们长期养成的审美所谴责，自我需求的这种特性对抗我们的道德需求约束。从娱乐亢奋到性冲动，我们称其为无顾虑地选择其对象，而事实上，人们更愿意那些是有禁忌的。它并不是再选择一个女人这么简单，尤其重要的是那些乱伦的对象，在人类神圣的协议中已宣布，母亲和妹妹对男子而言，父亲和哥哥对女子而言。即使我们50岁的老太太的梦，是一个乱伦的梦，其性欲目标明白无误地指向她的儿子。这样的欲望我们认为是远离人性化的，展示自己足够强大到能唤起梦想。憎恨无限制地泛滥。那些站在离复仇和谋杀最近的梦者愿望非同寻常，而那些最美好的钟爱留在日常生活中，留给父母，兄弟姐妹，留给自己的配偶和自己的孩子。这些审查的愿望似乎起因于一个真正的地狱，没有审查似乎过于严酷地应对他们清醒时的解释。

但是，不要责备梦本身的邪恶内容。我相信，你们不会忘记梦曾被认为是无害的，确实其有用的功能守着睡眠干扰。那么，这个邪恶的内容，不在于梦的性质。你们也知道，梦被公认为正当的满足愿望和身体的强烈需要。可以肯定，这些没有经受梦变形。它们没有需要。它们能够满足其功能没有违反自我道德和自我审美倾向。你们也要记住的事实，梦想变形量是两个成正比因素。一方面越是责难愿望，变形越大；但是另一方面，在任何特定时间内，越严格审查自己，变形也会越大。一个年轻、家教很严、假正经的女孩，因为这些因素，歪曲不屈地审查这些冲动之梦的我们的医生，例如，十多年后，做梦者自己会承认作为允许的、无害的、好色的欲望。

此外，我们再看远一点，我们被解释工作的结果所震惊。我认为我们还不很擅长，尤其对我们说谎责任来确保它针对某些攻击。不是所有的困难在其内部都能“找到障碍”。梦想诠释是作推测，一小会儿以前我们接受了诠释，梦有一定的含意，从催眠到正常睡眠，可延续存在的想法，这种时候的潜意识心理活动和所有联想被预定了。在这些假设的基础上如果我们已得到了合理的结果，我们会断定结论这个假设是正确的。但什么是要做的时候，结果就是我所想象中的它们？那肯定是很自然地说：“这些结果是不可能的、愚蠢的，甚至是非常不可能的，因此必然存在假设的一些错误。要么梦是没有心理现象的，要么是没有这样的事，如在正常情况下的潜意识心理活动，要么我们的技术尚有缺陷的地方。难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比淫猥之事更令人满意的结论吗？我们自称已公开的基础上，我们的推测呢？”

我的回答，都是。它是一种更简单和更令人满意的结论，但对此缘由而言不一定是更正确的。让我们慢慢来，问题是判断尚未成熟。总之，我们可以进一步加强对梦诠释的批评。得出这个结论是如此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也许结论是次要的。一个更有说服力的事实是，做梦者对从梦诠释里归纳出的“其愿望倾向”拒绝最为强烈，有充足的理由。“什么，”说个例子，“你想，用这个梦证明我，我不乐意，总之我花了我姐姐的嫁妆和我弟弟的教育款怎么啦？然而的确，这也没办法。为什么我为我姐工作？我对生活没有兴趣，但向她履行我的职责，就像那个老顽童，我承诺求神赐福于我们的母亲，我会的。”又如一个女人说起她的梦：“你的意思是说我但愿我丈夫死啊！为什么，那简直是背叛，胡说，这不仅是我们最幸福的夫妻生活，你可能不会相信！等我告诉你就知道了，他的死剥夺了我的一切，在世上只剩我自己一个人了。”又一个例子告诉我们：“你的意思是，我有对我姐的感官欲望？真是可笑。我毫不喜欢她。我们没有单独在一起过，几年我也没有与她说上一句话。”我们也许忽视这样的事情，假如做梦者没有证实或否认倾向归因于它们；我们可以说，它们是做梦者不知道自己的事宜。但是做梦者应该感到所赋予愿望正好相反，应该能够向我们证明相反倾向的优势，这一事实必然最终使我们感到不安。难道不是时间将释梦的整个工作置于一边，减少事情结果的荒谬度吗？

一点也不。当我们批判地抨击它时，这个有力的论点被驳倒了。假定在心理生活中有潜意识倾向，即使通过主体的显示其对立的能力，主宰自己的意识生活，也无法得到证明。也许有心理生活的空间，作为对立倾向，甚至作为矛盾并存的双方，它正是可能仅是占主导地位一方的冲动，这是必要条件作为其相反的潜意识。前两个异议仅仅是引起反对我们工作的进行，释梦的结果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甚至非常不情愿。在回答两个中的第一问题时，有人可能会说，你们所有热情只为这个简单的答案，从而你们不能解决单个梦的问题。要做到这一点你们必须记住接受这样复杂关系的事实。两个异议问题的第二个，有人可能会说，你们显然是错误地使用偏好或厌恶，作为科学判断的基础。对你们来说，释梦的结果似乎令人不愉快，甚至是尴尬和恶心，那么解不解梦有什么区别呢？类似的情况还有，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医生时，我曾经听我的老师夏科（Charcot）说：“这并不妨碍他们始终存在。”一个人必须谦卑，人们必须保持个人的喜好和厌恶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人们希望去发现一个真实的世界。如果物理学家可以向你们证明，有机生物体在这个星球上，必然只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存在，最终必然会灭绝，你们也会冒失地对他说：“这可不能这样。这种前景太不愉快。”相反你会沉默直到另一位物理学家证明了假设中的错误或首先是计算问题。如果你们不情愿地拒绝，你在重复梦结构的机制，而不是理解和掌握它。

也许你会承诺忽视可憎的梦愿望内审的特性，并会在论点中搪塞地说这不可能，毕竟，如此广阔的领域被建在人所建立的邪恶中。但有没有你们的切身体验证明你所说的那些呢？我不会讨论你们如何评价自己这个问题，但你们有没有发现如此多的利益其中就有你们的上司和你们的对手？这么多的骑士精神其中就有你们的敌人？有那么一点嫉妒在他们的同伴中，你们感觉得到你们自己责无旁贷，必然要对邪恶的利己主义在人的本性中所扮演的角色提出抗议吗？你们怎么知道失控和不可靠平均人类的一切事件在性生活中？或者难道你们不知道，所有的不道德和放肆行为，我们在夜间梦见是在白天清醒人们所犯的罪行吗？精神分析在这里还做些什么，然而确有柏拉图（Plato）的古语：“善良的人这些内容是他们自己的，梦见的是其余那些，可怜的人，还剩什么了呢？”

现在把你的注意力从个别案例中移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的整个欧洲。思考一下残暴数额，残忍和谎言遍布文明世界。你们真的相信一小撮丧尽天良的利己主义者和腐败分子能够成功释放所有这些罪恶灵魂，如果数以百万计的追随者在这些罪行中不予以共担呢？你们敢在这种情况下，一枪捅破作为缺乏邪恶的人类的精神构架？

片面地判断战争，你们会责备我，你们会说战争也带来了一切，是最美丽，最高贵的人类，其英勇果敢，自我牺牲，其社会情感。当然可以，但不要在这一点上让自己成为不公平的罪犯，之所以精神分析经常被侵害，责备并否认精神分析的目的，是因为精神分析正在主张另一个。这不是我们有意否认对人性的崇高奋斗，我们也从没有做过任何贬低它们的价值。相反，我告诉你们，不但内审邪恶的梦愿望，而且也内审抑制它们，使它们面目全非。我们详述人类的邪恶更加以强调，只是因为别人否定它，一种方法通过人类的心理生活，非但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更难以理解。然而，当我们放弃了这种片面的道德评估，我们必定能够找到一个更准确的计算公式，计算从邪恶到善良的人性关系。

因而此事的立场，我们需要不放弃结论，我们在释梦中付出的劳动引领着我们，纵然我们必须考虑这些结论生疏。或许我们以后能够通过另一条路径，接近于它们的理解。对于现在，让我们重复：梦失真是通过自我的认可倾向针对令人震惊的冲动愿望所进行审查的后果，冲动搅动我们夜晚的睡眠期间。为什么这些冲动愿望来临正好在晚上，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都是问题，将担负起相当细致的调查。

然而，这些调查的另一个结果，或忽略不提，或适当强调，这都会是一个错误。梦的愿望，试图扰乱我们的睡眠，我们确实不知道，其实我们学习它们首先从释梦开始。因此，它们可能会被形容为“当时”潜意识在上述定义中的察觉。但我们能够超越这一点，说它们胜过纯粹“当时”的潜意识。可以肯定是做梦者否认其有效性，正如我们已经了解这么多的案例，即使他已经通过解释得知它们的存在。然后重复的情境，我们首先遇到口误的解释“打嗝”激怒敬酒人，他向我们保证，他当时没有，甚至以往也没有对其上司存有不敬的冲动意识。这是重复每一个变形显著之梦的解释，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概念获得一个重要意义。我们现在准备得出结论：存在的过程和倾向，它们在精神生活中什么都不是，已知没有什么一段时间，什么其实，什么可能，也许永远没有所知任何什么。潜意识对我们而言，从而获得了新的含意；“时下”或“在特定的时间”这个观念，从它的概念中消失，也就是意味着永久的潜意识，不只是潜伏在当时。很显然我们应了解更多这方面的另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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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英文版采用德语sacro egoismo。

第十讲　梦的象征手法

我们已经发现梦的失真，一个干扰因素在我们的工作中，加深对它们的理解是内审活动的结果，这一结果是针对潜意识冲动愿望的无法接受。然而，我们当然不赞成，将内审归咎为梦失真的唯一因素，我们可能真正使这一发现更进一步研究梦及其组件在结果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就是说，即使是梦内审被淘汰，我们可能不会有机会理解梦；真实的梦可能仍然不完全与隐梦的思想相吻合。

这个组件，使得梦无法理解，新增组件增加梦失真，在我们的技术中我们发现考虑过程的空缺。我已经承认某些梦元素，人们在分析过程中没有真正发生联想。作为做梦者记忆中这并不经常发生；在很多案例中，联想能够通过保留时间被强迫。但仍然有某些实例中，没有联想的光临，或者即使强迫也不能提供我们所想要的联想。当这种情况发生在精神分析治疗的过程中，那时可能附带特定的含义，在此我们没有什么可做。但是，在给正常人释梦或给自己释梦中，它也会闪现。有一次有个人相信，在那些案例中再多的强迫联想也无济于事，使他将最终发觉非所希望不测事件经常发生在某种梦元素中，他会开始认识到那里有一个新秩序事物，起初他认为他已经遇到了我们技术以外的一种异常。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禁不住要解释这些沉默的梦想元素，通过自己手头的手段来破译和解析这些沉默的元素。事实上，每次我们信任这种替换，我们得到了一个强加给我们的理想意义；直到我们解决这个判定梦仍保留无含意后，其他问题连续被攻破。许多类似案例的积累往往给予我们必要的信心，至此我们开始了第一个谨慎的尝试。

我阐述了这一切，有点提纲挈领，但是作为教学目的这是允许的，我并没有试图谎报，只是为了简化问题。

在这种方式中，我们不断地推导破译了整个一系列梦元素，就像不断破译发现在我们的流行梦书籍中我们梦见的所有事情。但不要忘记，在我们的联想技术中，我们从来没有发现一成不变的梦元素替代品。

你们马上会说，这种路子来解释自由联想相比之前的方法，出现对于异议更加不确定和更加开放。然而，深层次的事实必须给予考虑。新近的解释方式聚集了足够数量的这种持续的替代组件。有人会说，按他个人的知识，其实他应该否认这些释梦的组件真的可以被理解，而无须做梦者的联想。事实迫使我们认识到它们的含义，将在我们分析的后半部分提到。

我们称这种不断持续的梦元素与其解释之间的关系，为象征。梦元素是它自己的一个潜意识梦思想的象征。你们会事先记得，当我们在调查梦元素与现状之间的关系时，我画三个分区，即整体的一部分、暗示部分和图像部分，然而我宣布，还有第四个部分，但没有命名。第四部分就是象征关系，现在正式介绍。讨论有关这一中心非常有趣，之前我们表达自己特别关注的象征手法，我们现在将仔细考虑它们。象征手法也许是梦研究中最值得关注的章节。

摆在首位是因为象征符号是永久或恒定的翻译，他们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古典以及流行的解释梦的假设，通过我们技术的假设，我们已经被甩在后面。他们允许我们在一定案例中释梦不带有对做梦者质疑，除了这一点，对象征符号不作任何说明。如果解释者熟悉特有的梦符号，另外，就做梦者本人而言后面的生活和他之前收到梦的印象，存在何种条件。它往往可能存在释梦没有进一步的信息，以破译为“立即”。这种招数抬举解释者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做梦者，在通常艰苦地盘问做梦者过程中它突出一个愉快的事件。但是，不要被误导，这并不是我们的职责所履行的招数。基于象征符号解释的知识不是一种技术，可以取代联想的技术，甚至与它作比较。这是联想技术的补充，并提供后者只是迁移，可用的结果。但至于与做梦者的心理情境熟悉，你们必须考虑，你们没有限制解释熟人的梦；作为一项规则你们不熟悉，每天的出现刺激梦的行为，联想的主体提供你们那件事的知识，我们称之为心理情境。

此外，特别值得以后注意的是，最激烈的反对派已经表示反对梦和无意识之间存在着象征关系。在这一点上，即使人们的判断和立场，已经在精神分析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否则已不再继续支持。更为显著是因为，首先，象征手法既不是特有的梦，也不是它的特点；其次，在梦中的象征意义没有通过精神分析被发现；后者虽然不贫乏，另有令人吃惊的发现。梦象征意义的发现者，如果我们坚持在近代的这一发现，是哲学家薛尔纳（KA Scherner，1861年）。精神分析肯定薛尔纳的发现，并加以重大的修正。

你们现在想知道的是梦中一些象征符号的性质，并了解一些实例。我十分愿意将我所知的传授给你们，但是我确信，我们的知识还不像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完整。

象征的关系实质上就是一种比拟，却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比拟。我们猜测这种比拟特殊的先决条件，但不能确认地说是什么。不是所有一切，我们能够作为比拟对象或事件发生在梦中作为其象征；一方面，梦并不象征着任何我们可以选择事物，但是唯独梦思想的特别元素例外。两者有局限性。必须承认，观念象征不能总是大幅地限制它与替代品、情结混合，甚至一个接近暗示。已明显地感觉到，在一系列象征符号中，基础是比拟。另一方面，有其他象征符号引起相类似的问题，“中间东西”这个猜测比拟是要寻找。我们可能要更仔细地考虑才能发现它，或者它可能仍然对我们隐藏着。此外，它是离奇的，如果象征符号是一个比拟，这种比拟不是通过联想才透露，做梦者不熟悉使用比拟，他们在使用它却不知道它的存在。确实，当它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做梦者甚至不愿意承认这种比拟的有效性。所以你们看，一个象征性的关系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比拟，其中的根源还没有清楚地被我们所理解。也许以后，我们可能会发现线索揭开这个未知因素。

在梦中，多少事情找到象征符号代表并不难，人体作为一个整体，父母、子女、兄弟和姐妹，出生、死亡、裸体和其他一些。唯一的典型，也就是说，正则表达的人类，作为一幢房子的形式存在的整体，被公认由薛尔纳提出，他的确希望信任这个象征符号具有压倒性的意义，然而它不值得他的信任。它发生在梦中一个人，现在好色，现在害怕，爬下了房屋的前线。那些完全光滑的墙壁都是男人，但是房子拥有阁楼和阳台，其中那些可以容纳的是女性。在梦中出现父母作为国王和王后，或者其他有很高威望的人士。梦在这个例子中非常虔诚。对待孩子、兄弟姐妹，缺少温柔，他们象征着小动物或害虫。出生几乎是有规律地代表对水有一定的参考；任何一个跳入水中，或爬出，或从水中救别人，还是救出自己，即表示是母亲关系的人。在梦中死亡被替换为踏上旅程、乘坐火车；死了，通过各种阴暗的、羞怯的暗示；裸体，通过衣服和制服表示。你们在这里看到象征与暗示之间如何融合成一体，代表另一条线索。

相比之下缺少列举，这是一个震撼的事实，对象和另一领域事件的主体要通过非常丰富的象征意义才能被代表。这是性生活领域，生殖器，性行为过程和性交。在梦中绝大多数象征符号是性象征符号。一种绝不对称由这一事实引起。指定的主体事件毕竟是少数，它们的象征符号格外充沛，以致每个对象要通过大量相近似的象征符号才能被表达。在解释事件中被披露却引起普遍反对。象征符号的诠释，与梦描述的多面性，相比之下非常单调，这便冒犯了一切与他们有关的人，但究竟是以哪一个为准呢？

由于这是第一次在这些演讲中，我们谈到了性生活，我必须告诉你们，方法表达我打算就拿这个主题。精神分析认为没有理由，隐藏事件或含沙射影地对待它们，认为没有必要羞耻对待这个重要课题，相信它是正当的和体面的，用合适名称来命名一切，并希望以这种最有效的方式来抵挡令人不安的或淫荡的想法。事实上，我讲课面对男女混合型的观众在这一点上不加区别。正如没有特殊的知识一样，无论是对德尔斐神谕（Delphic oracle）或时髦女郎，因此在你们中间在场的女士们，从她们出现在这个报告厅，就明确表示，她们希望被视为与男人相同的基础。

梦有许多表达男性生殖器或许称其为象征性的，其中相似的比拟是在大多数部分很有启发。首先，圣像三作为整个男性生殖器的一个象征性替代物。更加明显及更有趣的两性生殖器部分，男性器官象征性替代对象的形式，那些长而笔直的物体，如手杖、雨伞、电杆、树木等，它也象征着对象具有的普遍特征，穿入身体并随之而来的伤害，因此指出每一种类型的武器，刀、匕首、矛、剑以及具备同样方式的枪支、枪、手枪和左轮手枪，这是因为其合适的形状。年轻女孩在怀春之梦里，被一名带刀或带枪支的男主角追逐。这可能是最常见的梦的象征手法，也容易被破译。同样很容易理解的，是替代品以男性成员作为对象，这其中用流水来指代，如水龙头、贮水罐、喷泉，以及通过有伸长能力的其他对象来表达，如挂灯、可折叠铅笔等。铅笔、羽毛笔、指甲锉、锤与其他工具无疑是男性的象征，事实上与一个器官的概念相关，同样是不难理解。

阳具的非凡特性，能够提高其自身对抗地心的引力，阳具勃起现象，所引导的象征符号表达为：气球、飞机以及最近的飞艇。梦有另一个更富于情感的勃起表达方式。性器官是整体人本质的组成部分，宛如人们描绘自己会飞一样。不要因为飞翔的梦感到不安，它往往如此美丽。我们都必须将其解释为普通性兴奋的梦，作为阳具的梦。费德恩（P．Federn），一位心理分析界的学生，已经证实了这种解释毫无疑问，甚至莫利·沃尔德（Mourly Vold），大加称赞他为清醒，沃尔德曾用胳膊和腿不协调姿势进行梦实验，他是十分反对精神分析的，也许对精神分析是什么也不知道，却用他的研究结果得出相同的结论。女性可能同样也有飞翔梦，这并不矛盾。请记住，我们梦的行为作为愿望的满足，愿望不但有意无意地存在于男人中，而且往往也存在于女人当中。而事实上，作为一个女人通过与一个男人相同的感觉来实现这个愿望，这是有可能的，并不会误导任何人对解剖学的理解。有一个小器官在女性生殖器中类似男性，这个小器官为阴蒂，甚至在童年，在性交以前多年，与男性大器官一样起着同样的作用。

男子的性象征符号属于某些爬虫和鱼类，尤其著名象征为蛇。为什么帽子和斗篷应该已被转成相同的用法，虽很难被探明，但其象征意义没有留下怀疑的余地。最后你们可能会问，是否可能有其他一些身体部位的替代品，作为男子器官的代表不可能被视为象征。我相信这一个是被环境和女性同类所迫而得出的结论。

女性生殖器通过所有对象象征地表现为一份能够填充东西的奇特封闭空间，即坑道、洞穴、山谷、大水罐和瓶子、箱子和小盒子、罐子、容器、口袋等，船也属于这一类。许多象征符号与其说代表女性生殖器，倒不如说代表母亲的子宫，如衣柜、火炉，尤其是房间。空间的象征意义是关系到房屋的符号，门和出入口再次象征为女性生殖器的开口(1)。然而材料也有女人的象征符号：木材、纸张，由这些材料构成的对象，如桌子和书籍。动物的象征，至少蜗牛和蚌类是明白无误地可认作为女性的象征符号；身体部位的嘴替代为阴户，与此同时教堂和小礼堂则是建筑物象征手法。正如你所了解的，所有这些符号是不一样的。

乳房应该包括在生殖器内，女性的身体像巨大的半球被代表为苹果、桃子和普通的水果。两性都出现阴毛，生长在梦里则为树林和灌木丛。女性生殖器地形复杂引起的事实，它们往往被表示跟随的场景：峭壁、森林和水，与此同时印象深刻的男子性器官的构造，引导为非常复杂，很难表述的机器的一切使用方法。

女性生殖器值得注意的象征符号是一个珠宝盒，珠宝和珍宝在梦中也代表心爱的人；甜食常常出现作为性高潮的代表。满足己方生殖器被暗示为所有类型的游戏，其中也许包括，演奏钢琴。手淫细腻的象征代表是滑动和滑行，以及砍下一段树枝。一个特别显著的梦象征是，有一个人的牙齿都掉光了，或者被拔了。当然，其最直接的解释是阉割，作为对手淫的一种惩罚。在梦中特别表述两性关系比我们之前预计的数量要少。有节奏的活动，如跳舞、骑马和爬山，也可能被提及，也有悲惨经历，如被碾过。一个可能包括某些手工活动，当然也包括，受到武器的威胁。

你不要以为，或者使用或者破译这些象征符号都很简单。所有方式，意想不到的事情层出不穷。例如，在这些象征的陈述中，性别差异并不总是截然不同，这似乎难以令人置信。在一般情况下许多象征符号代表了生殖器，无论男性还是女性，例如小孩子、小儿子或女儿。它有时会发生，以男性为主的象征符号被用在了女性生殖器上，反之亦然。这不太好理解，直到人们洞察到人类性描述的发展。在许多案例中，这种双重含义的象征符号可能是唯一显著的、最突出的象征符号，如武器、口袋和箱子被排除在这种两性合用之外。

现在我想概括一下，从象征符号的角度来看，而不是象征事物，整个领域中大多数性别象征符号被适用，然后就有关象征符号作几点评论，其中有几个共同点不被理解。这种类型的一个不起眼的象征符号是帽子，就整体而言也许是头饰，通常是用于代表男性，有时也代表女性。以同样的方式，斗篷象征男子，也许并不总指生殖器方面。你们会冒昧地问为什么？领结是悬系的，而妇女是不戴的，是一个明确无误的男性的象征符号。白衬衣、所有的床单，其实指女性。礼服、制服正如我们已经了解的是赤身露体、身体形成的替代品，鞋或拖鞋指女性生殖器。桌子和木材已经被提到过，尽管令人费解但无疑是女性的象征符号。阶梯、斜坡关系到他们的乘骑当然是性交的象征。仔细考虑，我们明白了，他们有节奏地走作为一个共同的特点，最大可能是提高了兴奋和缩短了气息，使人骑得更高。

我们已经讲过自然风光作为女性生殖器的指代。山和悬崖象征男性器官；花园频繁地象征女性生殖器。水果不代表孩子，而代表乳房。野生动物意味着唤起情欲，或进一步的性冲动、激情。花枝和花卉代表女性生殖器，或更确切地说，是贞操。不要忘了，鲜花真正是植物的生殖器。

我们已经知道空间的象征。表达可以被延伸到窗，房间出入口象征阴户。不管房间是打开或关闭都是象征手法的一部分，开房的钥匙则毫无疑问是男性的象征。

这是梦之象征手法的一点素材，虽然还不完善但是可以被加深和扩充。我个人观点这些对你们已经足够，也许你们觉得有些不情愿。你们会问：“我真的生活在性象征中间吗？我周围的一事一物，我所穿戴的衣服鞋帽以及我所接触的一切，难道都是性的象征就没有别的吗？”这些疑问的确不无道理，首先是：“事实是，如果做梦者自己没有任何涉及他们的信息，或者只能给我们不完整的信息，我们从何处去寻找这些梦的象征？”

我的回答是：“从许多不同的来源，从童话故事到民间传说、神话故事、笑话和闹剧，从民俗学、惯例常识、谚语到民歌，从诗歌到俚语，我们处处可找到相同的象征意义，在大部分的情况下我们不需更多的信息，就能了解它们。如果我们按照这些来源来分类，我们会发现梦的象征手法有这么多的类同之处，我们必须相信我们解释的正确性。”

人类的身体，我们已经说过，根据薛尔纳，在梦中房子经常被象征。继续这个表示：窗户、门和出入口是体腔的出入口，外墙是光滑或带阳台和可攀爬的阁楼。同样的象征意义可以在我们日常讲话中找到，当我们迎来一个很好的朋友时，就说“老房子”，或者当我们对某人说“我们在钟楼打他”，或另一个习惯说法他不太对劲，上层故事。在解剖学的身体开口，有时也被称为被检体内门户。

事实上，我们在梦中遇到我们的父母作为帝王或皇室人不足为奇，这在童话中也有所对应。天黑之后，许多童话开始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和王后”，是闲着没别的好比，应该是“以前曾经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吧？在我们家庭里我们把我们的孩子看作王子；把老大看作太子，国王通常称自己为国父。我们开玩笑指定小孩子为蠕虫，同情地称其为“可怜的小蠕虫”。

让我们再回到房屋的象征意义。当我们亲身转入梦内使用房屋可攀爬的阁楼，我们难道没有想起，形容有关乳房发达人士，家喻户晓的一句俚语：“她的东东翘得可以攀牢。”民间还有另一种表达方法说，“有许多根木头在她屋前”；尽管它希望来帮助我们解释，木材是一个女性、产妇的象征符号。

木材还有其他补充。我们可能无法理解这种材料为什么来代替产妇、女性。在这里，我们比较一下语言可能会有所帮助。德文字Holz（木材）有种说法来自同一个希腊语词根νλη，其意为材料、东西、原料。这个例子中的情况，也不完全罕见，一般含义的材料一字终于成为一些特殊材料的专用名字。海洋中有一岛，岛屿名称为马德拉岛（Madeira）。葡萄牙人发现时给命名的，原因是那时候岛上完全被森林所覆盖，在葡萄牙语中马德拉的意思为木材。然而。你将认识到那个马德拉（Madeira）不是别的，正是稍加修改后的拉丁字物质（materia）然后再有材料（material）一词总体含义，材料（Material）一词最早正是采自母亲（mater）一词。材料用完了那么东西也就制成了，与此同时存在其母亲部分。木头的象征的使用作为女人、母亲，这个古老概念依然散发着生命力。

出生在梦中经常表达一些与水有关的事，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或从水中出来，这意味着一个生命孕育而成或诞生出来。现在，让我们不要忘记，这个象征可能指在两个方面的进化历史的真理。并不孤独的所有陆生哺乳动物，包括人类祖先，是由水生动物发展过来的，这是最终的事实。所有哺乳动物、所有人类，他们的生命存在的第一步在水中，也就是说，作为一个胚胎其活在母亲体内的羊水中，在他出生的时候，是从水中出来的。我不希望做梦者知道并记住这一点，相反，我认为他不必知道。做梦者很可能知道一些事情，因为在其童年，被告诉这些事实，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认为这方面的知识并没有参与其象征符号的构建。梦者被告之，在童年时鹳将他带到人间，但是鹳又是在哪里得到他的呢？从湖里、从井里，又一次从水里出来。我的一个病人，他得到了这个信息后，有点较真，消失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人们发现他躺在宫殿的湖边，他弯着小脸贴着水面，并认真地凝视着湖水，看他是否能在湖底部见到小孩。

在神话英雄诞生中，峦克提交的对比检查，公元前2800年，最古老的阿卡得（Agade）国王萨尔贡（King Sargon），暴露在水中和从起主导作用的水中救离。峦克已经认识到，这些是分娩象征，类似于那些梦的典型。当一个人在梦中从水中救离另一个，被救者成为他的母亲，或只是朴素意义上的母亲；神话中的有人从水中救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称自己才是救他的人的真正母亲。在一个著名的笑话里，聪明的犹太男孩被问到，谁是摩西的母亲？他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公主。不是，问者对他说，她只是把他从水中带了出来。“那就是她说的。”犹太男孩回答道。由此，他说明了他已经正确地领悟了神话的解释。

在梦中外出旅行代表死亡。同样这是一种习惯，在幼儿园里当一个孩子问起已经去世、他见不着的人时，人们可能对他说，缺席的人已经上路了。我想再次否认信念的真理，梦的象征起源于这种因为儿童利益的回避。诗人使用相同的象征，当他说到死后就像“那个乌有之乡呵，从没有一个旅者回来”。即使在日常生活的讲话中，习惯性地提及最后的旅程。每个人都熟悉古代葬礼知道如何认真，例如，埃及人认为是去寂静大地旅行的写照。仍存在许多“死亡之书”的副本，制作木乃伊作为这个旅程的一种旅行指南。因为埋葬的坟场已被分散成一个个生活住宅小区，死者的最后旅程已经变成了现实。

以同样的方式，生殖器的象征手法，唯独到梦里好像有点奇特。你们每一个人也许迟早都有刻薄调侃一些女人为“老盒子”，也许并没有意识到他用的正是生殖器的象征。在新约圣经中也许读到过“女人是脆弱的容器”。犹太人的圣经，非常接近于诗的风格，充满着性象征的表达，而这种表达总是不被正确地理解，以及真正地解释。例如，在歌中之歌中，引出许多误解。之后的希伯来人的文学作品女人的代表作为一幢房屋，将门替换为性开放，被迅速地传播开来。举个男子抱怨的例子，当他发现失去贞操时，他已经发现门打开了。桌子作为女人的象征也被记录到这类文学作品中。女人对其丈夫有些看法，道：“我为他摆桌子，他却将它掀翻。”跛足的孩子应该是他导致推翻桌子的原因。我举的这些例子出自于布尔诺市(2)的利维（L．Levy）的著作《圣经和犹太法典中的性象征》。

船舶在梦中更是妇女的象征，相信取自于词源学者的主张。“船舶”（schiff）最初名称为瓦器，与沙夫（schaff）是同一个字。希腊神话中科林斯（Corinth）的第二位暴君佩里安德（Periander）和他的妻子梅利莎（Melissa）证明火炉或烤箱就是女人和子宫。当时根据希罗多德（Herodotus）所述，暴君恳求他心爱妻子的影子，然而，他在一次嫉妒冲动中已经杀了他的妻子，对于影子身份的一些体征，死者通过他的提示认出她自己，佩里安德猛地将他的面包推入到冰冷的烤箱中，作为对发生事件的隐语，可能已经没有第三者能读懂了。克劳斯（F．S．Krauss）所编著出版的《人类生活百态》（Anthropophyteia）是一本不可缺少的百科全书，包含了各民族与性生活有关的一切事件，我们读到在德国的某些地区，通常对女人刚刚生下孩子的说法，“她的烤箱已经塌陷”。发生火灾和一切与之有关的都代表性象征。火焰永远是男性生殖器，壁炉、炉床则为女人和子宫。

如果你们经常在想，为什么景观在梦中常常用来代表女性生殖器，然后让神话学家教你大地母亲曾扮演象征意义和远古时代的迷信的作用，你可能被诱惑说，一个房间在梦中代表一个女人。因为德国口语在使用过程中，将专用术语客房妇女（Frauenzimmer）简化成女人（Frau），换句话说，简化则是把人们房间的概念取消，作为她单独的用法。一样的方式，我们讲的崇高门，意味着苏丹及其政府；此外，古埃及统治者法老的名字意味着没有什么比得上“大法庭”（在古老的东方，在庭院之间的双门镇，是人群聚集地，以同样的方式在古典世界里是作为交易的场所）。我的意思是，这个推导过于肤浅。在我看来那个房间似乎更可能，作为周围人的空间，成为女人的象征符号。我们已经明白了房子被用于这样的指代，从神话和诗歌中，我们会接受城市、堡垒、宫殿、城堡进一步作为女人的象征。这个问题可以通过那些不会说德语人的梦很容易地证明这一点。前几年，我的病人主要说外语，于是我想，我能让他们回忆他们的梦，以及以房间指代女人，即使他们在其语言里也没有类似用途。还有其他一些迹象表明，象征不受语言的束缚。事实上，即使以前的梦研究者，舒伯特（Schubert）于1862年也这样主张。因为没有一个我的做梦者对德国是一无所知，所以我必须放弃区分那些精神分析学家，在其他地方收集人们讲话，仅用一种语言的例子。

关于象征表达男性生殖器，几乎没有一个不是使用笑话、俚语或诗意，尤其是古希腊和拉丁诗人。不仅通常会在梦中惊叹遇到这些象征符号，而且也有新的象征，例如，各种性能的工作材料，其中最主要的是咒语。此外，我们探讨男子的象征表达法，扩大和增加讨论的范围，我们应尽量避免经济原因。不管怎样，我想讲几句，一个有关非分类符号问题，三这个数字。无论这个数字是否源于圣洁的象征意义虽然不得而知，但是似乎可以肯定，自然界的许多对象存在三部分的东西源于其用途，如臂章和标记这样的象征意义，例如三叶草，同样三部分组成的法国百合（鸢尾花），两个相隔甚远的岛屿西西里岛和马恩岛的杰出臂章，三曲腿图（三条曲膝的腿，凸现一个中央点），仅仅表达男性生殖器的不同形式的刻画。在古代，男性成员的模仿具有极大的魅力，避邪器（Apotropaea），拥有它是连接我们自己时代的幸运护身符，所有避邪器被认为是生殖器或性象征符号。让我们研究这样一组收藏品，穿戴以银制小吊坠形式：四叶的三叶草、猪、蘑菇、马蹄形物、梯子、烟囱刷。四叶的三叶草，似乎已经篡夺三片叶子的三叶草，这实在是更适合作为一个象征符号；猪是一种古老的生育能力的象征符号；蘑菇无疑是阴茎的象征符号，蘑菇源于其学名白鬼笔（Phallus impudicus），明确无误地相似于男性阴茎；马蹄形易联想到女性生殖器的轮廓；扫烟囱的人携带梯子伴随性交联想，因为人们住住将刷烟囱庸俗比拟为性交，参见《人类生活百态》。在梦中我们已经熟悉带着他的梯子作为性象征；德语的用法在此很有帮助，它向我们展示了动词“爬上”(3)的用法产生的一个精美的性意识。我们表达“追求女人”，直译是“爬女人”和“一个老登山者”。在法语里用“步行”是“la marche”，我们发现，这个词类似表达一个男子逛街，“一个老步行者”这显然是不知道其与性交的联系，许多大型动物在性交时需要骑背，爬上雌性身体。

砍下枝条作为象征手淫代表，不仅是一种庸俗地表达手淫的事实，而且可以追溯到类似的神话。然而，尤其值得一提的手淫表达，或者更确切地说，通过拔牙来为此做出阉割的惩罚，因为有一个相应的民间传说，这可能至少做梦者是知道的。它似乎不都是可疑的，我认为如此众多人类之中，有共同包皮环切的习惯，是相当于阉割的替代品。而且现在我们了解到，在澳大利亚的某些原始部族实行割礼作为一个青春期仪式（纪念男孩成人的仪式），与此同时，其他更近似逼真，将割礼用拔牙代替。

我用这些例子来结束我的论述。它们是仅有的例子。我们知道更多有关这些事情，你们可能想象得出，这些所收集的内容如果来编排的话如何更丰富或更有趣，不是像我们这样的业余，而是神话学、人类学、语言学和民间传说的真正专家。我们不得不得出一些结论，这不太详细，但也让我们回味无穷。

首先，我们面对的事实是做梦者在其处境中，对象征手法表达是清醒状态下的无意识，当他看到时，并不会认出。这就如同你突然发现你的侍女懂得梵语一样吃惊，尽管你知道她出生在波希米亚村，从来没有学过这种语言。这一事实与我们的心理的看法是不容易调和的。我们只能说做梦者的知识的象征手法是潜意识的，这是他潜意识心理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无法用这个假定作任何进展。到现在为止，要么是在一段时间内，要么在任何时候，它有潜意识的冲动的可能，有关那些情况都不知道。现在我们要应付更多这些事件。的确，与未知的知识，与思想的关系之间进行比较对象不同，导致一个不变的事物可能会被替代成另一种。这些比较不会每一次都更新，但是它们的状态已准备好，任何的时间它们都已完成。从中总结出：尽管民族不同，语言不同，然而完全都用相同一致的比较。

那么象征的知识究竟来自何处呢？语言的习惯只包含了这个知识源流的一小部分。其他方面与之相应的事实多为梦者所不知的，因此我们首先必须艰辛地将这些材料加以收集整理。

其次，这些象征表达既不是梦者所独有，也不是梦表达所独有。我们已经学过神话和童话利用相同的象征意义，以及为人、人们的讲话和歌唱、每天的日常语言和诗意的幻想。象征的领域是一个异常巨大的领域，梦的象征只是一小部分。它甚至不方便以梦为切入点来解决整个问题。许多象征用在其他地方，并没有出现在梦中，或者充其量只是很少的一点而已。许多梦象征被发现在其他领域，正如你们所看到的也十分罕见。人们得到的印象是，他是在这里面临着一个虽古老，却不再存在的表达方法，其中的各个阶段，东一个西一个地在几个领域稍微改变形式，继续在不同的领域中存在。我想起一个有趣的精神病人的幻想，他曾想象一种“基本语言”，所有这些象征表达都是基本语言的派生。

最后，你一定已经注意到了象征意义在这些其他领域中，性象征绝对不是唯一的，而在梦中象征手法大多完全被用来表达性对象和性过程。这也不是很容易解释。这可能在它们的含意中象征源于性，之后有其他用途，这难道就是将象征的表达弱化为另一种性质的原因吗？诚然，如果只涉及梦象征手法，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能遵循假设，真实象征和性之类的东西之间有一个特别密切联系。

这方面的一个重要标志，最近我们已经得到了。语言学家，斯珀伯（乌普萨拉）（H．Sperber［Upsala］）他的研究产生效果独立于精神分析，先进的理论指出性欲需求在语言的起源和发展中扮演着最重大的作用。首先声音充当沟通手段，并呼唤性伴侣；进一步发展词语的根源，伴随着原始人工作的表演。这项工作是共用和进步，伴随着有节奏地重复字的发音。在这样方法中，性兴趣转移到各项工作中。原始人接受工作的同时，用语言替代同等的性活动。因此通过共同劳动，字被进一步要求有两个含意，指明性行为含意，以及同等劳动活动含意。随着时间的推移，使字从其性含意中脱离，并使其固定于工作中。一代又一代后，同样的事发生在一个新字上，这些字曾经有过性意义，之后被用于一种新型的工作。以这种方式许多字的字根形成了，所有字的性起源，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字的性意义。如果这种描述与勾勒接近真理，它开辟了理解梦象征的可能性。我们可以理解在梦里它为何如此，保留了几分大多数古老条件，也有格外多的性象征。为什么在一般情况下，武器和工具始终代表男性，材料和制造的东西为女性。象征的关系将残留着古字的身份；一度和生殖器同名的事物，现在可以出现在梦中作为生殖器的象征。

从我们的比较到梦的象征，你们也可以学会欣赏精神分析的特性，使其普遍关心的一个主题，是真正独立的既不是心理学也不是精神病学。精神分析工作与许多其他科学学科相关联，其研究逻辑与神话、民间传说、种族心理学和宗教有十分密切的内在联系。你们将理解为何写日记可以在精神分析的土壤中成长，唯一的目的是促进这些关系。1912年，由汉斯·萨克斯（Hanns Sachs）和奥托·峦克编辑《影像》初版。在所有这些关系中，精神分析首要的是给予，很少接受、分离。事实上，精神分析源于事实获益，通过它们在其他领域的重复，证实了精神分析是不同寻常的学说，但从总体上来看，精神分析提供技术的过程和观点，在其他领域使用精神分析被证明是卓有成效的。人类个人的精神生活为精神分析提供调查的依据，从而解释我们能够解决的人类生活中的许多谜团，或者至少演示这些谜团让它们透出应有的光芒。

此外，我甚至都没有告诉你们在什么条件下，我们能够深深地洞察到那个假定的“基本语言”，或者哪个领域我们能获得最多的信息。只要你不知道这一点，你可能不能理解主题的完整意义。这个领域存在着精神病患者、患者的材料、患者症状和患者的其他表达，精神分析就是对这些存在现象加以解释和治疗。

第四个观点，返回到前提和规定课程的连接处。我们说，即使没有这种所谓梦想内审的事件，梦仍然会很难理解，因为接下来我们将面临的任务是，将梦的象征语言破译成我们清醒时候的思想。象征主义是在梦失真中除梦内审之外的，其次和独立的项目。这不是一个相去甚远的假设，利用的象征手法使梦的内审更加方便，因为两者都会使奇怪和难以理解的梦，引导到相同的结果。

对梦作进一步研究后，不论我们是否会碰到一个新的项目，来影响梦的失真，仍有待观察。我不愿意离开梦象征的主题没有再现论及的好奇事实。虽然事实上，神话、宗教、艺术和语言的象征毋庸置疑地十分盛行。但是梦的象征手法在这些受过教育的人的案例中，仍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对。这是不是再次因为其关系到性生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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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学名为阴户。

(2) 布尔诺（Brünn），捷克第二大城市。

(3) 这词在德文中为steigen，意为升登。

第十一讲　梦的工作

如果你们已经掌握了梦内审和梦象征的代表，可以肯定，你们对梦失真尚不擅长，但是尽管如此，你们还是能够理解大多数的梦。对于这一点，你们使用了两个相互补充的方法：唤醒梦者的联想，直到你们已经从替代品渗透到真实之中，运用自己的知识向梦象征提供补充意义。稍后，我们将讨论，在此过程中把自己领进某些不确定性。

我们现在能够重新恢复我们尝试的工作，在开始阶段方法非常有限，当我们研究显梦元素与隐梦现状之间的关系，建立这样四个主要关系：整体与部分；方法或暗示；象征关系；可塑性词的表达。现在我们在更大的规模上尝试相同内容，通过比较显梦内容作为一个整体，联系通过我们解释发现的隐梦。

我希望你们将永远不会再混淆这两者。如果你们已经实现了这一点，你们可能在梦的理解上比大多数我的《梦的解析》（Interpretation of Dreams）的读者更完美。让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将隐梦转变为显梦这个过程，被称为梦的工作。若工作朝相反的方向进行，从显梦到隐梦，则是我们的解释工作，解释工作试图解开梦的工作。婴儿的梦被认定为明显的愿望满足，尽管如此仍经历了一些梦的工作，即改变愿望成为现实，总而言之，让思想成为视图。在这里，我们不需要解释，但只有这些变换的回忆。无论梦的工作是否已被添加到其他的梦上，我们称之为梦的失真，失真能够通过我们的解释工作被去除。

很多梦诠释的比较已经为我提供经验，可以给你们一个连贯表达梦工作所需的隐梦材料。但是，我请求你们，不要指望这些会有太多理解。这一段话，你们应当集中注意力认真地听。

梦的工作的第一道工序是“凝缩”。这一点我们知道，显梦的内容与隐去内容相比只是较小一部分，就好像是一种缩写字的破译。可能会出现凝缩偶尔缺席，但是照例说，它是存在的，缺席经常到一个很高的程度。与此相反的是不正确的，也就是说，永远不会发生显梦比隐梦的范围和内容更广泛。凝缩发生在以下几个方面：（1）若干潜元素完全被省略；（2）只是隐梦许多情结的一个片段被带到显梦上；（3）隐梦元素有些共同的元素被收集到显梦上，并融合成一个整体。

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可以专门保留术语“凝缩”这一过程。其结果非常容易证明。从你们自己的梦中，毫无疑问你们会记得几个人融合成一体。这种复合型的人可能看起来像A君；穿得像B君；做一些事情令人们记起了C君；尽管这是有意识的，但是他是真的D君。通过这种凝缩形成四个人所有特别强调的共同性格。一个可以让凝缩形成的事件和同样方式凝缩形成的人。隐梦强调的共同东西，总是由单个事件和地点所提供的。它是一种新的和短暂形成的概念，共同元素作为其核心。这种纷乱的细节已经被不断地融合在一起导致一幅模糊不清的图画，仿佛你已经把几幅画面组合到同一部电影上。

这类凝缩形成的形象必然对梦的工作非常重要，我们可以证明，自愿选择的词语表述作为思想，例如，上面提到的共同要素是故意制造的，它们本来不存在。我们已经适应熟悉这种凝缩的形成；在某些口误案例的起源中，它们发挥了重要作用。你们还记得那个年轻人希望保驾护航一名女子(1)。此外，还有些笑话的技巧可追溯到这样的凝缩。但是，完全抛开，有人可能认为这一事件的外观相当陌生，就会在梦中找到其对应，并将其余许多想象所创作的东西融合在一起，组成彼此不相干的经验部分。例如半人半马，老神话极妙的动物或见勃克林（Boecklin）的图片。对于创造性想象可以没有任何新的发明，按理说，它只能将外来相互的某些细节放在一起。但是，奇怪的事情，有关梦的工作的程序如下：梦的工作处置的材料可以组成思想，可能是反感和不能接受的思想，但仍然正确形成，并表达该材料。通过梦的工作，这些思想转化成别的东西，这是引人关注的，然而转译、演绎又是高深莫测的，正因为这样，采用凝缩、缩合的方法转成另一种脚本或语言。对于翻译通常致力于尊重、区别原意的表达，要区别对待相似的事情。相反，梦的工作试图寻找两种不同思想加以融合，就像笑话一样，为含糊其词应作为两种思想之间的连接。我们不必试图立即就了解案例的这个特性，但它可能会成为梦工作十分重要的概念。

虽然凝缩致使梦含糊，人们无法得到印象，这是一个梦内审所引起的。人们宁愿把凝缩追溯到机械或划算条件，但是内审无疑参与在这个过程中。

凝缩的成果有时出人意料之外。有凝缩的帮助将成为可能，有时在收集相当无关潜思维过程进而成为一个显梦，所以有人可以获得一个明显而充分的解释，同时孕育着进一步解释的可能。

凝合为隐梦与显梦之间的关系是两元素间不存在简单关系的事实。一个显元素同时对应几个隐元素，反之亦然，一个潜元素可能会带有几个显元素，可以说是相互交织。在梦的解释中，它也成为明显联想，单个元素并不必遵循彼此有序的序列。通常情况下，我们必须等待，直到整个梦被解释。

因此，梦的工作达到一个非同寻常的梦思想的转录，这不是字对字，或标志对标志的翻译，也不是根据设定的规则来进行的一个选择，仿佛一个单词的所有辅音被给予，而所有元音被省略了；也不是我们所说的那种替代，即选择一个元素来代替其他几个元素。它是非常不同、相当复杂的事件。

梦的工作的第二个过程是“位移”。幸运的是，我们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因为我们知道它是完全的梦的工作的审查。位移的两个证据是：第一，潜元素不会取代它的组成部分，但进一步从它那里删除事件，那就是一种暗示；其次，心理口音从重要元素被转移到另一个不重要的元素，这样梦中心其他地方似乎很奇怪。

经过暗示的替代为我们所熟知有意识的思维，但是也有区别。在有意识的思维中暗示必须是容易理解的，替代品必须承担与实际内容的关系。笑话，也经常使用暗示；它们让联想内容的状态通过其独特的外部联想灵活取代，如相似的声音、模棱两可的话等。但是，它们保留可理解的状态；如果暗示不因任何努力也无法回溯到实际，笑话会失去其所有的效果。位移的暗示已经摆脱这两种局限性。其相关元素替换是最外部的和遥远的，这是难以理解原因，如果元素是可追溯，其解释给人的印象是一个不成功或被迫的玩笑，牵强的说法。当它已经取得从暗示返回到起初的不能发现的路径，作为梦内审才算完成了其目的。

强调位移作为表达思想的一种手段，是闻所未闻的。在有意识的思维中，我们偶尔承认它获得了喜剧效果。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个混乱的想法，说到混乱产生，提醒你们铁匠犯了死罪的故事。法庭裁定罪行惩罚必须抵命，但因为他是村里唯一的铁匠，因此是不可缺少的，与此同时村里有三个裁缝，最后一名裁缝被悬挂起来代替铁匠受死。

梦工作的第三个过程，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是最有趣的。它把思想翻译成了视像。让我们铭记，绝不意味着所有梦的思想接受这种翻译；其中的许多保留其形式，并在显梦中也表现为思想或意识；而且，思想转译成视图不是唯一的形式。然而，它们是梦构造的基础；我们已经学会了“可塑性字的表示”，这部分梦的工作是我们已经知道的，次恒定的，并作为单个梦元素存在。

显然这不是个简单的过程。为了得到其困难的想法，你们必须假设成自己已承担的这项工作是通过一系列的图解，来替换报纸的政治性论文，从使用字母到表意文字你们已遭受返祖现象的回报。发生在这篇文章中不管是人还是具体事件，你们能够用图片轻松地更换，也许有你们的优势，但是你们会遇到表达形式上的困难，所有抽象词与所有词性意指的思想关系，如小品词、连词等。有了抽象词，你可以使用各种技巧。例如，你会尝试将文章的原文改变成不同的词语听起来可以不寻常，但其构成部分将是更具体、更适应于表达。例如描绘“拥有”一词，是指对象通过身体实际跨越(2)，然后，你会记得最抽象的词是具体的，之前它们的含意是苍白的，所以一有可能便会返回到这些词的原本具体意义，你们会很高兴地知晓，梦的工作就是做同样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要求指代的准确性。这样，你们也不得不允许梦的工作去替换一个难以描绘的元素，例如，失信，另一种破裂，断了一条腿。(3)通过这种方式，你们在某种程度上将能抚平的，文字取代意象的生硬。

神的惩罚　手臂折断失信

一名预备队士兵的妻子安娜指责克莱门汀夫人对其丈夫不轨。她指控克夫人与卡尔已有不正当关系，说自己的丈夫在打仗时，甚至会每月付给克莱门汀夫人70克朗(4)。克夫人从原告丈夫处收到了相当大量的金钱，而她和她的孩子们生活在饥饿和苦难中。其丈夫的朋友曾告诉克夫人，她去小酒馆拜访了卡尔，两人谈笑直到深夜。被告甚至请求原告丈夫以前几个士兵，无论他会不会很快与他的“老女人”离婚，她都会和他生活在一起。克夫人的管家也多次看到了原告的丈夫在克夫人的公寓里，穿着睡衣。

昨天克夫人在利奥波德城面对法官表示否认，她甚至不认识卡尔，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证人艾伯丁作证克夫人吻了原告的丈夫，他们的行为让她大吃一惊。

当卡尔早期的目击证人否认指控的任何亲密关系。昨天，法官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证人撤回他在第一程序和供认中声明，卡尔曾与克夫人一直有恋情，直到去年6月止。他说，他在过去诉讼中为了被告只有否认这种关系，因为诉讼前，她来找他，并跪着恳求他应该救她，不要供认。“到今天，”证人写道，“我觉得，促使全面向法庭认罪，因为我已经折断了我的左手臂，这在我看来，自己的罪过受到了神的惩罚。”

法官维持原判，申诉无效，于是原告撤回了她的指控，被告随后被释放。

在词性表达中，表示思想关系的词，如因为、因此、但是等，你们不需要这样的辅词；这些构成部分的文字因而丢失在翻译成图像过程中。以同样的方式，梦的工作使梦思想的内容分解为对象和活动的原始材料。假使你们能提出更详细精致的图像，表达出图画本身不能表达的关系，你们也许能感到满意了。梦的工作的成功在以同样的方式，表达大量隐梦思想在正式奇特的显梦中的内容，在它的清晰或含糊中、在其划分成几个部分中，等等，一些零碎的梦片段到梦中被分割为相应的若干个通常的主题，隐梦思想序列；一个简短起初的梦往往代表介绍或者补充跟随梦的动机；从属、导引或因果的关系在梦思想中代表显梦，作为内插变化的场景。因此，梦的形式是其本身，绝不是毫无意义和挑战性解释。不同的梦在同一天晚上往往具有相同的意义，并证明努力加强控制日益紧迫的刺激。在单个的梦中一个特别麻烦的元素可以被表现为“重复”，这个元素便是由许多象征符号所代表的。

通过不断比较隐梦思想与显梦内容并相互替代，我们学习各种我们没有准备好的事情，例如，事实上，即使是胡说八道，荒谬的梦都有意义。是的，在这一点上，梦的概念在医学和精神分析之间的对立达到了高潮，以前从来没有如此激烈过。医学认为，梦想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做梦心理活动已经失去所有批评判断的权力；另一方面，根据我们的理论，若梦变成毫无意义的，那么无论批评还是判断，包含在梦中，都是希望表达：“这完全是无稽之谈。”这个意见。大家都知道，1弗罗林50分三张门票，去剧院看戏的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里所表达的意见是：“真是荒唐，这么早结婚。”

以同样的方式，我们在解释中发现，无论某种元素是否真的发生在梦中，无论它是这个或者是别的东西，对做梦者来说什么是怀疑的意义和不确定性，是经常要表达的。作为一项规则，这些怀疑和不确定性不能对应任何隐梦思想，它们引起的整个梦内审的工作则相当于一次不成功的抑制。

一个最惊人的发现是，梦工作处理那些相对立的存在于隐梦中的另一事件的方法。我们已经知道，在隐材料的协议中，通过凝缩表达在显梦中。现在的对立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处理协议，具有特殊的偏好，通过相同的显元素来表达。元素在显梦中，能够具有对立面，因此可能代表本身以及它的反面，或者可能同时代表两者，只有上下文可以断定选择哪种翻译方法。它必须遵循来自这个小品词“无”，不能被代表在梦中，至少没有明确说明。

语言的发展，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乐于接受的类比，这令人惊讶的变化在部分梦的工作上。许多做语言研究工作的学者都认为，在最古老的语言中，对立的为：强与弱、亮与暗、大与小被表达为同根词。原始词的矛盾感。在古埃及，壮（ken）原意是强与弱。在交谈中，避免使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与语音，并伴随手势以免产生误会，在书面语中加入了所谓限定词，即通过图片本身并不意味着要表达。因此，假设“壮”（ken）意思是强，图解是坚挺的小男人，字母代替为一个符号，若“壮（ken）妆（weak）”的意思在图解中跟着的是一个畏缩的男子。只是到了后来，原词稍作修改，两个称号发展成对立的意旨。通过这种方式，“壮”有强与弱两种含意，这便衍生出：壮强也，妆弱也。这是说，不仅最原始的语言在其最后发展阶段，而且也表明新近的语言，甚至连日常的生活口头语中都保留了丰富的这种原始的意义相反的遗存物。

在拉丁语中还有这样的双重意义的词：

altus——高、深；sacer——神圣的、诅咒的。

我举一个修改同一词根的例子：

clamare——高呼；clam——静静地、默然、秘密地；

再举一个修改同一词根的例子：

siccus——干燥；succus——液汁。

德文中例子：

Stimme——声音；stumm——哑。

相关英语、德语比较发音相近，却产生不同含意：

英语：lock锁；德语：Loch洞，Lücke间隙。

英语：cleave劈开；德语：kleben固守、粘着。

英语中介词没有（without），日常是用来表示“不再”；“再”（with）还有剥夺与摊派的含义，明显的合成词有：退出（withdraw），代扣（withhold）。德语中的再次（wieder）与此密切相似。

梦的工作的另一个特点，可在语言的发展中找到它的原型。它发生在古埃及语以及后来其他的语言中，词语发声序列被变位意旨相同的基本思想。英语和德语之间有类似例子如下：

锅Topf——锅pot。

船boat——桶tub。

匆忙hurry——休息Ruhe（休息、安静）。

梁Balken（束beam）——钳Kloben（槌）——俱乐部。

以下是来自拉丁语和德语的平行例子：

赶上capere（抓住toseize）——包packen（抓住、把握）。

倒置若发生在单个字上，会使梦的工作造成一个非常不同的方式。我们已经知道倒置的意义，相反置换。除了有倒置的情况外，还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在梦中我们是一种颠倒的世界。在梦中常常是兔子射击猎人。倒置的进一步发生在事件的顺序上，所以在梦中原因被放置在结果之后。它的表现就像是一个三流的剧场，在那里，英雄先倒地，然后开枪杀他的子弹才从两侧射出。或者梦里的整个元素序列被倒置，因此，在释梦中为了获得意思，人们必须考虑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从梦象征的研究你们会记得，走到水里或者掉进水里意思同样出来为生出或将诞生，上楼梯或上梯子的意思同样被接受。梦想失真可能获得这种自由表达的优点，这是明白无误的。

梦工作的这些特点可以被称为“古体”。它们与古代的表达系统有关，古代语言和文学中，也涉及同样的困难这是我们以后应付的一个关键结点。

现在就其他方面的一些事情进行说明。在梦的工作中，视觉主要是心理意象，用语言表达出来，这显然是一个潜思想的破译问题。我们现在的想法是这种心理意象的发展，他们的第一手材料以及导致了他们的心理印象的步骤，或更确切地说，这些心理意象的记存映象。只是后来的语言接触到这些，然后组合成思想。因此，梦的工作提出的思路，通过一种倒退的治疗，也就是说，人们追溯其发展中的步骤。在这个回归中，在记存图片的发展过程中，所有添加思想作为一种新的贡献必须摈弃。

因此，这才是梦的造作。由于我们已经发现了它的进程，我们在显梦中的兴趣被迫进入环境。然而，我将奉献几句话给后来者，因为毕竟显梦是我们已知的唯一积极的东西。

对我们来说，显梦自然应该失去其重要性。无论它是组成或是分解一系列不连贯的单个图像，它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即使显梦的外表似乎是有意义的，我们知道，它已被演化成失真的梦，并可能有些小器官与梦的内心活动有关，正所谓意大利教堂的门前跟着它的结构和平面图。在其他时候，这个梦门前同样也有其意义，在对其进行复原中，隐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少或根本没有失真。但是，我们已把梦通过一个解释过程且得出结论，至于发生了多少失真的量，这之前我们不知道。类似的疑问普遍存在，当两个元素在梦中时，似乎已纠缠成一个相互紧密的关系。这也许是一个有价值的线索，提示我们可以将显意与对应的隐梦元素组合在一起；但在其他时候，我们确信属于一体的思想在梦中已被拆得四分五裂。

作为一般原则，我们必须避免试图解释显梦的另一部分，就像梦境连贯的构思和务实的指代。在大多数情况下，它就好比是一种角砾状岩石，所产生的标记物融合了各种矿物，在这种方式下，使其展示出完全不同成分的原始矿物。其实这中间有梦工作的部分，所以称之为“二手处理”，其功能是显露统一的东西，有些事情与梦工作的最终结果几乎是连贯的。这样处理材料以及插入内容，往往被安排在一种完全引入歧途的感觉，即使这样做似乎有必要。

另一方面，我们既不能对梦工作估计过高，也不能期望于太多。我们已枚举过程虚构出其功能完整的故事，之前的凝缩、位移、塑造象征，然后整个二手处理的过程中，它什么都没有做。无论评判、批评、惊喜和推演在梦中都被发现，并不是梦工作的结果，只有很少事后想到的征象是关于梦，而且一般都是跳过隐梦思想的部分进入到显梦，或多或少地修改和调整梦境。梦的工作也不能像撰写演讲那样调整修改。除了少数几个例子外，在梦中发言是一种模仿和组合白天听到或自制的演讲，并已引入潜思想，要么是作为材料要么是作为梦的刺激。梦不能提出问题，这些都能在梦里被找到，它们是在主要的数字组合，类似的例子是相当荒谬的，或者在隐梦思想中仅仅是问题的复制品。在这些条件下这并不奇怪，重视自己梦工作的兴趣，很快就使它转变隐梦思想，或多或少地揭示出在显梦中被歪曲的形式。然而，这是不合理的，这种变化相距甚远，为了梦本身在理论上考虑一个定期替代隐梦思想，并维持后者哪些只能为前者所掌控。奇怪的是，精神分析的结果，因为这样的交换而被滥用。“梦”除了梦工作的结果，没有任何意义。那就是，形式在潜梦思想里已经被梦工作所破译。

梦的工作是一种排序非常奇特的过程，是一组迄今尚未发现的心理生活。这些凝缩、位移、倒退翻译成图片的思想都是新的发现，在精神分析领域，我们的努力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你会意识到，从平行梦工作，精神分析研究，将揭示与其他领域有怎样的关系；尤其是言论和思想的发展。当你听到梦结构的机制是源于神经病症状的模型时，你只能推测这些联系的深远意义。

我也知道，我们还不能估计，这项工作对心理学取得的全部贡献。我们只能预示新证据所赋予的潜意识存在的心理行为：这便是所谓的隐梦思想；以及释梦对我们来说，出乎意料地打开了广泛地理解潜意识精神生活的方法。

然而，我们的时间可能也差不多了，通过各种梦的小例子，单独说明，你们已经准备拿它们来联系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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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详见第二章，侮辱、护送例子。

(2) 英文用straddle（跨越）一词替代德文besitzen（共有）一词。

(3) 作者修改过程中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觉得用在这里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

(4) 译者注：原文为Kronen，意为奥地利旧金币。

第十二讲　梦的样本分析

如果我向你们再次提供来自梦分析中的片段，而不是邀请你们参加一个美丽长梦的解释，我希望你们不会失望。你们会说，这么多的准备工作之后，你们应该有这个权利，成功解释了这么多，数以千计的梦后，它早就应实现可以组合成美梦样本册了，用它可以展示我们所有的主张，涉及有关梦工作和梦思想。是的，但是阻碍实现你们愿望的困难太多。

首先，我必须向你们坦白，没有人实现以梦的诠释作为他的主要职业。那么人们什么时候才能释梦呢？偶尔人们可以使用自己与一些朋友的梦，没有任何特殊目的，否则他可能花时间为自己的梦而工作，为自己而学习精神分析的方法，然而，最常见的，有人对精神紧张的个人梦进行分析治疗。这些遇到的梦是绝好的素材，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专业人士，但是人们迫于处理的技术、梦的分析低下、治疗目标而错过大量的梦后，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一些经验在治疗中是有用的。在治疗过程中我们遇到许多梦，事实上，完整的分析是不可能的。由于梦发源的心理物质总质量，对我们来说仍是未知的，只有等完全治愈后对它们的理解，才成为可能。另外，要告诉你们，对于这种梦将有必要披露有关神经官能症的所有秘密。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容易做的，因而我们已经拿梦为神经官能症的研究作准备。

我知道你们会很高兴地留下这些素材，宁愿听到健康人的梦，或者解释自己的梦想。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些梦的内容。有人可以既不暴露自己，也不暴露他人，从而他赢得信任，所以轻率得出远离他梦的一个彻底解释，正如你们所知道的，提到对方性格中的最私密的事情。除了这个由素材性质引起的困难，当在进行梦的交流时，另外还有一些必须考虑到。你们知道梦似乎很奇怪，对于做梦者本人来说尚且如此，更别说一个不了解做梦者的人。在良好和详细梦的分析中，我们的文学功底并不差。我自己已经发表了一些与历史事件有关的文章。也许由峦克出版梦的解释是最好的例子，是一个年轻女孩相关的两个梦，约占两页打印纸，涵盖76页分析。我将需要约一个学期时间，为了带你们通过这样一项任务。如果我们选择一个更长或更明显的扭曲梦，我们不得不做出多么长解释，我们必须利用这么自由的联想和回忆，一定要进入这条曲折小路。主题演讲将完全不能令人满意，尚言之过早。所以，我必须问你们去哪里是更容易获得内容，去小型神经病患者的梦表演会，那里我们也许能够认识到这个或那个的孤立事件。梦象征是最容易实证的，在它们之后，某种奇特的倒退梦表达。(1)我会告诉你们为什么我认为每一个跟踪的梦值得交流。

（1）有个梦，仅由两幅简短的意象组成：“梦者的叔叔抽着烟，虽然是周六，一个女人爱抚着他，仿佛他是她的孩子。”

在第一幅意象上的评论，梦者（犹太人）的评论，他的叔叔是一个虔诚的人，他从来没有，也绝不会做任何事，就如同在安息日吸烟一样罪孽深重。至于第二意象的女人，除了他母亲外他不会产生其他联想。

这两幅意象或想法显然应该被纳入到相互关系，但如何纳入呢？因为他明确宣布了他的叔叔真实的行动，那么它就是自然地篡改“假如”。“假如我的叔叔，那么虔诚的人，在星期六应该会抽烟，然后我也允许我母亲的爱抚。”这显然意味着，母亲的爱抚被禁止，就如同星期六抽烟一样，一个虔诚的犹太人。你会记起，我告诉你们梦思想之间的所有关系消失在梦工作中，这些关系被分解成它们的原始素材，解释的任务就是重新补入已省略的关系。

（2）通过我的梦的出版物，我在社会上已经成了有关梦想事宜的公众顾问，多年来，我已收到来自方方面面的交流，其中梦境都与我有关或出现我，让我鉴定。我当然感谢所有这些有梦想的人，资料足够来做出解释，或者他们所给这些足够解释他们自己。以下的梦正是属于在这一大类中。1910年，慕尼黑医师做了个梦。我选择了这个梦，因为它可以去揭开在做梦者给我们一些他所了解的信息之前，理解一个普通的梦如何不可能。我怀疑在你们的心中认为梦的理想的解释，只需其中插入有含义象征符号，想放弃对梦元素的自由联想技术。我希望打消你们心中的这种有害的错误。

“1910年7月13日，凌晨，我梦见：我骑自行车在蒂宾根大学（Tübingen）的街上，当时一条棕色腊肠犬尾随咬我，接着抓住了我的脚跟。于是我从自己的座位上下了车走了一步，并动手打这畜生，抓住它紧绷的牙齿。（我觉得从咬打中或整个场景中没有什么不适感觉。）两位老太太坐在我对面，她们的脸上露着笑意看着我，然后我醒来，这个梦发生得如此频繁，以致整个的梦给我的感觉非常清楚，在这一刻过渡到清醒状态。”

象征是在这个案例中，几乎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做梦者告诉我们，“最近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刚刚从大街上看到她，还没有与她熟悉的手段。最愉快的手段可能是腊肠狗，因为我是一个非常怜爱动物的人，觉得女孩也具有这种同情的特性。”他还补充说，他与狗打混战手法娴熟，经常令观者惊讶。因此我们记住那名女孩会令他高兴，总伴随着这条特殊的狗。“然而，这个女孩在显梦中被忽视，只剩下使他联想到她的那条狗。也许对他傻笑的老太太就是女孩的替身。余下他告诉我们的，不足以说明这一点。在梦中骑自行车是直接重复记忆中的情境。当他在骑自行车时，从未遇到女孩带着这条所期望的狗。

（3）当有人已经失去了心爱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还产生一种特殊的梦想，梦中对死亡理解建立了最非同寻常的妥协，渴望死者有复活的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死者是死的，但还继续生活着，因为他好像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只有他知道死者真的完全死了，而在其他时候他是一半死了一半活着，所有的这些状态都有其特定的迹象。人们不能标明这些梦就是荒谬的，生命再会来，不可能超越梦想，例如，这在童话故事中，是一个出现非常频繁的命运。我尽量能够分析这样的梦，我总是发现他们能够明智地解答，但是虔诚地希望记起死者的生活，通过最奇怪的方法去表达自己。让我告诉你们这样一个梦，这似乎是够古怪的和无知的，分析将会告诉你们许多已经准备由我们的理论讨论的要点。梦是有人多年以前失去了他的父亲。

“父亲死了，但已经被挖掘出来，看起来气色不好，他又活过来，之后做梦者做任何事都提防着他，处处留意一些细节。”此后的梦跑到其他事情上，显然与此事毫不相干。

父亲死了，我们知道。被发掘，它不是真的，也不是梦留下的重要真相。但是做梦者告诉我们，当他从他父亲的葬礼回来，他的一颗牙齿开始疼痛。他想根据犹太戒律治疗牙痛，“如果你的牙齿得罪你，就把它挖出来。”于是便去看牙医。但牙医说：“不只是牙齿拔掉这么简单，必须有耐心。我需注入麻药。三天之内再来，然后我把它掏出来。”

“这‘掏它出来’，”做梦者突然说：“是掘出。”

做梦者的话对吗？这并不完全相对应，只是个大概，牙齿并没有取出，而取出来的东西，已经离开了人世。但是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我们绝对相信梦工作是能够允许这样的误差。这种情况是做梦者凝缩与概述，将其融为一体，他死去的父亲与牙齿都被终结了，但是又都保留在心中。难怪接下来在显梦中事情归结为毫无意义，所说这一切用牙齿来配合父亲是不可能的。作为牙齿和父亲之间使其凝缩的中间东西是什么？

但是，这种解释一定是正确的，对于做梦者来说，他说当一个人梦见失去牙齿，它意味着，失去了一个他熟悉的家庭成员。

我们知道这种流行的解释是不正确的，或至少是只适合一种粗俗理解。由于这个原因，在发现这个梦的主题从而触及梦内容的其他部分的背景时，更加令人惊奇。

没有任何进一步催促，做梦者现在开始讲述他父亲的病和死亡，以及他与他父亲的关系。父亲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作为儿子在父亲的护理和治疗中花费了许多钱。但他的收入从来就不太宽裕，他从来没有感到不耐烦，从来没有希望这一切可能很快结束。他吹嘘他的真实，犹太人对父亲虔诚，严格坚持犹太戒律。但是在梦思想中，你们不觉得有点矛盾？他认为牙齿等同父亲。至于牙齿，他想按照犹太戒律进行自己的判断，“拔掉它，如果它会导致痛苦和烦恼。”说起他的父亲他还急着要遵循法律的规则，但是，在这个案例中，告诉他不顾麻烦和费用，采取一切负担由自己来承担，不让不利情绪出现对着父亲，从而导致父亲痛苦。如果他对他的父亲生病感受真的到了与牙齿相似程度，岂不是二者吻合更令人信服？难道他不是希望父亲快点死亡，结束这多余的痛苦和昂贵的存在？

我不怀疑这才是他的真实态度，对他父亲后来生病期间延长，他自夸保证孝道为目的，从这些回忆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在这种情况下，“死亡愿望”直指父母普遍变得活跃，并伪装成同情考虑的措辞，“这真是一个为释放他痛苦的祝福”。但是请注意，我们已经在这里克服其自身在隐梦思想中的障碍。这些思想的第一部分，在梦工作期间潜意识肯定只是短暂的，而对他父亲的抵触情感可能已被永久地埋进潜意识，也许始于童年，偶然间悄悄地进入意识，在父亲生病期间，逐渐地掩饰。我们可以断言其他的潜思想甚至更加确定，梦的内容已做了明确无误的贡献。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对父亲的抵触情绪，可以在梦中被发现。但是，当我们为这种对父亲敌视的根源探求一下童年历史，我们记起对父亲的恐惧是因为童年后期，即使在青春期最初的几年，反对男孩的性活动，就像他平常被迫再次反对他们，进入青春期后的社会动机。对父亲的这种关系也适用于我们的做梦者；这种情感与对父亲的爱被混合在一起，产生对父亲的尊敬和恐惧，这便是在早期性行为的恐吓中的根源。

从手淫情结中，我们现在可以解释显梦的其他部分。“他看起来气色不好”，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暗示牙医的另一个说法，它看起来不好，在那个地方有牙齿缺失；但同时它指的是“事态的严重”，其中年轻人背叛，或担心背叛，在青春期他过度的性活动。这不是没有减轻自己心中压力，做梦者在显梦中将“气色不好”从他自己身上调换到他的父亲身上，这是一个倒置的梦，你们所熟悉的梦工作。从那时起，“他又活过来了”，伪装自己希望他活着，以及牙医承诺的牙齿将被保留。然而，一个非常微妙的措辞如下：“做梦者做任何事都提防着他（父亲），处处留意一些细节”，这句话使我们得出合适的结论，他是死了。然而，唯一有意义的结论是再次来自手淫情结，这对年轻人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事，为了从他的父亲那里掩饰他的性生活。总之，请记住，在我们不断被迫解释所谓的牙痛的梦，梦有关的主题：害怕手淫和对手淫惩罚处理。

你们现在看到，这个不可思议的梦应运而生，通过创建一个显著和误导的凝缩；通过所有的想法出现在潜思维的过程中间这个事实；通过创建模糊的替代形式，来隐藏在当时最偏远最隐蔽的这些思想。

（4）我们试图重复来理解那些平淡无奇的梦，没有丝毫愚蠢或令人反感之处，但不引起我们疑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无关紧要的梦？”所以，我要给你们这一类的新例子，三个连在一起的梦，所有这些都是一名年轻女子在同一天晚上做的梦。

①“她穿过她家的大厅，她的头被低悬的枝形吊灯击中，使她的头部流血。”

她没有值得对应的类似旧事，从来没有真的发生过。而她所给的一个情况引向了另一方向。“你知道有多糟糕，我的头发掉下来，妈妈昨天对我说：‘我的孩子，如果这样下去，你脑袋就会像屁股一样。’”因此脑袋这里代表身体的其他部分。没有其他的帮助，使我们可以理解枝形吊灯的象征意义，枝形吊灯可伸长为男子性器官的象征。因此，梦交代出血在其身体的下端，因与男子性器官碰撞导致出血。这可能仍然是模糊的；她进一步联想表明，这来自于她的一个信念，认为月经出血是与男人性交的结果，这是许多未成熟女孩对性知识的一个普遍的观念。

②“她在葡萄园里看到一个深洞，她知道此洞被拔掉的树。”附上她的评论：“她没见到那棵树。”她意思是指她没有梦见那棵树；但是同一句话表达了另一种思想，使得象征的解释完全肯定。梦涉及另一个幼稚的性推测，即女孩相信原本有与男孩相同的生殖器，后来的构造因生殖器阉割导致（砍掉一棵树）。

③“她站在其写字台的抽屉前，此时此刻她是那么熟悉，如果有人抽动抽屉，她立马就知道。”写字台的抽屉，就像每一个抽屉、箱子或盒子，代表女性生殖器。她知道那个可以从生殖器确认性交的预兆，并按她设想，甚至任何接触，她恐怕早就存在这样的信念。我相信，在所有这些梦中强调是被置于所知的想法。她想起她的孩提时候对性事件的探索，其结果在那时让她颇为自豪。

（5）再有一点点象征手法。但是这个时候，我必须在简短的前言中先描述一下心理情境。一名男人和一名女人在一起过了一夜，男子介绍他的搭档，有母爱的天性，在拥抱期间无法抗拒地突破宁愿想要个孩子。但是，他们真的相遇的时候，又有必要的预防措施，让排出的精液远离子宫。那晚醒来后，女子讲述了下面的梦：

“有一名戴红帽子的军官在大街上跟着她，她要从他跟随中逃出，跑上楼梯，他紧随其后，她气喘吁吁地逃入她的公寓并砰地关上门，并锁了身后的门。他留在了外面，当她透过门镜看时，她看到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流泪。”

你无疑承认在被戴红色帽子的军官追求，气喘吁吁爬楼梯，表示性行为。事实上，做梦者将自己锁住来对付追赶者，可能为一个倒装例子，这在梦中频繁地使用；在现实中，男子在射精之前抽出阳具。以同样的方式，她的悲伤已被调换成了搭档，这是他在梦中流泪，这里流泪是暗指排出的精液。

你们肯定听说过，在精神分析中始终保持所有的梦都具有性含义。现在，你们能够形成一个判断，对于这种指责的不正确。已经成为你们熟悉的愿望满足的梦，处理满足最朴素的需求：饥饿、口渴、向往自由、安乐和焦躁的梦，同样还有纯粹贪婪和自私自利的梦。但是显然失真梦占优势，虽然再次不特定给予表达性愿望，事实上你们肯定记住了这个作为精神分析研究的成果之一。

（6）我有一个特别的动机，举一堆在梦中应用象征符号的例子。在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抱怨是多么困难，当讲授心理分析时，去论证事实为了唤醒信念；从那时起你很可能同意了我的意见。但精神分析的各种主张与一个人的信念是紧密相连的，信念可以很容易地从一点延伸到一个更大的整体的部分。假如我们给出一小手指，那么你们立即会给出整只手，这便是我们所说的精神分析。任何人用错误的解释不可能使人相信，并在逻辑上不再相信所有其余的精神分析。第二次平等接近的接触点被陈述为梦的象征手法。我给你们的一个已经被发表过的梦，一个女农民，她的丈夫是一个看门人，她肯定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梦的象征手法和精神分析。然后你们可以自己判断，利用性象征的解释是否可被称为武断和强迫。

“这时，有人闯入了她家的房子，她在恐吓中呼叫守门人。但是守门人已经和两位‘美人’结伴进了教堂。通向教堂的门有许多台阶。教堂的后面是一座小山，山顶上有茂密的森林。守门人配备了头盔、护喉甲胄和斗篷。他有一脸棕色胡子。两位跟随者平静地跟着守门人，臀部周围束缚有麻袋状的围裙。有一条道路通往教堂的后山。道路两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越长越密，到了山冈顶上已形成一个茂密的森林。”

你们识别这个象征没有任何困难。男子生殖器由三人小组代表，女子生殖器则由小教堂、山冈、茂林形成的风景为象征。你们再次遇到台阶作为性交的象征。在梦中所谓的山冈在解剖学上称之为维纳斯山的阴阜（mons veneris）。

（7）我还有一梦，可以通过加入象征来破解。梦离奇而又有说服力，因为做梦者本人破解了所有的象征，尽管他没有任何释梦的基础知识。这种梦境是非常罕见的，还不清楚地了解其发生的必要条件。

他和他父亲正在一个地方散步，应该是在普拉特（Prater）公园(2)，这时看到圆形大厅。有一小建筑与其相对而立，上前有被系留的气球，然而，一切似乎相当松弛。他父亲问他这些气球作什么用；儿子自己也感到奇怪，但他还是向他父亲做出了解释。之后他们俩走进了一个院子，院里铺有一大张金属薄片。他父亲要扯下一大块给他自己，但是他先环顾四周，怕有人看见他的举动。儿子对他说，他若想要最好与看守人说一下，这样他便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拿。从这个院子往下进入到一个深坑，有几级台阶，坑的周围的壁上围有一些软质材料，好像是扶手椅上的皮革，坑底有一长长的平台，之后又有一新坑。

做梦者自己的解释如下：“这个圆形大厅是我的生殖器，前面的气球是我的阴茎，我曾抱怨它疲软。”进而有一个更详细的破译，大圆厅是身体一部分——屁股，小孩常将屁股作为生殖器的一部分，前面相对而立的小建筑为阴囊。在梦中他父亲问他这些是做什么用的，也就是说，父亲问他生殖器的功能。这个情境是简单的倒装，提问的人应该是做梦者自己。就算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父亲也没有这样的疑问。我们必须想到这个梦思想作为愿望或者认为这是鉴于一种假设，“如果我请教父亲一些性启蒙。”我们不久发现在其他场合这个想法会继续。

铺有金属薄片的院子不能用作主要象征，但是暗示父亲的生意场所。为慎重起见，我用“金属薄片”替代其父亲营业场的其他材料，对这个梦的字面意义未进行任何改动。做梦者曾入行在父亲的生意圈，利润很大程度依靠冒天下之大不韪，用不明不白的做法取得。因此，梦的上述想法继续着似乎在说：“如果我请教他，他只会误导我就像误导他的顾客一样。”做梦者自己给予我们第二个含意“扯下金属薄片”，这行为代表商业欺诈行为。做梦者说这一行为是暗指手淫。用这样的象征不但我们早已经熟悉，而且与事实是相吻合的。私自手淫被其对立表达为：“这种事能够安全而公开地进行。”由于手淫活动暗示为其父亲的行为，我们的预期再一次被实现，就像在梦的第一个场景中的提问一样。在被问及坑洞时，做梦者立即给出解释，坑作为阴道，因为其周围壁上有软垫。我要增加一个武断词，“往下”就像我们通常说的“往上”，其含意是表达在阴道中的性交。

事实上有这样一个细节，第一个坑底中有一个平台，然后又冒出一个新坑，做梦者自己解释为与他以往经历有关。他在性交时因为疲软而放弃，现在希望能够通过治疗而得以恢复。

（8）以下还有两个梦是一位外国人的，其有一夫多妻的倾向。我把它们带给你们，作为有人声称其自我出现在两个梦中的证据，甚至存在于那些被掩饰的显梦内容中。箱子在梦中是女人的象征。

①“梦者正在旅行，他的行李被置于马车上送住车站，许多箱子堆在一起，其中有两只黑色的像样板似的箱子。他安慰地对某人说：‘啊，箱子将同我们一起送到车站为止。’”

在真实世界里，他去旅行的确带着许多行李，但当他在接受治疗时，表示他还带上许多女人。两只黑色箱子代替两名黑女人，在他目前的生活中，她们扮演主要角色。其中一位想跟他去维也纳旅行，但是因为我的劝告，他发电报通知她让她不要跟去。

②在海关的一个场景：“一位旅行者打开他的箱子，然后一边吸烟，一边冷漠地说：‘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海关的一位官员似乎相信了他，但是又深入探查一次这只箱子，发现了严重违禁物品。旅行者接着顺从地说：‘嗯，没有补救了吗？’”

做梦者自己就是旅行家，而海关官员则是我。尽管在他的表白中是非常直率的，但是在这种事上有时也对我隐匿，他最近与一名女子发生了关系，他给出正当理由是相信我知道这件事。被宣判时痛苦的情境，这里换位成一名陌生人，使他自己显然不在梦的场景中。

（9）以下是一个我从未提到过的象征例子。

做梦者遇到他的妹妹和两名随行，两位随行是姊妹。做梦者伸出手来和两位姊妹一一握手，唯独没有和自己的妹妹握手。

已经想不起来真的发生过。他的思想反倒引着他回到当时，他曾奇怪为什么女孩的乳房发育如此地迟缓。然而，两个姊妹是指两个乳房。如果这不是他自己的妹妹，他忍不住要去抚摸一下它们。

（10）让我增加一个在梦中死亡象征的例子。

“做梦者正与两名他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人一起散步。此时他是醒着，一座很高很高的铁桥，他要迈过去。然而这两个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见一个幽灵似的人戴了一顶帽子，穿着一身白衣。他问这位幽灵，他是否是送电报的信差，不是……又问，是否是车夫？不是，那位幽灵答道。然后做梦者继续做梦。”甚至在这个梦中他也是十分恐惧的。醒来后，他继续幻想梦中的铁桥突然断掉，自己便跟着陷入到无底深渊之中。

当做梦者强调事实上肯定在梦里的这几个人他不认识，或者是忘记他们的名字，他们是普通人替代关系非常密切的人。做梦者有两位姊妹，如果这是真的，因为他的梦表达了他希望她俩是死了，如果死亡的恐惧落在他身上，那么这么做只是为了正义。有关电报信差，他的评论是，这样的人总是带来坏消息。另外，从幽灵制服来判断，他可能也是一名灯夫，他当然也熄灭灯火。换句话说，灵魂死亡熄灭了生命之火。关于车夫让他想起乌兰德（Uhland）的诗“国王卡尔（King Karl's）的远洋航行”，在诗中也是一个与两位同伴在湖泊冒险之旅，他在其中扮演国王的角色。至于铁桥，他记得最近发生一次事故，无聊的说法：“生命是一座悬着的桥。”

（11）下面提供代表死亡之梦的另一实例：“一位不认识的先生留给梦者一张黑边卡片。”

（12）还有一个梦从几方面都可引起你们的兴趣；虽然这是一个神经质状态下生产的，却包括其他事件。

“做梦者乘火车去旅行。火车停在旷野中。他想这意味着有意外之事发生，因而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于是他便穿过所有火车车厢间的隔层，打死他遇到的所有人，其中就有列车长和火车司机等。”

有关此梦他讲述了一个故事，是他的一个朋友曾对他说起过的。有一个疯子被私下带进车厢包间的某个地方运送到意大利。但是在运送过程中出了错，有位乘客也进了同一个包间。疯子杀了这个乘客。因此，做梦者将自己等同于那位疯子，依据疯子的权利，所以做出强迫性的想法来折磨自己，也就是说，他必须“将知道他短处的人统统消灭”。然后，他自己又举出一个更好的动机，来引导此梦：前一天，在剧院里，他再次看见那名他原本想娶其为妻的女子，但因为他对她产生嫉妒，所以将她放弃。他知道自己非常容易产生嫉妒，如果娶她为妻他真的要疯了。换句话说，他认为她太靠不住了，由于嫉妒他决意要杀光所有与他竞争的人。在这个案例中穿过一系列的房间，车厢隔层，我们已经学过其确认为结婚的象征，倒装表达一夫一妻制愿望。

有关火车停在旷野里，他怕有意外之事，他讲述如下：有一次，他坐火车旅行，火车紧急停车在车站外，车厢里有一名女人说怕会发生碰撞，在那种情况下最好将双腿抬起。但是“双腿抬起”也在许多的散步和远足中发挥作用，因此使他想起他和那位女子初恋远足的情景，尽管又有一个新论点，认为他现在娶她肯定要疯掉。但是从我对情境分析，我可以肯定地臆断，在他的心中仍然存有与她结婚的疯狂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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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技术性很强的概念，《梦的解析》，第一章第七段（二）第422页，进行了解释。

(2) 普拉特位于维也纳，原为皇家猎场，19世纪改为公园。

第十三讲　梦的复原与幼稚性

让我们回顾我们的结论，梦工作因受梦内审的影响，将隐梦思想转变成其他表达形式。潜思想就是我们熟悉的清醒时的有意识的思想；因为其多方面特征的原因，表达的新样式对我们来说是难以理解的。我们已经说过，追溯以往我们智力发展条件早已远远超越象形文字、象征符号的指代，也许这些条件在我们语言思维发展生效之前就已经存在。因此我们称梦工作的表达样式为复原式或倒退式。

我们也许可以得出结论：由于对梦工作深入研究的结果，我们获得有关尚未知的智力发展初期的有价值的信息。我相信这是真实的，但是这项工作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去承担。过去引入梦工作将带我们回到双重方向：首先，个人的过去，即童年；其次，每一个个人范围内的童年，生命再次以相同或多或少地以简约方式演绎全部人类的发展，这个过去也是种族进化过程。我们应该能够区别，潜心理过程的部分源头在个体中的，与源头在种族过去中的不是不可能。就此而论，对我来说，如象征关系就从来不是个体的习惯，完全可以认为它们就应该被看作种族的遗传。

然而这并不是梦的唯一复原特点。或许从你们的经验里就知道儿童奇怪地失忆，那便是记忆的丢失。我的意思是说，从一岁起到五六岁或八岁期间，在记忆中没有留下同样的痕迹作为今后的经验。有些个别人，诚然吹嘘从出生至今记忆是连续的，但是更常见的是其他情况，记忆是间隙的，并不连续。我以为，我们对此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小孩两岁就能说话说得很流利，这就表明他能适应复杂的心理情境，然而说过的言辞几年后被重提，但是小孩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此外，在年轻时的记忆更容易达到但毫无价值，因为那时负担比后来的年份要少。没有任何理由认为记忆功能是尤其高难的心理表现；事实上正好相反，你们能够发现一些记忆特别好的人，他们往往是低智商的人。

第二个特点与第一个密切相关，我必须指出，某些保存良好的记忆，大部分被形成经验，站在记忆空白之处周围就是童年的最初几年，然而还不能证明这个假说。我们的记忆有选择性地处理后来的材料，跟着印象来到我们以后的生活中。记忆保留了重要的并丢弃不重要的。这并不是正确地保留童年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一定就是童年的重要经验，甚至没有从孩子需要显示重要性的角度来取舍。这些记忆往往是平庸、无本质意义的，我们惊奇地扪心自问，为什么只是这些细节未被遗忘掉？我曾经努力探索童年失忆症之谜，借助于记忆中断的残存进行分析，我得出的结论是，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唯一重要才保留在记忆中，除了你们所知道的用凝缩过程外，尤其用失真，被表示在记忆中的重要东西似乎并不重要。出于这个原因，我称这些童年的记忆为“失真的记忆”，记忆用来掩盖；借助于仔细分析，人们能够显示出被遗忘的一切记忆。

在精神分析治疗中，我们不断地呼吁填写婴儿的记忆空白，到目前为止，治愈在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我们能够再次揭开健忘笼罩在童年岁月的内容。这些印象真的从来没有被忘记，它们只是难以见到、潜藏着，都属于潜意识。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就潜意识自发地冒了出来，而且事实上这往往又发生在梦中。很显然，梦生活知道如何找到这些潜意识的入口、婴幼儿的经验。这个美丽的例子发生在文学中，我自己可以提出这样一个例子。有一次，我梦见一个人，好像和我有某种瓜葛，他必须为我提供一些服务。我清楚地看到他，他是一个独眼龙，身材矮小，结实，他的头深深地陷进了脖子中。我从其外表推测，他是一名内科医生。幸运的是，当时我母亲仍然活着，我可以问她，我三岁那年离开出生地时那位内科医师长得如何，我从她那里得知，他有一只眼睛，矮而壮实，他的头低垂到脖子，还了解到他在为我服务时发生了灾祸，但是这我已经忘记了。控制的童年岁月遗忘的材料，然后，进一步复原梦的倾向。

同样的知识可以被用来解决别的难题，这个难题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你们会想起当我们得出的结论：刺激引起的梦源于恶念和放荡的性愿望，梦内审、梦失真是必要的；引起人们那么的惊讶。之后，我们已经解释了这样一个梦者的梦，他在最有利的情况下，不攻击解释本身，他几乎总在问这个问题，那愿望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它似乎和他无关，他觉得意识正好与感知相反。我们毫不犹豫地指出这个根源。这些邪恶的愿望冲动往往起源于过去，或者不太遥远的过去。可以证明，在过去一段时间内，这些愿望被称为有意识的，即使它们不再如此。有个女人的梦被解释为她想看到她17岁的女儿死去，在我们的指导下才发现，事实上她曾一度怀有这个邪恶愿望。这个孩子是不幸的婚姻产物，结婚不久，夫妇很快就离婚了。然而此时孩子仍然未出生，经过与她丈夫的紧张对峙，她一时气愤用拳头击打自己的身体，为了杀害胎儿。直到今天，天下有多少母亲温柔地爱着自己的孩子，也许太温柔了，不情愿地受孕，并希望体内的生命不要进一步发展；事实上，将这个愿望转化成为各种行动，幸亏未酿成恶果。随后产生让所爱之人死亡的愿望，这似乎是太奇怪了，邪恶愿望的根源在与那个人的关系的早期阶段。

解释一位父亲的梦，他希望其喜爱的长子死亡，必须提醒的事实是，在过去一段时间内，这个愿望对他并不陌生。当孩子还在喂奶期间，这位男子对其所选的妻子不满意，常常想，假若小孩存在对他而言就毫无意义了，小孩死了，他将再次获得自由，并会更好使用他的自由。从大量类似的憎恶的冲动中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可能的根源，一些属于过去的事情存在于他们的回忆中，曾一度有意识地在精神生活中扮演他们的角色。你们会期望从中得出结论，如果一个人没有发生这种关系的变化，如果这种关系始终如一；那么这样的愿望，这样的梦就不会产生了。我情愿承认这个结论，只想提醒你们要考虑确切的梦的表达方式，但是其含义要根据其解释。可能发生一些心爱之人死亡的显梦，会利用一些可怕的面具掩盖，其真实意图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或亲人为其他事件充当一个隐蔽替代品。

但同样情况会引起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你们会说：“就算死亡的愿望在过去确实出现过，并且凭借着记忆可以证实，然而这还是没有讲清楚，一切都随时间被遗忘。到如今，过去记忆可能只存在于潜意识中，并就像一个空位，毫无感情的记忆，而不作为强烈冲动。为什么凭借着梦，它又被回忆起来了呢？”这个问题提得有道理。要回答这个问题涉及面会很广泛，而且需要考虑一个立场，即关于梦研究的最重要观点的立场。但是我必须继续讨论和实践在一定的范围内受到限制。你们要做好暂时放弃的思想准备。让我们对拥有详细的证据感到满意；让不切实际的愿望去充当梦的刺激物；无论是否存在其他邪恶的愿望，让我们继续调查去了解并承认从过去派生出来的相同愿望。

让我们继续移除或者追溯做梦者最常见的死亡愿望中无限自私的一面。证明这样的愿望往往是激起梦的原因。经常有人在生活中妨碍我们，在纷繁复杂的世俗关系中，怎么经常会发生，有人做梦准备消灭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配偶等。我们对这个人性的邪恶倾向充满着诧异和惊奇，当然，毫无疑问，人们不会愿意接受释梦的真实结果。之后曾有人向我们暗示探寻起源于过去这种愿望，我们立即披露个人在过去的一段期间存在的利己主义和愿望冲动，甚至直接针对做梦者最亲近的人，不再是局外人。它仅存在于童年的最初几年，之后由于记忆缺失而被隐藏，这种利己主义经常流露出其最极端形式，有一定规律而且倾向明确，真正留下的是展现自我。对于孩子而言，爱自己是第一位的，之后才学会去爱别人，再到为别人去牺牲自我。即使是那些人在孩提时，他们似乎从来就有爱，这爱在一开始因为是他们的需求，没有爱什么也不能做。换句话说，是出于利己主义的动机。直到后来才使爱的冲动摆脱利己主义。总之，是利己主义教会了孩子去爱人。

为此最好是将孩子所关注的自己的兄弟姐妹与自己的父母亲做个比较。小孩子并不需要爱其兄弟和姊妹，他对此常常坦白承认一点不爱他们。毫无疑问他恨他的对手，已知这种敌视的态度如此频繁继续多年直至长大成人，有的甚至持续更长阶段，而不中断。这种态度往往被更温柔的感情所取代，或者倒不如说所掩盖，然而敌视情感经常出现于早期。最明显出现在孩子两岁半到四或五岁，当有小弟弟或妹妹出生时，后者通常受到来自兄长不友好的态度。常用语有“我不要他了！让鹳把他带走吧”，很普遍。随后利用每一次机会来贬低新来的弟弟妹妹，甚至有伤害他们身体的举动。直接攻击，不是没有听说过。如果年龄差异小，孩子听说对手的存在伴有强烈的心理活动，并使自己适应新情境。如果年龄差异较大，新孩子可能会唤醒某些同情作为一位关注的对象，作为一个活的洋娃娃，如果相差是八年或八年以上，尤其是女孩的话，母性冲动，可能会发挥作用。但说实话，当我们披露在梦中希望母亲或姊妹死掉，我们发现后不必感到困惑，也许追溯其根源容易在童年的早期，这往往不够，还要追溯到最近较晚的几年。

世上恐怕没有一家托儿所能避免孩子间激烈的冲突。冲突的动机或为争夺父母之爱，或为争占公共财物，甚至为争夺空间。这种敌对冲动被引起于年长与年幼的兄弟姐妹间。我相信萧伯纳（Bernard Shaw）说过的一句话：“任何人若恨一位英国小姐超过恨她的母亲，那位肯定是她的姐姐。”这句了不起的格言，却引起我们的反感。我们能够在必要时，理解兄弟姊妹的敌意情绪，以及他们之间的竞争，但是敌意的情绪，怎么可能强行进入到女儿和妈妈、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呢？

这种关系无疑是更有利的，即使从孩子的观点来看。这与我们的预期是一致的；我们发现，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爱和兄弟姐妹之间的爱相比没有更多的攻击性。我们可以这么说，前者爱是神圣，而后者爱是世俗的。但是日常观察可以告诉我们，父母和成年子女之间的那些频繁感情交流无法达到理想社会标准，有多少仇恨的存在，会发现表情没有堆积起虔诚而被柔情所动阻疑着他们。此事动机到处都是，不言而喻是一种倾向，用性别加以区分，母女相对，父子相对。女儿看出她母亲的权威包围着她的意志，并且托付任务促使她坚决放弃性自由的社会需要；在某些情况下，她也是反对被位移的对手。相同类型情况发生在父子之间，做法将变得更强烈耀眼。对儿子而言，父亲是每一个社会限制的化身，承担巨大的反对；父亲阻碍了意志自由、阻碍早期性满足、阻碍家族共同占有的财产分享。他越来越热切地等待父亲死亡，成为高度近似的悲剧，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功继承家业。而父女、母子之间的关系则要缓和得多。后者不可改变的柔情能提供最纯粹的例子，丝毫没有因利己主义的考虑而感到不安。

我为什么要谈到这种既尽人皆知又无聊的事实呢？因为大家有一个明确无误的天性否认自己在生活中的意义，展示理想社会事件满足度比真实社会满足更加频繁。然而，与其将这个话题留给愤世嫉俗的人，倒不如让心理学来讲真话更加适合。在任何情况下，这种否定仅仅以实际生活为限。艺术解说人和戏剧诗篇仍自由地描写这种受理想结果干扰的动机。

大多数人的梦披露愿望排除父母，尤其是同性别的父母，在这个情况下不要感到惊奇。我们可以推断出这种愿望在清醒期间也会出现。而且它变成有意识，甚至有时它能够将自己掩藏在另一动机的背后，如前例第三中，梦者用其父亲不必要苦难的同情，来掩藏愿望。这是很少见的敌意单独控制关系；更常见的是被柔情所动而躲藏在背后，被抑制的愿望必须等待，直到梦使其分离出来。“这里的梦，以放大的形式向我们呈现了这种隔离的影响，由于我们解释的结果，再次收缩在一起后，愿望已被妥善地摘录在其生活关系中。”——汉斯·萨克斯（H．Sachs）。但是我们发现这种梦中愿望的位置，它与实际生活没有任何关系，成人在清醒时绝不承认怀有这样愿望。原因是这种根深蒂固的清一色的动机变得具有敌意，尤其是在同性别之间，在最早的童年时代，已经受到了它的影响。

我意思是爱的竞争，显然带有性的特征。儿子甚至是小男孩时对他的母亲，开始培养一种特殊的柔情，母亲作为自己的私有物，他感觉其父亲是对手，是来争夺私有物；同样方法，小女孩也看到在与其父亲的柔情中，其母亲是一个干扰元素，母亲侵占了她应填补的位置。从观察中得知，这些情感可追溯到早年，我们称这种情感为“恋母情结”（Oedipus-complex），因为在俄狄浦斯（Oedipus）神话中带有一个非常柔弱的印象，实现从儿子情境中形成的两个极端愿望，杀了他的父亲和娶他的母亲为妻子。我以为不能简单地用恋母情结完全覆盖其父母与孩子的所有关系，这些关系可能要复杂得多。另外，这种恋母情结或多或少地有所发展，它甚至可能经历逆转，但这是一种习惯，而且在孩子的精神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人们往往低估这一趋向，不愿夸大其影响与发展可能伴随的负面效应。另外，通过父母的刺激，孩子经常对恋母情结做出反应。因为父母亲往往偏爱异性的孩子，所以父亲总是宠爱女儿，而母亲则更爱儿子；或者，夫妻感情已经冷却，用这种对孩子的爱取代曾经的爱。

有人不能认同，世界是非常感谢精神分析研究发现了恋母情结。相反，在成年人中产生了最强烈的抵制；有些人虽然不否认这个禁止或忌讳的情感关系，却加以巧妙回避，通过虚假解释从情结中全取一切价值。按我不变的信念，这没有什么可否认的，也没有什么比其更快乐的。人们应该接受这个事实，赏识希腊神话俄狄浦斯本身，作为不可避免的命运。在另一方面，俄狄浦斯恋母情结是一个有趣现象，在实际生活中被排斥，却产生出诗歌并给予最自由的发挥。峦克在仔细研究中已经显示，为何这个非常恋母情结所提供戏剧文学带来大量动机，无穷的变化、派生和掩盖，也在我们所了解的梦内审工作中的变形。我们也可以把恋母情结归因于这些做梦者，他们幸运地逃脱随后与其父母冲突的生活，与这个情结密切相关，我们发现了被我们称之为“阉割情结”（castration complex），即因父亲对早期婴儿性兴趣及性欲的恫吓或限制而引起的反应。

通过应用我们以前的探索，进而到孩子精神生活的研究，我们也许期望找到其他被禁梦愿望的根源，即过度性冲动，也许用同样方法得以解释。所以我们也被移到研究孩子性生活发展，我们发现以下多个源头：首先，不管否认孩子有性生活，还是认为性欲当然开始于青春期生殖器成熟之际，这都是误解。相反，孩子一出生就有内容丰富的性生活，所不同的在于许多方面在后来看来是十分正常的。为什么在成人生活中我们称之为“变态”，下列几个方面与正常有所不同：第一，不管物种的界限，人与动物之间的鸿沟；第二，没有分辨传统厌恶情感；第三，乱伦的限制，禁止在近亲关系内寻求性欲的满足；第四，同性性满足；第五，将生殖器的角色转移到其他器官或身体的其他部分。这些限制没有一个是一开始便存在的，而是由于发展和教育才逐步建立的。小孩子不受这些限制的约束。孩子根本不知道人兽之间有不能逾越的鸿沟；人类自命不凡地将自己从动物中区分出来是后天取得的。刚出生他见了粪便也没有表示厌恶，但是渐渐地学会厌恶之感，这是因受教育的影响；孩子没有规定特别强调两性之间的差异，反而相信男女的生殖器结构相同；指引他最早的性愿望，以及他的好奇心朝着这些亲近的人或者各种原因疼爱他的人：父母、兄弟、姊妹、护士或保姆等为目标；最后，你们可能观察到他之后再次突破，现在提出一个性吸引，即他不期望性快感单单从他的性器官获得，而且身体的许多其他部分也可体会相同敏感性，传导类似的快感，因此能够扮演生殖器的角色。所以孩子可以被称之为“多形变态”，倘若他做了即使轻微地利用所有这些冲动，那也只是一方面，因为与今后的生活相比它们的强度太低；而另一方面，因为孩子的培育过程立即强有力地阻止孩子所有的性表达。从理论上说这种抑制是连续，也就是说，因为成人谨慎地控制着幼稚的性欲表达一部分，而掩盖了另一部分颠倒的性欲本质，直到最终全盘否认整个事实。这些人往往是同一个人，他们一面痛骂性缺乏的孩子，一面又在伏案撰文为同样的孩子在性方面纯洁而辩护。其实儿童在独居或被引诱时，他们往往对变态性活动有真正突出的表现能力。可以肯定，成人把这些东西看作正常，称之为“幼稚的表演”或“演出”；作为孩子不以成熟和负责标准来评判，要么面对道德的评判，要么面对法律的评判；但是这些事确实存在，而且很重要，可为先天特点的标志；也可引起和促进今后的发展；这些让我们洞察到童年的性生活，从而进入整个人类的性生活。当我们在失真之梦的背后，重新找回所有这些变态的愿望冲动，它仅仅意味着梦在这一领域回归到婴儿幼稚的状态。

在这些被禁止的愿望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乱伦，即指向父母、兄弟和姊妹的性交。你知道人类社会对这类性交的感觉是多么反感，或者至少是道义上的憎恶，并多么重视直接将它禁止。最荒谬的是竭力来解释这种恐惧的乱伦。有些人认为，这应归于进化的远见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这是心理上所代表的这一禁令，因为同系繁殖可使种族特征退化；其他一些人以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的人性欲望已被转移。而且，在这两种情况下，乱伦避免将自动得到保证，这将是很难理解为什么还需要严格的禁令，这颇有点表明强烈欲望的存在。精神分析的研究已经雄辩地表明，乱伦是择偶的第一选择，直到后来出现阻力，然后才是最道德的择偶，这个起源很可能是在个体心理学中被发现。

让我们在儿童心理学里呈现出我们对梦的理解总结一下。我们发现，不仅被遗忘孩子经历的材料可以进入梦中，而且我们看见孩子的精神生活带有所有的特性，利己主义、乱伦的择偶等，继续作为梦的意志在潜意识中，梦每晚领着我们回归到婴儿幼稚的阶段。于是它成为更确定的信念“潜意识在我们的精神生活中就是婴儿”，疏离的印象在人类身上有这么多的罪恶本性，开始减弱。可怕的罪恶简而言之是最初、原始和幼稚精神生活的侧面，我们发现仅作用于儿童时期。一部分原因是我们不加重视，是因为它的规模不大；另一部分原因考虑不周，是因为我们没有要求孩子的伦理高度。自从我们的梦的倒退这一阶段，似乎暴露出罪恶就存于我们身上。然而这只是一种迷惑的表面现象，让我们自己把自己吓怕了；我们没有如梦解释所假定的那么恶。

假使我们梦里罪恶冲动只是幼稚的，只是回到我们伦理发展的起点；梦也简单地使我们在思想上和在情感上再回到童年；如果我们是理性的，那么我们不必对这些邪恶之梦感到羞愧。然而理性不过是我们精神生活的一部分，许多事件的发生是非理性的，所以这种梦产生使我们感到羞愧，这是不明智的。我们带它们转到梦的审查体系；假若其中有一个梦用一些不寻常方式成功洞察到在不失真形式中的意识，因而我们必然认得出它，这便让人恼羞成怒；事实上，我们如果对失真的梦能够理解，也同样会感到羞愧。试想一下，关于时髦的老太太不解释梦“爱的服务”，令人反感的意见，问题尚未解决，这仍有可能进一步研究梦中的罪恶，我们应该做出其他决定并获得人类本性的另一种评价。

整个调查成果，使我们得到了两个事实，然而这两个事实只是新问题和新怀疑的起点。第一，梦的倒退作用，不仅是形式的，而且是实质的；不仅将我们的思想转成一种原始的表达方式，而且再度唤醒了原始精神生活的特点；自我的古老支配权，性生活的原始冲动，甚至我们以前的知识产权，如果我们可以考虑象征关系的话。第二，我们必须认可所有这些幼稚特性，曾经控制大局，并独立掌控，随着我们的观念的改变和扩展退居到潜意识之内。潜意识已不再是作为潜伏在当时的一个名称；潜意识是一个特别领域，伴有自身愿望冲动、伴有自身表达方法、还伴有自身特点的心理机制，总之所有这些平常并不生效。然而通过释梦而解答的隐梦的思想，不隶属于这个领域，它们非常近似于我们清醒时的思想。然而它们仍属于潜意识，那么如何来解决这一矛盾呢？我们开始意识到必须要进行区分。有些事情起源于我们的有意识生活中，分享有意识生活的特点，我们称其为“白天遗留”结合“梦加工”和别的东西产生出了潜意识领域。在这两个部分之间，梦工作完成它自己的使命。白天遗留的影响通过潜意识需要而倒退。这是我们能够获得的梦本质最深入的洞察，而无须进一步查遍的心理领域。但是不久，当我们给隐梦思想的潜意识特点取个别名，这个名字应该有别于从潜意识中分离出来的幼稚的境界。

我们当然还可以提问：什么力量迫使我们的心理活动在睡眠期间作这种倒退？为什么没了倒退就不能引起干扰睡眠的心理刺激呢？因为有梦内审，所以他们必须采用古老到无法理解的表达形式来掩盖自己，那么为什么新生命会使用老方法呢？长期心理刺激，愿望和性格类型，总之，为什么除了形式上倒退之外还有材料上倒退呢？唯一完满的回答是，那是梦构建的唯一可能的做法，是推动梦刺激能被满足的唯一途径。但是我们暂且没有这样确切的答案给你们。

第十四讲　梦的愿望满足

我可以再次提请你们注意，这个范围我们已经覆盖了吗？当我们在应用我们的技术中遇到梦失真，于是我们决定息事宁人时，怎么通过婴儿的梦着手取得关于梦性质的决定性信息？那么我以为，如何组织运用本次调查的结果，直接地抨击梦失真，并在一定程度上克服梦失真呢？但是，我们必须提醒自己，我们所发现的结果沿着一种方法，跟随以及有可能跟随其他却不能合成一体。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两个结果合成一起，使它们彼此相互平衡。

从两个根源中我们已看到，梦的工作基本地组成为思想，转位为幻觉体验。这个过程究竟如何进行仍是迷雾重重。而这是一个普通心理学的问题，我们不必忙于此。我们已经从孩子的梦学到梦工作的目的是，通过愿望满足，使睡眠干扰心理刺激得到舒缓。我们不能做出涉及梦失真类似的陈述，直到我们知道如何解释之后为止。但是从一开始，我们预期能够通过对婴幼儿研究，在相同的观点下引出梦失真。最早这个期望的实现使我们相信，事实上，所有的梦就是儿童的梦，并且所有的梦工作与幼稚的材料相关，通过儿童的心理刺激和心理机制。因为我们认为，我们已经征服了梦失真，我们愿望满足的假设无论是否适用梦失真，我们都必须继续进行调查，去了解。

我们最近刚经历了一些梦诠释，但是完全离开愿望满足来考虑。我相信那个问题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你们面前：“什么是愿望满足，这难道就是貌似真实的梦工作的目标吗？”这个问题是很重要的。事实上，这是我们的评论家的问题。正如你们所知道的，对于知识创新人类有一种本能的对抗。这种创新的表达应立即遭受其最狭隘的限制，如果可能的话，包括在一个老生常谈的短语。“愿望满足”成为新的梦想科学的用语。外行问：“愿望满足在哪里？”随即，听说梦应该是一个愿望满足，于是便充分地提问题，他拒绝回答。外行马上提指出自己无数次的梦经历，他厌恶梦是凶暴的，因此对他来说精神分析梦科学的主张似乎太不可能。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回答外行，愿望满足在失真梦中不能是显而易见，但是必须探寻，因此不能被认出，直到梦被破解为止。我们也知道，愿望在这些失真的梦中是被禁止的愿望，愿望被内审拒绝了，愿望的存在照亮了梦失真的原因，也照亮了梦内审入侵的原因。然而这是很难说服评论家的，在梦被破解之前，评论家可能不会在梦中，探求愿望的满足。这种不断地被遗忘，使他以怀疑的态度对待愿望满足的理论，是真的没什么比得上梦内审成果、替代品和导致否认这些被审查梦的愿望。

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我们觉得有必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痛苦内容的梦，尤其是恐惧的梦。第一次，我们在这里看到，在梦中的感情问题，一个问题值得单独调查，但是遗憾的是在此不能被考虑。如果梦是愿望满足，痛苦的经历应该不可能存在于梦中；这样说来评论家显然是正确的。但是三种必须考虑的复杂情况，他们并没有想到。

第一，这可能是梦工作在创造愿望满足中没有取得成功，所以一部分痛苦感情的梦思想被遗留到显梦中。然后，分析表明这些思想甚至比构建出来的梦更加痛苦。这在每个实例中极有可能被证明。那么我们承认梦工作还没有达到其目的，仍旧抵不过因渴刺激而生想喝的梦，想喝的梦已经达到满足渴之目的。想喝的梦仍旧口渴，必须醒来喝。这是一个真正的梦想，它本质上没有什么牺牲。我们必须说：“虽然实力欠缺，让我们赞美意志去做。”清晰可辨的意图，至少仍然是值得称道的。这种误投案例并不是不寻常的。连带原因是，作为梦工作将情绪改变成在其自己感观上的内容，将更加困难；情绪反应往往表现出极大的阻力，因此引发梦工作产生在梦思想中过多的痛苦内容进入到一种愿望满足，而痛苦的情感继续在其不变的形式中。因此，在这种类型的梦中，情感根本不适合内容，而我们的评论者可能会说，梦仅是一个小愿望的满足，是无害的内容可能会经历痛苦。在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评论中，我们说在梦工作中愿望满足倾向表现最突出，因为被孤立在此类梦中。该错误是由于他不知道神经过敏者的想象，内容和情感之间有极为亲切的联系，因此，并没有掌握这样的事实，即在伴随的情感表达中，内容被更改却没有任何相应的变化。

第二，不仅更为重要而且考虑更为广泛，同样被外行所忽视，如下：愿望满足，一定带来快乐，但是对谁而言呢？当然，对他来说他有自己的愿望。但我们知道，从做梦者角度看，他站在一个非常特殊的关系中，才有的愿望。他将愿望置于一边，通过审查愿望，他就什么也没有了。履行愿望满足没有带给他快乐，只有对立。然而经验显示这种对立，表现在忧虑的形式中，仍然必须解释。做梦者在与他有关的梦愿望中，可以比拟为有两个强烈共同品质的人捆绑在一起而成的共同体。为了进一步说明，我讲一个著名童话故事，在故事里你们会再次发现我提过的这个关系。一个漂亮的仙女承诺一对贫穷的夫妇，丈夫和妻子，以满足他们的前三个愿望。他们喜出望外，并决定小心翼翼地选择他们的三个愿望。然而女人被来自隔壁小屋邻居烹调香肠的气味所吸引，她有了要一对香肠的愿望。说变就变，香肠这就来了。这是第一个愿望满足。现在丈夫变得狂躁，他沉浸在痛苦中，希望她的鼻子尖上挂起香肠。好，这又是一个愿望，也被实现了，并且香肠无法从鼻子尖的位置上被移除。所以第二个愿望又满足了，但这是丈夫的愿望。因为这个愿望的达成，妻子是非常不舒服的。你们知道童话将如何继续。由于夫妻双方从根本上来看是一体的，第三个愿望必定是使香肠从妻子的鼻子上移除。我们可以在各种场合中无数次地借鉴这个童话；这里仅作为说明这样一个事实，假如两个人彼此不一致，一个人的愿望满足可以致使其他一个人厌恶。

更好地了解焦虑的梦现在看来不会很难。我们应该参与更多观察，那么我们将得出一个由许多事件所印证的结论。观察焦虑的梦，常有一个内容是完全摆脱了失真和内审，可以称之为躲避。焦虑的梦经常是一个不加掩饰的愿望满足，愿望不是做梦者要肯定的，虽是一个公开的愿望，却是一个被抛弃的愿望。焦虑的发展已步入到内审的领域。虽然人们可以断言婴儿的梦，这显然是满足一个准许进入的愿望，失真梦是被抑制愿望隐蔽地满足，他一定要说，这是焦虑梦唯一合适的公式，这是抑制愿望的公开满足。焦虑是评价表现抑制的愿望，表现它自身强过审查体系，尽管有审查，但焦虑还是完成或几乎完成其愿望的满足。对我们而言，我们理解，什么是愿望满足被抑制的欲望，我们是在梦内审角度上，只有痛苦的感觉和相克的原因。焦虑发生在梦中时，如果你们有愿望，之所以焦虑，是因为这些原本抑制愿望的力量。为什么在焦虑的形式中出现这种相克，不能光从梦研究中去探索，显然必须从其他源头对焦虑进行研究。

什么是有效不失真的焦虑梦？我们可以假设适用于那些承受了部分失真的梦，并且对其他厌恶、痛苦的印象，很可能代表近似焦虑的梦。焦虑的梦通常也是一个梦，也会醒来；我们习惯性地中断睡眠之前，梦被抑制愿望已经完成了其整个履行反对内审的过程。在这种情况下，梦的履行是不成功的，但是这并不改变其性质。我们比拟梦为守夜人或睡眠卫士，它愿意保护我们的睡眠远离被扰动。守夜人太多，有时睡者意识到，他觉得自己太弱，靠自己无力驱走所有的干扰或危险。然而，我们经常能够保持睡眠，甚至梦开始发生疑虑，并开始呈现焦虑的形式。我们在睡眠中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梦而已。”然后我们继续睡下去。

什么时候发生梦愿望能够克服这个内审？这个条件可以很容易地由梦愿望与梦内审来创造。因不明的原因，愿望也许变成不可抗拒的力量；因而愿望更频繁地获得印象，梦内审的态度是责备在力量关系里的这种紊乱。我们已经听说过，在每一个实例中审查工作强度不同，它处理的每个元素具有不同的严格程度；现在我们想补充这个命题，内审是一个变数极大的事情，并且针对相同的反感元素每一次不施加同等的力量。如果审查偶尔认为自己对于一个梦愿望无能为力，这预示着将推翻愿望，而不是失真；内审利用其掌握的最后手段，依靠焦虑的发展来破坏睡眠状态。

而现在它出现在我们身上，我们却绝对还不了解这些邪恶、堕落的愿望被唤起恰好在夜间，以便它们扰乱我们的睡眠。答案只能是一个以睡眠环境性质为基础的假设。白天沉重的内审压力重过这些愿望，作为一项规则，使内审不可能让愿望用任何方式来表达自己。显然，到了晚上内审力从单一睡眠愿望的利益中撤回，以同样的办法作为精神生活的其他所有利益，或至少放在非常次要的位置。被禁止的愿望必须感谢夜间内审力的沉积能够再次抬头。紧张的人们困于失眠症，他们承认其失眠开始自发的行为。他们不相信自己睡着了，因为他们害怕自己做梦，那就是由于内审放缓的结果。所以你可以很容易地看到，撤出内审力本身并不等于关注程度下降。睡眠削弱我们的活动机能；我们的邪恶意图便开始蠢蠢欲动，不过什么也没有达到，因为仅是一个梦想而已，实际意图本身是无伤害性，睡眠者确实在晚间而不是在梦里，说出高度敏感的话，“这只是个梦而已”，正是这个安静的环境让人想起。让我们顺其自然，继续睡吧。

第三，如果你还记得这个概念，做梦者竭力反对其意愿，要对两个不同的人，以某种紧密相连的方式，合在一起进行比较，你们将能够更深一层地抓住一件相当不愉快的事的可能性，即惩罚通过愿望满足可能被达成事件。这里再次回到童话中可以为我们提供三个愿望的服务：香肠上盘的直接愿望满足达成的第一人，女人；香肠挂在她的鼻子尖上的愿望满足第二人，丈夫；但与此同时，惩罚女人是个愚蠢愿望。在神经病中我们再次发现，仍留在童话中的第三个愿望的动机。有很多这样的惩罚倾向在人们的精神生活中，惩罚倾向非常强大，它们是造成我们一些痛苦梦的原因。你们也许现在认为，这样的话，不是如此著名的愿望满足要被放弃了，但是仔细观察之后，你们会承认你们错了。相反多方面地加以讨论，梦可能是什么？根据许多学者认为梦是解决愿望满足、焦虑满足、处罚满足，这个答案的确是非常有限的。那就是，因为我们已经听说，焦虑为什么直接的对立是愿望，对立为什么在联想中是如此紧密相连，它们为什么在潜意识中出现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惩罚，也是另一个进行内审本人的愿望满足。

因而，就整体而言，我对你们的抗议反对愿望满足的理论没有任何让步。但是，在每一个梦中，无论怎么失真，我们划定建立愿望满足范围，我们当然不希望退出这项任务。让我们回到曾解释过的那个梦，1弗罗林50分钱买三张蹩脚座位的戏票，从中我们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希望你们仍旧记得：一位女士有一天告诉她的丈夫，她的朋友爱丽丝，比自己只小了三个月，已经订婚了，梦好像是她与她的丈夫在剧场里。镶木地板的剧院一半是空的。她的丈夫说：“爱丽丝和其未婚夫也想去剧院，但是没去成，因为他们只能买到一个半古尔登买三个位子那种很差的座位。”她以为这并非是什么不幸。我们发现那梦思想源于她对结婚太仓促的不满，事实上，是她对其丈夫感到不满。令我们好奇的是其中这些思想被彻底变成一个愿望满足，可能在显示内容中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现在我们知道，“太仓促，过早”的元素通过内审被淘汰出梦。而空的镶木地板被介绍到梦中来。“1弗罗林50分钱”至今是个谜，自从我们学到的象征手法通过它的帮助，更容易理解。(1)“三”真实含意是指丈夫，并且显元素很容易破译：去买下丈夫对她的嫁妆“我可以为自己置办10次更好的嫁妆”。婚姻显然是替换成进入剧院。“购票太匆忙”直接替换为结婚太草率。这种替换是愿望满足的工作。做梦者对她的早婚虽不满意，但是没有像那天她收到朋友订婚的消息那么强烈的不满意。当时她为她的婚姻感到骄傲，觉得自己比她的朋友更优越。天真的女孩，经常在订婚后不久跟她们的朋友透露太多，将可以去了解一切，迄今禁止的所有戏剧。希望了解戏剧，好奇在这里产生其外观，肯定是在开始指向性事件；性生活，尤其是性生活的父母，进而成为强大的动机推动了女孩早婚。通过这种方式，去剧院变成一个明显的代表结婚的替代品。在瞬间她的早婚成了烦恼，她回忆的时候，当时早婚是她的愿望满足，因为她的好奇心已满足；凭借过去愿望冲动，一起去戏院来引导现在她想要取代的婚姻。

我们或许可以说，我们还没有找出一个最简单的，作为隐藏愿望满足证据的例子。对其他失真的梦而言，我们将不得不进行类似的做法。我无法为你们做到这一点，只是想表达一个信念，不管如何这一定会成功。但我想继续寻着这条理论线索进行。经验告诉我，这是整个梦科学最危险的一个阶段，以及相连的许多矛盾和误解随之而来。而且，你们也许仍然留下印象，我已经撤销我部分的声明，在那里我说，梦是一个被满足愿望或与其相反，被实施焦虑或处罚的一部分，你们会觉得这是促使对我进一步保留的机会。我也听到抱怨，对我来说显而易见事件表述起来太不连贯，因此，我提不出令人足够信服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梦的解释中与我们一起因此而扬名，并接受所提出的一切，叫停愿望满足对他来说这是不寻常的，于是他说：“就算在每一个实例中，梦都有含意，这个意思是说，梦依靠精神分析技术均可以被揭开；尽管所有的证据有相反情况，为什么这个梦必定总是被迫进入愿望满足的公式？为什么我们夜里的思想一定不及白天的思想那样多方面；为什么梦可能无法在整个案例中表达愿望的满足；再则你们自己说，现实的焦虑与愿望相反，或为什么它与一个决心、一个警告、一项反映问题正反面、一种责骂，一种道德的刺激、一场自己想好准备尝试的表演等不相一致呢？为什么总是无法超越愿望，或最多与其相当呢？”

人们也许断言那是不同主张，这些问题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在其他方面一条心。我们可能会说，这已足够去发现梦的含意，以及了解它的习惯，这是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假使我们过于狭隘地限制这个含意。但事实并非如此。误解在这一点上敲打着梦知识的性质，并危及其对神经病理解的价值。然后，处理方法过多，这种处理在商业社会中是受人尊敬的，作为上流社会出来的科学领域的努力则是有害的。

回答这个问题，我的第一个答案是，梦为什么并不存在多侧面的含意，通常在这种实例中只有一个含意：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不应该是这样，我也不会反对这种事态。就我而言，它很可能是真实的。仅一个小事件就阻碍这种更广泛和更丰富的析梦，事实上它也不是那样的。我的第二个答案强调，事实上假定梦对应于的思想多样性和智力运营是我不陌生的。在一个有关病人的故事里，我曾听说，发生一个连续三个晚上做梦，然后梦就停了，我解说这个抑制：此梦相当于作一个决断，决断一旦做出后，就无理由再次出现。最近我发表了一个梦，认为梦对应着自白。这与断言梦永远只有一个愿望满足，对我而言成了自相矛盾，这怎么可能呢？

我宁愿矛盾，也不愿承认一个愚蠢的误解，这可能会牺牲我们所有与梦相关的劳动成果，误解混淆了梦与隐梦思想，并断定特别或纯粹适用梦的某些内容也适用后者。对此这是完全正确的，梦可以代表，并取代所有这些我们列举的事情：决心、警告、反省、准备、试图解决一个问题等。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认识所有这些东西都是真实的，只有隐梦思想，在梦中已经有所改变。你们从梦的解释中学到了，人们的潜意识思维已被决议、准备、反省等所占用，由于这些梦工作才构建出这个梦。假使你在那时对梦工作不感兴趣，而对人们在潜意识中的思维工作非常感兴趣，你们可以去除梦工作，去除释梦，实际上很正确，这相当于一种警告、一种决心等，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精神分析活动中。人们的努力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摧毁梦的形式，并取代其在做梦时潜思想序列中的位置。

因此，我们从隐梦思想的鉴赏里学到，高级复杂的心理行为我们刚在无意中列举过，其结果是困惑得令人叫绝。

言归正传，如果你们承认你们已做出使用语言的缩略形式，那么你们是对的；如果你们不相信，你们必须联系梦之多面性，这就是我们曾提到过的梦之精髓。当你们说梦时，你们一定意味着显梦，即梦的工作的产物，或最多是指梦工作本身，心理事件形成了显梦，出自于隐梦思想。词的任何其他用法是一个概念的混淆，只能带来麻烦。如果你的断言涉及潜思想背后的梦，所以说，通过使用这样一个错误意思的表达，使梦的问题不再乌云密布。隐梦思想是梦工作重塑成显梦的材料。为什么你们坚持将材料与使用材料的工作相混淆呢？若既不会解释它来自何处，也不知它是如何产生的，那么你们比那些只知道这项工作的产物的人要高明多少？

梦唯一本质的东西，是在思想材料层面已有其影响的梦工作。纵然从理论上，我们没有权利无视梦工作在一定的现实情境中，重视这一点我们可能会失败。分析观察，也表明，梦工作从未限制自己破译这些古旧的思想，或用倒退来表达你们所知道的方式。相反，梦工作会定期增加一些不属于工作的潜思想，而且它是梦形成不可缺少的动机。这种不可缺少的因素同时是潜意识的愿望，作为完成梦内容重建。梦可能是任何可以想象到的事情，如果你只重视它所代表的思想，包括警告、决心、准备等；梦也总是一个未知愿望的满足，只要你们把梦看作梦工作的结果，梦就是唯一的。梦是从来没有本身的决心、警告等，却始终是一个决心等，在潜意识的愿望帮助下，破译成一种古老的表现形式，并为实现这个愿望的目的而有所改变。一个最大的特点，愿望满足是永恒的；其他可能会有所不同；有时梦本身可能是一个愿望，因此这样的梦带有一种潜意识愿望的援助，有时表现为在清醒时候满足一个潜愿望。

我非常了解这一切，但我不知道我是否也能让你们成功地了解它。把它证明给你们看，我还有些困难。没有下面两个方面，就什么也不能做：一方面，认真分析大量的梦；另一方面，最困难和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梦概念无法令人信服而不顾事件连贯性。其实你们能够相信，顾及所有事件的亲密关系，有人能够深深地洞察到一件事的性质，为什么没有仔细考虑到非常相似的其他事件的性质？由于我们还无从知道，有关梦的近亲，神经病的症状，我们必须再次使自己满足于已取得的成绩。我想多给你们解释一个例子，并提出一个新的观点。

让我们再次采用这个梦，我们有几次重复，1弗罗林50分钱买三张戏票的梦想。首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用这个例子绝对不是有预谋的。你们熟悉的隐梦思想：听到她的朋友现在刚刚订婚，在思想上她对自己急匆匆地成婚产生烦恼；蔑视她的丈夫；她有一个想法，如果她等下去可能有一个更好归宿。我们也知道这个愿望，做了一个梦，流露出这些思想：“好奇地想看一看”，被允许去剧院，很可能源于旧的好奇心，当一个人结了婚，终于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正如众所周知的，小孩的这种好奇心常以父母的性生活为目标；童年的冲动一直到目前为止，正是因为这种坚持，最后使冲动根源可以追溯到婴幼儿。但当天的新闻没有参与唤醒好奇心，它醒来只有烦恼和遗憾。这个愿望冲动与隐梦思想在一起，并立即无事可做，我们可以将梦解释的结果纳入到分析中，而根本不考虑所有的愿望冲动。但是，烦恼本身是不能够产生梦的，梦并不源自于思想，“仓促结婚，这是愚蠢的。”除了通过唤起旧愿望想看个究竟，当一个人结了婚会发生什么？愿望然后形成了梦的内容，在这里通过去剧院来替代婚姻，并赋予梦早期愿望满足的形式：“所以现在我可以去剧院，看到所有被禁止的东西，你可不行，我结婚了，你还须等待。”于是，目前的情境是转换到它的对立面，一个曾经的胜利落到现今的挫败地步。所添加的是一个满足的好奇心，融合了利己主义情绪满足的竞争。满足度决定显梦内容，她真的坐在剧院，而她的朋友拿不到票。那些梦的内容被加在这个满足度情境不恰当和令人费解的修改，其背后的隐梦思想仍然隐藏着。梦的解释必须顾及一切朝着愿望满足的表达，并且必须从这些暗示痛苦的隐梦思想中重建。

我现在想要的观察是为了引起你们对潜在的，梦思想的注意，现在被摆到桌面上。我请求你们不要忘记：第一，做梦者是潜意识的；第二，潜意识是完全合乎逻辑的、连贯的，所以它们作为梦偶发之时一个易被理解的反应，从而可能被破译；第三，它们可能具有任何所需心理冲动或智力营运的价值。我现在指出这些思想比以前作所谓“白天遗留”更具有强制性，无论梦者是否可能承认。我现在隔离白天遗留与隐梦思想，按照我们以前使用的调用一切，我们在解释“隐梦思想”时发现，白天遗留只是隐梦思想其中的一部分。然后，我们的概念去证明一些额外的事件已被添加到白天遗留，这些事件也属于潜意识的，其强大却抑制愿望冲动，并且是单独的，可能成为梦构建物。愿望冲动的影响在白天遗留上，造成隐梦思想的进一步参与；思想不再出现与清醒生活有关的理性和能理解。

说明白天遗留与潜意识愿望之间的关系，我曾做过一个比喻，现在正好在此重述。每一个企业，需要一个资本家由他支付费用；需要一个企业家由他提供想法，并懂得如何抓落实。资本家的角色在梦形成中总是扮演潜意识愿望；它为梦想建设分配心理能量。实际工作者是白天遗留，好比是企业家决定如何支出。现在资本家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和具体的见解，或者企业家也可能有资本。这样实际情境就简化了，但其理论的理解更加困难。在经济学中，我们总是从个人角度区别资本家和企业家，因此，我们重建基本情境是我们的比喻出发点。在梦的形成中发生着相同的变化。我将它们的进一步发展留给你们。

我们不能再往下讲，因为你们可能早就应该听到的反应。你们会问，白天遗留是潜意识，白天遗留与梦形成所需的潜意识愿望，果真有相同感觉？可以看出你们的提问是对的。这里是整个事件最关键的一点。它们不是相同意义上的潜意识。梦想的愿望属于不同的潜意识，从婴儿出身具备了特殊的机制已让我们认识到。区分这两种潜意识，并给予它们不同的命名，是完全恰当的。然而，我们宁愿等到我们彻底熟悉神经病领域的症状之后再说。如果有人说潜意识是异想天开；当我们认同，通过使用两种类型的潜意识，我们得出了结论，那么他们还会说些什么？

我们就此结束。你们又一次听到了一些未完成事件；然而科学的延续性因相关事件或因自身能够重见天日，难道这在思想上就没有希望了吗？难道就没有新的、数量足够的和令人惊奇的事情被我们自己所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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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里不提另一个明显的解释数字，“三”的情况，因为女人还没有孩子，所以它不属于这个分析关键材料。

第十五讲　梦的疑点与鉴定

在我们结束梦主题之前，我们已经触及了最常见的怀疑与我们已经讨论过新的想法和观念之间的联系出现了不确定性。更细心的读者成员可能已经积累了一些素材，产生下面的印象。

1

你们可能得到印象是梦解释工作的结果差距太远是不确定的，尽管我们严格遵循技术标准，真正地将显梦转译成隐梦思想是不可能的。凭借这一点你们会指出：第一，没有人知道，梦的特定元素不管被字面地或被象征地获得，这些元素被象征性地使用不是因为事实，而是元素不再是它们自己。但是，必须要有一个客观的标准来判定这个解释到底是什么，余下的是梦解释者自由裁量权。第二，因为梦工作与对立面相结合的方式，所以特定梦元素无论要采取积极或者是消极感觉，无论它被其自身理解或者被其对立面所理解，它始终是不确定的；因此，这是另一种解释行使自由裁量权的机会。第三，由于频繁出现的缘故，任何种类的倒装在梦中被训练，梦解释者只要他愿意，在梦的任何一点进行假定倒装时是不受制约的。第四，你们会说，你们听说过这种情况就是，很少发现只存在一种确定的解释。对同一个梦彻底容许第二种解释有忽视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得出结论：有一个留给解释者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其宽度似乎不符合客观结果的准确性。或者你们也可以得出结论：缺陷不取决于梦，但是其梦解释的结果存在不足之处来自于其错误的观念和假设。

所有的素材是无可挑剔的，但是我不信，它证明了你们在两个方向上的结论，即释梦的做法以牺牲随意性为代价；以及主要缺陷是我们的结果合理度推测我们的方法可疑。如果你们对解释者随意地按他的技巧、他的经验、他的理解做出替代表示怀疑，我同意你们的看法。我们肯定不可能回避这样的一些个人因素，尤其是并不困难的释梦任务。但是，在其他的科学领域也存在相同的情形。没法保证一个人不会出现运用技术欠专业，或者人与人相互之间专业水准参差不齐。一切皆有可能，例如，给你们留下的印象是随意性地解释象征符号；作为一条规则，被事实所补偿，梦思想与它们之间的连接，梦与做梦者生活的连接；整个心理情境在梦发生中，只选择一个成熟可能的解释，并拒绝其他无效的目的。从释梦的不足之处得出的结论，我们的假设是错误的，通过观察，表明梦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是颇具特色并必定会被期望所削弱。

记得我们说梦工作把梦思想破译成原始表达方式类似于象形文字。然而，所有这些原始系统的表达方式，易受到这种不确定和含糊的意义，但它不能理解为，我们有理由怀疑其效用。你们知道通过梦工作融合对立面，类似于所谓的“原始骈语”，最古老的语言对立的含义。语言学家，亚伯（R．Abel）在1884年指出，我们必须要感谢他的这个观点，告诫我们令人难以置信的交流意义，一个人向另一个人使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必然是不清楚的。说话人为了沟通的两个对立面，语调和手势夹杂着语言，没有给怀疑留下空间。在书写中缺乏手势，也不会发言，则用图标替代加以补充。例如一个小个子懒洋洋地蹲着或直立，根据模棱两可的象形文字的意思是“弱”或“强”。尽管声音和记号具有模糊性，正是这种方法避免了任何误解。

我们认识古代的系统表达，例如，那些最古老语言的书写，许多的不明朗在当今的书写中我们不会容忍。因此，许多闪族语言的书写只用辅音单词标注。读者不得不根据他的知识和上下文弥补被省略的元音。象形文字不能延续正是与这种方式很相似；然而为什么古埃及人的发音留存至今，这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个谜。埃及人神圣的书写仍然包含着其他不明朗因素。例如，它留给作家书写自由裁量权，他可自由安排象形文字无论自右至左或自左至右。为了能够阅读我们必须遵循规则，我们必须依靠图案、鸟兽等的面孔。然而，作家，也可以把象形符号安排成垂直书写，在小物件上的铭文，它遵循了美感和比例考虑进一步更改符号的顺序。也许象形文字最容易混淆的特征是字与字之间没有空格。在页面上的符号均匀伸缩彼此的距离，一般人不知道的一个标志是属于前面这个词，还是又开始了一个新词。波斯楔形文字，则另当别论，利用斜楔符号分隔单词。

中国的语言和文字是最古老的，但仍为四亿人所通用。请不要假定我懂中文。我之所以要涉及中文，是因为希望在中文中求得和梦相类似的各种不确定性。我并不失望。中文充满着许多变幻莫测，足以激起我们吃惊。众所周知，中文由一些单独发声或两两相结合的音节组成。中文主要方言，拥有约四百种这样的声音。现在，这种方言的词汇，估计有四千字；每一个声音平均有十个不同的含义，有的含义少一些，因而余下就更多了。所以为了避免多重意义出现了大量的方法。因为仅从上下文，人们无法猜测说话人想要传达给听者的声音究竟是十种可能含义中的哪一种。其中，组合的两个声音复合成字，并且使用四种不同的“音调”来发出这些字音。对于我们，比较而言，中文仍然是更有趣的，要注意的是这一语言几乎没有语法。不可能说一个发声字，无论它是一个名词、动词或形容词，我们没有发现通过我们可以识别的性、数量、分词、时态或情态，词的这些形式的变化。因此，可能会说这种语言仅有原料而已，许多方式相同于我们的思想语言通过梦工作被分解成原料，而表达关系则被遗弃在一边。在中文中，所有模糊性的决定，留给听者通过上下文的引导去理解。本人已捕获一个中文例子，字面直译读作“少见多怪”，这不难理解。这可能的意思是，“一个人见识过少，他发现的惊奇便更多”，或者“令众人敬佩者少有露面”。当然，也没有必要选择这两者之间的翻译，差别只在于语法。尽管存在这些不确定性，我们确信，中国的语言是表达思想的一个特别优秀的介质。因此，模糊并不一定会导致歧义。

现在我们一定要承认，事情条件在梦表达系统内远远不及其在这些古老语言和文字中有利。后者，毕竟是真正设计来作沟通交流之用，也就是说，无论以何种方式，以何种辅助，它们总能被人理解。然而梦只是缺乏这一特点。梦想并不想告诉任何人任何事，它是没有沟通的中介，相反，它被构建得无法令人理解。因此，如果我们发现了一些含糊不清和变幻莫测的梦而无法决断，我们也不应该感到惊讶或误解。在我们比较中有一个特定的收获，我们只有认识这种不确定性，因为人们试图利用这种不确定性来否认我们梦诠释的有效性，应该是所有原始表达体系恒定的特性。

我们距梦真正了解有多远，只有通过实践和经验才能做出判断。我的看法是，那真是很远，根据训练有素的分析师对结果的比较，已经逐渐印证了我的观点。普通民众，就算是普通民众中的一部分，他们对科学感兴趣，喜欢面对科学任务的困难和不确定性，做些我认为的“不公正”“怀疑”来显示其优越。也许不是你们大家所熟悉的事实，类似的情境出现在破译巴比伦、亚述碑铭的历史中。曾有一段时间，舆论远远不断地宣称，楔形文字的破译者是空想家以及整个研究的“欺诈”。但是到了1875年，皇家亚细亚学会（Royal Asiatic Society）做了决定性测试。挑战四位最杰出的楔形文字破译人罗林森（Rawlinson）、欣克斯（Hincks）、塔尔博特（Fox Talbot）和奥佩尔（Oppert），独立翻译新发现的碑铭，并将译文密封分别寄出；然后，学会对四份内容进行阅读比较之后，便能够证实；而四份译文内容的一致性足够明确地证明已经完成的可信度，并取得更进一步的信赖。至此，博学奠定了世界的嘲弄逐渐退去；并从那时起，在楔形文字文献上阅读的信心明显增长。

2

反对的第二个系列是牢固地植根于你们不太情愿的印象中，我们所发现的一些梦诠释答案必然显得是被动的、虚构的、牵强的；换句话说，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甚至是滑稽可笑。这类意见满天飞，我随机选择最新一则已引我关注的例子。近日，在自由的瑞士，一所寄宿学校的校长由于他积极关注精神分析而被解职。他提出异议，并在伯尔尼（Berne）一家报纸上公开了学校当局的决议案。我从那篇文章中引用了一些适合精神分析的句子：“此外，在之前提到的苏黎世（Zurich）的菲斯特博士（Dr．Pfister）的书中，被我们发现许多牵强和虚构的例子令人感到惊讶……因此，它肯定是惊讶的一个原因，一所寄宿学校的校长，不加批判地接受所有这种主张和出现的证据。”提供这些观察报告作为“法官理智”决定依据。我反而觉得这种理智是“虚构的”。让我们来审视这些言论更近乎希望，有点反思以及学科知识不能损害理智判断。

有些个人如何可以快速无误地判断一个深奥而微妙的心理学问题，第一印象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解释对他们似乎是牵强而被动，他们对此不屑一顾，因此解释是错误的，解释全部工作意味着等于零。稍纵即逝思想从未曾掠过其他的可能性，这些解释必须出现，因为它们存在着良好的理由，这将导致更进一层的问题，这些良好的理由到底可能是什么。

批评内容起因主要与位移的结果有关，成为你们所熟悉的梦内审最有力的体系。借助于位移，梦内审创造了我们称其为暗示的替代物。但是它们不容易被承认的暗示，这是不容易被找到的私人方式，回到起源并通过最奇怪、最不寻常、最浅层的联想，与起源相连接。然而，在所有这些实例中，它是一个被隐藏的问题，为隐蔽而准备的；这是梦内审努力的目标。我们不能指望找到一个已被隐藏的事件，它就待在平常所属的场所里。从这个方面看，现在边境监督委员会在行政过程中比瑞士校方当局要精明得多。在委员会搜寻文件和地图中，他们不满足搜遍公文夹和卷宗盒，委员会也重视可能的间谍和走私者，间谍和走私者可能携带这种严重违禁物品，也许藏在服装最隐蔽的地方，在那些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譬如在靴子鞋底的夹层内。如果隐藏物被发现在这样的地方，他们肯定是很牵强的，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牵到了”。

如果我们认识到最遥远、最离奇的联想在隐梦元素和其显示的替代品之间有可能经常出现滑稽、机智的联想；我们跟着这样做，经验丰富源于我们解决方案的实例，作为一项规则，没有找到自己。从我们自己的例子中，通常不可能给出这样的解释。没有人可以臆测必需的联想。做梦者通过他的直接联想使我们的破译一次成功，他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这个替代物由其头脑所形成；或者是因为他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的素材，让解决方案不再需要动任何特殊的脑筋，但是也把其本身强加于我们而无法逃脱。在这两种方式中的任何一个，假如梦者均不能帮助我们，那么确实，显元素的问题将永远留存令我们无法理解。请允许我再给你们一个最近发生的例子。我的一个病人在她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失去了她的父亲。从那时起，她一有机会，便让父亲在她的梦里复活。在她的一个梦里，她的父亲出现在某种关系上，这里没有更深层的重要性，她说：“这是十一点一刻，这是十一点半，这是十一点三刻。”所有她能想到的与这种奇怪事件有关的回忆，她父亲喜欢看到他成年子女准时出现在吃饭的时候。那件事可能有一些与梦元素有关，但是至于它的来源，允许没有定论。从当时的治疗情况来看，有一个合理的怀疑：谨慎压制，临界反抗，她所爱戴和尊敬的父亲在这个梦中发挥了作用。涉及她持续的联想，显然远于梦有关的话题，梦者讲述昨天很多心理本质的事情，当着她的面已经讨论过，并相对说出这番话：“山顶洞人（史前人）继续活在我们所有人的中间。”现在，我们认为可以理解。这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描绘她的父亲继续活着。因此，在梦中她理解他是报时人（人类时钟），通过他在中午每一刻、每一刻地报时。

你们可不能够忽略类似带有双关的例子，梦者把双关归因于解释者确实经常发生的。还有别的例子，无论人们将其作为一个笑话还是作为一个梦来应对，这都是很不容易去决定。但是你会记得，当我们处理口误时，同样的怀疑也面对我们。有位先生告诉我们他的一个梦。当他们坐在汽车的后面时，他叔叔给了他一个吻。他非常迅速地提供自己的解释。这意味着“自体性行为”，这个术语来自性欲研究，或称爱的冲动，表示冲动的满足毋庸外部对象。这位先生允许自己嘲弄我们，并给出了一个发生在他身上的梦，一个双关的梦。我不相信他真做过这个梦。何来惊人地相似？这个问题一度引我走了许多歪路，因此有必要让我做一个诙谐问题彻底的调查。通过调查，我得出结论，诙谐起源在于思想的前意识训练，思想留有片刻无意识的控制，然而因为控制才涌现出一个笑话。在无意识的影响下，诙谐感受运作机制的有效性，即凝缩和位移的有效性，也就是说，相同的过程我们发现在梦工作中的活跃性，无论其是否发生，对于这种一致性，我们要归咎于诙谐和梦之间的相似性。然而，无心插柳的“梦笑话”，没有普通的笑话搞笑。为什么这样更多地渗透到诙谐的研究？可能以后还会教导你们。“梦笑话”似乎给我们一个可怜的笑话，它不会让我们发笑，倒让我们觉得有点酷。

这里我们继续跟着古梦解释的脚印，它给我们留下了除了一些没用的外，还有很多很好的，我们还无法超越的释梦例子。现在，我将要告诉你们一个历史上重要的梦，普鲁塔克和在道尔达斯（Daldis）的阿特米多鲁斯（Artemidorus）两者都讲述有关亚历山大大帝，版本有所不同。公元前322年，当大帝将提尔（Tyre）城包围起来，遇到了顽固抵抗，他曾做了个梦，他梦见半人半兽在舞蹈。法师阿里斯坦德罗斯，大帝的释梦师，一直跟在军队中。为大帝解释此梦用了“Satyros，σἁ Τὑρος”这句话，意思是“提尔是你的东西”，这就预示着大帝将攻克城市。亚历山大受到这种解释感染，命令继续围攻，终于占领提尔。解释似乎完全是虚构的，但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3

我可以想象，你们听到有些精神分析家，他们对释梦感兴趣，他们也提出反对我们的梦观念，这将使你们产生特别的印象，这太非同寻常了。如果遇到这样机会尚未动用新的错误，因此，由于理解的混乱和不合理的概括，已有的主张与梦的医学观念一样是错误的。这其中的一点你们是知道的：这是主张梦用于做梦者尝试适应其现在的环境，并试图解决未来的问题，换句话说，梦遵循梅德（A．Maeder）提出的“预测倾向”。我们已经表明，这种说法是基于混乱的梦与隐梦的思想，作为前提它忽视梦工作存在。心理活动的特征是潜意识的以及其中所属的隐梦思想，上述说法并没有什么新意，也不详尽，作为这种潜意识心理活动其本身占据许多其他的事情，此外还有准备占据未来。一个更糟糕的混乱似乎基于保证，每一个梦想的后面，发现这个“死亡条款”或死亡愿望。我不太肯定这个公式表示什么意思，但我想，它的背面是一个混乱梦，以及有完整人格的做梦者。

依靠几个很好的例子，用一个不合理的概括，宣告每一个梦允许两种解释：其一如我们已经解释，所谓的心理分析；其二，所谓的神秘解释或神奇解释，其中西尔贝雷的观点（V．Silberer），忽略本能的冲动与目的，在于表示更高的心理功能。有这样的梦，但是你们会妄图扩展这个概念，甚至扩展到大多数的梦里。但是你听过所有情况之后，这个观点好像非常难以理解，所有的梦可以用两性来解释，那就是，阿德勒（A．Adler）的观点，作为两种倾向一致，可以被指定为男性和女性。可以肯定的是，有少数几个这样的梦，你们以后会学到，这些都是建立在一定状态下歇斯底里的症状。我提到的所有这些新发现一般特征的梦，为了提醒你们小心阿德勒观点，或至少是为了你们对我是怎么判断梦产生怀疑。

4

以前梦研究的客观价值被称为问题，通过观察患者承受分析容忍他们梦的内容，他们的医生喜爱的理论；因此，斯特克（W．Stekel）理论认为，有些梦性冲动占主导地位，其他欲望包括权力欲望，甚至重生欲望。减少这种观察的力度是由于考虑人们梦前有这样的事，影响到其梦的精神分析治疗，并且在治疗开始前，正在接受治疗中，还在习惯性做梦。这种新奇发现的意义很快被确认为势所必然的，作为没有结果的梦理论。那些白天遗留导致梦过多地源于清醒生活的强烈兴趣。如果医生的言论和他所给刺激已成为患者在精神分析治疗下的重要问题，然后这些内容成为白天遗留一部分，可以充当心理刺激为梦及其他情绪、白天未尽兴致等的形成，操作虽然为躯体刺激却对睡者在睡眠期间起作用。就像这些其他梦的煽动者，连续的想法因医师到来处于兴奋，可能会出现在梦境中，或可追溯到在隐梦思想里。其实，我们知道，那个刺激物能够产生实验性的梦，或者说得更准确些，它可以插入到梦的梦素材部分。因此，分析师在影响着他的病人，只是所扮演的角色以莫利·沃尔德的实验方式，沃尔德把其实验者的四肢放置在特定的位置上。

人们往往根据梦的主题影响梦者，但是绝不会影响他要做什么样的梦。梦工作的机制和潜意识愿望被隐藏在梦中，所有的外来影响无法够到。我们早已了解，当我们通过身体刺激来评价这个梦的成因，梦生活的特点和独立性，可以呈现其在受到身体刺激或精神刺激时在梦中的反馈反应，这些都清楚地看得出来。这里讨论声明，旨在对梦客观性的研究产生怀疑，此时则是再次基于整个梦与梦素材的混淆。

女士们，先生们，我对你们讲了这么多涉及梦的问题。你们也猜到了，我大部分都省略了，而且你们自己也看到了，每一点几乎都存在不确定。但这是因为梦现象与神经病症状，有着很密切的关系。我们研究梦，通过介绍神经病研究方法，但是以梦为我们理解神经病作准备，这肯定比反向的更正确。所以转入梦的正确评估只能获得了神经病症状的知识后，才能赢得梦评估。

我不知道你们对此会怎么想，而我则向你们保证拿这么多宝贵的时间，专注于你们感兴趣的梦有关的问题我不后悔。没有其他的出路，你们能够迅速地通过对精神分析赞成或反对，认识到主张的正确性。将紧张地工作许多个月甚至几年，展示由病人的命运引起的，神经病病历中的症状，有目的地分解它们的意义。另一方面，努力工作几个小时，能够用在验证梦产物中相同的内容，起初似乎难以理解地困惑，从而确认所有精神分析的假设，潜意识的心理过程，尤其是其相随的心理机制，以及动机迫使它们显示在自己面前。假如我们联系梦的构造与神经病症状彻底相似，使做梦者迅速转换成为一个警觉的人，一个理性的个体，使我们明确了神经病也只不过是所依靠的精神生活力平衡发生变化而已。

第三部分　精神病理论概述

第十六讲　精神分析与精神病学

我非常高兴地欢迎你们回来继续我们的讨论。上次我对你们讲到过失的精神分析治疗与梦的精神分析。今天我将愉快地向你们介绍精神病现象的知识，这种现象你们马上就会发现，与过失的话题一样，两者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是我们要预先告诉你们，我不会让你们对我留下像以前同样的态度。在当时我们急得没有采取任何步骤，完全不考虑你们的评判。我要多与你们进行讨论，听听你们的反对意见，总之我尊重你们以及你们的“正常的常识”。现在不再有这样的可能了，理由很简单。作为梦和过失的现象，对你们来说不再是陌生的事。有个别人也许可以说你们的经验与我一样丰富，或者你们能够容易地学到许多这种经验。假如这些判断不能被支持，那么通过你们所熟悉的有问题的素材，怎样来用它做出最好判断呢？

然而，可不要理解为一个权威演讲的声明，只要求你们无条件相信。那样就大大误会了，我不期望能让你们相信。我是要激起你们的兴趣，打消你们的成见。你们如果因为对事实一无所知，那么就没有判断的能力，因此你们既可不必相信，也不必抗辩。你们只须静听，使我所讲的话在你们心里产生影响。这个理论是不容易被相信的，至少这种相信是要付出努力的，很快就能被证实的就必然失去了价值，也不能够自控。它只有一个正确的信念处理相同的素材很多年，多次积累令人惊讶的、新的而又是相似的这些经历。在学问上为什么要闪电般地相信，又马上排斥呢？“一见倾心”的感觉，这种感觉都源于一种极不相同领域，也就是因为感动与情绪，你们难道没有那种感觉吗？我们也不需要病人信仰精神分析，并对精神分析带有倾向性。当他们这样做了，他们反而似乎对我们产生怀疑。我们最喜欢你们抱着善意的怀疑主义。请问除了流行或“精神病”外，你们是否也竭力让精神分析的概念在你们的头脑中发展？它们是相互影响的，互为衡量其优势，总有一天，它们成为自己决定的一部分。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你们不能只想了一会儿，就认为我向你们介绍的精神分析的概念是一个纯粹推定性系统。其实，这是个经验和观察的结晶，或者是直接的观察，或者是精心计划结果。不论这种精心计划做得如何充分，也不论这方法正当与否，都将是进一步检验科学的过程。我经过了二十五年的研究之后，现在已上了年纪，我可以不客气地说，这项工作特别艰难、繁忙，而且所有兴趣来自观察。我常有这样感觉，我们的对手不愿考虑我们主张的客观根源，他们好像认为这个主张只是生于偶然主观臆想的问题，这个想法其他人可以通过一时心血来潮加以反对。这种敌对的行为不能完全令我谅解。或许是医生有绕开精神病病人的习惯，不留意听他们在说什么，放任自己忽视从与病人的交流时可能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因此要敏锐地观察病人。我乘这次机会向你们承诺，在我的讲课期间我将继续进行小型公开辩论，尤其是面对个体辩论者。我绝不会相信我自己所说的真理，辩论是一切真理之父。我相信这一点是从希腊的诡辩哲学那里传给我们的，错就错在对辩证法过高估计。传到我这里则正好相反，看样子似乎所谓科学批评已经开始整体徒劳，更何况事实上这种辩论几乎成了最私人意志的争吵。至于我，前几年，我甚至可以自夸参与一次真正的科学辩论，对手是位慕尼黑的罗恩菲德（Lowenfeld）学者。最终我们成了朋友，这种关系一直保持至今。但是我没有再做过这样的尝试，因为我不能肯定辩论之后会有同样的结局。

现在你们肯定认为，拒绝讨论文献一定表明固执，这种异议特别迟钝，或者套用个科学温和的用词是，“一种完全的个人偏见”来作答。我要说你们用这么努力的工作应该到达一种信念，由此你们拿出一些韧性得到某种权利来维持它。另外，我要强调事实是我已改进在我研究期间，一些重要问题上的观点；用新观点改变它们替换它们；因而我每次都自然地将事实陈述公之于众。这种坦率换回了什么结果呢？有些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自我修正，甚至到今天，还在批评我那些对我来说早已经不再具有相同意义的主张。其他一些人则责备我是离经叛道的行为，由此而宣布我是不可靠的。对任何人而言，屡改其说的人自然不值得信赖；因为这也不是最终主张，还有可能再错对吧？与此同时他紧握坚持不懈，或不能很快地放弃，又难免会说他，固执和有偏见。面对这种矛盾的批评，还有什么可做的？难道自己及其行为还能按其意愿支配吗？那便是我决定去做，我将不允许我自己制止修改，并配合我的理论根据实验的需要而发展。这个基本想法我到目前为止已经确立没有任何改变，并且我希望这样想法将继续如此。

所以，我现在应该向你们介绍神经病临床表现的精神分析概念。我要做的基本事件是将它们连接到我们以前处理过的现象，为求它们的类比以及它们的对比。我会选择作为症状的是在我工作时间经常出现的行为。当然，精神分析师不能从事太多，那些他所追求的医疗能力，在十五分钟内解决之前纠缠一辈子的苦恼。分析家更深层次的知识，使得这很难为他提供一个像其他医生那样的突然决定，“你有什么错”，并给予劝告，“去水边，放松一下”。我的一个同事，回应了这样的盘问，他对他办公室的病人们说的，只是耸了耸肩，那便是简单地表示“罚他们的款，这么多的金币作为恶作剧代价”。因此，当听到即使在非常忙的时候分析师的咨询也不是很拥挤，不会令你们感到惊讶吧？在我候诊室和办公室之间有一扇普通门，感觉密度多出一倍。这种小小的安排的目的，不能被怀疑。人们被许可从我的候诊室进入，却忽略了关上他们身后的门，这种事一次又一次地发生；事实上，他们离开时几乎总是把两扇门开着。只要我一看到就马上高声地强调让他或她回去关门，纠正他们的疏漏，即使他是位文雅绅士，或者是位服饰华丽的淑女。这给人一个过于讲究细节的印象。其实，我偶尔也会对这样的要求而怀疑自己，因为有关个人其实他们谁也不能接触到门的把手，而是宁愿省事让他们的随从去接触。但最大多数情况我是对的，对他而言以这种方式从候诊室的门离开，走进医生的咨询室开着的门，就属于下等人，应受到这种冷遇。我请求你们，不要为他辩护，直到你们听到接下来的事。事实是，这位病人疏忽发生时，他一直独自一人在候诊室等；所以离开后，身后只留下一个空房间，再没有别的、陌生的、与他一直等待的人。以后在例子中，他也非常清楚，这是他的利益，当在他与医生交谈的时候，不被他人听见，绝不能疏忽小心地关闭两扇门。

病人的疏忽是预先设置，却变得既非偶然的也非毫无意义的，确实这并不是不重要的，因为我需要观察，从中发现医生与病人的关系。恐吓在于，让病人从追求的大量的挑得眼花缭乱中清醒，这才是一位权威。也许他已经通过电话询问，他最好在什么时候打电话，他准备把自己列为一大群恳求者之中，有点像恳求者们站在牛奶供应站门口那样。现在，他进入一个空的候诊室，而且最为温和的布置令他失望。他必定要求从医生那里赔偿损耗的尊重，他已经正式提出要求，所以他忽略了关接待室和办公室之间的门。通过这一点，他要对医师表达的含义是：“哦，好吧，这里人都没有，除了我之外，大概没有人会来了。”如果他的推测不能通过强烈的提醒而马上被控制的话，那么接下来在咨询过程中他也将是相当无礼和傲慢的。

你们在分析中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是因为以前你们不知道这个对症行为小伎俩。这就是说可以断言，这种行为不是偶然的，而是有一个动机、含意和目的的；有它的可分配的心理联系，它作为更重要的心理过程的一个小标志。但最重要的，它隐含着这个不为人知的个人意识所发生变化的过程，没有病人承认把两扇门都打开着就离开了，他们的含意是通过这个疏漏向我展示他们的蔑视。有些人或许可能一想起进到一个空荡荡的候诊室时，就有点失望，但是在印象与症状行为之间的联系，这些接下来他的意识肯定是没有觉察到的。

我们现在将症状行为的小分析和病理实例的观察放在一起，作一对一的比照。我选一个我有印象的新近实例，这个例子也被叙述得相对简短。在任何这样的记述中，微小的细节有一定的程度是不可避免的。

一位年轻的军官，短暂休假回家，请我去为他的岳母诊治，尽管她生活环境十分幸福，由于无知的想法使得与她生活在一起的人都怨愤她本人。我这位打扮得时尚的夫人53岁，乐观，举止单纯，她毫不犹豫地给出下面叙述：她有最美满的婚姻，并与她的丈夫生活在国内。她丈夫经营一家大型工厂。她说不完对丈夫那种体贴。30年前，他们曾为了爱情而结婚，从那时起从未有过一个阴影、一次争吵或者嫉妒的原因。现在，即使她的两个孩子都结婚了，是丈夫也是父亲的他还不愿意退休，有一种责任感。一年前那里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对她自己还是难以理解。一封匿名信指责她杰出的丈夫跟少女有了外遇，这令她完全相信了，从那时起，她的幸福生活被毁了。下面是更详细的情况：老妇人有一名女佣经常与她讨论那些亲密事。这名女孩带有明显恶意的仇恨追赶另一名年轻女子，因为后者在生活进程中取得很大进展，尽管事实上她的出身并不好。她进入了家政服务业，然而女孩获得商务培训，进入了工厂，由起草文书的职员进入军界，由于人手不足，便晋升到一个很好的位置。现在，她就住在工厂，遇到社会上所有的先生们，甚至称呼其为“小姐”。仍然落后于生活的这位女孩，当然准备尽一切可能要恶毒地诋毁她这位曾经的伙伴。有一天，我们的病人老妇人和她的女佣，正在谈论一位曾来过这幢房子的老先生，说这位先生他也没有和他的妻子住一起，却与另一个女人保持情妇关系。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地说：“发生在我身上最可怕的事，就是我听说过，我的好丈夫也有外遇了。”第二天，她通过邮局收到一封匿名信，伪装的笔迹进行这种非常的通信是她凭空想象。她的结论似乎名正言顺，这封信手迹正是她的恶毒女佣，这封信与被命名为丈夫的情妇的那封信出自同一个女人，就是那位带着仇恨迫害人的女佣。我们的病人，尽管她事实上立刻就该识破阴谋，在市井中的她早已看够了，应该知道稍有轻信这种小人的诡计便会得逞，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快迷失在这封信上。她深受刺激，并迅速召回她的丈夫说了一大堆痛苦的责备。她的丈夫笑着否认了这一指控，并尽力做得最好。他打电话请来了家庭医生，他是厂里当值的最好医生，之后他竭尽全力，安抚不幸的女人。他们一步步的程序是完全理性的。这个女佣被解雇了，但是传说中的对手并没有被解职。此后，病人声称到目前为止，她曾多次使自己平静下来，不再相信匿名信的内容，但是这种宽慰是不彻底的，也不持久。只要听到有年轻女士叫这个名字，或在大街上遇到她，就会怀疑遭到新的攻击，便会忧虑和责骂。

如今实例中这位老妇人的病历，并不需要很多精神病学的经验来理解她描述自己的情况。与其他精神病患者对比，她的描述未免过于温和了。她所描绘的，我们说，是被掩饰的；在现实中，她从来没有克服她所相信的匿名信中的指控。

现在心理医生对这种病例是什么态度？我们已经知道在症状行为情况中，病人不关候诊室的门，医生会做什么。他宣称对这种意外事件没有心理兴趣，他自己不需要做深入研究。他这种态度对女人嫉妒的病例却不再坚持。症状行为似乎没有很大问题，但症状本身要引起重大的关注。症状造成强烈的主观的痛苦，导致客观地威胁着家庭的破裂；因此其提出要求引起精神病学的兴趣，不能置若罔闻。精神科医生的第一个努力是表述症状的一些独特特征。这位妇人的想法折磨了她自己，不能说是荒谬的，因为它确实发生过，已婚老男人与年轻女孩有艳遇的事。但是关于这个实例则另当别论，它是荒谬的和令人难以置信的。病人没道理超出在匿名信中的声明去相信她温和而忠实的丈夫也属于那类已婚男人，否则是不正常的。她知道这封信本身是毫无证据的；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解释它的起因，因此她应该是能够说服自己，她没有理由吃醋。但是尽管她遭受的每一点不亚于她的意愿，事实上她这样做，等于她承认这种嫉妒是完全合理的。我们同意称这类的想法为完全不符逻辑，不切实际情节的“妄想”。因此这位善良的太太患有嫉妒妄想症，这确实是一个具有独特特征的病例。

第一个努力能够确立，将增加我们精神病学界的兴趣。如果我们不能面对现实去除妄想，妄想也很难脱离现实而出现。但是妄想，它又是如何引起的呢？妄想有最广泛而纷繁的内容。为什么在我们例子中的妄想内容就是嫉妒呢？什么类型的人易发生妄想呢，尤其是嫉妒的强迫呢？我们带着这样的问题，想求助于精神科专家，但在这里他让我们陷入了困境。这里我们有一个疑问，也是他留意的问题。他会调查这个妇人的家族病史，也许会给我们答案：“有妄想倾向的人们，是那些在家庭中有类似或其他精神障碍屡有发生的人。”换句话说，如果这位女士有妄想倾向，她这样做，是因为她的遗传原因导致她有这种倾向。这是肯定的事件，但是这一切是我们想知道的吗？难道这一切，是有效引起这种病症的原因吗？我们必须心甘情愿地去假定它是无关紧要的、偶然的和令人费解的，为什么是嫉妒妄想的倾向，而不是任何其他的原因呢？在其消极意义中，关于遗传影响的主导地位，那就是，无论这个人经历什么，她注定要发展成某种妄想症，我们也可以接受这断言吗？你想知道为什么科学的精神病学给出了一个没有更进一层的解释？我回答说：“他是一个流氓，谁给了他超出他自身的内容？”精神科医生不知道任何路径，导致他进一步解释成这样的情况。他必须满足于自己的诊断和预后，即使有丰富的经验，也是不确定的。

然而，精神分析在这一点上能做多少呢？的确能够！我希望告诉你们，由于这一事件的发现，即使在无法接近的病例中，使得有可能对病例作进一步的了解。我问你们，首先要注意显然而细小的事实，实际煽动病人匿名信，现在这封信支持着她的妄想。前一天，她告诉这位恶毒的女佣，如果她丈夫与一个年轻姑娘有艳遇，这将是发生在她身上最不幸的事。这样做，她真的给了女佣一个给她发送匿名信的点子，从而妄想从信中，达到某种自恃心；它事先存在于病人心中或许是一种担心，或许是一个愿望？而且，通过仅两个小时的分析，考虑这些额外所产生的细节。的确这是病人最有帮助的时候，告诉她的故事后，敦促她进一步沟通她的思想、观念和回忆。但她坦言她心中没有任何疑虑，她把一切都已说出来了。经过两个小时的工作后便放弃了咨询，因为她宣布她已经感到治愈，确信那病态的想法不会返回。当然，她说这是因为这种阻力，她害怕再继续分析。然而，在这两个小时中，她也撂下一定言语可以明确地解释，使得它的确无可争辩，并且这种解释明确地引出了她嫉妒妄想的根源。也就是说，她本人非常迷恋年轻男子，就同她女婿一样的人，在他的催促下她来向我咨询专业。她对这个迷恋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至少所知很少。由于现有的关系，很容易使这种迷恋伪装在无害柔情的借口下。随着我们更深一层的经验，不难摸索出一条理解通往这个诚实女人和好母亲的精神生活之路。这样的一个畸形而不可能的迷恋，不可能被允许变成有意识的。但它仍然存在，并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沉重的压力。有些事不得不发生，不得不要找到某种宽慰，并且位移的机制不断加入嫉妒妄想的根源，给予最直接的缓解。不但因为她是一位老女人，在爱着一名年轻男子；而且假如她的老丈夫与一名年轻姑娘有艳遇，那么她将从她良心指责她不忠之声中得以释放。她幻想她丈夫不忠行为，就这样像一张冷膏药贴在了她的伤口上。自己的爱情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但是这反映她有这种优势，现在成了强迫和有意识的强迫症。当然，所有的论据直接反对妄想是无效的，因为它们针对这个反映，而不针对强度更大的、无可置疑的、隐匿在无意识中的、根源的力量。

现在，让我们拼凑这些碎片，看看有什么缺点和阻碍，精神分析仍然有助于对这个实例的理解。当然，假定是通过我们仔细调查被引导出来的，这一点我不能在这里屈从你们的判断。首先，这种妄想变得不再是荒谬的，也不再难以理解，而是充满意义；是合理动机和病人情绪体验的一个主要部分。其次，这是对无意识心理过程一种必须反应，以揭示其他方式，这种情况，归因于其妄想性质，其抵抗基于逻辑或事实的焦点。妄想本身是指所希望的事件，是一种安慰。最后，经验构成条件，明白无误地确定嫉妒妄想并非其他。你们也将认识到由两个重要的相似部分组成：在症状行为的分析中关于其含义和意图；在这一情况下症状行为及其一种潜意识因素。

当然，我们尚未回答所有以此实例为基础的问题。相反此例充满一种更深层的问题，我们尚没有任何方式能够解决，此外因为我们工作处在不利的情况下也无法解决。例如：为什么这位快乐的已婚妇女开始对她的女婿产生迷恋之情？为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用幻想的方式获得她自己对其丈夫情况的预测呢？展示这样的问题，我相信你不会觉得这是虚幻和荒唐的。已经有很多材料表明它们是可能的答案，已为我们所掌握。这名妇女是在这一危险年龄，她的性需求正处于一个出乎意料而令人失望的夸张时期。这本身可能是必然的。此外，她善良而忠心的伴侣可能多年来缺乏足够的性能力来维持女人对性需求的满足。我们已经学到的经验知道，那些好男人的忠诚是无可替代的，因此毫无疑问对待他们的妻子用最温文尔雅的柔情，以及异常宽容，体恤她们的精神不安。此外事实上本案例中，正是女儿的一个年轻丈夫，他成为岳母异常迷恋的对象绝不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强大的情色牵连到女儿，总之分析引出了母亲的性构成，往往能找到一种方式为继续生活在这种伪装之下。也许我要提醒你们有关这一点，岳母和女婿的关系显得尤为微妙，因为所有时间，即便是一个在原始民族中也会引起非常强烈的禁忌和避讳［参照弗洛伊德的《图腾与禁忌》（1913年）］，常常逾越我们的正面以及负面的文化标准。当然这三个因素存在于我们实例的工作中，我不能告诉你们；不管只有他们两人，或者所有人都参与合作；正如你们所知的，我没有机会继续分析超过两个小时。

女士们，先生们，我意识到这一点，就是我说的完整内容你们的理解还没有准备好。我所以要说这些话，其目的在于比较精神病学和精神分析。我现在可以向你们提出一个问题吗？你们注意到二者之间有什么矛盾吗？精神病学不用精神分析的技术，也忽视在妄想的内容中寻找任何意义，首先不是找出更明确而直接的近因，而是寻找引发人们精神病更普遍的远因——遗传。然而这里是否暗示二者之间的矛盾、冲突呢？二者难道不相互补充吗？遗传因素否定经验的重要性，在最有效方法中，双方共同结合是否不能成立？你们必然承认在精神病治疗工作的性质上，必须否定精神分析研究是无关紧要的。因此，反对精神分析的不是精神病学本身而是精神病学者。精神分析替代有关相同关系的精神病学，就类似于组织学与解剖学关系；一个研究器官的表面形态，另一个研究组织和细胞构造。一组矛盾间于二种研究的类型，以一方面来简化另一方面，这是不易想到的。你们知道解剖学现在是医学研究的基础；但以前，社会也曾严禁医学家解剖尸体以研究身体内部的构造，正好像现在社会咒骂我们实施精神分析以研究人类心理内部的历程。似乎现在正式宣布，寻求弄清人类灵魂内部活动方式，据推测在不太长的时间里我们将会领会精神病学。然而在精神生活中，渴望系统科学地深入而没有真正深入了解潜意识过程是不可能的。

虽然精神分析备受攻击，但现在发现你们中间的一些朋友是急于从另一个方面看到精神分析在治疗方面能自圆其说。你们知道精神病的治疗迄今尚未能够对妄想起作用。精神分析以其对这些症状的机制敏锐的洞察力，或许能够治疗妄想吧？女士们，先生们，不！它不能！至少在目前，在面对这些疾病时，它与所有其他治疗方法一样还是无能为力。我们可以理解发生在病人身上的是什么，但我们也没办法使病人自己明白这一点。其实，我要告诉你们，我对妄想只能作初步的分析，不能扩大。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会断言因为分析的无果而终会令人反感吗？我认为不会。我们有权利，我们确实有责任去追踪科学研究不考虑瞬即的实际效应。有一天，虽然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每一点知识的小片段都将被转成技能，甚至转成治疗的技能。如果精神分析在所有其他形式的紧张不安，以及心理疾病——照现状来看在这个实例中的妄想为不成功的，然而这仍然有充分理由的，作为不可替代的科学研究方法。就是这样，我们便不会在一个地方进行练习，作为人类的主题这是我们必须学习的，生活会凭他们本身的能力；他们必须有自己的动机，以协助工作；但他们对我们会否认他们自己。因此，让我结束这次会议，通过告诉你们，包含许多精神疾病关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实际上已经被转换成治疗的功效；此外，在干扰中这是最难达到，我们能够在一定的条件下，安全的结果在内科治疗领域中精神分析是最好的。

第十七讲　症状的含意

在上一讲中，我曾向你们解释过临床精神病学很少关心它本身症状出现的形式，或它们所承担的责任，但是这里精神分析介入是严谨的，并显露症状携带一个含意，且与病人的经历有关。神经过敏症状的含意首次于1880—1882年间，在研究和适当地治愈一个癔病病案中，被布罗伊尔（J．Breuer）所发现，此病从此便声名鹊起。事实上，珍妮特（P．Janet）独立地完成了相同结果；其实法国学者珍妮特形成文字要早于布罗伊尔，布罗伊尔公布其观察结果在十多年之后的1893—1895年，正是我和他合作的那段时期。总的来看，究竟谁先发现，那对我们来说是没有多大意义；你们知道每种发现都经历过一次以上，不是一次可以完成，而且成功也不必和努力成正比。就如美洲不用哥伦布来命名一样。在布罗伊尔和珍妮特之前，有名伟大的精神病学家弗朗索瓦·勒雷（François Leuret）说过精神病妄想的主张，我们如果能理解如何来解释它们，含意便可以被发现。我承认，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由于珍妮特的信誉，我在神经过敏症状的解释中，意愿估计非常高，因为他理解这些症状表示为病人无法摆脱的下意识想法（潜意识的想法）。但是此后珍妮特态度相当慎重，好像他要承认“下意识”一词对他而言并没有其他意义，只是一个表达或转换的方式，“某种意义上说”，这一用法在他心里还没有明确。从此，我就不再理解珍妮特的论述；但是我相信他已无缘无故地丧失了自己崇高的荣誉。

神经病的症状也和误差及梦一样，也有其含意；而且也像误差和梦那样，都与病人的内心生活有相当大的关系。洞察到症状性质的重要之处，我想最好是通过把实例方法让你们带回家去。这始终被证实在任何情况下，我只能坚持，而不能证明。它汇集了自身经验将会相信它正因为此的原因，无论怎样，我不会从癔病中举例，来自另外一个基本的叙述，以及就好奇的神经机能而论，我愿意对你们说一点开场的话。此病名为强迫性神经机能病，不及癔病普遍；或者我可以用这种表示，没有那么自负喧闹，表现更像是病人的私人问题，几乎完全放弃了躯体的表现，所产生的全是其精神方面的症状。强迫性神经机能病和癔病，通过研究精神分析已经建立起来，它们都是神经过敏疾病表现形式；在对它们的治疗中还是有疗效的，展现了巨大的成功。就这些强迫性神经机能病而言，不采取从精神到躯体的跨越，通过精神分析的研究，发现它对我们来说比癔病更容易接近、更容易理解。我们都明白了，它越加生动地揭示了某些极端特征的神经过敏。

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主要表现是：病人内心思想中充满着对现实毫无兴趣，由外界给他的冲动，出现被动的变化，而且被迫行为无可否认对他而言是毫无乐趣的，不得已而为之。那些思想对他们自身或许是荒谬的，或者对病人而言是彻底不关心的；或常常是绝对愚蠢的，在所有病例中他们都存在着紧张思维的结果，导致病人筋疲力尽；围绕着病人自己的大多是些不情愿的事件。违背他的意愿，他被迫沉思和猜测，就好像他要面临生死存亡的大问题。病人感到其内心的冲动，也许给予他一种幼稚或荒谬印象，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忍受着可怕犯罪诱惑的可怕一面；所以病人不但拒绝它们，而且胆战心惊地逃避它们，并通过抑制放弃和限制其个人的人身自由来保护自己，远离其欲望的实际执行。事实上他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实现过这些冲动；结果始终是他的逃避和防备的胜利。病人真正做的都是些绝对无害的琐事，即所谓的强迫行为，大部分重复和正式补充到用于日常生活中去。通过必要地履行上床睡觉、洗漱、穿衣、散步等成为啰唆的问题，几乎是难以逾越的困难。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个体形式和病例，那些病态的观念、冲动和行为决不相等的有效性；当然啦，这是规则，这些表现的一方或另一方主导因素，并给出了该疾病的名称；然而，所有这些形式，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是无可争辩的。

这意味着强烈的痛苦。我以为最疯狂的精神幻想不可能从中成功获得任何可比较的现象，假使人们没有每天亲眼目睹这种现象，他们绝不会信以为真。不要以为你们劝诱病人转移病人的注意力是给予他帮助，请放弃这种无聊想法，而应以他自己有用内容替代那些现有异想天开的内容。那正是他所自愿的，因为他拥有自己的感受，分享你们关于他强迫症状的建议，其实病人自愿接受相当乐意提供配合。但是他不能以别的方式去接受；在强迫性神经机能病下，其实任何活动的展开都被驱动能量所裹挟，或许从来没有遇到正常的精神生活。他仅有一种治疗办法，即转机及变化。他可以考虑用一种温和观念替代无聊荒谬观念。他可以进行从一项预防和禁止到另一项，或者帮助另一项的仪式。总之，他能由此及彼变动，但是他不能取消强迫。这种疾病的一个主要特点是症状不稳定性：它们能够被摆脱，远离它们的起源的形式。而且引人注目的是，目前在所有心理体验中所得出的条件，对比鲜明。除了受积极性和消极性的强迫之外，智力方面出现多疑，甚至逐渐发展到攻击最平常和必然事情。凡此种种，都不断累积增加，使病人日益犹豫徘徊，缺乏精力，缩小个人的自由；尽管事实上病人忍受来自强迫性神经机能病折磨，这种病原本极富精力充沛的特点，往往极其顽固，一般而言具有超出常人的智力。大多数情况下，它已经达到一种令人满意的道德发展阶段，认真负责而且超过通常的正常标准。你们能够想象，贯穿这个矛盾特性和病症的迷惑之中，要找到得病的原因，确是一件困难的事。的确，目前我们的唯一目的是理解和解释这种疾病的某些症状。

参考我们先前的讨论，也许在你们愿意了解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问题在现在精神病学中位置。它只是覆盖了非常有限的章节。精神病学对各种形式强迫症都给予命名，但是没有进一步有关它们的说明。相反，精神病学强调的事实，显示这些症状是陈旧的。其产生的满意度是有限的，只是一个道德的判断，是一种谴责，而不是解释。可能会发现，我们引导的假设所有这些特点是不健全的。现在我们相信大家研发这种症状，必须与其他人有根本的区别。这些遭受比如来自癔症或其他精神疾病，但是我们想问，他们比其他神经病患者更“恶化”吗？特性的描述显然过于笼统。有人甚至怀疑它是否完全正当，当大家得知，在一些优秀的男女中间，尤其是世人所公认的伟人中间也出现这种症状。总之，我们搜集了很少的一点伟人鲜为人知内容充当我们的典型事件。当然这有两方面失实可能，由伟人们自己的自行决定自由，也由他们的传记作者说谎的倾向。然而，有时人们是一个狂热的真理信徒，如埃米尔·左拉(1)（Emile Zola），然后我们从他那里，从他在他一生的遭遇中，听到了奇怪的强迫性的习惯。

精神病学使出权宜之计，谈到“恶化的资深人士”。很好！但是通过精神分析，我们已经知道这些奇怪的强迫性症状可以永远地被根除，就像任何其他正常人的疾病一样。我自己便常常取得这样的成功。

我将给你们举两个例子来专门分析强迫症。第一个例子，一个陈旧观察案例，还没有找到更完整案例来替代它，还有一个实例是最近研究所得的。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只能提供这么两个案例，因为记述其性质必须非常明确，并且必须考虑到每一个细节。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士，患有最严重的强迫症。如果命运的反复无常并没有毁了我的工作，我确实应该能帮到她，也许我还没有机会告诉你们。在每一天的进程中，病人往往执行其中包括以下奇怪的强迫行为：她跑出自己的房间来到隔壁的房间，她让自己站在屋子中间一张桌子边，桌上有一个斑点，按响电铃，叫她的侍女，给侍女一个简单的差事，或者干脆无事让她退下，然后又跑了回来。这当然不是一种严重的疾病的症状，但它仍然值得引起人们的好奇。发现这个解释绝对无须医生方面任何帮助，非常简便的方式，一种没有人可以例外的方式。我几乎不知道我独自一人怎么就已经猜到了这种强迫行为的含义，或发现了有建议向其解释。因为我经常问这位病人：“你为什么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呢？”她回答说：“我不知道。”但是一天之后，我成功地克服了对她一种重大道德的怀疑，她突然看到了光明和相关强迫行为的历史。前十余年，她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年纪大好多的男子，在新婚之夜她证实她丈夫性无能。在夜间，他无数次从他的房间跑到她的屋内重复尝试，但是每次都没有成功。在早上，他气愤地说：“这足以让侍女在铺床之前感到害臊。”在房间里正好有一瓶红墨水，他便拿了，将红墨汁倒在被单上，但是墨汁玷污的位置有点不合理。起初我不明白这个问题的回忆和强迫行为之间的联系，唯一认可的是，我可以找出它们之间，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在表面上看也可能是侍女。然后病人引我到第二个房间桌子边，让我发现桌面上有一个大斑点。她又解释说，她把自己置于桌边，用这么一种方式，使侍女不能漏掉看到这个污渍。现在，这已不可能再怀疑她的新婚之夜之后亲密关系的场景，以及她目前的强迫行为。但是这里仍然有一些事情要取得有关证实。

首先，很显然病人认为自己等同于其丈夫，她正在亲自扮演其丈夫的角色，模仿其丈夫从这个房间跑入另一个房间。我们必须承认，如果她保持这一角色，她用桌子和台布指代床与床单。这一点似乎太武断，但是梦的象征手法我们不是白学的。在梦中桌子也常常被解释为床；“床与桌子”合在一起代表婚姻生活，因此习惯上床可代表桌，桌也可代表床。

有证据表明强迫性的行为富有含意，这是明确的，其显示为一个最初重大场景重复的表象。但是，我们不能被迫停止在解决这个表象上，当我们调查更接近于这两种人之间的关系时，我们将或许被开启涉及更广泛而重要的事物，即强迫性行为的目的。这个核心意图显然是传唤侍女，对她而言，她愿意显示的污点，来反驳丈夫所说的：“这足以让侍女在铺床之前感到害臊。”她扮演他的角色，所以没有让前来服侍的女佣感到难为情，因此污渍必须留在适当的位置上。所以我们看到，她已经不仅重复场景，而且她还扩大情景，更正它，“让它趋向完整”。然而，因此她还纠正了个别细节，这种细节在那晚是这样尴尬，需要用红色墨汁来掩盖性无能。强迫性的行为，则想说明：“不，这不对，面对女仆他并没有感到羞愧，他不是性无能。”在公开行动中，她就像在梦中一般，象征这个愿望的满足，她受到希望帮助其丈夫摆脱那个不幸事件的左右。

这一切我可以告诉你们有关支撑这个实例更具体的这条线索，否则所有我们知道有关她倾向加强这种完全难以理解强迫行为的解释。多年以来，女人一直与丈夫分居，有意争取合法地获得离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摆脱其丈夫，她强迫自己保持对其丈夫的忠诚。她与世隔绝，逃避诱惑；在她的想象中，她对丈夫既宽容又理想化。她疾病最深的秘密是，使其丈夫不受恶意的毁谤，使她同丈夫分居变得合理，并尽可能表现他有一种舒适的分居生活。因此，一种无害强迫行为的分析引导本实例的核心，并同时揭示不少普通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隐私部分。我将很高兴同你们一起仔细研究这个例子，因为它结合了一个在其他实例中几乎不可能要求的条件。症状的解释通过病人自身的灵光一现而被发现，没有分析者的建议或干扰。它产生通过一个经验的借鉴，并不是通常情况下属于半遗忘的童年时代，而是病人成人后生活，保留在其记忆中不可磨灭的。批评者通常向我们症状解释提出的所有反对意见，在这个实例中是合适的。当然，我们不会总是这么幸运。

还有一件事！你们难道没有观察到这个微不足道的强迫行为怎么就起始于我们，而成为无效的私生活呢？一个女人私密之事几乎莫过于她新婚之夜的故事，我们只是碰巧闯入她亲昵的性生活，它难道没有进一步的意义吗？当然，这可能是我在此实例中选择的结果。让我们不要马上做出判断，将注意力转移到第二个实例中，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一种常见事例，即睡眠习惯。

一名19岁的女孩，成熟而有天赋，她父母只有一个孩子，她的教育和智力活动都优于其父母，她的童年一直是淘气而又粗野的人；但是在过去的几年里，没有明显的外在原因，她却开始变得非常胆小怕事。对于她的母亲她特别烦躁、总是不满、情绪低落、有优柔寡断和怀疑的倾向，终于不得不承认她不能在公共广场或宽阔大道上独自行走。我们不应充分考虑她的复杂情况，至少需要两个诊断，旷野恐惧症和强迫性神经机能病。我们只要仔细研究事实，这个女孩还养成了睡眠习惯，她让其父母遭受许多不快。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每一个正常人有睡眠的习惯，换句话说，正常人入睡强调一定的条件，缺少这种条件人们就无法入睡；人们从清醒到入睡需要通过桥式过渡，因此人们已经创造了一定的仪式，以同样的方式，在每天晚上不断重复。但是健康人的一切要求，以获得睡眠是很容易理解的，尤其是，当外部条件需要更改时，人们能使自己容易地适应，无须损失时间。但是病态睡眠仪式是僵化的，往往要作很大的牺牲，以合理的动机为借口来维持其无聊的仪式；根据表面的观察，全然不同于正常情形而是通过夸张的卖弄。但是深入观察，我们注意到，这种掩盖是透明的，仪式涵盖了意向，远远超出这个合理的理由，其他意图对于这个合理的理由也是直接矛盾。我们的病人引用的动机，她每晚的预防措施，必须得安静，为了自己睡觉，因此她要排除所有的噪声源。要做到这一点，她要做两件事：她房间里的大钟得停下来，所有其他时钟被移除，甚至不能将手表放在她的床头柜上而使她受到打扰。花盆和花瓶都放在她的书桌上，在夜间不能使它们倒下，因为打碎而妨碍她的睡眠。她知道，这些预防措施几乎没有理由，只是为了安静；虽然小钟表应该留在床头柜上，也不能听到小钟表的嘀嗒声，然而我们都知道，有规律的时钟的嘀嗒声，并不是打扰睡眠，相反有助于睡眠。在夜间休息时，她要确认花盆和花瓶所待的地方没有一点会自动翻倒或有打碎的可能。她怕意外翻倒成为影响安静的借口，是一种另类的睡眠仪式习惯。相反她似乎又敞开对噪声源的打扰，她要求将自己房间与其父母房间之间那扇门半开着，她要确保这种条件，便在敞开的门前放置了各种各样的物件。最重要的仪式与床铺自身有关。大枕头在床的最前面，不可能会碰到床的木靠背。小枕头是垫头的，必须放在大枕头上面摆成一个菱形；她将头精确地枕在菱形的对角线上。在盖上羽绒被之前，必须摇动使羽毛端变得相当平坦，而且她从不忘记按一下，重新分配羽绒的厚度。

请允许我放过这个仪式的其他琐碎事件，这些琐碎事件不会告诉我们任何新东西，并且离我们的意图太远。然而事实上，不要忽视，这一切都没有相当顺利地按常规发展。一切都弥漫着焦虑，事情并没有完成恰当，事情必须被反复检查。首先她抓住一个疑虑，接着怀疑另一个预防措施，其结果是，一两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期间女孩不能入睡，并吓得父母也不敢睡觉。

我们的前病人的强迫行为——这些折腾不是那么容易分析的。在做出解释时，我不得不暗示与建议女孩，却遭到她或当面拒绝，或嘲笑怀疑。拒绝是第一反应，然而随后的时间，她便忙着对所提建议与自己相符合的可能性，注意到调动联想，生产的回忆，并建立联系，直到通过她自身的努力，达到并接受所有的解释。到目前为止她这样做，她减少了强迫性习惯的表现，甚至在治疗结束之前她已经放弃了整个仪式。你还必须知道现今分析的性质，绝不意味着让我们依照每个人的症状，直到其意义变得清晰为止。相反这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放弃一个所给定的主题，可以肯定，我们要带它回到其他一些联系中。症状的解释，在这个实例中，我给你们的是一个综合的结果，这个结果，因其他工作的中断，需要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汇集。

我们的病人逐渐学会去理解，她在夜间将钟和手表从她的房间里拿走，因为钟是女性生殖器的象征。时钟我们已经了解到也解释为其他事件的象征，通过其以相等时间间隔周期出现，接收到性器官的作用。例如一个女人可能会被吹嘘说，她的月经常常像时钟的发条一样有规律。然而，令我们病人特别恐惧的是时钟的嘀嗒声，在她的睡眠中会打扰她。时钟的嘀嗒声可与阴蒂在性兴奋时的悸动相比较。她往往实际上已经被这个痛苦的感觉所唤醒了，现在这种害怕阴蒂的勃起，导致她在夜间移除所有嘀嗒作响的时钟。花盆和花瓶象征所有容器，也是女性的象征。因此，在晚上它们不应该倒下并打破，这种预防措施不是没有含意的。我们知道订婚仪式时打破一只盘子或食具的风俗流行很广。每位客人都拥有一片自己的碎片，象征他声明放弃他对新娘的要求，声明放弃是我们能够取得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的基础。此外，是病人对于其仪式的这部分增添了一种回忆和联想。作为一个孩子，有一次她曾滑倒，倒翻一碗玻璃或黏土，割破了她的手指，血流不止。当她长大成人得知了性交的事实，她便形成了恐惧，在她的新婚之夜，她如果不流血就不能证明她是处女。她害怕花瓶被打破正是彻底排斥处女情结，也包括初次交媾引起的出血。流血和不流血两者她都排斥，一种矛盾害怕心理。事实上，她的预防措施里涉及预防噪声的很少。

有一天，她猜到了她的仪式核心观念，当她突然明白了她的规则，不要让枕头接触床。枕头对她来说总好像一个女人，直立的床靠背好像一个男人。我们可以说，通过魔法，她希望丈夫和妻子分开，她希望她父母也分开，这样可以防止他们夫妻性交。在她的仪式建立之前，她曾试图通过早些年更直接的方法，来达到相同的结局。为了让父母卧室和儿童房之间的门保持开启，她假装害怕或许真的胆怯。这种需求一直保留在她目前的睡眠仪式中。因此，她有机会偷听她的父母，一次她听到了父母整个举动的过程，便失眠几个月。她不满足于对父母的这种干扰，在当时她偶尔能够获得自己观点，并上父母那张床，就睡在父亲和母亲中间。接着“枕头”和“床靠背”可真的不能接触了。终于当她长得这么大了，她不能再安逸地睡在父母中间，她有意识地假装害怕，其实是要与她母亲换床睡，她好睡在父亲身边。这种情境无疑是幻想的起点，其后果在她的睡眠仪式中，使他们自己感到震惊。

如果一个枕头代表一名女人，然后摇晃羽绒被，直到所有羽毛集中在一端，使其隆起突出，必然也有其含意。这意味着妻子怀孕；但是仪式通过压平羽毛，未尝没有取消母亲受孕。事实上，多年来我们的病人曾担心她父母之间性交可能会产生另一个孩子，这将使她又多了个对手。现在，那个大枕头代表一个女人是母亲，那么小的枕头除了女儿还会是谁呢？为什么这个枕头一定要放成菱形样子；为什么女孩休息时头部要精确地枕在对角线上呢？这容易提醒患者，所有菱形在墙壁上是神秘符号，过去代表敞开的女性生殖器，接着是她自己扮演的男子角色父亲，她的头代表男子性器官。可以参考斩首代表阉割的象征。

疯狂的想法，你们会说，一个处女的脑袋会如此肆无忌惮。我承认这一点，但不要忘记，我没有捏造这些想法，而仅仅是对它们进行解释。一种睡眠前仪式本身就是很奇怪，你们不能否认仪式和幻想之间相对应关系，才产生出我们的解释。就我而言，我最着急的是，你们在这方面观察没有一个单独的幻想投射在仪式上，但其中一些不得不被整合：它们在空间的某个地方必须有自己的交接点。同时观察临睡仪式的惯例，重现性欲的正、反两部分的影响，一部分是作为性欲的排斥，另一部分作为性欲的指代。

这将有可能通过涉及病人的其他症状，更好地做出临睡仪式的分析。但是，我们不能跑题去那个方向。只要暗示就够了，女孩是被她父亲色情依恋所支配，起因可以最早追溯到她的童年。这也许是她的母亲对她态度不友好的原因。此外我们无法逃避的事实是，分析此症状再次指向病人的性生活。我们对神经质症状的含意和目的探究越深入，这对我们似乎越不感到奇怪。

通过以上所选的两个例证，我已经向你们演示了神经质症状带有与失误和梦差不多的含意，它们与病人的经历有密切的联系。我能指望你们相信依据这两个实例会有极其重要的表现？当然不会。但是你们能指望我进一步举例说明，直到你们声明自己信服为止？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考虑到与我所治疗每一个人病例的明确性，我需要五个小时全学期课程，来解释在神经感应理论上的这一观点。我必须满足自己，然后再将我的主张给你们一个证明，那么余下的你们请参考主题文献；在布鲁尔（Breuer）的第一个歇斯底里（癔病）案例中，尤其重要的是对经典的症状解释；此外引人注目地澄清模糊症状，荣格（C．G．Jung）称之为早发性痴呆；始于这个时候，当荣格仍满足于成为一名纯粹的精神分析学家，而不想成为一个预言家时；随后所有的文章均在我们的期刊上出版。正是这类精确调查，如此丰富，精神分析学家都觉得他们自己遭到了来自神经质症状分析、解释和破译的诱惑，那么相比之下他们似乎暂时忽略了神经机能病的其他问题。

你们中间无论哪一位费力对这个问题做过调查，无疑会深深地感到证据材料的丰富，但是他也会遇到一种困难。我们已经知道，一个症状的含意在于与病人经历有关。症状存在着高度的个性化，我们希望迟早可以建立这种关系。因此，解决任务本身特性，去发现每一个荒谬想法和无用行为在过去的情境中；其中不但想法是合理的，而且行动是有用意的。我们的病人跑到桌边按铃召唤女佣的强迫行为，就是这类症状的完满范例。但是完全不同性质的症状并不意味着罕见。它们必然被称之为疾病的典型症状，在所有的实例中其实是大同小异的，个体差异消失或萎缩到这样的程度：很难将所有病人与各自特定的经历相联系，将他们与各自过去的特殊情境相联系。让我们再次来直面强迫性神经机能病。我们第二位病人的睡前仪式已经相当典型，虽然具有足够的个性特点也许可称之为一种“历史性”的解释。然而所有强迫性患者都倾向重复，他们的行为同别人隔离开，并服从他们有节奏的排列。他们中大多数有洁癖。旷野恐惧症（特殊场所恐惧，害怕空间），这种疾病表现为不合群，伴有强迫性神经机能病，不过现在称之为焦虑性歇斯底里，总是显示相同的病理情景；它竭力单调地重复相同的特征，病人因害怕而封闭空间，在大型露天广场、悠长街道和林荫大道上只有当熟人陪伴他们时，当马车跟在他们后面时他们才会感到安全。然而，在这个完全相同的基础上，患者间重叠着情绪的个体差异，在各种实例中，这种差异存在着鲜明对比。有人害怕狭长的街道，另一个只惧怕宽阔的广场；有人只要有几个人在外面就能够外出散步，而另一个则需要很多人才肯出来活动。歇斯底里症也是如此，除了个体特征的多样性外，过多常见类型症状出现，抵制任何浅显的历史方法跟踪它们。然而让我们不要忘记只是因为有了这些症状，我们才可以用来完成诊断。当有一个歇斯底里病例时，我们最终追溯到一个典型的症状，一种经验或一组相同经历，例如追溯到歇斯底里症的呕吐（又称神经性呕吐）源于一组厌恶的印象，呕吐的其他实例难以理解我们所揭示的一个完全不同的经验链，看起来似乎同样有效。它看来好像歇斯底里症的病人因某种原因必定呕吐，而且由分析而显示历史的因素，是托辞的机遇，抓住一个最好的为更深层次需求目的服务的机会。

因此，我们很快就得出这个令人沮丧的结论，尽管我们可以圆满地解释个体神经质症状有关的经验，当典型症状更为频繁地发生时，我们的科学便抛弃了我们。此外，请记住我不会从事所有复杂的困难，这是在坚决捕获症状的一种历史性解释的过程。我不打算这样做，因为虽然我不想对你们有所保留，所以要描绘出其原本的真实面目，我仍不希望一开始就让你们混淆和阻碍我们的研究。这是事实，我们才刚刚开始了解症状的解释，但我们希望坚守我们已经取得的结果，一步一个脚印地奋斗，对还难以理解的数据逐步精通。因此，我试着带给你们积极的思想，有一种原则在两种几乎不可以被假设的症状之间。由于个体症状是如此明显地依赖于病人的经历，有一种可能性，典型症状回归到一种体验，就是其本身的类型和全人类的共性。另外定期重现神经质的特征，比如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重复和怀疑，可能是普遍的反应，通过很自然的异常变化被病人所强迫。总而言之，我们没有理由过早沮丧，我们应该看到即将产生进一步的成果。

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类似于梦理论的困难，这个困难在我们先前对梦的讨论中我未曾深入。显梦的内容是最慷慨而丰富多彩的，怎样来分析收集内容，我已经表现得非常清楚。但是与这些梦相并列的还有其他被称为“典型”的梦，这同样发生在所有的人中间。这些都是内容相同的梦，遭遇同样的困难，对它们的解释就像典型症状一样。它们是降临、飞行、漂浮、游泳、被包围、赤身露体以及其他各种焦虑的梦，首先出现一种，接着出现另一种，对不同的患者出现不同解释，对它们单调和典型的重现的解释毫无结果。也在这些梦的事件中，我们看到一个基本的原理，因为个性的增加而丰富。也许它们也能够适合于梦生活的理论，建立以其他的梦为基础，这不仅是着力点，也使我们的观念逐渐扩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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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埃米尔·左拉，法国图卢兹人，著有《法医心理调查》（1896年，巴黎）。

第十八讲　创伤固恋的潜意识

上次我说过，从疑虑角度来看，我们的工作不会继续下去，但是从研究结果基础来看则还将继续下去。我们甚至还没有触及两个最有趣的结论，同样取自两个相同的分析样本。

首先，两位患者给我们的印象是固恋于一些他们过去的非常明确的部分，他们无法由此释放自己，并因此把现在和未来都完全疏远了。他们现在把自己孤立在疾病中，就像在早些日子人们撤入寺院要随身携带他们不幸命运的包袱一样。在第一个病人的病例中，包袱是她的婚姻与她的丈夫，果真被放弃，她又要下很大的决心。通过她的症状表现出来，她要继续维持与她丈夫的关系；我们已经得知并理解那些声音，为他的情况辩护，并原谅他、赞美他、痛惜他的损失。虽然她很年轻，可能会被其他男人所觊觎，她却抓住各种虚虚实实的魔术奇妙地预防，以保证她对他的忠诚。她不会出现在陌生人面前，她忽略了她个人的外表；此外，她一坐下就不愿意很容易地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她拒绝签名，因为她有个动机：不愿让任何人有她的任何东西，所以她也不会送礼物。

第二个病例的病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她的恋父情结在青春期前的若干年里已经确立了，在其之后的生活中起着同样的作用。也可以得出结论，只要她一直病着，她可能不会嫁人。我们可能会怀疑她病倒了，是为了不用结婚，这样她可以和其父亲待在一起。

无法回避的问题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于什么动机驱使。一个人面对生活可能会经历这样一种异常而无益的态度。当然，就算这种举止是神经机能病的普遍特征，而不是一种这两个病例的特殊个性，尽管如此，在实践中这是非常重视的一种所有神经机能病的普遍性状。布鲁尔（Breuer）第一次成为歇斯底里病人正是她照料其病重的父亲的时候，当时她有固恋同样的举止。尽管通过调养她已恢复，自那时起，在某些方面她已经不能适应生活；虽然她仍身体健康精力充沛，然而她没法进入正常的女性生活。通过分析，我们可以得知每一位患者的疾病症状和结果，他总有固恋着他过去的某一确定时段。在大多数病例中，患者甚至选择了一段其生活非常早期的阶段，有时是童年某个时期，的确可笑，因为这个阶段可能会出现在其乳儿时期。

神经过敏这些状态最近似的一类疾病就是在眼下“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频繁发生，被称之为“创伤性神经症”。即使在大战之前就有这样病例，铁路碰撞事故和其他可怕的危及生命事件之后。创伤性神经症本质上不是自发的神经官能症，我们已进行分析和治疗病例有所不同；此外，我们尚未成功将他们带入到我们的假设中，我希望能够向你们表明，其中此病限制根源。然而有一点，我们可能会强调在两种形式之间存在一种完整的一致性。创伤性神经症显示出明确的迹象，他们在创伤灾祸之后的瞬间烙下一种固恋举止。在他们的梦里，这些病人经常重温创伤的情境，其中有歇斯底里的攻击类型。允许分析的歇斯底里症，我们知道，发作近似于一个完全的变换进入到这种情境。这是因为如果这些患者尚未治愈创伤的情境，实际上作为一项任务他们之前好像并没有掌握。我们非常严肃地采取这种问题的观点；它显示的方式从“经济”角度看待精神事件。表达“创伤”除经济含义外再没有其他含义，并干扰永久攻击有效能的管理。创伤经验在短时间内能够增加给定刺激的力量，这种力量如此巨大，它的同化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它的融合，可以不再通过正常手段而引发。

这种相似促使我们把神经官能症出现的固恋感受归类为创伤性的。因此我们有可能为神经机能病找到一个简单而关键因素。这就相当于外伤性疾病，并可能产生无法遇到的一种强烈情感体验。事实所揭示的就像我和布鲁尔在1893—1895年间，为我们新的观察上升到理论所提出的第一个公式。比如我们的首个病人病例，年轻女子与丈夫分居，用这个概念就很好解释。她无法克服其婚姻的不可操作性，她自己无法从这种心理的创伤中摆脱。但是我们的第二个病例，女孩依恋父亲，向我们展示了该公式是不够全面的。一方面，一个小女孩对其父亲的童真之爱是多么平常，所以硬性指定为“创伤性”往往失去其意义；另一方面，病人的历史告诉我们，这初次情欲引起的固恋，显然会随时间过去而弱化，并不会再次出现，直到多年以后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症状有所表现。我们看到，摆在我们面前的并发症，大量丰富的关键因素存在于疾病之中，因而我们也怀疑创伤的观点将不必要被当作错误而放弃；反而必须服从其本身，当它被融入不同的环境中时。

这里我们必须再次放弃我们已经走过的道路。此路暂时会领我们无法进一步深入，我们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去探索，先前的方法我们能再次继续。但是我们离开这个主题之前，让我们注意，固恋在过去的某些特定阶段中具有的举止，其延伸远远超出了神经机能病。所有神经官能症包含了固恋，但是所有固恋不会导致神经官能症，也不会落入同类神经症，甚至也不会为神经官能症的发展设定条件。在过去的理论中，悲痛是一种情感性固恋，也带来了最完全地疏远现在和未来。但悲痛明显有别于神经过敏，也许被诊断为病态形式的悲痛。

由于创伤经历完全地动摇他们所建立的生命基础，他们放弃了所有现在与未来的兴趣，从而也就出现了人们完全解不开的心结，并完全地被他们的回想所吸引住；但是这些不幸的人们不一定就是神经官能症。我们不能高估这个特征来为神经官能症做诊断，不管如何恒定与有效，这一特征是可能存在的。

现在，让我们转到第二个分析的结论，随后对于这个结论我们几乎不需要进行限制。对于第一个病人的强迫性活动我们所讲的是毫无意义，她所透露的属于他俩的私密回忆；后来我们还调查了经历和症状之间的联系，从而发现隐藏在背后的强迫性活动的用意。但是我们已完全忽略了一个因素，这值得我们集中全部注意力。只要病人不断地重复强迫性活动，她不知道这是以一种方式将经历的问题联系起来。两者之间的联系被她隐藏，她如实地回答道，她不知道是什么强迫她这样做。一次在治愈的影响下，她突然察觉到这个关系，能够把它告诉我们。但她仍然不知道维持她进行强迫性活动的最终根源，她有意纠正过去的部分痛苦，并取代其丈夫的角色，从更高的层次上来看，他们夫妻依然相爱。她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也遇到了许多麻烦，最终被她所掌握并向我承认，这样的一个动机一直可能是强迫性活动的原动力。

新婚之夜不愉快一幕之后与病人温柔动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我们所谓的强迫性活动的含意。但是“从哪里来”和“为什么”这两者仍然被她所隐藏，只要她继续进行强迫的行为。心理过程已经持续在她的强迫行为中得到表达。她能以一个正常的心态观察其效果，但是她行为的心理因素没有一个到达其意识的认知。她只需以相同举止扮演一个被催眠人，对于催眠者伯恩海姆（Bernheim）曾下达指令，在五分钟后被催眠者在病房里清醒然后打开伞。因而被催眠者清醒后执行了这项指令，但是他这样做没有赋予任何动机。我们所讲的在头脑中存在“潜意识心理过程”，正是类似于这样的行为。让世上所有的人说明这些行为更正确更科学的方式，我们会很高兴地完全收回我们潜意识心理过程的假设。然而，在那之前，我们应继续使用这个假设，当有人想提出反对潜意识，可以没有科学的现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仅仅是一个临时凑合的说词，我们只需简单地耸一耸我们的肩膀以表示拒绝服从他难以理解的声明。奇怪的虚幻能够唤起这样真实和明显效果，导致强迫性症状！

我们的第二个病人，遇到了基本上相同的事情。她创造了一项她必须遵循的规则：枕头不得触碰到床头。可是她不知道这是如何起源的，这具有什么含义，也没有什么力量之源的动机。这都非实质性问题，无论她冷漠地看待规则，或者为反对规则而斗争，疾风骤雨地打击它，坚决地征服它。尽管如此，她必须遵循规则，并执行规则的条令，虽然她也问自己，为什么徒劳无益。人们必须承认这些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症状，为心理活动的特殊范围，剪除多余部分，提供了一个最清晰的证据。还有什么能回答这些想象和冲动出自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巨大的阻力影响着所有正常精神生活，这给病人自己的印象是，这里有来自另一个世界超级强大的访客，神仙掺和在凡人事中。神经质症状明白无误地引导了一个信念，潜意识心理的存在；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临床精神病学只承认有意识的心理，除了它们的存在是作为一种特殊退化的适应症外，没有其他解释。可以肯定的是，强迫性想象和冲动其本身不是潜意识的，所以抵不上进行强迫性行为时逃避有意识的观察。潜意识不会存在症状，无法穿透到有意识。但是潜意识的心理前因通过分析、联想被披露出来，通过破译来替代心理前因是潜意识，至少在分析期间，等我们让心理前因传达给病人。

此外，现在考虑一下：事实所依据的上述两个病例，被确定在所有神经质疾病症状中的位置；症状的意义对患者而言时时处处是未知；分析表明，这些症状必定是潜意识的经验所衍生的，能够在各种有利条件下，成为有意识。你们会懂得，在接下来的精神分析中，离开了这种潜意识心理，我们什么都不能做，而习惯了和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打交道。也许你们也能够懂得那些了解潜意识的人仅有怎样的想法，那些人从来不作分析，从来不破解梦，从来不将神经质症状破译成含意和目的，从来没有解释的梦，从来没有翻译神经质症状的意义和目的，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是最不合适的。让我们再一次表达我们的观点。我们有能力通过分析解释表明潜意识心理过程存在具有确凿的征象，从而对神经质症状赋予含意。或者如果你们愿意，必定能发现这个假设的确凿证据。

但是，这还不是全部。感谢布鲁尔的第二个发现，这是他个人的功劳，在我看来意义更加深远，我们能学到更多有关潜意识和神经质症状之间的关系。不仅症状的含意总是隐藏在潜意识中，而且症状的完全存在也受到与潜意识联系的限制。你们很快就会理解我。我和布鲁尔坚持以下几点：我们每次偶然发现症状，便可以得出结论，病人怀有明确潜意识经历却隐瞒症状的含意。反之，这些症状出现是本质的，而这种本质的含意又是潜意识的。症状构建不出有意识的经历；随着潜意识过程被谈论便演变成有意识，症状也就消失了。你们在这里立即就理解我们的治疗方法，一种使症状消失的办法。通过这些手段，布鲁尔实际上成功地让病人得到康复，就是消灭病人的症状；他发现了一项技术，把病人的有意识带入到潜意识经历，加载到病人症状的含意上，那么症状便消失了。

布鲁尔的这一发现不是一种推定的结果，而是一种贴切的观察，通过与病人的合作而得出结论。因此，你们不要勉强自己找些熟悉的事件来与此事作类比，相反你们应该认识到这是一个新的基本事实，其本身具有更广泛的应用前景。为将研究进行到底，请允许我以不同的方式再次调查这一事实。

症状演变为一直压抑的其他事件的替代物。某种心理经历，通常应详细阐述直到在病人意识上理解为止。假如这不能发生，那么由于这些打断和干扰的过程被囚禁在潜意识中，因此症状便出现了。也就是说，症状在本质上是一种替代物；每次成功的治疗措施，将已扭曲的心理经历再纠正过来，这便是精神分析治疗解决神经过敏症状的问题。

因此，布鲁尔的发现仍保留精神分析治疗的基础。可以肯定的说法，当人们使其潜意识与有意识相连接时，那么症状消失；通过随后所有的研究已被证实；尽管在实际操作中会遇到最不寻常和意想不到的并发症。我们的治疗通过将潜意识变为有意识而起作用，在某种程度上说，只有创造这种转变的机会，才能生效。

现在，我们草草地讲几句题外的话，要不然你们可能就认为这种治疗工作太容易了。从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学过了，神经机能病出现由于一种无知的结果，我们应该知道是心理过程的无知觉。因此，我们非常近似苏格拉底（Socratic）所说的名言，邪恶本身就是无知的结果。现在一般说来，有经验的医生很容易发现心理冲动在个别病人中已留有潜意识。因此，对他而言治愈病人似乎很容易，向病人传授这方面的知识，以及打消病人的无知。至少通过症状的潜意识含意，能容易地用这种方式发现所扮演的角色，治病只会应对与症状的关系，对于病人的经历医生便无能为力了。当然，面对这些经历，医生是两位无知中的一位，因为医生没有体验过病人的经历，所以必须等到病人记起来之后再告诉他。但在许多病例中，这个困难可以很容易地克服。相关这些经历人们可以询问患者的家属，并且他们往往能够说出因哪些重大事件带来的创伤；他们甚至能够对分析者说出病人自己不知道的经历，因为他们很早就和病人生活在一起。通过这样的合作方式，这似乎由疾病引起的病人无知能够在短期内得以解决，而没有太多困难。

如果仅是那样就好了！我们已经发现首先一个措手不及。然而所知道的并不总是相同事情；在心理学上有各种各样的知道，绝没有可比较性。正如莫里哀所说：“那捆柴和这捆柴。”(1)医师的理解与病人理解是不相同的，因而带来结果也是不相同的。医生可以用千言万语将自己的知识传递给病人却没取得结果。这也许是方法错了，虽然传递不会导致消除症状，但是设置的分析在运转中，最初的迹象往往是这样发生的，唤起病人一个强力的否认。病人已经学会了一些东西，直到那时他不知道其症状的含意，但是他知道这的确有点像以前一样。因此我们发现了病人有超过一种以上的无知。这将要求深化我们的心理洞察力，让我们搞清楚其中的区别在哪里。然而，我们的断言依然是真实的，症状消失伴有对症状含意的理解。对此只有一个限制条件，必须把理解建立在患者内心的改变基础上，要达到这一点只有通过精神劳动，指向一个明确的终点。我们这里面临的问题是，尽快引导我们去详细阐述症状形成的动力。

我必须停下来问你们，这一切是否太含糊、太复杂了？我常常收回所说的话并限制它们，延伸一串思路又放弃它们，我这不是把你们弄糊涂了吗？如果有这样的情况，我应该说对不起。不过，我强烈反对以简化来牺牲真理，情愿你们充分地感受到这是一门多么纷繁和复杂的学科。我也认为没有什么伤害，假如我说的每一个点都胜过你们在瞬间使用。我知道每一位听众和读者安排什么、怎么安排是他自己的想法；怎么缩略、简化和提取都由自己意愿所决定。在给定一个尺寸是真实的，越是开始接触我们越要坚持。我所希望的是不管所有编排如何，你们已经清楚地掌握了我言论的基本组成部分，症状的含意，有关潜意识，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等。你们可能也了解今后进一步努力的两个方向：首先，临床问题——去发现人们怎么得病，他们后来是怎么让神经质完善对生活的适应；其次，心理动力学的问题，神经质症状本身的演变，因为这是神经官能症的必要条件。毫无疑问，这两个问题在某些地方一定会有相互接触的点。

至今我不想更进一步地深入，那是因为我们的时间还没有到，我打算让你们注意力放在两个已分析实例的其他特点上，即记忆缺失或健忘症，今后将有可能对其作充分评价。你们听说过，精神分析治疗的对象可以归纳为以下的公式：所有致病性潜意识的经历，必须换位进入意识。你也许会惊讶地得知这个公式可以替换成别的公式：病人所有记忆缺失必须加以补充，也就是说病人健忘症必须设法消除。实际上，这没有什么不同。因此，在其症状演变中的一个重要作用，必须公认焦虑性健忘症。然而，我们首个案例的分析，将很难对这种失忆症的评价做出解释。病人没有忘记导致强迫性行为的场面，相反她还记得很生动，也不是任何其他遗忘因素在这些症状的发展中起着积极作用。在我们第二位病人病例中，虽不太清楚，但情境是完全类似的，女孩有强迫性仪式。她也没有真的忘记了其早年的行为，事实上她坚持，其卧室和父母卧室之间的门要一直开着，而且她将母亲赶走，自己躺在父母的床上。她回忆这一切都非常清楚，尽管犹犹豫豫地不情愿说。唯一显著突出一个因素，在我们第一个病例中，虽然病人的强迫行为进行了无数次，但是她一次也没有提到新婚之夜后的相似经历；当通过直接提问要求找出动机时，她就没了记忆，甚至给她提示也没用。这同样也适用于那位女孩，在她的病例中，不仅是她的仪式，而且情境的煽动被一夜又一夜相同地重复。在这两个病例中都没有任何实际的失忆，也没有记错，但是被阻断的联想应该重新得到恢复，使记忆得到再生。这种记忆的障碍足以使强迫性神经机能病发作。然而，歇斯底里症则显示不同情景，歇斯底里的特点通常是大范围记忆缺失。在每个歇斯底里症状的分析中，作为一项规则，歇斯底里症被牵回到整个印象链，等它们恢复后，有明确指定的遗忘时段。一方面，这条印象链向反延伸到生活的最初几年，从而使歇斯底里的失忆症可被直接当作婴儿失忆症的延续，隐藏精神生活的开端，使其从人们正常生活开始。另一方面，我们惊喜地发现，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对病人是模糊的，这些记忆易丢失，特别是引起或促成疾病那段经历，若不是完全被摧毁，至少也部分被遗忘了。重要的细节必定，从新近记忆的普通情景中消失，或被虚假记忆所替代。事实上似乎是定期发生的，就在分析的完成之前，新近经历的某些回忆突然显露出来。他们此时曾隐瞒所有这一切，并在经历背景中留下明显的缺口。

我们要指出，这种对回忆能力的严重损害正是歇斯底里的特征。在歇斯底里症的状态中也出现了情绪异常激动的攻击，这需要在记忆中不留下任何痕迹。如果这些事情在强迫性神经官能症中不再发生，你们有理由得出结论：这些失忆症表现出歇斯底里变化的心理特点，而不是一个普通神经官能症的特点。这种差异显著性将被更紧密地局限于以下观察。我们结合两件事作为症状含意，一方面是它“从哪里来”，另一方面是它“向何处去”或“为什么”。我们认为对表示症状从哪里来的印象和经历来说很重要，以及症状表明的意图。症状“从哪里来”已追溯不到来自哪里的印象，因此必然已经意识到在某段时间，但是可能已经陷入到潜意识，甚至已被遗忘了。症状“为什么”出现，它的趋势在任何病例中是一个内心过程，从内部发展出来，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成为第一意识，但是可能之所以那样容易，是因为从来就没有进入到意识中，并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于潜意识中。发生在歇斯底里症、健忘症中这毕竟不是非常重要的，它已掩盖了症状的“从哪里来”，它所基于经历；因为“为什么”则是症状的倾向，其中依靠潜意识所建立的，确实强迫性神经官能症不比歇斯底里症低。这两种情况“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潜意识内。

因为在精神生活中凸现潜意识，我们唤起了最邪恶灵魂，批判反对精神分析。在此不要感到惊讶，并且不相信，反对只是针对所谓的困难，即潜意识的概念，或者其所代表经历的难以理解。我相信反对来自于其他根源。人类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得不忍受来自科学的两次重大打击，严重地挫伤人类天真的自恋。第一次是当人类发现，我们的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地球在难以想象的巨大的宇宙体系中只是一个微小的斑点。这在我们的脑海中联想到一个名字为“哥白尼”（Copernicus），虽然亚历山大学说也曾有过相似观点。第二次发生在生物研究剥夺人类明显优于万物的特殊创造物，而沦为动物界物种的一种，人类同样具有无法根除的动物本性。这种重新估值人类，在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华莱士（Wallace）和其他前辈的影响下，没有他们的同时代人最强烈的反对，就不能完成。然而第三次和最具刺激性的侮辱是人类现今伟大而狂热的心理研究，要证明那个“我”，它甚至不是掌握在自己家里，而是取决于最微不足道信息有关所有发生在其内心生活中的潜意识上。精神分析学家，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唯一提出这一忠告：观察人类自己的内心。看来，我们注定要代表最顽固地通过每个人私密的经验数据，来确认它。这便是广泛地反对我们的科学原因，遗漏所有学术温文尔雅的考虑，反对从一切束缚的公正逻辑中得到解放。此外，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被迫扰乱世界和平，这一点你们很快就会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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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为法语“Il y a fagots et fagots”。

第十九讲　抵抗和抑制

为了让我们进一步理解精神病，我们需要新的经验，并且我们就要获得两个问题。两者都是非常引人注目，在发现它们的时候，是非常令人惊讶的。当然，你们从上学期的我们讨论中已为两者做好准备了。

首先，当我们承担治疗病人时，令他摆脱其疾病的症状，病人面对我们反应强烈，在整个治疗期间都保持顽强的抵抗。真是如此奇怪的事，我们不能指望它有多少可信度。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向病人的亲属提及此事，因为他们从来不考虑抵抗，总以为这是我们的托词，为了推托我们治疗长久或失败。此外，病人产生所有的抵抗现象，甚至不予承认抵抗本身，带给病人一种观点理解这个概念，并直面抵抗，这必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试想，这名病人患有症状，并导致其亲友跟着他一起受痛苦。此外，为了能摆脱痛苦，他愿意自己承受牺牲许多的时间、金钱、精力和自我否定等。在其疾病特有的利害关系上而抗争，拒绝人们对他的帮助。这样的断言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然而这的确如此，假如因为此事的不近情理，而责备我们，那么我们只需要举一个类似的实例来加以回答。有人因为某种原因而牙痛，于是去看牙医，当牙医拿起镊子去对付他的腐齿时，他发现自己又用力地推开医生的手臂。

他们表现出多种多样的抵抗，极其巧妙，往往难以辨认，其各种各样形式真是千变万化。这意味着医生必须多留个心眼，不断对病人有所警惕。在精神分析治疗中，如你们所知，我们得利用这些你们所熟悉的释梦技术。无须病人进一步反应，我们都要告诉病人，他应该把自己置于一种平静自省的状态中，无论这种自省的结果如何使他的情感、思想、回忆出现在其脑海里，他都必须再沟通。与此同时，我们特别警告病人无论出于何种动机不许对他的想法作任何取舍，无论何种方式的动机都可以有，然而若将动机想法告诉我们可以得到原谅：无论因为动机“太讨厌”或“太轻率”，使他说不出口；或者“太细琐”“太离谱”“太无聊”而不值得说。事实上他已给我们留下印象，他必须仅撇去其意识表面的浮云，并且必须去掉最后一丝他所谓的关键态度，我们最后通知他治疗的结果，尤其是治疗的长度倚仗着他遵循这个分析技术基本规则的自觉性。事实上，从释梦技术中我们知道，所有随机的观念都可能发生，那些提出这种怀疑的反对，无不产生导致潜意识显露的材料。

建立这个基本的技术规则，第一个反应正是病人，他对技术规则完全抵触。病人试图以各种方式逃避规则的要求。首先，他将宣布他什么也想不起了，然后说这么多事到他脑海里，不可能什么都记得那么确切。然后我们发现他没有一丝不快，已经陷于这个或那个关键的反对，他允许在他的谈话中出现长时间停顿，作为他对自己的背叛。然后，他承认真不能把自己落到这个说来惭愧的境地，他宁愿让这个动机胜过自己的诺言。他可能会说他要关心的事，是涉及别人的事，并因为这个原因而被豁免。他所说的他所谓关心的事，实在是太无聊、太傻甚至是太愚蠢。我当然不可能指明，他应该采取怎样的想法。因此，接下来有数不清的变化在面对我们，不断重申“告之一切”的真正含义，结果等于一事未说。

人们几乎找不到一个病人不想为自己保留一些空间而反对分析的闯入。有个病人，我必须承认他具有很高智商，如此隐瞒一桩私密的爱情关系达好几个星期，当请他解释为何违反我们神圣的规则时，他对其行为辩解说，他仔细考虑过此事属于他的私事。自然，分析治疗，不能允许有这样的庇护权。有人不妨尝试在维也纳这样的城市里允许例外，由巨大的公共广场组成像大卖场（the Hohe Markt）或斯蒂芬广场（the Stephans Platz）那种地方，也就是说，在那些地方应该无人会被捕，而对一些干了特别坏事的人只能进行围困。我们发现除这些保护区任何地方都无法藏身。有一次我曾决定允许这个病例中男子提出的这种例外，据此他做了大量的工作，他的宣誓诺言受到约束，禁止他将某些情况告诉任何人。可以肯定的是病人对结果表示满意，然而我却不满意，从此我决心永不再尝试这种带有条件的例外。

强迫症患者极其善于适应这项技术规则，通过施加过分责任性对规则产生疑虑，使规则几乎失效。患有焦虑性歇斯底里的病人，规则有时成功减少荒谬的行为，因为所产生的观念离所要寻找的分析内容差距甚远因而毫无用处。但是，这并不是我打算切入的方式，这些技术上的困难可能会遇到。通过决心和毅力，最终足够去认识，我们成功地赢得了患者在某种程度上服从这项基本的技术规则，然后使抵抗感受到另一种方式。出现一种智力形式的抵抗，冲突通过争论，并在分析理论中利用各种困难与不可靠的事，注定要去发现一个正常而传统的想法。接着，我们单单听到在学术界一个相同批评和反对的声音，雷鸣般地对着我们一齐高呼。因此，批评家从外面对我们喊，而不能告诉我们任何新的事情。这真是一个茶壶里的风暴。病人仍可以理喻，他着急地劝说我们去指导他，给他上课，引导他读文献，以便于他继续为自己做一些事情。若是分析放过他个人，他完全预备好成为一名精神分析支持者。不过，我们认为这种好奇心是因为抗拒，想从我们的特殊对象里分流出去，我们遇到过类似情况。面对那些患有强迫症的病人，对其预期的抗拒我们必须拿出特别的战术。他们经常允许分析采取的方式，因此这可能会成功地使病例中的问题变得越来越明了，然而我们终于开始怀疑这种治疗为什么没有实际效果，症状不会有所缓解。之后，我们发现的抵抗已经盘踞在强迫症本身的疑虑中，并在这个地方能够成功地抵抗我们的工作。病人曾这样对自己说过：“一切都很有趣。我很高兴继续，如果这是真的，它会影响我的病，但是我认为这不是真的，只要我不信它，就与我的病不相干。”所以抵抗可能还会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人最终撼动其本身的地位，然后爆发决战。

智力型抵抗还不是最坏的，人们总可以抢得他们先手。但是病人也可以提高抵抗的分析极限，征服这种抵抗乃是技术上最艰苦的工作。他其实再次通过他以前的生活态度和情感来代替回忆，通过所谓的“移情”来抵抗医生和治疗。假如病人是一名男性，他把这种材料照例从他的亲属到他的父亲，现在以他的立场，放到了医生身上；就这样构想出一个抗拒，从他力争个性和思想独立而流露出抗拒；从他的野心等于或大于其父亲而流露出抗拒；从不情愿再次在其生活里承担感恩图报的责任而流露出抗拒。很长时间令我们叹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病人宁愿让医生负有责任，通过战胜医生让他感到医生的无可奈何，这个愿望已经完全取代他治愈自己疾病的美好意愿。女性擅长利用以抵抗为目的的温柔，伴有情欲的声色转移医生视线。当这种倾向达到一定的强度，所有有利于治疗的实现情境已丧失，连同任何责任感，由于进行这种交易而被推测。不尽的嫉妒以及因为必然拒绝而生的怨恨，然而，渐渐地影响着，都必然使病人与医生之间理解发生变味，因而否定了分析中最强大的原动力。

这类抵杭绝不能短视地加以谴责。它们包含了病人过去众多的最重要材料，这种材料以一种令人信服的方式重现，如果一种熟练的分析技术能够把它们转到正确的轨道上，使它们成为分析最大的助手。唯一令人关注的，这材料首先总是在抵抗服务，它对治疗设置障碍。有人也可以说这是性格特征、自我调整，这种调整是调动为了挫败企图的改变。因此，我们能够了解这些个性如何呈现在神经机能病的条件下，作为反映对其的要求；很清楚地看到在这种性格下的特性，否则可能不会表现得如此清楚，或者至少不会到这个程度；其中一个可能因而指定作为潜意识。你们不要抱有这种印象：看到了一种分析不可预见的威胁，影响这些抵抗的表象。相反，我们知道，这些抵抗必定会水落石出；令我们不满的，只是当我们无法激起他们全部能量使他们确实对病人放平心态时，我们终于明白，克服这些抵抗是分析的基本成就，并且对我们来说仅仅是有保障的那部分工作，是我们已经与病人一起完成了的一些工作。

你们也必须考虑到在实际治疗过程中，任何意外事故的出现将被病人利用作为扰乱取乐快事。在其圈子中每一个声明都怀有敌视权威的分析，任何偶然地得病或任何组织疾病会并发神经机能病，实际上，他甚至使用了其条件的每一种改进作为减轻其工作的动机。然后，你们已大概可以知道，尽管抵抗还是一种不完整构想的形式和策略，但是在每次分析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和克服。我已经给予详细考虑过这一点，因为我将要告诉你们，神经机能病的动态概念是基于这一经验：神经质病人具有的抵抗以反对驱逐他们的症状。我和布鲁尔一起最初用催眠手段实行心理治疗。布鲁尔首个病人的治疗完全在催眠暗示的条件下进行，因而我第一次以他为榜样。我承认，当时我的工作开展得轻松而愉快，所花的时间也很少。但结果是变化无常的，并非永久性的，所以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催眠术。然后我才意识到，没有洞察到这些疾病产生的力量，可能是由于人们使用催眠术。催眠的条件能够防止医师脱离对抵抗的存在了解。催眠迫使抵抗退缩，并为分析工作腾出一定的空间，但相似的疑问在强迫症中，如果这样做它会堵塞领域的界限，最终使它们无法动弹。这就是为什么我敢说，当人们放弃催眠术帮助的时候，精神分析才算真正开始。

除非抵抗评估成为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那么可以肯定，我们必须注意充分地驾驭，跟进任何疑问，不管我们是不是草率地假设它们的存在。也许真有神经质的病例会出现其他原因的联想，也许对于我们学说的那些驳斥的确值得我们更多考虑，也许我们没有道理随随便便拒绝病人对分析做出理智的批评，反而将这种批评视为抵抗。女士们，先生们，确实，我们的判断绝不是轻易能够到达的。我们有机会全程观察每一位危重病人，从一开始有抵抗的迹象，直到之后的消失。在治疗的过程中，抵抗的同时不断地变化着强度。当我们即将进入一个新的主题时，抵抗总是随之增加，在主题论述达到鼎盛时期，抵抗也是最强烈的，当主题终结抵抗便渐渐平静下来。此外，除非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异常和棘手的技术性错误，我们从来没有对病人进行抵抗能力的全面测量。我们因此可以说服自己，同一个人在分析的过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起又放下他的批判态度。我们认为，每当将某些潜意识材料带入到他的意识中时，对他是特别痛苦，那么他反抗极为强烈。即使他以前接受并且理解了许多，这些收获的所有记录现在似乎都被抹掉。他可能在希望不惜代价地抵抗，呈现出一幅名副其实的情感性低能的景象。假如有人能帮助他成功克服这种新型的抵抗，那么他就能恢复洞察力和理解力。因此，他的批评不是一种独立功能，不应得到尊重，它只是情绪的奴隶，受着抗拒的支配。如果有事惹他不高兴，他可以非常巧妙地在关键问题上为自己辩护；倘若有些东西让他动心，那么他便会表现得深信不疑。也许我们都是相同的，病人依据分析清楚地表现出理智依赖于情感生活，只因为在分析中，他受到很大压力。

病人竭力抵抗我们想要去除他的症状，抵抗使其心理过程的功能处在正常标准，现在我们应以怎样的方式来解释这一观察的结果呢？我们说，这里遇到了强大反对环境改变的力量；而且这些力量必定与最初得病有关条件相同。某些过程必定功能性地构建这些症状，现在我们可以通过已有经验在解决症状含意时重建过程。我们已知道，布鲁尔的观察以症状存在为先决条件，一些心理过程不带有正常的结论，所以它不能成为意识。症状是并未发生过程的替代物。现在我们知道，我们猜测必然运行的力量在何处有它的存在。某些暴力对抗必然已被激起为防止在谈论中心理过程到达意识，并且心理过程因此一直留在潜意识。作为一种潜意识思想，心理过程有力量产生一种症状。同样的斗争在分析治疗期间，重新抗争努力携带潜意识思想跃过意识。这个过程我们感到了一种抵抗。致病过程，显然是自始至终给我们这种抵抗，我们将其称为“压抑”。

我们现在即将得到这个压抑过程更明确的想法。这是初步的症状形成条件，这也是一种令我们无法类比的事件。如果我们把冲动作为原型，心理过程正努力将其本身皈依成行动，我们知道，它在拒绝之前可能会屈从，我们称之为“抵赖”或“谴责”。在这个斗争的过程中，冲动所掌握的能量从冲动中撤出，而显得力不从心，但可能依然存在于记忆的形式里。整个决定过程发生充满着自我理解。如果我们设想一下同样冲动受到压抑，事态结果却大不相同。在这种情况下，将保留冲动的能量，而不留下记忆的痕迹，此外，压抑过程进行中不再有自我的理解。经过这样的比较，我们仍无法更进一步了解压抑的性质。

我现在就从理论的层面，去单独表现在构建压抑概念时，压抑本身更具有明确意义。上述所有必要性是，我们从一个纯字面意义上的“潜意识”，发展到更系统意义上的潜意识；也就是说，我们来到一个关键点，我们必须区分一个心理过程是有意识的还是潜意识的，而且有仅有一种属性，不必再模棱两可。如果这种过程一直留于潜意识，那么它将与意识相分离，也许仅被命运的象征所认命，而并非这种命运本身。为了让我们获得更生动的概念，让我们假设每一个心理过程伴有一个例外，之后我会再进入。首先存在一种潜意识状态或阶段，只有从这里才能进入到有意识阶段，虽然摄影图片首先有一张负的底片，然后通过打印变成了正的图片。但不是每一张负的底片都需要印成正的图片，只有小部分它需要让每一个潜意识心理过程应该被转变成有意识心理过程。我们发现这有利于如下的表达：首先，任何特定过程属于潜意识的心理系统；它能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从这个系统分离跨入有意识系统。对我们来说这些系统最原始的概念是一种最实用的原理，即一种在空间上的表示。我们将潜意识的系统比拟成一个大的前厅，在大厅里心理冲动作为独立存在体，彼此间摩肩接踵地交往。开门出了这个大前厅，有另外一间较小的客厅，被意识所占有。然而在两间客厅之间的门口，站着一名守门人，他传递个人心理冲动，审查心理冲动，如果它们没有得到他的批准，他不会让它们进入小客厅。你们立即可以知道，不管守门人是在门口驱逐单个冲动，还是等到冲动侵入小客厅之后才将它们赶出，那都区别不大；这里只有一个问题，是他的警觉度，以及他判断的及时度。继续用这个比喻，对系统命名作进一步的阐释。冲动依靠意识，在潜意识的大前厅无法看到，意识在别的房间里，所以它们暂时必须留在潜意识中。当它们已经成功推进到门口，却被守门人送回，那么它们是不适合意识的，我们称它们为“抑制”。但是，那些冲动守门人已允许跨入门内，也不一定就成为意识；只有当它们已成功引起意识关注时，这种情况才可能发生。因此，我们名正言顺地称第二个房间系统为“前意识”。在这种方式中成为有意识过程保留其纯字面的意义。那么，抑制对任何个人的冲动均有作用，包括没能得到守门人允许从潜意识系统到前意识通过的冲动。至于守门人早就被我们所认知，我们曾在抵抗中遇到过他，当我们试图通过分析治疗释放抑制时，他反对我们。

现在我知道你们会说，这些概念粗糙得就像它们一样极品，都不是科学讨论所允许的。事实上我知道它们过于简略，我们甚至知道它们是不合规矩的，如果我们没有太大的错误，我们为它们预备了一个更好的替代品。无论它们是否会继续对你们出现古怪举动，我都不知道。暂且认为，它们是有用的概念，类似于安培（Ampère）电子在电流的长河中遨游。在我们观察了解中的范围内对它们是有帮助的，它们绝没有受人鄙视。我敢向你们保证，这些粗糙的假设非常接近于实际情境的两间厅房，站在两厅房之间门口这位守门人，以及在第二间客厅前端的意识——一名旁观者角色。我也乐意听到你们承认我所命名的潜意识、前意识和意识，这不太可能引起误解，并且这种命名比其他曾被用过或建议用的下意识、交意识、间意识等更容易理解。

对我来说这就变得更为重要，如果你们要提醒我，这种精神结构的安排，比如我所假设的对神经机能病症状的解释，必须是普遍适用的，必须保持功能正常良好。因此你们自然是正确的。我们目前还不能贯彻到底，但是我们的兴趣在症状演变的心理学上，如果通过对病理条件的研究，必须大力增加，我们有前景找到关键点，一个正常而隐蔽良好的心理事件。

你们可能会认识到，什么是我们涉及这两个系统和其意识关系的假设支柱。守门人站在潜意识与前意识之间，竟然是位监察官，在他的控制下，我们发现与显梦所类似的形式。我们发现白天经验的遗留是刺激，引起梦；到晚上成了前意识物质，在睡眠过程中，开始受潜意识和压抑愿望的影响。由愿望力量一起推动，这些刺激能够构筑起隐梦。在潜意识系统的控制下，这种物质被彻底改变，如正常的精神生活，或更确切地说，是前意识系统，经过阐述和位移，要么什么也不知道，要么只能容忍这种异常。在我们眼里，这两个系统中每一个的特点由于其功能的差异性而引起背叛。前意识和意识之间的依赖关系，对我们而言只是一种必然属于两个系统之一的指示。梦绝不是一种病理现象，每一个健康人在睡眠的状态下都可能会出现。任何关于心理结构的构造的假设，其中都涵盖了神经质症状和梦两者的发展，也有一个不可否认的要求加以考虑，有关正常精神生活的任何理论。

关于压抑讲了这么多，但只是症状演变的一个先决条件。我们知道症状充当通过压抑阻留过程的代替物；然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弥合抑制与替代物的演变之间的差距。我们首先必须回答几个问题，它涉及抑制和抑制的实证等其他方面的问题，如抑制的基础是哪一种心理刺激；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获得；出于什么动机。在这些问题上，我们只有一个直觉，我们可以去深入。我们在抵抗的研究中学过，自我的力量是渐渐在增大的，换句话说，源自明显和隐蔽的性格特性。它必定源自相同的特性，也抑制派生的支持，至少它们在其发展中起到了一些作用。然而所有其他的知识对我们来说仍然无法搞清。

第二个观察，我已经为其做好准备，将有助于我们在这一点上进一步深入。通过分析，我们可以指定一个非常通用的神经质症状。这对你们来说当然不是什么新的。我已经给你们举过在这两个病例中的精神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两桩病例的意义是多么重要！你们有权无数次地要求将它展示给你们看。但是我无法做到这一点。自己亲身经历必须在这里再次加入进来，或者这种信念，在这件事上可用所有精神分析家所公认的证据为基础。

你们会记得，在这两桩病例中，其症状我们经过调查搜索，分析引进了我们对这些患者最私密的性生活。此外，在第一桩病例中，我们能根据调查认出不寻常的清晰用意或症状的倾向。也许在第二桩病例中，通过另一个我们以后会考虑的因素，而微微地被掩盖。现在，我们看到了在这两个实例中同样的事情，我们将看到所有其他案例的分析。经过分析，每一次，我们将引进的病人性的欲望和经验，我们每次将不得不得出结论，他们的症状担任相同的目的。这个目的显示它自己是满足了性的愿望，症状对病人而言是作为性的满足度，在现实中，他们以这种满足作为替代品，来弥补他们的过失。

回想一下第一个病人的强迫行为。女人强烈渴望着丈夫的爱，因为他的缺陷，不能与她分享生活。她觉得必须与他保持真挚的爱，没有什么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她的强迫症，让她自己为此而变得痛苦，让其丈夫变得高贵，否认并纠正他的缺陷，尤其是他的阳痿。这一症状是基本的一种愿望满足，确切说照例是一种梦想；而且，这是什么梦还不一定，是性引起的愿望满足。在病例中的第二个病人，你们可以看到，病人睡觉仪式所组成的目的之一，是防止其父母性交或妨碍由此而再生一个孩子。你们也许已经猜到，本质上她努力让自己替代母亲的角色。这里我们再次发现打扰与破坏父母性需求，来满足病人个人的性欲望。我们已经给你们一些迹象，我们将很快转到病人存在的并发症。

我不想继续保留这些声明的普遍适用性，因此事实上我想让你们引起注意：所有我在这里所说的有关抑制、症状演变和症状解释是从三种类型的精神病里学到的：焦虑性歇斯底里、转换性歇斯底里、强迫性神经机能病，暂且只有这些相关的形式。这三个状况，我们习惯上将其合成一组称为“转移性精神病”，此限定领域对精神分析治疗开放。其他精神病精神分析还没有进行深入研究，事实上，对某一类型病，之所以不重视的原因是因为治疗的影响的不可能性。但是你们不能忘记精神分析仍然是一门非常年轻的科学，要求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可以这么说，不久前这门科学还处在摇篮阶段。然而，在各方面我们即将深入对其他病情的理解，而不局限于转移性精神病。我希望能告诉你们，我们的假说和结论因适应这种新材料而发展，表明这些进一步的研究不但不会导致矛盾，反而使其产生更大的一致性。然后允许在此所说的这一切，适用于三种转移性精神病，允许我对其症状的评估补充一点新的信息。对疾病的病因比较研究揭示出一个结果，此结果可能只局限于公式：以某种原因使这些病人病倒，当在现实中停止他们对性欲望的满足而使他们“自我否定”。你们承认所发现的这两点结果彼此吻合得如此精妙。在完全理解症状之后，作为一种替代品替代生活中被错失的机会。

可以肯定的是，现存的各种反对意见可能的主张，是神经质的症状作为性欲满意度的替代品。今天我将讲述它们中的两个。如果你们自己已经分析研究了相当数量的神经质，你们也许会庄重地告知我，在一类案件中有无适用性关系不大，症状反而会出现相对立用意，排除、甚至停止性欲的满意度。我不否认你们的解释是正确的。精神分析所包含的规律比起我们所希望掌握它的内涵复杂得多。不会这么简单，也许我们还没有必要让精神分析完全被曝光。事实上，第二个病人仪式的一些特性可以被认定为这种禁欲的天性，敌视性满足；例如，事实上她移除的时钟，有防止夜间勃起的神奇品格，还有她试图阻止容器翻倒和打碎，那是象征着保护她的贞操。在另一个睡眠仪式的例子中，我能够分析这种消极的性格更为明显：仪式可能包括针对性回忆和诱惑的整个防范准则。另一方面，我们经常发现在精神分析中，对立并不意味着否认。我们可能会扩大我们的主张并且说，症状的目的，要么是性满足，要么是性防范，在歇斯底里症中，积极的愿望满足占主导地位；而在强迫症中，消极、禁欲的特点占主导地位。我们还不能说，有关症状机制的两面性，或者极端性，从而使它们能够适应这双重的目的，无论是性满足感，还是其反面。症状正如我们将看到的，是折中的结果，从两个相反倾向融合而引起的；它们所表示的不仅为抑制力，而且为抑制因素，这源于有效造成的对立。其结果可能导致不偏不倚，不偏向任何一极，很少有一极影响完全缺失。在歇斯底里的病例中，在同一症状中遇到了两个目的，是最常见的情形。强迫性神经机能病，这两部分往往显得很清楚；然后症状具有双重含意，症状由两个行为组成，一个跟着另一个，一个释放另一个。放弃进一步担虑，不会那么容易。如果你们仔细审查大量的症状解释，你们可能会轻率地判断，性替代物满足感的概念已经最大程度地延伸到这些实例中。你会毫不犹豫地强调，这些症状表现意愿不在现实满足的方式中，往往足够限制它们，给予新鲜生活的感受，或者来自某些性情节的幻想。此外，你会宣布：显然性生活满意度往往表现了一个幼稚及可恶的品性，也许近乎手淫的行为，或者让人联想到肮脏的罪孽，习惯在童年时已被禁止或被粉碎。最后，你们会表达自己的惊讶，这种行为应该指定作为性满足的欲望，只能被描述为恐怖或可怕，甚至是违背人性的。至于最后观点，我们不会形成一致意见，除非我们建议对人类的性生活来个彻底地调查，从而搞清楚什么是性的正当要求。

第二十讲　人类的性生活

有人可能会认为，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去了解“性”这个术语。当然，性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我们不必谈及。有人告诉一名著名的精神科医生的学生们曾经不厌其烦地说服他们的老师，歇斯底里症通常代表性的问题。有了这个意图，学生们将他领到一位患有歇斯底里症状女人的床边，女人的攻击分明就是分娩行为的模仿。不过，他不顾学生的意见，仍坚持说，“分娩与性无关”。确实，分娩无论如何都不属于什么猥亵行为。

我知道你们曲解其意了，我拿这种严肃的事情开玩笑。但是，这并不完全是一个笑话。在所有的严重性中，它完全不容易来给“性”的概念下定义。也许唯一准确的定义应该是所有与两性之间的差异关系，但是你们可能会发现这太笼统，太平淡了。如果你强调性行为的核心因素，你可能会说，一切是性所寻求为获得来自身体的感观兴奋，尤其是来自异性的性器官的感观兴奋，其目的在于生殖器相合以及性行为表现。另一方面拿性和猥亵比较真的又非常的接近，并且分娩行为不属于性。但是，如果你认为生育功能作为性生活的核心，排除了一些不以生育为目的的事件，但是肯定也属于性生活，如手淫，甚至接吻。但是我们准备现实定义尝试总是导致困难；在我们的特定实例中让我们放弃尝试去达到预期的目的。我们可能会怀疑，在发展概念中的“性”的一些事件发生导致虚假的伪装。总的来说，我们为人们所谓的性做了相当好的定位。

在我们的概念中，“性”包含充分满足日常生活中所有的实际意愿的下列因素：两性之间的差别，所产生性冲动，生育功能，对猥亵的特性必须保持隐匿。但是，这不符合科学定义。通过仔细检查，只有依靠个人的无私和牺牲才有表现的可能，我们接触过人类群体的性生活惊人地偏离平均水平。其中有一组，“有悖常理”，因为从他们的计划中去掉了两性之间的差异。只有同性才能唤起他们的性欲，异性尤其是性器官，不再作为其性欲望的对象，并在极端的情况下，成为一种主观性厌恶。他们具有达到那样的程度，当然，放弃参与任何生育功能。我们称这样的人为同性恋或性倒错。虽然通常并非总是如此，他们是男性和女性，有较高的体力、智力和道德的发展水准，他们只被这种自命不凡的变态所影响。科学家称他们是一个特殊的人种——“第三性”，与其他男女两性享有平等权利。也许我们有机会批判地审视他们的要求。他们当然不是，他们所要求，人性化的“选举”，但是正如由许多毫无价值二流的个人一样，组成了其所拥有的、一个非同寻常的性机构。

至少，这种性倒错者之间有悖常理的追求，以达到正常人同样的欲望为目的。但是在同一组中不断地存在着变态个人，他们的性活动的欲望趋向是越来越疏远于正常理智的人。在他们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形中，他们似乎可以和勃鲁盖尔（P．Breughel）画的荒诞怪物“圣安东尼的诱惑”相媲美；或者福楼拜（G．Flaubert）的绘画“被遗忘的神和信徒”，在长长的游行队伍经过之前，有人虔诚地忏悔。这乱七八糟的一群人为求井然的秩序而大声喧闹。如果这不是对我们感官的迷惑，我们首先得把他们加以区分：一种是那些性对象已变化的人，归入同性恋的情况；另一种是那些性目标发生变化的人。其中第一组摒弃了生殖器的相互交合，由其他器官或身体其他部分取代生殖器，而是作为一种行为的合作同伴，因此，他们已经克服涉及器官结构缺陷和通常厌恶这两者。其中的另一组，仍保留生殖器作为自己的对象，但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性功能；他们参与是因为解剖的原因，更确切地说是由于他们亲近的原因。通过这些人我们意识到排泄功能，虽然对于孩子的教育由于不合适而静默不言，但是从他们自己身上仍能够描绘出完整的性取向。还有其他完全放弃生殖器作为一种目标，提出了身体的另一部分充当自己欲望的目标，如女人的乳房、脚、发绺。还有癖好者，他们对于身体的部分不感兴趣，令他们感到兴奋的是一件衣服、一块白色的亚麻布、一双鞋。最后有些人寻求整个对象，却有某些特别或者可怕的需求：有些人甚至以不能自卫的尸体作为贪求的目标，他们不惜以身试法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然而这些骇人听闻的事层出不穷。

在第二组群体中，最重要的是那些变态人们把自己性欲最终表现置于正常人的性的引导或预备阶段。他们通过自己的眼睛和手来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监视或试图监视别人的最亲密行为，暴露他们自己身体应该遮蔽的部分，模糊期望以此在别人身上得到类似的回报。这也属于神秘的虐待狂，其竭力想看到引起其对象的疼痛和苦恼而并无其他目的，变着法地从羞辱对方到最恶劣的身体虐待。仿佛为了某种平衡，另一方面性受虐狂者，他们独有的满足是在其心爱的人手中，象征和真实地遭受各种羞辱和酷刑。还有其他人同时兼有这两种不正常的状态。此外，在这两个群体中也有些寻求现实中正常的性满足，其他人只满足想象中一种满足，他们根本不需要真实对象，但是通过他们自己创造幻想来取而代之。

我们已经仔细审查，毫无疑问，这些个体的性活动其实是极端无理性的，反复无常和恐怖的。他们不仅构想自己不尽如人意的替代品，而且我们必须认识到，他们将其生活里正常的性满足取代强加到我们身上，为此他们带来同样的牺牲，他们的结果往往不相称。完全有可能从总体上详尽地描绘出究竟什么地方使这些变态现象和正常情况出现了偏差。你们还会发现猥亵的特点在这些奇特行为中，属于性行为，有时其强度增加到令人厌恶的地步。

女士们，先生们，面对各种各样非同寻常的性满足，我们是什么态度呢？仅仅表示愤慨和个人的厌恶，并保证我们决不认同这种私欲，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当然这不是我们所关心的。我们这里有一个和其他相类似的观察领域。此外，仅仅是因罕见、古怪等为借口回避这些人，那么很容易被反驳。相反，我们要非常频繁和广泛地直面这些现象。然而如果我们被告之，我们必须让他们不去影响我们对性生活的看法。因为他们都存在性本能的畸形，我们必须遭遇这个严肃的反应。如果我们不能理解这些异常性趣向的表现，那么就无法将它们与正常的性生活联系起来，那么我们也不能理解正常的性行为。总之，我们不可回避的任务是，从理论上说明所有变态的潜在可能，重温并解释它们与正常性行为的关系。

敏锐的洞察力归功于伊万·布洛赫（Ivan Bloch），两个新的试验结果将帮助我们完成这项任务。布洛赫从例外的角度来看，“变态为一种后退征兆”，他证明这种背离源于性本能的志向，这种松散的性对象关系，发生在任何时候，其中包括最原始和最具高度文明民族，偶尔获得默认和大体认同。在神经质的心理分析研究的过程中，获得这两个试验结果，它们毋庸置疑地将在性倒错的概念上发挥决定性影响。

我们曾经说过，神经质症状是作为性满足的替代物，我已从症状分析来给你们理解证明这一说法，尽管遇到了许多困难。这种说法如果是合理的，只有在术语“性满意度”下，也包括所谓的不正当性极端，自此这种说法过于频繁，我们发现症状只能根据他们的活动来解释。由于同性恋者或性倒错者直接崩溃而少有地断言，在我们所学的病例中，都能从神经质身上获得同性恋倾向的证据，而且在相当数量的症状里我们发现有这种潜在性倒错的表现。那些自称同性恋者是有意识和明显的倒错，但是其人数不如之前潜在同性恋。我们被迫关注欲望为人们自己性别的一个对象，就像一种普遍偏离的色情生活一样，越来越引起重视。当然明显同性恋关系和正常态度之间的差异不会因此被抹去；它们的实际重要性仍然存在，但它们的理论价值大大降低。偏执狂，这种困扰不能算作转移性精神病，必须在事实上被假设，之所以定期产生，是因为试图抵御强大的同性恋倾向。也许你会记得，我们一个病人在其强迫性症状下扮演起一个男人的角色，即疏远她自己丈夫，产生冒充男人的行动，这样的症状，是神经质的妇女非常常见的。虽然这不能直接归咎于同性恋，那肯定是其相关的先决条件。

你们或许熟悉这个事实，歇斯底里神经机能病可能显示其症状在所有组织机能体系中，并且干扰所有的功能。分析显示在这些症状中被表现出所有这些倾向学术上称其为有悖常理的，寻求通过其他器官来替代生殖器；通过歇斯底里症状的研究得出一个结论：身体器官除了其功能外，还有一种性的意义，因而假如性代理要求过分强烈，那么其功能的性能会被打扰。无数的感受和神经分布，作为歇斯底里症状出现，显然在与性行为无关的器官上却被发现与性满足有着密切关系，这种满足是一种有悖常理的性欲望的满足，通过性本能转移到其他器官上。这些症状使我们相信，在某种程度上消化功能或者排泄功能的器官可能变成承担性冲动器官。我们看到在这里重复相同的景象，性倒错已公开无误地展现在我们面前；然而，在歇斯底里中我们必须大费周章地解释症状，并在这种病例中变态性倾向不必归结于意识，而因归结于个体的潜意识生活。

其中许多症状显示在强迫性神经机能病中，最重要的是这些通过过于强烈的虐待狂倾向而被伸张。换而言之，性倾向与变态志向合在一起。这些症状与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结构一致，主要用于抗拒那种欲望，或表达满足和拒绝之间的冲突。在这种冲突中，满足从不过分地削减；在病人的行为中以迂回的方法，获得了其成果，偏好转为寻找针对自己、折磨自己的人。神经机能病的其他形式，被塑造为强烈的忧虑，是夸大两性关系表现的行为，将平常仅为预备阶段行为视为性满足；比如将性欲望当成了去窥视、去抚摩、去探究。所以解释：害怕接触，还有强迫性清洗等症状都是相当重要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很大一部分强迫行为可被追溯到手淫，是手淫变相重复和改良的形式。诚然手淫是唯一基本行为，伴随着最丰富多彩的性幻想的翅膀。

我费了不多精力去更紧密地理顺性倒错和神经机能病之间的关系，但是我相信我所说的已足够实现我们的意向。我们必须回避估计过高的错误，变态倾向的常见性和强烈性因根据症状的解释。你们已经听说神经机能病起因是由于对正常的性满足缺乏。通过这种实际需求的缺乏被迫进入一种不正常的性冲动途径。你们之后便可获得更好地洞察这种事件的发生方法。你们当然理解通过这种“侧面的”阻碍，变态倾向必定比它们已经存在更强烈，如果没有实际障碍早已被置于一种正常性满足的方法。事实上，在明显的性倒错中可辨认出相似的成因。在众多的实例中，它们由事实来激起或诱发代替正常性满足的方式，困难实在太大了，因为有暂时境遇或者有永久社会制度。在其他实例中，可以肯定，变态倾向是完全独立的状况。它们可以说，对所考虑的个体而言是一种正常类型的性生活。

也许你们马上在这种印象下，我们不但没有澄清反而更混乱有关正常与变态之间的性行为关系。但是请记住这种考虑。假如实际障碍或缺乏正常的性满足，会使原本没有这种倾向的人们带来变态的倾向，那么我们便可以推定这些人已怀有这种倾向；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的体内潜伏有变态的倾向。这就带给我们以上曾说过的第二种实验结论，即精神分析研究发现有必要涉及儿童的性生活，因为在症状分析中，用回忆和想象来还原儿童较早岁月。我们用这种方式来揭示，通过对儿童逐一的直接观察而被证实。认识到这个结果，所有性倒错的倾向都源于儿童时期，儿童不仅有性倒错的倾向，而且有性倒错的行为，某种程度与他们尚未成年是相吻合的。简单地说，变态的性行为，超不过夸张婴儿性行为的范围，它可被分成独立倾向。

现在你们无疑可以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性倒错现象，而不再忽略性倒错与人类的性生活的关系了；以此为代价，我相信，意外和不协调引起你们痛苦的情绪。首先，你们肯定倾向否认一切，否认儿童也有所谓性生活，否认我们的观察的真实性，否认我们断言儿童行为与后来受谴责的性倒错行为的任何关系的合理性。首先请允许我向你们解释你们不愿意的原因，然后向你们介绍我们的观察总和。我认为孩子没有性生活、性兴奋、性欲望和某种满足，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甚至是荒谬的，因为孩子们在12~14岁期间突然发育成熟。从生物学的观点说这将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的生殖器不是天生就成熟了，而是仅在其青春期阶段发育形成的。在当时，新的因素活跃在他们中间的是生殖功能，利用所有已经存在身体的和心理的材料为其自己所打算。你们所犯的错误是混淆了性行为和生殖，从而阻断了对性行为、性倒错和精神病等的理解。这种错误是一种偏见。说来奇怪，其根源是你们自己曾经都做过孩子，并且儿童时代都曾受过教育的影响。其中教育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当性本能突发一种生殖冲动时，社会必须承担控制、约束性本能；必须制服个体意愿与社会任务是完全相同的。因此，在自身的利益中，社会推迟全面发展，直到孩子的心智发展达到了一定的成熟程度为止，作为教育实际上制止了完整性冲动的出现。要不然，本能将突破所有的界限甚至突破文化工作界限。但是要保持这样的结果是困难的，随时可能被突破。抑制性行为的任务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成效甚微，当然也有成功的。人类社会的推动力根本是经济；因为对他们来说没有工作，就没有足够食物来支撑其家庭成员，家庭成员的数量必须是有限的，并且使他们的精力从性活动中转移到劳动中来。这里我们再次，永远为生活而奋斗，这是从远古时代坚持至今天的真谛。

经验告诉教育家，对下一代性意愿的引导工作通过儿童早期性陶冶能被解决，青春期期间的准备不要等到青春期风暴的到来。有了这种想法，凡属婴幼儿的性活动都加以禁止，并使儿童感到不快；教育的理想目标是让儿童生活在“无性”的环境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真的认为儿童是无性的，这种观点实际上已被科学所宣布。为了不违背我们的信仰和目的，我们忽视了孩子的性活动，这不可小觑。不管怎么说，孩子应该是纯真无邪的，要不然可能会被指责为无耻稚嫩的亵渎者和不容侵犯的人类情感。

儿童才是唯一不参与进行这些习俗的群体；他们坚持动物的本能，他们一再证明纯洁之路仍摆在他们面前。奇怪的是，那些否认儿童性生活的人们，却不愿意放松在教育上控制，而且严厉惩罚他们认为不应存在的表现非常之事，并称这种事为“幼稚顽皮”。从理论上讲，这是非常有趣地去观察生活期间所提供的，最显著地反对无性童年偏见的证据；等到孩子五六岁时，一切都被笼罩上失忆的面纱后这一切被撕裂，只有通过彻底的科学调查；这可能以前已经部分让位于梦的某种形式。

我现在要向你们介绍什么是孩子在性生活中最容易辨认的。首先为了方便起见，让我给你们解释本能冲动的概念。本能冲动相似于饥饿，是一种本能的强行通过，这里表达的是性本能，作为饥饿实例中它是一种吃的本能。其他概念如性兴奋和性满足，就无须解释了。你们会很容易看到这种解释起着最大作用是披露哺乳的性行为；事实上，你们可能会以此提出异议。这些解释是以分析研究为基础的，由一个给定的症状进行回溯。揭示了乳儿初次的性冲动与生活必需的其他功能相关联。你们知道，小孩的主要兴趣在于直接吸收食物，当乳儿倒在母亲怀抱中熟睡，满足的神情称得上极度快乐幸福的表情，再次预示了，在今后生活中经历性高潮后的情景。当然这不足以证明来形成一个结论的基础。但我们观察到，乳儿愿望重复接受食物的行为实质并没有要求更多的食物，因而他不再是因饥饿而催促。我们说他正在吸吮，事实上此后他又带着幸福的表情入睡了，这告诉我们吸吮的行为本身已经使他得到了满足。如你们所知，吸吮是急着要安排的事，因为没有吸吮动作乳儿无法入睡。林德纳（Lindner）博士，布达佩斯老资格儿科医师，第一个搞清此过程带有性本质。照看乳儿的人虽谈不上理论的态度，但是对待吸吮的态度却有一种相似的举动。他们都深信这个动作的唯一目的是求快感，并称此动作为顽皮，如果乳儿不自愿这样做，强迫孩子放弃这种行为是违背其意愿的，需动用痛苦的措施。所以我们得知乳儿进行吸吮没有别的目的，只求得到一种感性的满足。我们相信，这种满足的首次体验是在进食期间，但乳儿很快便得知离开了进食也可享受这种快乐。这种满足只能归因于嘴和嘴唇的兴奋，因此，我们称身体的这些部分为“性感区”，且有来自吸吮的“性”快感。也许我们还不得不讨论这个名字的合理性。

如果乳儿能表达自己的意愿，他可能会承认在母亲乳房上吸吮的行为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迄今为止他没有错，因为这一行为，满足了他两个重要的生活需求。我们通过精神分析的学习，有了很大程度的惊喜，通过生活这种行为的身体意义被保留了多少。吸吮母亲的乳房成为所有性生活的出发点，是日后性满足未到达的理想，是幻想常常返回的需要时刻。母亲的乳房对性本能而言是第一个对象；我简直不知道如何让你们认清，这个重要对象是以日后生活的性对象为中心，通过进化和替换，在精神生活最遥远范围里发挥了极其深远的影响。然而，这种吸吮很快就被孩子放弃，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部分的身体。孩子吮吸自己的拇指或他自己的舌头。由此，他表现自己独立于外面世界，允许获得感官满足，而且凭借包括其身体的第二区域来增加兴奋强度。不等同于性感区所产生的快感，因此这是一项重要的经验，正像林德纳博士所说的那样，孩子在触摸自己身体同时，发觉了特别易兴奋的生殖器，接着从吸吮中发现了手淫方式。

通过吸吮的评价，我们熟悉了婴儿期性欲的两个决定性特征。特征出现与重要器官需求的满足和“手淫行为”有关，也就是说，婴儿寻求在自己的身上找到性对象。特征在进食期间最清晰可辨，在排泄过程中被部分重复。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婴儿亲历在排尿和排便期间获得快感后，马上就尽力以婴儿的方式安排这种行为，通过相应性感区皮肤的兴奋，来确保尽可能最大限度地满足兴奋。露·安德烈亚斯（Lou Andreas），她细腻的观察，表明在这一点上外部世界首先出面进行阻止，敌视孩子的欲望满足，首先模糊的外部暗示和内部冲突，可能不会让他的排泄物随便在任何时刻从他身上排出，因而成人要设定排泄的时间，诱使他放弃这些满足的根源，一切与此相关功能被宣布为猥亵的，必须被遮羞。这里他第一次与社会自尊地交流，而获得乐趣。他对自己排泄物的关系与最初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看法。他经历了对粪便无厌恶，到看重它们作为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不再轻视的部分，他把粪便作为第一种“礼物”，赠给他特别受爱戴的人。甚至在教育后，已经成功地使他从这些倾向中疏远，他评判粪便仍为“礼物”和“黄金”。另外，他似乎把他的排尿看成特别骄傲的成就。

我知道你们一直想打断我已有很长时间了，并一直在起哄：“够了，别再胡说了！排泄为性满足根源甚至是吸吮的功劳！粪便成了宝贵的物质！肛门是生殖器的一种！我们不相信它，但我们明白，为什么儿科医生和教师断然拒绝精神分析，这就是原因。”不，你们只是忘记了，这是我有意向你们介绍婴儿性欲与性倒错事实的关系。难道你们不知道，许多成人不管是同性恋者还是异性恋者在事实上，性交的部位从正常转移到身体更偏远的部分？有很多人承认在他们的整个生活中间排空大便毫无一丝程度的快感！儿童本身确认他们对排便行为有兴趣，乐于观看他人排便，当他们过了几年长大一些，就能够表达自己的这种感情。当然，如果这些孩子事先被有系统地恐吓，他们自然明白一切，明智地在这个话题上保持沉默。至于其他事情，你们恐怕不会相信，让我请你们分析结果并直接观察儿童，你们就会意识到，这些东西不难看到，或以不同的眼光去看待它们。我甚至不反对使儿童性行为和性变态之间的关系，相当直白地向你们说明。这确实只是自然的，假如孩子确有性生活，这必定是不正当的需求，因为除了一点朦胧的错觉外，孩子不知道性行为如何引起繁育。另外，所有性变态的共同特点，是因为他们已经放弃了生育的目的。长期不正当性行为时，已经放弃了生育繁殖的目的，继而成为一个独立追求享乐的目标。所以你就会意识到，性生活发展的转折点在于其压制繁殖的目的。一切转折点这一边的，一切事件都已经放弃了这个目的，单独追求快感为目的，必定具有“变态”的称呼，因而被蔑视。

因此请允许我，继续简要地陈述婴儿性行为。我可以通过所有其他的讨论增补，告诉你们两个器官体系。孩子的性生活在一系列局部本能训练中耗尽其自己，为寻求彼此间的独立，从而获得来自自己身体的或外部对象的满足。在这些器官中间，生殖器迅速占据主导地位。有些人通过自己的生殖器，而不借助他人生殖器或其他对象，不断追求性满足；连续不断地从吸吮的自淫到产生于青春期的手淫需求，甚至到无限期的后青春时期。仅手淫的主题就占用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它为材料提出了多样化的观察。

尽管我倾向于缩短此主题，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些有关儿童的性好奇。性好奇是儿童性行为的最大特点，也是神经质症状研究的标志。儿童的性好奇心很早就开始了，有时在三岁之前。两性的差异，这对孩子而言不算什么，因为男孩不管如何，总认为男女两性都具有相同的男性生殖器。当男孩首次发现女性的主要性结构，他首先试图否认他所感觉到的事实，对他来说，无法想象一个人缺乏身体上对他是如此重要的这部分。后来，等获悉确实时，他被吓坏了，因而他感受到之前所有恐吓的影响，惹他强烈专注于他自己的小器官。他从而受到阉割情结的支配，在他保持健康的条件下，这对他的性格形成发展起着重要作用；如果他变得不健全，这是他形成神经机能病的因素；如果他用分析法治疗，这是他形成抵抗的因素。我们知道，由于缺少了一个大而看得见的阴茎的小女孩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她嫉妒男孩所拥有的物件，这个动机主要来自渴望成为一个男人。这个愿望，随后体现在神经机能病中，有些失败的起因，在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角色。在童年期，女孩的阴蒂相当于阴茎；它特别容易兴奋，而在区域内实现自淫满足。女子在过渡到成年期，这个最重要的感受器阴蒂在适当时间被完全转移到阴道口上。在所谓的女子性缺乏的实例中，是因为阴蒂顽固地保留着性兴奋。

儿童的性兴趣通常首先出现在诞生之谜上，这与底比斯（Thebes）的狮身人面像所提问的问题基本相同。这种性好奇绝大部分被自私地惧怕新孩子诞生所激起。幼儿园为孩子准备好了答案，孩子是鹳带来的，疑虑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普遍，甚至非常年幼的儿童都有所怀疑。在成长过程有一种真相被骗的感觉，大大促进了孩子的孤独感，也促进了他的独立发展。但孩子不能够独立解决这个问题。他并不发达的性主体限制了他的理解能力。起初，他认为小孩诞生是吃一种特殊物质的食品，并不知道只有女性才能生儿育女。后来，他听说这是不对的，并放弃孩子诞生源自食物，这一推测仍保留在童话故事中。成长中的孩子很快就注意到，父亲在生育中扮演某种角色，但是什么样角色，他无法猜测。或许一种偶然的机会，他成了性行为的见证者，他看到力图征服，扭打，无法理解的交媾虐待，但是，他并没有立刻把这种行为与孕育孩子联系起来。当他发现床单或衣物上他母亲的血迹，他认为这些是举证父亲造成伤害的证明。在童年的后期，他想到男子的性器官在孩子的孕育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但仅能归咎于他身体部分的排尿功能。

从刚开始儿童结合联想便相信孩子的出生是通过肛门，因此孩子诞生就像粪便球。此后肛门的兴趣被检证为毫无价值，儿童放弃了这一理论，并假定打开肚脐或在两乳房之间区域是孩子的诞生地。在这样一种好奇心下孩子逼近了性知识的真实，因为他往往看不到真相，所以被无知蒙上了阴影。在青春期的前几年，他通常接受一种不完整的、非真实的性印象，这往往造成创伤性后果。

也许你们所听说过“性”的概念，是过分夸张的精神分析，其目的为了让其能够维持的假设——所有的精神病都源于性的原因，症状的含意是性冲动。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判断，这种夸张是否合理。我们已扩展了性概念，仅包括儿童的性生活和性倒错者的性生活。也就是说，我们重新建立适当的范围。性行为在精神分析之外仅有非常有限的事：正常的性生活在生育功能中的服务。

第二十一讲　本能冲动的发展与性组织

我以为，我还没有成功说服你们性倒错作为我们性观念的重要性。因此，我想澄清，并尽我所能增加补充一些内容。

这不仅是性倒错需要改变性的理念，为此引起了激烈的反对。婴儿性行为沿着这方向确实做了大量的研究，与其对应最接近的性变态对我们来说已成为决定性的因素。而且婴儿性行为表达的起源，明确无误为他们在童年的晚期时，似乎迷失在黑暗之中。那些不顾历史进化和分析一致性的人会争论性因素的潜能，并推断机体整体实力。不要忘了，到现在为止我们对确定所遇到的性本质还没有普遍公认标准，除非我们假定我们能够找到性本质与生殖功能有关，因此我们必须拒绝涉及面过窄。由弗里斯（W．Fliess）提出的生理标准，如23~28天的周期，并不成立；我们也许能够假设特殊的化学性质，为性的发生仍有待被发现。另一方面，成人的性变态，是确实而清晰的。由于性变态普遍接受命名表明，性变态在本质上无疑是性的特点，无论我们是否指定性变态作为退化的迹象，目前还没有人有足够的勇气将它们置于性现象之外。性变态仅证明了假设，性与生殖不是一回事，很显然，所有的性变态都摒弃生殖的目标。

现在我想谈谈一种有趣的平行。与此同时，“意识”和“心理”被普遍认为是相同的两个词，我们不得不用一个小试验，以扩大我们对“心理”的概念，承认某些心理的东西，不是意识的。类似于“性”和“繁衍后代”或者简而言之“生殖器”已被普遍认为是相同的，精神分析学必须承认，“性”所指的事件不等于“生殖器”，这些事件与繁衍生殖无关。这仅仅是一个形式上的类比，但是并不缺乏更深层的基础。

但是，如果性倒错的存在是这样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为什么不早一点就见效，解决这个问题呢？我真的无话可说。它的出现是因为性变态受到一项奇特的禁令，甚至蔓延到理论界，妨碍其科学评估。看样子好像没有人能忘记，性变态不但令人厌恶，而且是不真诚的、危险的；仿佛性变态有一个诱人的影响力，而且从根本上有一种秘密嫉妒必须镇压那些欣赏性变态的人。伯爵对著名的德国诗人唐豪瑟（Tannhauser）做出的判断，在搞笑中承认：

“在爱神山，他就忘了自己的荣誉，

真奇怪，从未发生在我们善良人的身上。”

说实话，性变态者真是可怜的家伙，他们付出最痛苦代价，为求满足他们遇到这样的困难。

尽管性倒错对象都是古怪的、行为是变态的，然而性倒错的活动显然含有性的意义，最常见的满足是伴随着一个完整的性高潮，并伴有生殖器的射精。当然，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性行为仅对成年人而言，对儿童而言性高潮和生殖器产生分泌物几乎是不可能的，儿童被一种雏形所替换，再次不能确认为真正的性行为。

为了完成性变态的评价，我有一些补充。因为他们与正常的性活动形成鲜明的反差，简单的观察表明正常的性生活也很少能完全摆脱性倒错或其他变态特性。甚至接吻可被自称为一种倒错，它由两个嘴唇性感区组成的接触替代各自的生殖器接触。但是，没有人将这种性倒错看成出格的变态，相反人们承认它，在戏剧表演中进行美化暗示这种性的行为。这种特别的吻也许很容易形成一种完全倒错，假若它在这种强度中导致，很快使其紧跟着射精和性高潮，这种事件屡见不鲜。此外，我们还了解到抚摸和凝视对象成为性快感一个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在一些高度性兴奋中，伴有捏和咬，最大的激情不总是由生殖器来唤起恋人的，而是由身体的其他相关部位。在考虑人们有这类异常个性毫无意义，认为他们属于性倒错。相反，我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倒错的本质不在于超越性志向，也不在于取代生殖器，甚至不在于对象多样化，但是，仅以排他性与有悖常理表现被不顾繁衍的性交所施行。当倒错的行为用于准备或加强正常的性行为时，他们真的不再是性变态。可以肯定的是，正常和变态性行为之间的鸿沟是被这种事实所连接起来。可以得出结论正常的性行为，源于婴儿的性生活演化而成，因为这种素材某些成分被丢弃，余下成分被集合起来为了使它们到一个新的目标，即生殖的目的。

我们正面临利用性倒错的知识，重新关注和更清晰地聚焦婴儿性欲的研究，我必须请你们注意两者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倒错的性行为通常是格外地集中，其整个被指向一个目标，通常是一个孤立的目标。一种偏爱的本能占了上风。或者仅有这么一个能够被证实的本能，或者已隶属于其余目的本能。在这方面正常与倒错的性行为之间没有什么区别，所不同的是偏爱占优势的本能，并且与他们所期望的性目标也是不同的。所以说，在一种和其他情况下，一个组织良好的暴政，除了这里的家庭外，还有那里已占用的所有权力的本身。婴儿性行为则另当别论，这种集中和组织的缺乏是在整体上的，其个别局部的冲动是力量同等的，各自独立地去寻找获得快感的兴奋。早期的缺乏与目前的集中搭配恰当，事实上倒错和正常的性行为两者都源于婴幼儿时期。也有性倒错的病例更加类似于婴幼儿时期，在那些病例中彼此独立，许多偏爱的本能用强迫方式，强调他们的目标，或者延续他们的婴儿期。在这种病例中，与其称它为性倒错，倒不如更确切地称它为性生活的幼稚病。

因此事先有了准备，我们可以考虑一个肯定无法避免的问题。人们会对我们说：“你为什么这么设置包括性行为在内的那些儿童的表现，离开这些性以后会怎么发展？但是根据你们自己所表示的，其根源为什么是不确定呢？你为什么不满意生理学的描述，简单地说，即使乳儿可能会注意性活动，如吸吮对象或犹豫不决地排便，这就告诉我们，他在寻求‘器官的快感’吗？这样一来，你们就能在最小的小孩中回避使性生活的理念疏远。”针对器官的快感我无话可说，我知道性接触的极端兴奋只是一种器官的快感，来自于生殖器的互动。不过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种本来没有区别的，器官的快感，获得性特征无疑具备了发展的更高阶段？你们对“器官的快感”的了解比性行为更多吗？你们会回答，获得性特征正是在生殖器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性欲意味着生殖器。在多数性倒错中其问题的关键是实现生殖器的性高潮，使我面对这种陈述，你们甚至拒绝倒错的相反证据，尽管其他手段不同于生殖器接触。如果你们不把它看成性的特性，你们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安排？将有关生育的关系看作性变态是站不住脚的，如果你们将其替换成生殖器的运动。然后，只要将生殖器官替代为其他器官，我们之间的分歧不再会那么大。在达到满足中生殖器可被其他器官所代表，例如正常的接吻，或“淫荡生活”的倒错行为，或歇斯底里的症状，你们做的许多实践告诉你们什么呢？在这些精神病中，由于刺激、知觉、动感甚至勃起的过程这是很平常的，被定位于生殖器，被转移到身体其他遥远的地方，所以，你们所掌握性特点是毫无意义的。你将不得不决心跟随我的做法和扩充“性”的含义，包括儿童早期力求对于器官的快感。

现在我的理由，我想请你们给我时间为两点作更多考虑。正如你们所知的，我们称儿童早期的性活动为难以预料的和不可名状的愉快，因为我们的症状分析使我们对它们素材的途径，是不可否认的性欲。我们承认，它不必是本身的性原因。但是须采用类似的实例。假设没有办法来观察两种双子叶植物分别从种子到苹果树和豆子的发育。然而，在这两种情况下，想象它可能遵循从完全发育的植物向后倒退到刚发芽幼苗带出两瓣分叉叶子的演变。两种小叶子是很难区别的，在两个案例中，它们看起来很相像。因为苹果树和豆科植物之间没有出现特别的差异，难道由此我便可得出结论：它们真的是相同的，直到以后整个成长的历程？或者生物学是否更加确信，在苗期虽然两种小叶子未显示出差异，但是这种差异已经存在呢？同样我们可以类推，当我们称性快感来自哺乳的活动。是否每个、每种器官的愉悦可被称之为性欲望，或如果除了性以外没有其他名称能够配得上这称呼？有关此事我无法在此讨论。有关器官的快感和其条件我知晓太少，如果倒退分析的特征使我们最终回到了一个抽象的因素，并不会完全感到惊讶。

还有一件事，你们很少在总体上获得，如何急切地维护孩子性纯洁度，甚至当你们能说服我，吸吮的行为最好不要被称为性时。从三岁起，不再涉及孩子存在性生活的任何疑问。此时生殖器已经开始变得活跃，也许婴儿定期出现手淫，换句话说，通过生殖器以达到满足。性生活的心理和社会表达不再缺乏；一个对象的选择，对某些人而言是情感优先，的确倾向于两性中的一种性别，所有这些嫉妒，通过公正的观察都已被独立地建立起来，先于精神分析出现，并通过每位细心的观察而确认。你们会说，你们对于过早的情窦初开毫不怀疑，你们会对性本质提出异议。儿童在3~8岁的年龄阶段已经学会了隐藏这些事情，但如果你们敏锐查看，你们可以随时搜集充分的证据表明这段感情具有“性”的色彩。如何摆脱你们将由研究来详细地弥补。这个时期生活的性目标与同时代的性理论存在密切联系，其中就有我给你们举过的一些例子。这些目标的某些变态性质是孩子总体不成熟的结果，尚未发现孩子有性交行为的目标。

上述情况到了6~8岁时停顿下来，然后恢复性发育明显，在这种情况下达到最高的修养标准，这一时期称之为潜伏期。潜伏期也有可能不出现，在此期间的任何时候，无须存在性活动和性兴趣的干扰。在潜伏期之前大多数经历和冲动，不久被陷于婴儿失忆，忘记了我们前面所讨论过的事件，遮盖了最早的童年，使我们对性变得陌生。在每种精神分析中，我们都面临着引导这个被遗忘生活阶段返回到记忆的任务；人们不能抗拒猜测，性生活的开始，它包含为这种遗忘陈述动机，即这种遗忘是一种抑制的结果。

孩子的性生活表明从3岁开始许多和成人一样；后来又产生差异，因为我们早已知道，由于在主生殖器下面缺乏稳定的组织；有不可避免的性倒错特性；当然，尤其是因为整个的冲动强度较低。理论上最有趣的性发育阶段，或者我们宁愿说本能冲动发育，从理论上说都依仗这一时期。这种发育是如此迅速地经过，也许永远不可能直接观察到捕捉其稍纵即逝的景象。精神分析对精神病的研究，第一次使人们有可能发现更遥远的本能冲动发育阶段。这些都可以肯定，无非是理解问题，但如果你们想以务实的方式进行心理分析，你们会发现它们是必要和宝贵的解释。你很快就明白为什么病理学所披露的条件，是指在正常条件下，被我们所忽视的对象。

我们现在可以宣布：主生殖器被建立是儿童在获得性生活之前的形式。主生殖器在潜伏期之前的第一婴儿时期已准备就绪，并且器官发育形成持续到青春期。在早期阶段是一种松弛的器官，我们称之为“发育前生殖器”。然而，在这一阶段的前庭，生殖器的部分本能并没有突现，性虐待和肛门反而有所表现。雄性与雌性之间的对比尚未发挥作用，占主导地位的是积极与消极之间的对比，我们可以指定其为两性极的先驱，为其今后的融合。在这一阶段的活动中对我们呈现男性阳刚之气，从生殖器晚期角度观察，是一种本能的控制表现，已经近乎到虐待地步。带有消极目标的冲动，将自己依附于肛门口的性敏感部位上。最重要的是在此时，好奇心以及本能具有强烈的监视欲。生殖器真正参与性生活仅为膀胱发挥排泄器官的作用。对于这一时期的部分冲动，对象并不缺乏，但它们未必会合并成一个单一的对象。虐待肛门机体先行于主生殖器阶段。一个更具洞察力的研究证据证明在今后发育成熟的构造中有多少被保留了，并以什么样的方式使其局部本能被迫履行发育成熟的生殖机体。本能冲动发育回到肛门虐待阶段，我们得到了更早的视图，甚至更原始的组织阶段，其中唇口的性敏感区发挥了主导作用。你可以推测吸吮的性活动属于这一阶段，可能在直觉上想知道古埃及人，古代孩子的艺术特点，以及古埃及荷鲁斯（Horus）之神，用一根手指含在嘴里。最近出版的亚伯拉罕（Abraham）唯一素材涉及这种原始的口唇阶段留下了今后岁月的性生活痕迹。

我可以推测有关性机体的这些细节，你们的头脑负荷超过它们对你们的了解。也许我已又细说得太多了。但是要有耐心，你们所听到的在今后的使用中将变得更有价值。将性生活的印象完整地记住，我们称之为本能冲动功能，不使其外观作为一个完整的整体，也不发育其自己的形象，而是通过一系列彼此都不相似的连续阶段。事实上，它是一个发育序列，就像从幼虫到蝴蝶的蜕变一样。发育的转折点是所有性的局部本能附属于主生殖器，并由此性行为隶属于生育功能。原来是一种扩散的性生活，这种性生活组成了单个局部本能的独立的活动，这种本能力求朝着器官的满足。这种混乱局面被近乎发育前生殖机体所改变，首先是肛门虐待阶段，在此之前为口唇阶段，这也许是最原始的阶段。加入其中的还有各种过程，到目前为止知道得还不完全，一种机体标准持续下去之后又有更高阶段。性本能漫长进化路径持续进行过许多个阶段，对精神病的理解具有重要的意义，我们将在另一场合中加以讨论。

今天，我们将从另一个角度看发育，即与局部本能对象的关系。我们应抓紧全面调查这种发育，为了在相关以后结果上花更多时间。一些性本能的成分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紧握的对象；如已被掌握的本能：虐待狂、好奇心、监视的冲动等。其他冲动更清楚地连接到身体的具体性感区，在一开始就有这种唯一的对象，既然它们所依附功能不是性欲；当它们摆脱这些非性欲的功能时，它们会释放这个对象。口唇组成的性冲动的第一个对象是母亲的乳房，对象满足饥饿的婴儿。通过吸吮的行为，情欲成分也被满足；吸吮变得独立，吸吮放弃外物，由自己的身体的某些部分取代外物。口唇冲动成为“自淫”，就像肛门等性感冲动一样从一开始就存在。简而言之，进一步发育，有两个目标：第一目标，放弃自淫，再次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外来的对象；第二个目标，去联合不同的对象转成单个冲动，由单个对象取代它们。可以肯定的是，只有这个单个对象本身是完整的，才可能发生替代；物体类似于其自己身体。如果没有剔除大量无用的自淫的本能冲动，那么这个目标也不能完成。

寻找对象的过程是相当复杂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完整的论述。为了我们的目的，让我们强调下面这个事实：当这个历程在儿童时代潜伏期之前已达到暂时停顿，所先取的对象与第一个对象完全相同，来自于与口唇快感冲动有关系的对象，就是说，对象假如不是母亲的乳房，也是母亲本身。因此，我们称母亲为第一个“爱的对象”。我们所说的爱，强调性冲动的心理层面，漠视或者只是一瞬间想要忘记身体基本的或“肉体上”的本能需求。这时，当母亲成为爱的对象时候，压抑的心理效果，从他的童年开始就已经存在的意识中，撤出其性目标部分的知识。以母亲为爱的对象的选择包括所有我们所知道的恋母情结，在精神分析解释精神病中带有很重要的意义，同时这也是引起反对精神分析一种不可小视的原因。

这里有一个小插曲，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一位年轻勇敢的精神分析学弟子是一名医生，在波兰境内的某个德国前线，事实上，他偶尔操练意外地影响到了病人，引起他同事们关注。当被问及时，他承认，他的做法是根据精神分析学来的，终于引起了他的同事们向他讨教知识。每天晚上，成群结队的医生、同事和上级官员都聚集在一起，为了聆听内心深处秘密的分析。有一阵子表现很好，但是，当他对听众们说出恋母情结后，老资格人士补充说，他不相信这种说法，这对授课者给他们讲这种事是一种耻辱，勇敢的小伙子为他们的祖国而战斗，谁是家庭的父亲，于是他停止继续讲课。就这样结束了。

现在，你会渴望去发现，这可怕的俄狄浦斯恋母情结究竟包含了什么。顾名思义。众所周知的希腊神话中的“俄狄浦斯王”，他是命中注定要杀其父，并娶其母为妻。他刻苦修炼直到双目失明，为避免神谕所示的一切，当他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还是犯了这两宗罪行。我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亲身经历这出悲剧的深刻影响，在这里索福克勒斯（Sophocles）在对这种材料运用上收放自如。雅典诗人的作品出现这种举止正是俄狄浦斯的行为，这种行为早已成熟，通过艺术长时间的探索终于被揭露出来，不断填入新的事实；迄今为止它在一定程度上相似于精神分析的过程中。在对话的过程中，发生了痴情的母亲兼妻子，乔卡斯塔，反对持续地盘问。她回忆说，许多男子都有梦想与其母亲同居，但是很少有人关注这个梦。我们不能轻视梦，尤其所有典型的梦诸如发生在许多男人身上的，我们毫不怀疑，这种梦想提到的，与乔卡斯塔亲密联系在一起的，奇怪和可怕的神话内容。

令人惊讶的是索福克勒斯的悲剧并没有唤起台下观众更大的愤慨和反对，反应类似于我们所举的军医例子，然而与之相比显得更为理智。这充当了一部完全不道德的戏剧，摒弃了男人的道德责任，描绘了神圣的权力作为罪恶的煽动者，显示与罪孽抗衡的人在道德冲动面前的无奈。人们可能很容易推测所承担的神话用意，指责众神和命运；在爱挑剔的欧里庇得斯（Euripides）手里，始终与众神不和，它可能会有这样的罪名。但是在索福克勒斯信徒的工作中没有一丝这种迹象。一个虔诚的诡辩声称，最高的道德水准是向神的意志低头，即使众神命令犯罪，也是在帮助他克服困难。我认为这种道德构不成戏剧的力量，但到目前为止的效果，这是无关紧要的；除了对隐私的含义和神话的内容，听众对它没有反应。他反应仿佛通过自我分析，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俄狄浦斯恋母情结，揭开了神的意志面具，以及神的预示，作为自己无意识的崇高伪装。他仿佛想起希望除掉他的父亲，自己取代父亲地位，将他的母亲变为妻子，对自己的欲望必定感到震惊。他也理解诗人的语气，就好像诗人在对他说：“你背叛你责任是徒劳的，并徒劳地宣布你将努力抵御这些犯罪目的，尽管有这些努力，你仍是有罪的，对你来说已无法摧毁犯罪目的，各种罪行将坚持不懈不知不觉地落在你身上。”此处有心理学的真理。即使人们邪恶冲动已转移到无意识世界，并会告诉他自己，他对他们已经不再有责任，他仍然会被强迫去体验这种责任作为一种有罪感觉，这种有罪感自己已不能追本溯源。

毫无疑问，人们可以承认在俄狄浦斯恋母情结中，为有意识犯罪，最重要的根源之一，伴有神经质地经常被骚扰。但是此外，在一项人类宗教和道德起源的研究中，我在1913年出版一本，题为《图腾与禁忌》的书，这一创意使我深刻地感到，也许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在其历史的开端，经历了负罪意识，宗教和道德的最终来源。通过俄狄浦斯恋母情结，我想就这个主题再多说一点，但是也许我最好不要说。这是现在很难背离这个主题，我已经开始谈到这个话题，但是我们必须返回到个体心理学上。

在潜伏期之前选择对象的时候，直接观察孩子什么，会告诉我们怎样的恋母情结？人们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小男孩想把母亲的一切都归他所有，他发现父亲在场干扰，当父亲显示对母亲的柔情时，他会变得恼怒，当父亲外出或旅行时，便会表现出他的心满意足。他经常直接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向母亲承诺他会娶她。有人可能会认为，与恋母的行为相比这是很轻微的，但实际上这已足够了，从本质上说是相同的事。观察经常被这种情况所笼罩，相同的孩子在相同的时间，在不同场合下，也向其父亲表现出巨大柔情的事实；唯有这样的矛盾，或者说，“两面性”的情感态度会导致冲突，在实例中，一名成年人乐意把自己一对一地传承给孩子，就像日后他们永久地存在于潜意识中。你们可能希望插话，孩子的行为从利己的动机中来，并不能证明安有情色情结。母亲向孩子提供所有的必需品，这因此对孩子有优势，她烦恼自己旁若无人。这太正确了，但是在这件事上很快就清楚了，作为类似的情境，自我利益给予情欲冲动抓住了唯一的机会。如果小家伙向母亲表达最露骨的性好奇，如果在晚上他想和母亲一起睡，母亲穿衣时坚持要在场，或者试图抚摸她，作为母亲经常能够理解并取笑地提及，这无疑属于与情欲性质有关，是对其母亲的依恋。我们绝不能忘记，母亲显然同样照顾着她的小女儿，却没有达到同样的效果；父亲常常与她争相照顾这个男孩，然在他眼里没有能够赢得与母亲同样的重视。总之，无论任何形式的批评都抹不去这个显而易见的情境，性偏好的成分。从孩子的自我利益的角度来看，不能容忍两个人来照料，反而喜欢一个人来照顾，这个小家伙是不是纯粹愚蠢透顶了吧。

你们会注意到，我只描述了男孩与他的父母亲的关系。至于对小女孩来说，这个过程需作必要的修改。女孩深情专注于父亲，希望将母亲置于一边看作多余的，并想取代母亲位置，所有成年女子的撒娇献媚气质已在作用了，给这样一个迷人的画面，尤其是在这名女婴阶段，我们倾向于忘记其严重性，而严重后果可能正是产生于这种婴儿期的情境。请我们不要忘记加上，往往父母本身施加了决定性影响使孩子激发了俄狄浦斯心态，当遇到许多孩子时，他们自己所伴随着性偏好。父亲最明白无误地表明偏爱女儿，与此同时母亲则是最深爱儿子。但是，即使这个因素不能严重破坏儿童天性——恋母情结。当其他的孩子出现时，俄狄浦斯恋母情结发展并成为一种恋家情结。它变成原动力，被个人伤害的感觉所恢复，从而导致孩子去接受其兄弟、姐妹们的厌恶，并且希望干脆除掉他们。这对于孩子来说，去表现这些憎恶的情感比起那些所产生的父母情结是更加频繁。如果这样的愿望满足了，那么在家庭中死亡剥夺意外就增加了，片刻之后，通过分析我们可以发现，一条重要感受这一死亡是为了孩子，尽管他已不记得了。由于小弟或小妹的诞生，孩子被迫跌到了第二的位置，第一次几乎与他的母亲相隔离，在这件事上他不愿原谅她；这种感受我们称之为极其辛酸，到了成年后在他身上往往被引起成为一种持久隔阂的基础。我们已经提到性好奇及其所有结果通常培育了孩子的这些经验。随着这些兄弟姐妹长大与他们的关系遭受了最重要的变化。男孩可能对他的妹妹作为其爱的对象，以取代他移情别恋的母亲；危险竞争的情境，这对日后的生活而言是最为重要的，甚至出现在幼儿园内，众多兄弟们争夺一个妹妹的感情。一个小女孩找哥哥来替代父亲，父亲对她的行为不再与往昔相同，或者她希望有一位妹妹来替换自己，作为替代品与父亲相处。

这样的事情，还有更多类似特点，直接观察孩子表现，并且思考他们简单清楚的回忆，这对分析不会有影响。你会得出结论，除其他事项外，孩子在其兄弟姐妹中的顺序位置对他日后生活的整个过程是极其重要的，在每份个人简历中作为应被考虑的因素。面对这些解释，被发现没费多大的努力，对于乱伦的禁止科学解释你们几乎记不得，不尽哑然失笑。了不起的发明！从童年早期起就生活在一起，这些异性家庭成员间，性吸引力必然已产生偏离，或者一种生物学倾向反对同族繁殖，发现其精神等效于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乱伦！在此不作考虑事实，如果有任何天生的本性真实可靠地防范乱伦的诱惑，那么就没有必要如此不屈不挠地通过法律和道德上禁止。然而真理往往正好相反。在人与人之间首个选定的对象往往是在血亲关系中，在男性中直接对准了母亲和姐妹，因而最严格的法律有必要来预防这种偏执婴儿倾向变得活跃。在原始民族中禁止乱伦是比我们更严格，最近阮可西奥多（Th．Reik）展现了一份辉煌的文件，野人青春期仪式，这代表了重生的意义，有一种摆脱对其母亲乱伦监禁的男孩，并与父亲建立和解的意义。

神话告诫我们，乱伦显然是被人类所厌恶，允许神没有更进一步的思考；你可以从古代历史中学到，与他妹妹乱伦的婚姻在古代法老和秘鲁印加人中对统治者是神圣的义务。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能享有的一种特权。

与他的母亲乱伦是俄狄浦斯的一项罪行，杀父是其另一项罪行。这可能已被提及有这两大罪行，人类的第一个社会宗教机构的图腾崇拜，就深恶痛绝这两大罪行。让我们对孩子直接观察来分析成人神经质的学术调研。对俄狄浦斯恋母情结的进一步了解分析会产生什么？这很容易知道。显示病人完全按照神话；表明这些神经质病人自己就是一位俄狄浦斯，或者正朝相同方向发展，成了一名“哈姆雷特”的情结反应。可以肯定的是，俄狄浦斯情结放大后分析表现，是一个粗糙版的婴儿期的梗概。对父亲的仇恨，有关他的死亡的愿望，不再是胆小的暗示，对母亲的深情，承认藏有一个娶母为妻的目标。我们真的不敢相信这些恐怖和极端的感受属于那些稚嫩的童年岁月，还是分析带入了一些新的元素而欺骗了我们？不难发现这一点。每当过往事件给出一份报告，甚至由著名历史学家所撰写的报告，我们都必须顾及事实，漫不经心地将一些当代或者中间时代的东西混入到过去那个年代，从而使整个景象被篡改。在神经质的实例中，这是值得质疑的，无论这种添加是否完全无意；我们应在过后去了解其动机，并必须说明事实“回想”到遥远的过去。我们也很容易发现对父亲的仇恨增强，是由于无数归因于之后的时间和情况的动机；因为对母亲的性意愿被投射于形式，必定与孩子无关。但是这会是一种徒劳的努力，由“回想”去解释整个的俄狄浦斯恋母情结，并作为与以后时期的协调。尽管或多或少已被添加了这个情结，然而婴儿的核心仍继续存在，我们可以通过对儿童的直接观察而被验证。

我们解决临床事实，贯穿于俄狄浦斯恋母情结形式所建立的分析，是最具现实意义的。我们了解到在青春期期间，当性本能首次声称它的需求充满着力量，旧的血亲关系和熟悉的对象再次通过本能冲动而被占用和被重新俘获。婴儿选择的对象是微弱的，但是在青春期中为对象的选择设定了方向。当时非常强烈的情感体验发挥出来，直指俄狄浦斯恋母情结，或用于对恋母的反应。但是，由于他们的假设已经变得无法忍受，必须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于意识之外。在人类个体上，从这时必须奉献自己，到使自己摆脱其父母亲的显著任务，只有在他解放了自己后，他才不再是一个孩子，并成为社会团体中一员。面对儿子的任务包括使自己摆脱对其母亲的性欲望，并另求一个外来实际的目标作为其爱的对象。他还必须与他的父亲进行和解，如果他对父亲一直保持敌视，如果在反应时对其婴幼儿反对已成为屈从他的控制，那么他现在必须使自己摆脱这种压力。对每个人都有这些任务设置；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答案很少能理想地实现，也就是说，答案很少存在心理上及社会上的正确性。但是，无论神经过敏有没有找到答案，儿子一生保留对父亲权威的屈从，并不能够使其性本能转移到外来的性对象上。除非差异在特别的关系中，同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到女儿身上。在这个意义上讲，俄狄浦斯恋母情结被正确地指定为神经过敏的核心。

你们可以想象我如何迅速回顾大量与恋母情结相关的条件，实践的及理论的重要性。我无法着手它们的变动或者可能的倒装。其少有直接关系，我只想表明的是俄狄浦斯恋母情结已被发现对文学作品施加的影响。奥托·峦克在一本有价值的书中，已经表明，所有时代的戏剧家收集素材主要来自恋母和乱伦的情绪，是这些情结的变形和伪装。此外，我们不要忘记，所提及的俄狄浦斯意愿的这两项罪行，远在精神分析之前，就被公认为冲动而奔放生活的真正代表。在狄德罗编纂的百科全书著作中，我们发现了一段著名的对话，侄子拉玛（Ramau），身份不低于歌德而被翻译成了德文。在此你可以阅读杰出的名句：“如果小野蛮保留他原有的所有弱点，将他30岁男子的热情聚集于无理性孩子的摇篮中；他将与他母亲一起来扭曲他父亲的脖子和床。”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必须要说。俄狄浦斯将母变妻，不应提醒我们有徒劳的梦想。你们还记得我们对梦的分析结果，出于这个愿望而构建的梦常常是变态的，乱伦的本质，或揭露仇恨在朋友和亲人之间存在着从未被怀疑的关系？当时我们没有跟踪这些邪恶的冲动的来源。现在，你们可能亲自看到它们。它们代表性格和对象一起干涉婴儿早期性本能的活力，早就在有意识生活中放弃了，其曾经的依恋；现在显示只在晚上依然存在，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够活动。因为所有的人都有这种变态、乱伦和杀戮的梦，并不是神经过敏者所独有，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即使是那些全都正常的人，通过相同的进化发育，通过性变态和性本能朝着俄狄浦斯恋母情结的方向。那么，神经过敏只是在这种正常的发育方式基础上的放大。它们把粗糙形式展现在梦的分析中，进而暴露了健康状态的做梦者。因此这里的动机之一，导致我们对待研究的梦之前，特别注意神经过敏的症状。

第二十二讲　发育与衰退的理论与病源学

我们已经学过，性本能通过广泛的发展，才可以行使生殖功能，这一过程可被视为正常。现在我想向大家介绍一种主宰精神病起因的事实及其重要性。

我相信我们与病理总论的教学相一致，在假设里这种发育包括两种威胁，抑制和衰退。换句话说，随着生物进程的普遍倾向有变异趋势，它必定要发生，并非所有准备阶段所给定的一种功能，通过或完成彻底的可比性而相等同。功能的某种要素可以永久地阻碍发育的早期阶段，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滞后了完全发育。

我们可以从其他领域寻求对这些过去进程的类比。如果整个人群要离开其住所，去寻找一个新的家，经常发生在人类历史的早期阶段，他们全体人数将肯定不会都达到新目的地。留出其他损失，这些流浪人群中的小团体或社团会在中途止步，而与此同时绝大多数将继续前行，他们将这些路站上安顿下来。或者，寻求一个相对更合适地方。你们知道，在高度进化的哺乳动物中，雄性的精液腺体，源于腹腔深处，在子宫内生活一段时期开始徜徉，直到它们几乎立即到达骨盆顶端的皮下组织的位置为止。在许多雄性个体的实例中，成对腺体中之一由于徜徉的结果保留在盆腔内，或者可能永久地在两种腺体旅途必经之路的通道上着床，或者最终管道本身可能保持永久开放，替代一起成长的精液腺体后，正常地发生位置的变化。当你们还是一名年轻学生时，我正在冯·布吕克（von Brücke）的指导下，进行我的第一份科学研究，我正在从事背神经根，在小鱼的脊髓中有非常古老的形式。我发现，这些根的神经中枢长出大型细胞其位于灰质背柱上，这个条件在其他脊椎动物上不再是真实的。但我很快就发现，这样的神经细胞在灰质以外能被找到，完全所谓的背根的脊髓神经节。由此我得出的结论是：这组神经中枢细胞是从脊髓起程到神经根的路途上。同样的结果被胚胎学所证明了。然而，在这种小鱼中，整个旅程的路径可被落后的细胞所追踪。更近距离观察，不难向你们揭示这些相对薄弱的点。所以简而言之，根据每个单个的性冲动，我认为在发育的初期阶段，几个组件可能受到阻碍，与此同时其他组件凭自己工作来完成。你会意识到，我们认为每个这样的冲动都可视作连绵不断的溪流，由生命起始便不断地流动着，并且我们将其分解成个人的运动，遵循一个与另一个相分离，在某种程度上是人为的。你们认为这些概念需要进一步澄清，那是对的；但是这一尝试会导致太大的跑题。我们继续前行之前，无论如何让我们同意在发育的初期阶段里称这种部分冲动的停止为：本能的固恋。

衰退是这种分阶段地发育的第二种威胁。即使是那些组件已经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进展，随时可能回转到这些早期阶段。达到以后和更高度发达的形式，当它在行使功能时遭遇外部巨大的困难，因此不能达到为满足其努力的目标，冲动被迫趋向衰退。我们显然可以假定，固恋和衰退不是相互独立的。在发育过程中证明存在更强烈的固恋，更容易希望功能通过衰退回归到那些固恋从而逃避外部困难，并很少能够将完全发达的功能去承受障碍，阻碍其运动路径。请记住，如果有人徜徉在某个中间站上，已离开了大群体，如果他们被殴打，或遇到一个强大的敌人；对于那些已经继续返回到这些站点上的人而言，这很自然。他们在路途上离队的越多，那么他们挫败的机会就越大。

必须要记住固恋与衰退之间的联系，这有利于你们理解精神病。也将给你们牢固掌握精神病起因的问题——精神病病原学，是我们即将要考虑的问题。

目前我们仍有去讨论各方面的衰退。你们已获得有关性欲功能的发育的知识，你们必须想到两种类型的衰退：乱伦重新回到第一性欲对象，并且整个性机体返回到一个较早发育的阶段。两者都发生了移情精神病，并在其机制中发挥重要作用。尤其是回到性本能的第一乱伦对象，神经质所呈现的一个特征，积极烦人的规律性。如果我们深入检查考虑到了另一组精神病：神经质的自恋，那么我们可以说远远超过衰退的性本能。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做到这一点。这些条件给我们一个提示发育其他阶段的性欲功能，相应显示衰退的新类型，对此前面还没有被提及。但我认为最重要的任务，之前我在这一点上是警告过你们不要混淆衰退和抑制，并帮助你们看清两个进程之间的联系。抑制，如你们所知，是能够成为意识行为的过程。换句话说，行为是潜意识所造成的，属于前意识系统，并因此被迫退回到潜意识系统。同样我们讲抑制，当潜意识心理行为还从未被允许进入毗邻的前意识系统时，却被门槛审查员所阻止。请注意抑制的概念与性欲无关。抑制描述了一个纯粹的心理过程，它可以改进的特点是称其为局部性。照我们的意思是，它是有关心理的空间关系，或者如果我们放弃这个粗糙的比喻，建立与心理机制相分离的精神系统。

通过这些比较，我们观察到了这一点，我们没有将衰退用于普遍意义上，而是用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意义上。如果你们与它退回的普遍意义相一致，从一个较高到一个较低的发育阶段，你必定包括抑制作为一种衰退的形式，对于抑制在心理行为的发育上也可能被描述为恢复到一个较早和较低的阶段。只有关于抑制，这种倾向到恢复不需要介入，当一个在动态意义上的心理行为，阻碍早期的潜意识阶段，我们也称其为抑制。抑制是一个局部和动态的概念，为衰退纯粹的描述。在这一点上，我们称为衰退，并考虑在其固恋的关系中，只有将本能冲动回到发育前的阶段。后者概念的本质是完全不同，是独立的抑制。我们不能称性欲衰退为纯粹的心理过程，并不知道局部性在心理机制上我们应怎么来假设它们。即使本能冲动在精神生活中发挥一种最大功效的影响力，其器官的意义仍然是最明显的。

女士们，先生们，这类的讨论，终归有点枯燥。为了使它们变得更加生动并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让我们回到临床的示意图上。你们知道，歇斯底里和强迫性神经机能病在移情精神病类别中是两个主要的因素。在歇斯底里中，性本能返回是主要的，乱伦的性对象是相当有规律的，但衰退到性机制的前一阶段非常罕见。在歇斯底里抑制的机制中发挥主要的角色。如果你们允许我通过一个建设性的建议，来补充我们以前神经机能病的正面知识，我可以据此来描述事态：部分本能的交媾在生殖器的控制下被完成，但其结果遇到前意识体系的反对，当然这与意识有密切关系。因此，生殖器机制可能站在潜意识这边，但并不是为了前意识。通过生殖器机制拒绝前意识的部分，生殖器已经达到其首位之前，一种情境出现在某些方面与现有的条件相类似。两种本能冲动的衰退，衰退到性机体的前一阶段尤其更为明显。因为它在歇斯底里症和精神病的整个概念中一直是缺乏的，所以仍被歇斯底里的研究所支配，歇斯底里研究在时间上先于它，意味着性欲衰退变得更清晰，对我们来说衰退比抑制来得更晚。在我们的讨论中，当我们考虑其他自恋精神病时，除了强迫性神经机能病和歇斯底里症外还有很多，让我们准备扩充和改变我们的看法。

与此相反，性欲衰退在强迫性神经机能病中最显著地回转到早期肛虐行为，因此这成为由症状来表达的最重要的因素。在这些条件下爱的冲动必须掩盖本身作为一个虐待的冲动。强迫想法必须因此而被重新解释。孤立地从其他因素的层面，虽然它们都不是偶然的，也是不可或缺的，与其显示“我要谋杀你”，倒不如说“我要享受你的爱”。添加到这一点，同时对象衰退也加入进来，致使这种冲动，总是被指向最亲近的爱人，你能想象与多么恐怖的病人在考虑这些强迫想法，多么相异的他们显现出他有意识的感知？在这些精神病的机制里，过分抑制假设一个重要的部分，它不是容易解释在诸如此类的一种粗浅讨论中。性欲衰退没有了抑制将不会导致神经机能病，但最多只会是性倒错。更明显的是，抑制是过程中最具神经机能病的特点，最完美的典型。也许我将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上，有机会向你们介绍我们所掌握的倒错机制，然后你们在这里会看到事件本身不能解决，我们尽量简化来向它们解释。

你们将最乐意使自己与固恋和衰退的这些说明进行和解，当你考虑到它们作为精神病病源学研究的开场白。对此我只有推进一个简单事实：人们神经过敏地得了病，当满足他们的性欲有被移除的可能性时，因“拒绝”而病倒来表达我自己，并且他们的症状被失去满足所替换。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每一个性欲满足的否认，使每个人都患上神经质，而仅指在所有情况下已知的神经机能病，否定因素可被追溯。因此三段论不能被颠倒。我相信，你们也明白，这种说法不应该显露出神经机能病病源学的整个秘密，但是只是强调不可缺少的重要条件。

现在，我们不知道，这一说法在进一步讨论中，无论是强调否定本质或者人们受它影响的个性。否认很少是完全的和绝对的；会导致一种病态的条件，特别的满足需要由特定的人来考虑必然被制止；其中某些满足只有他单独才能够实现。在总体上有许多忍受禁欲的方法来达到性本能满足，不屈服于一种因神经机能病所致的原因。首先，我们知道人们能够忍受禁欲无须伤害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快乐的，他们充满了渴望，但他们又不得病。此外，我们必须考虑到，性本能的冲动存在额外可塑性，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用这个词。一件事可能被其他的事所代替，一方可以假设对方的强度，如果实际拒绝了一方满足，另一方的满足可能提供充分补偿。性冲动像充满液体的管道互联成网状交流的管道；尽管性冲动受制于生殖器首位，可是我意识到这是很难用两种想法来联合成一种概念。组成冲动的性行为以及总体性欲，这表现了它们的聚集体，展示出显著能力去改变自己的对象。换句话说，一个更容易达到这种变换。在反对禁欲的病理效应中，这种位移和愿意接受替代品必须发挥强大的影响力。在这些过程中防止禁欲的疾病效应，其中一种赢得了文化特别意义。性欲要么放弃部分欲望满足的目标，要么放弃通向生殖欲望的目标，并采纳另一个目标，放弃一个与遗传有关目标，被保存的那个不再是性，而会被称之为社会。这个过程被称为“升华”，并在采纳此过程中，我们赞同普通标准即社会目标在自私的性欲望之上。升华，事实上，只有一种性与非性关系的特例。以后在另一层关系中，我们将有机会更多地谈论有关话题。

因为有这么多的方法能够忍受节欲，所以现在你们对节欲的印象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因素。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其致病的能量并未受到损害。补救措施通常是不够的。这意味着人类抵御性欲不满足的平均能力是有限的。性本能的可塑性和灵活自由度绝不是靠大家才保留到这种程度；而且，升华从来不能引起超过一定的小部分性欲，最终大多数人所具备的升华能力仅是一种很轻微的程度。在这些限制中，显然性本能的适应性是最重要的，因为适应性致使个体的满足只依赖于极少数目标及宗旨的实现。大家还会记得，性欲的不完全发育留下范围广泛，甚至可能在早期的发育阶段性机体和对象寻觅的过程中留下许多性本能的固恋，这些阶段通常是无力经受真正的满足感。然后，你会承认性欲的固恋作为第二个有力的因素，与节欲一起构成疾病的致病因素。简而言之，我们可以概括地说：性欲的固恋，表现了内心因素排列；节欲是偶然的体外因素，是神经机能病病源。

趁这个机会我要告诫你们，在毫无必要的争论中选边站。在科学事务中，这是一种公开的进程以强调用部分真理替代整个真理来打击所有其余部分，这部分名称的真实性已完全丧失。就这样各派系已从精神分析的运动中分离了出来；有一派只承认自我为中心的冲动而否认性冲动；另一派理解在生活中客体任务的影响，但忽略角色由个人的过去所扮演等。下面是一个类似对立和争议主题的场合：精神病的病源是由外因还是由内因导致的？它们是一个特殊体质的必然结果，还是某些伤害（外伤）的影响？尤其是，它们是由性本能的固恋（性体质的携带）引起的，还是由于性克制的压力引起的？这种两难困境在我看来，似乎这边丝毫不比那边明智，我可以向你们介绍：孩子是通过父亲还是通过母亲受精生殖所创造的？这两个因素都同样重要，你们会回答得非常正确。导致精神病的条件如果不是完全相同，也是非常类似的。对于精神病起因的思虑，我们可以安排在一系列神经过敏的疾病，其中有两个因素影响：性体质和经历；或者如果你们愿意，性欲的固恋和自我否定，被代表在这样的一种方式中，其中一个增加的同时另一个就减少。该系列的一种极端情况，你们可以说有十足把握：这些人会生病，不管他们经历了什么，不管他们面临怎样温馨的生活，而是因为他们性欲的奇特发育。而另一种极端情况，这将唤起反向的判断，如果生活中没有一定的条件推动他们，那么病人无疑能够逃脱疾病。但在该系列的中间情况，诱发性体质和破坏生活交媾需求。如果受害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们的性体质不会引起神经机能病，如果性本能的状态已存在另外的方式，那么他们的经历也不会对他们引起创伤，在这个系列中，我可能会通过发病诱因来授予某些数量优势去衡量进展，但是这种准入，也取决于你们所要限定的神经质界限。

请允许我建议你们称该系列为“互补系列”。我们将有机会建立这类别的其他系列。

性欲坚韧地所依附的某些倾向和对象，这所谓“黏附性”的性欲，在我们看来是作为一种独立的因素，个体变量，其中的决定性条件对我们来说完全未知，但是其中作为精神病病源的重要性我们再也不低估。与此同时，我们绝不能高估这种相互关系的亲密程度。一种类似性欲的黏附性，因不明原因在多种状态下发生在正常人中，并在性倒错中是一种决定性因素，其在一定意义上与焦虑相对立。先于精神分析期间，它便是众所周知的“比奈”（Binet，法国心理学家，主要研究儿童的智力发育，这里用他名字命名心理学术语），一种变态的健忘，往往可追溯到早期的印象，一种异常在本能倾向中或其所选择的对象中，这种个人的本能冲动一直依附于终生。往往是很难说这样的印象如何变成能够引起如此强烈的性本能。我观察自己，给你们这样一个例子。一个男人，就其生殖器而言和所有其他女人性刺激没什么任何意义，其实只能通过鞋子的视野穿在某种形式的脚上，来被投入一种无法抗拒的性兴奋，他能够回想起在6岁以后的经历，这对他性欲的固恋而言被证明是决定性的。有一天，他坐在凳子上，边上是他的女家庭教师，她是在给他上一节英语课。她有点老了而且干瘪，是一位不漂亮的女孩，苍白的脸上有一对蓝眼睛和一个塌鼻子；在这一天，她因为受了一些伤，一只脚穿着天鹅绒的拖鞋伸直了靠在脚凳上，她尽量礼貌地遮掩着这条腿。之后有一种羞怯神情，这种表情会出现在青春期期间在正常性活动时；如此纤细而强壮有力的脚，作为他的女家庭教师已成为他性取向的唯一对象；如果有其他特写，这名男子无法抗拒地被迷倒了，使人联想到英语女家庭教师，便出现与那双脚相关情景。通过这种性本能的固恋，男人没有患上神经过敏症，但是有性变态，正如我们所说，恋脚癖。所以，你们看到的，虽然夸张和性本能的过早固恋是精神病因果关系中必不可少的，其作用范围远远超出了精神病限制。然而有了这种条件也取决于自己本身，什么也比不上节欲更坚定了。

因此精神病的起因的问题，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事实上，精神分析调查让我们了解的一个新的因素，这个因素并不考虑在病源学系列中，这个因素几乎毫无疑问地被公认在这些实例中，永久幸福突然被神经机能病的攻击所打扰。这些个人时常展示迹象与自己意愿之间的矛盾，或者，因为我们习惯称为心理冲突的象征。他们个性的一部分，代表某种意愿，另一部分背叛他们并且抵抗他们。神经机能病之所以不能成立是因为不存在这种冲突。这看起来似乎意义不大。你们知道，我们的精神生活不断地被冲突所激起，为此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因此，一定状态下必然存在，进行这样一种冲突的病理。我们想知道，这些状态是什么？什么心理力量构成了这些病理冲突的背景？冲突对致病因素承担怎样关系？

对于这些问题，我希望我能够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答，纵然我必须使它们变得简明扼要。自我否定引起冲突，对性本能而言剥夺它的满足被迫去寻求其他手段和对象。当这些其他手段和对象激起一部分人格的反感时，一种致病冲突发生了；随之而来的否决，使满足的新样式暂时变得不可能。这便是症状演变的出发点，这个过程我们应稍后再作考虑。拒绝了本能冲动的欲望，通过迂回的边道以自己的方式达成满足，然而并非没有迎合反对而是通过遵守一定的症状形成；症状就是新的或来替代满足的，自我否定的条件已经取得了必要性。

我们在另一种方式中可以表达心理冲突的意义，就是说：外在的自我否定，为了成为病态，必须辅以内在的自我否定。外在的否定消除一种满足的可能性，内心否定想排除另一种可能性，并且正是第二个可能性成为随后冲突的中心，我更喜欢这样的陈述形式，因为它拥有秘密的内涵。这隐含着内部障碍有可能在史前人类发展的阶段，发现其源头在真正的外部障碍里。

是什么力量介入反对性本能的渴望？什么人是病理冲突中的另一方？他们在最广泛的感官上说，是非性冲动。我们称其为全面的“自我冲动”；转移性精神病的精神分析不准许我们预先有机会对病人作进一步调查，但我们学会稍稍地了解病人，通过他们做出的抵制去进行分析。病理矛盾开始于自我冲动和性冲动之间。在一系列病例中，看起来好像冲突可能存在于各种纯粹的性欲望之间，但那真是同样的事情，两种性欲卷入了冲突中，其中一种总是替自我着想，与此相对的另一种要求自我而被拒绝，所以它在自我和性行为之间保留一种冲突。

当精神分析断言心理事件是性冲动的结果时，部分愤怒的反对声被一次又一次地激起：在精神生活中除了性之外还有其他的冲动和兴趣，一切不必都源于性行为等。好！认同分享对手的意见这是非常令人高兴的。精神分析永远不会忘了非性冲动的存在。精神分析坚持决定将性冲动和自我冲动二者区分开来，并且聆听各种反对的意见，精神病的起因并不都源于性行为，但是它们对于性行为和自我之间的冲突还缺少起因的源头。精神分析可以否认存在或自我冲动的意义，没有合理的动机；纵然精神分析调查性冲动在疾病和生活中的影响发挥重要的作用。只是它已经注定，主要是处理性冲动，因为移情精神病早已设置好现成的取得调查的方法，因为它精神分析成为强制性去研究其他人所忽视的内容。

它不遵循，要么是精神分析一直从未使用其本身全部人格中的非性部分；要么未能使它影响到反应上。把自我从性行为中完全区别开来，已最清楚地显示自我冲动还经过一次重大发展，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独立的性本能发育。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对自我的进化了解根本比不上对性本能的发育了解，迄今为止，仅自恋型精神病的研究就已允诺在自我结构上提供线索。现存有著名费伦齐（Ferenczi）的实验来构建理论上自我发育的阶段，而且我们已经拥有两个固定点，从中来进行我们的这种发育的演化。我们不要梦想断言：人们的性欲兴趣是从外部反对，到本能自卫的兴趣；而在每一个阶段，自我将努力维持性机体在当时的和谐，并容纳自我本身于此。性欲发育单独阶段的生生不息可能延续规定的程序，但我们不能否认，这个顺序可以被自我所影响，并且某种性本能和自我两者发育阶段的对应也可能被假定。事实上，这种对应的扰动可能成为一种病理因素。我们所获得的最重要见解之一是自我所展示的态度本质，当一种强烈的性本能固恋落在一种发育阶段的后面时。这可能赞同固恋，因此变成了性倒错，或折合成相同事件成为幼稚类。或者它可能反对这种性本能的依恋，这一结果是无论性本能是否从属于固恋，均有自我遭受抑制。

由此，我们得到的结论：精神病病源的第三个因素是从趋势走向冲突，以上自我和性欲两者的发育是互为依赖的。我们所洞察到的精神病因果关系也因此被放大。首先是最广义的因素是自我否定；其次是性欲的固恋，它是被迫进入某个特定的方向；最后是在自我的发育中从趋势走向冲突，拒绝这类性本能的冲动。事件的状态不能因此就这么被混淆，而且很难识破，因为你们可以想象它是在我的解释过程中。我们当然要去探索但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尚未达到终点。我们仍必须增加一种新因素，并对我们已经知道的作进一步分析。

要向你们显示，在冲突等形成中自我发育的影响，得给予一幅精神病成因的图解，我想举个例子来说明，虽然它完全是虚构的，但是从任何角度看这种可能性都存在。借用奥地利剧作家约翰·捏斯特罗一场闹剧为题，我给这个实例也定名为《楼上楼下的故事》。看门人住在底楼，与此同时，受人尊敬的富人——房东就住在楼上。两家都有了孩子，我们假定房东允许他的小女儿与楼下的孩子一起玩耍而不加监视。然后，故事很容易地发生了，一起游戏的孩子变得很“顽皮”，也就是说他们假设了性的特征，玩“爸爸和妈妈”的游戏，在亲密表演的表现中相互观看对方，并相互刺激对方的生殖器。看门人的女儿，尽管她五六岁了，已经有机会观察成人的性行为，可能扮演色诱者的角色。有了这些经验，即使这些经验是短暂的，在活动中足够引起两名孩子某种性冲动，手淫的行为在这次平平常常的游戏停止之后，一直持续好几年。到目前为止，还存在相似的后遗症，最终的结果会有很大不同。看门人的女儿继续着手淫可能直到她月经初潮，然后放弃手淫毫不费力，没有过几年便找到一个爱人，也许是生了一个孩子，选择这条或那条生活之路，这可能足以使她成为一名杰出的艺术家，她最终成为一名贵族。也许结果会缺少辉煌，但无论如何，她将解决自己的生活，不会患神经机能病，过早的性活动对她并无大碍。而另一位房东的女儿却有非常不同的影响：即使当时她还很年轻，然而她隐约意识到，她已经做了错事。在很短的一段时间，也许只在剧烈斗争后，她将放弃手淫满足，但在她的态度中仍保留抑郁的暗流。如果在她童年早期，她有机会去学习性交的内容，她因反感而莫名其妙地转身离开，并寻求保持清白。也许，她当时重新遭受不可抗拒的冲动而手淫，然而她不敢说出来。当时间到了她该找一个看得上眼的男人时候，神经机能病会突然引发，她逃避结婚和天伦之乐。若分析病情便可成功探得这个神经机能病病因：就会发现她是一位有教养的智慧型女孩，有崇高的理想，所以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她对性的渴望，但是在潜意识中，她依然坚守与她的儿时同伴所共有的粗俗经验。

两种不同命运起因于相同的经历，关键因素是由于一个自我经历了发育，与此同时另一个自我却没有。看门人的女儿在以后的岁月里，平常自然地看待性交，并把她儿时游戏作为无害的事件。房东的女儿因受教育的影响，并已认可教育的要求。于是受刺激之后，她的自我锻造成纯洁女人的理想而缺乏了欲望，无论怎样，她都不能接受有任何性活动；她的智力发育抵不上她所感兴趣扮演的女人角色。这更高的道德标准和其自我的智力进化，与她性行为的要求发生了冲突。

今天我想要考虑的还有一点是自我发育，一部分是因为自我发育敞开的广阔前景，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自我发育将做出敏锐的解释，也许这是不自然的分界限，而我们习惯上划分性与自我之间冲动的界限。在评估自我和性欲的几个发育中，我们必须强调的一个方面，在此之前这是经常不被理解的。自我和性本能都是基本的遗产，穿越远古时代，浓缩重复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过程中的进化。我以为，性本能展示其种群系统发育起源最为快捷。如果你愿意请回想一下，一类动物生殖器官与嘴有密切关系，而另一类动物生殖器官则不能和排泄器官分开，其他动物的生殖器官则附属于运动器官。所有这些事情，你们在博尔塑（W．Bölsche）名著中发现令人着迷的描述。动物的形象，可以这么说，各种性倒错已被设置成为永久的性机体。人类在种群系统发育方面部分地被这些活动情况所笼罩，虽然基本继承，在个体发育中重新实现，据推测是因为在相同的条件下仍然占优势，并仍然在每个个性上继续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我认为，起初它们担任激起一种活动，现在它们只能作为回忆的刺激。毫无疑问，除了发育的过程在每个人中天生已被确定外，可能从外界被近期的影响所干扰或者所改变。那种力量已经强迫在人类的这种发育上，并且至今保持着相同的压力，确实被我们所知晓：这同样是现实所迫使的自我否定，或者给予它一个宏大而真实名称，称为必要性，为生存而奋斗的需要（'Ανἁγχη）。需要一直是一个严厉的老师，但是在它的指导下，我们已经变得强势。神经过敏使那些孩子造成严重的恶果，但是在所有的教育中均有风险。如果他们的生存可以证明，这种生存奋斗的评估作为一种发育的动力不需损害我们对“与生俱来的进化趋势”的重要性。

值得注意的是，性本能和自我保全本能当它们面对现实的需要时，并不是相同的行为。这是比较容易教育的自我保全本能与他们相连的一切，使他们迅速学习以适应他们自己的需要，并安排其发育与实际授权相一致。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因为他们不能以任何其他方式获得他们要求的对象，而没有这些对象的个人必然灭亡。性本能是更困难的教育，因为刚开始时他们不会受一个对象的需要而痛苦。由于他们通过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涉及差不多寄生身体的其他功能和满足他们自己的性自慰，他们是在第一次从教育的影响中撤回真正的需要。在大多数人中，在整个性生活过程中，他们保持他们自己某种或其他方式作为那些固执和难以受到影响一般统称为不合理的特点。对青年人的教育一般最终性需求以他们自己的全部能量被激发出来。教育工作者都知道这一点，并采取相应的措施；但是也许精神分析的结果会影响他们将教育的重点转移到早期，儿童期和哺乳期的教育。小孩子往往在四五岁时已完全成形，只是在以后的岁月里逐渐显露，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

要领会上述两组本能之间差异的全部意义，我们必须稍稍岔开话题并提出一个考量，我们偏要称之为经济。由此我们就进入其中一个最重要的，但遗憾的是一个最模糊的精神分析的领域。我们扪心自问，在我们的心理机制的运作中无论基本目的能否被识别，并且立即回答这个目的是为了寻求快感的兴奋。看样子似乎是我们的整个心理活动被指向获得快感的刺激，指向避免痛苦的刺激；它是自动地被“快感的原则”所调节。现在我们想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导致快感和痛苦，但是在这里我们还达不到。我们只斗胆地说一句，快感的激起，目前在心理机制中“在某种程度上”，包括减轻、降低或除去数量上的刺激。另一方面，这种数量，因痛苦而增加。最热烈快感兴奋的检查接触到人，快感伴随着性行为的表现，在这一点上略有疑问。由于这种快感的过程与心理激发或心理能量之数量的结局相关，我们之所以要称这种为经济的考量。因此它的出现，我们所能描述任务与心理机制的表演不同，并且比侧重快感追求更普遍专业，我们认为，心理机制适合要求掌握和停止，大多数刺激和接近的刺激力量。性本能显然在他们发育中自始至终表现出，其快感兴奋的目标；保持他们这种原有的功能没有太大的变化。自我本能对同样的事件力争第一。但是靠他们的老师的力量——需求——自我本能很快学会举出一些条件来针对快感的原则。避免痛苦的任务成为一个目标几乎可以与快感获得相媲美；自我知晓，其直接满足不可避免地被抑制，快感兴奋的获得被耽搁，总是有某种痛苦必然被传播，并且快感的某种根源彻底地被放弃。这个受过教育的自我已成为“有理性的”。它不再受快感原则的控制，但是被事实原则所控制，说到底仍存在快感的目标，但是快感被事实的考量所推迟、所减弱。

从快感原则过渡到现实在自我的发育中是最重要的进展。我们已经知道，性本能通过这一阶段勉强而迟缓。我们不久将会学到结果对现实的人，他的性取向容许这样一种松散的关系来对其生活的外部现实。然而，在这里还有另一种观察。由于人的自我，如性欲、其历史的演变，你们不会听到有“自我衰退”而感到惊讶，而且你们会想知道，自我的这种回归到发育前阶段在神经过敏症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第二十三讲　症状的演变过程

在外行眼里，症状表现疾病的性质，治愈意味着去除症状。但是，对医生来说最重要是要区分来自疾病的症状，而识别去除症状这不一定治愈疾病。当然，在去除症状后留下唯一有形的东西存在去构建新的症状的能力。因此，让我们暂且接受外行的看法，并考虑对症状的理解等同于对疾病的理解。

当然症状在这里，我们指应对精神或心理的征兆，心理疾病是行为从整体来看对生活是有害的，或至少是无益的；个人表现这种症状经常是令人生厌的，并且被厌恶和痛苦所伴随。患者付出代价，主要的伤害在于精神的劳累；并且需要更进一步劳累来与症状作斗争。当症状演变有所扩大时，这些劳累的代价更确实可能，谈到患者的有效心理能量，引起患者人格的一种特别孤僻，从而严重削弱了患者在生活中所有的重要任务。由于这样的结果是依赖于能量的消耗，你们很容易理解：“生病”本质上是一种实用的概念。但是，如果你们从一个理论的角度来看，那么就蔑视这些数量关系；你能很容易认为，我们都生病了，更确切地说神经过敏；因为条件有利于症状的演变是显而易见的，也在正常人之中。

谈到神经过敏的症状，我们已经知道，它们是冲突的结果被一种新的性欲亢奋的形式所激起。两股力量在症状中再次相遇互相争夺；它们通过症状演变的妥协而变得缓和。这就是为什么症状能够存在这种抵制，症状的持续来自两方面。我们也知道，两方面冲突的一方未能得到本能冲动的满足，被现实所挫败，现在必须寻求其他满足的途径。如果现实仍然僵化，甚至本能冲动有准备采用另一个对象去替换那个被否认的对象，那么最终本能冲动会被迫诉诸衰退，并寻求其机体还健在的较早阶段的一种满足；或者用已被过去放弃的一种对象。本能冲动沿着衰退的路径受固恋的诱引，固恋已经在其演变中遗留下这些阶段。

从精神病中急剧分流演变走向性倒错。如果衰退不唤醒自我的抵制，那么神经机能病不会跟着出现，并且本能冲动获得某种实现，即使出现异常也是满足的。然而，自我不仅控制意识，而且近似运动神经动感，并因此实现心理冲动。如果自我不赞同这个衰退，冲突便发生。本能冲动被排除在外，在某种程度上，必然在一些地方寻求庇护，并可以为其储备的能量找到一个出口，与控制快感满足的要求相一致。本能冲动必须从自我中撤出。这种逃避是在其进化和后退运行的过程中构筑起固恋而提出的；针对当时的自我，由抑制来防护自我本身。本能冲动重新占据这些抑制的位置，并因而从以前的自我及其法则中撤出。然而与此同时，本能冲动摆脱对其所有习惯性监护的影响。本能冲动可以被引导，只要有其满足的可能性；在外部和内部的双重拒绝压力下，本能冲动变得桀骜不驯，并且迷恋于已往幸福的时候。本能冲动的这种性格，基本无法改变。现在本能冲动占领思想，为了维持其能量归属于潜意识系统，因此受其特有的过程所控制，尤其是阐述和位移。所设立的条件在此完全能与梦的形成相比。仿佛潜梦，一个幻想愿望实现，首先建立在潜意识中，但是经过有意识过程之前，必须进行审查和准许，这才能够进入显梦的妥协构建，这种思想代表本能冲动在潜意识中仍必须抗衡前意识自我的力量。与本能冲动的对抗已经发生在自我中，通过一种“反围攻”跟着下来；并迫使它选择一种情感，在提供情感的同时来表达它本身情感。因此之后，症状开始产生为一种非常扭曲的分支，潜意识本能冲动的愿望实现，人为选定模糊的，两个完全相互矛盾的含义。仅在最后一点，我们实现了梦与症状演变之间的一种差异，成梦时前意识的唯一目的是睡眠的维持，排除任何可能扰乱睡眠的有意识；但它并不严格反对潜意识的欲望冲动，并坚持说“不”。恰恰相反。梦的意向之所以更宽容，是因为人在睡眠情境中危险比较小。只有睡眠状态从头至尾，通向真实世界的路径已被关闭了。

你们了解，本能冲动仅凭现存固恋的力量找到这种逃脱，在冲突的条件下是可能的。当这些固恋被衰退接纳在手中时，抑制被转移目标，并且必须维持其自身在妥协的条件下引导本能冲动关闭或满足。通过这样一个迂回，途径潜意识和旧的固恋，最终本能冲动通过某种满足成功地阻断其路径，然而这似乎异常地有限，不管变得怎么难以辨认却仍旧作为一种真正的满足。现在，请允许我补充两个更深层的有关最终结果的话题。首先，我希望你们能留意，本能冲动和潜意识之间密切联系为一方面；自我、意识和现实为另一方面。此处的连接即是证据，然而，并不表明它们原来以任何方式相互连接在一起。其次，我希望你们持续不断地记住我在这里所说的，以及跟着将要讲的，仅涉及歇斯底里神经机能病症状的演变。

现在，本能冲动在哪里能找到它为突破抑制方式所必须具有的固恋呢？在婴儿期性行为的经验和活动中，在其废弃的冲动要素中，在其已放弃的幼稚对象中。本能冲动再次回到它们中间。这一童年时期的意义是双重的，一方面，孩子天赋的本能倾向在那时候首次表现出来；与此同时，另一方面，环境影响和偶然体验首次唤醒他的其他本能。我认为，建立这双向区分是不容置疑的。性格天成这种主张起到一定作用，使批评是很难打开的缺口，但是分析的实际经验告诉我们纯偶然的童年经历是能够遗留本能冲动的固恋。我在此没有看到任何理论上的困难。天赋的倾向无疑代表一种早期祖先经验的后效应，他们必须也曾被后天所培养；没有这种后天培养性格有可能是无法遗传的。在我们的观察下，可以想象后天获得性遗传在后代中是否陷入停顿？但是，婴儿经验的重要意义相对于祖先经历或成人而言被完全忽略，如此对待是不应该的，相反婴儿经验应该受到一个特别的评估。婴儿经验有这样的重要成果，因为它们发生在此未完全发育阶段，而且事实上更有可能造成创伤的效果机会。由鲁氏（Roux）等人对演变机制研究向我们表明，用针刺入胚胎细胞团块致使细胞经历分裂，导致重大严重发育的干扰。然而，同样的伤害针对幼虫或成熟动物则可以承担而不会有损伤。

成人的本能冲动固恋，在精神病病源学比照中我们指的是作为体质因素的代表，在我们关注的范围内可以被认为，它分为两个单独的因素，遗传的倾向和儿童早期后天养成倾向。我们知道，示意图是最能被学生所接受。让我们结合这些关系示图如下：

性体质遗传为我们提供了多方面的倾向，变化尤其突出，时而给予这个本能的部件，时而又给予那个本能的部件，有时是单个的部件，有时又是组合的部件。拥有婴儿经验的因素，在性体质范围内再次建立互补序列，这是完全可以与我们第一个系列相媲美。即天赋倾向和成人偶然体验之间的渐变。在此我们再次发现相同的极端情况，类似在这个替代的问题上的关系。在这一点上问题成了性本能的最显著衰退是否与性机体重回到非常早期的阶段有关，本质上并无被遗传体质因素所制约。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最好办法是拖延到我们能够在用神经质疾病的构成中去考虑的范围更广。

让我们花一点时间去实际地考虑，神经过敏的分析调查表明，本能冲动与这些人的婴儿性经验有密切的关系。从这个角度看，它们似乎对人类生活和健康都极为重要。至于治疗工作，其重要性依然不减。但是，当我们不将这一点列入考虑范围时，我们在此能够很容易识别被情境所误导的危险，因为它存在于神经过敏中进而错误地、片面地对待生活。搞清楚婴儿经验的重要性，我们还必须扣除从事实中产生本能冲动因衰退又回到了婴儿经验的影响，之后已被迫离开其后面的位置。因此，我们迈向了相反结论，本能冲动的经验就不重要了，无论在它们自己的时间里，还是在后天养成的衰退的时间里。你们要记得，我们被带到在俄狄浦斯恋母情结的讨论中一个类似的替代。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决断简直太难了。保持婴儿经验的陈述显然是正确的，盘算好本能冲动与致病的影响，这极大地包含了被衰退所增强；然而承认它们变成确定的仍然会被误导。其他要考虑因素必须记述清楚。首先，观察能力表现，在某种程度上不留下怀疑的余地，婴儿经验有其特殊的意义，这已经在童年时期就被证实了。其次，儿童精神病者在位移因素里在时间上必然大大减少或完全缺乏，因为这种疾病伴随着一种痛苦经历的直接后果。对这些婴幼儿精神病的研究，使我们对成人精神病免于许多危险的误解，就像儿童梦，适合充当成人梦的理解相类似。事实上，儿童精神病是相当频繁的，远远比一般的料想更频繁。它们往往被忽视、或以不良或顽皮的迹象被搁置、或往往被保育权威所抑制，不过回想起来，它们日后可能会很容易地被确认。它们出现最常见的以焦虑歇斯底里的形式。这暗示着我们在另一场合上应学会什么。神经机能病会发生在以后生活的什么时候，分析表明，它常常是婴幼儿疾病的直接延续，或许已演变只是在初期而模糊不清。然而，存在这样的情况，正如已经指出的，这种儿童焦虑持续，没有任何中断，成为终生的苦恼。我们能够分析为数不多的童年时期精神病的例子，而他们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得不更加经常对随后获得洞察儿童神经机能病感到满意，当病人已经一直在生活中，下列情形，我们被迫从事一定的修正工作，明确预防措施。

其次我们必须承认，到了童年期间本能冲动如果没有可以使它产生吸引，会莫名其妙地普遍衰退。我们假设固恋存在对特定演变阶段传达一种意思，如果我们把它看作稳定而确定数量本能冲动的能量。最后，我要提醒你们，这里在强度与婴儿经验的致病意义之间，存在一个互补的关系，后者与之前的系列研究相类似。在有些情况下在整个因果关系的重点落在童年的性经验上，在这些印象中造成一种明白无误的创伤性影响，而不存在其他基础即平均性体质和不成熟的承受度等对他们的超越。与这些其他基础的背靠背，整个压力也因后来的冲突而开始呈现，并把重点分析着眼于出现童年印象完全衰退的工作。也有极端的“发育迟缓”和“衰退”，在这两种现象之间每个组合都在互相影响之中。

这些关系在教育学上有某种兴趣，假定孩子在性发育中通过一种早期干预作为预防精神病的对象。只要我们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婴儿性经验的基础上，我们很容易地相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预防焦虑的苦恼，当我们已经看到，这种发育迟缓，而且那种孩子幸免于这一类型的经验。然而，我们已经知道，作为精神病的因果关系的条件较为复杂，通过一个单一的因素一般不会受影响。严格防止童年期流失其价值，因为儿童针对体质因素是无能为力的，此外，儿童比教育家所设想的更难以开展，儿童随之而来的两个新的危险，不能掉以轻心。过于完美，作为儿童有利于性抑制的一种程度，然而对于以后岁月是有害的，使孩子融入生活，没有力量抵御在青春期期间爆发对性要求强烈而必然的期待。因此，儿童预防的收效可能只是一种将信将疑罢了，它似乎确实在精神病的预防中可以通过攻击问题，通过改变事实的态度来更好更成功地获取。

让我们回到症状的思考。他们充当已克制满足的替代品，由本能冲动衰退的早期，回到从前的发育阶段，在他们所选择的对象中，并且在他们的机体中。前一段时间我们学会了，神经过敏被快速地保留在他的过去某处；现在我们知道，在他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的本能冲动不会错过令其快感的满足。他或者期待这样的时刻，直到自己找到了满足，即便他必须重回自己吮吸的日子，他同样将它们保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或他同样按照日后的影响重现它们。症状在某种程度上再次产生满足过去的婴儿形式，被冲突的审查工作所歪曲。作为一项规则是转换成感受痛苦，以及融合其他疾病元素的因果关系。满足的形式，症状产生很多有关这种满足放弃人们的同情。因此我们遗漏对它的重视，然而事实上，病人没有认识到满足的内涵，经历明显的满足反而感到痛苦，甚至抱怨满足。这种转变是心理冲突的部分被迫症状必须有所演变。为什么从前个人满足如今必定唤醒他的反感或厌恶？我们知道一个简单而有益的例子，来说明这种情感的变化。同样的孩子从母亲的乳房中贪婪地吮吸着母乳，几年之后一提到母乳便倾向于表现一种强烈的反感，这往往是难以克服的。当喝牛奶或替代饮料表面稍有起奶皮时，这种反感增加，达到厌恶程度。真的很难拒绝，暗示这种奶皮引起了对母亲乳房的记忆，它曾经是那么强烈地垂涎。在此期间可以肯定断奶的创伤性经验已造成了影响。

还有别的东西，使症状作为本能冲动满足的一种手段，出现了异常和令人费解。他们丝毫不记得任何有关我们正常存在期待满足的习惯。症状通常不需要对象，从而放弃了所有与外部现实连接。我们明白这个是一种厌恶事实的结果，并返回到快感满足的主导地位。但它也是一种重新放大的自淫行为，像是一种最早期满足性冲动的方法。一种代替外界的修正，我们有一种物理变化，换句话说，一种内部反应代替一种外部反应，一种调整替代活动。从种群系统发育的角度来看，这表示一种非常重要的衰退。从症状演变的分析调查中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个新的因素，当我们考虑它与这个新的因素有关时，我们将更好地把握这一点。此外，我们还记得，在症状的形成中潜意识的相同过程已经在工作，同样在梦的形成中只是制定和位移在工作。梦、症状相似之处都代表一种满足感，一种幼稚举止后满意，通过极度的阐述这种满足能被压缩成一种单一的感觉或动感，或者通过极端的位移能被限制成一个完整本能冲动情结的微小元素。这也难怪我们在症状性本能满足中往往有很难辨认情况，我们预感到这种满足并总能找到满足存在的证据。

我已经预示，我们仍然必须适应熟悉一个新的因素。这是真正有些令人吃惊和困惑的事。你们知道症状的分析我们所获得的婴儿经验，是本能冲动被固恋、症状被形成的一种知识。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婴儿的场景并不总是真实的。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场景是不真实的，在某些情况下场景是直接违背历史真实。你们看到这一发现，由于没有别的，对所提供的要么怀疑分析从而导致这样的结果，要么怀疑病人后诋毁病人在分析中的证词，最终诋毁以此而建立的对精神病的整体认识。此外还有别的完全混乱的东西。如果婴儿经验，由分析而发现到达每个真实的情况，我们应该有这种感觉行走在真切的地面上，如果他们按部就班地虚构而成，公开自己的捏造或病人的幻想，我们应该有离开这个不确定的地面，并且找到一个更可靠的立足之地。但是它既不是这样的也不是那样的，仔细观察我们发现，被回忆起童年经历或者在分析过程中被重建的在有些情况下可能是假的，而另一些无可否认是真的，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真与假的混合物。那么症状要么是实际经验的代表，我们可以把影响归于本能冲动的固恋；要么是病人的幻想的代表，当然也就没有病源学的意义。在此很难找到出路。首先一点，也许被一个类似的发现所假定，也就是说，相同而分散童年的回忆，个人总是已经有所察觉，在分析之前也许被篡改，或者至少可能是一种添油加醋式真假混合体。错误证据很少招徕麻烦，并且我们至少获得满意的知识，对这个意想不到失望的责怪没能堵住分析的大门，却堵在了病人的路上。

反省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理解在这个问题上之所以如此混乱。是因为这是对相关现实的轻视，忽视现实生活有别于幻想。我们有一种倾向感到被侮辱，病人用虚构的故事已经浪费了我们的时间。在我们的思想中在现实和虚构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差距，因而我们要调和一种与现实完全不同的评价。病人在其正常思维中，也采用了相同的观点。当病人以症状的方式来提供材料，引导返回到被仿效成童年经历的愿望情境，我们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我们正在应对的是现实或者是幻想，都存在可疑点。日后某些特点决定这个判断；我们面临的任务是熟悉病人与其所提供材料。这可能永远不会毫无困难地被完成。如果我们在一开始就告诉病人，病人将会揭露幻想以及已经被他所隐藏的童年历史，仿佛每个人都在围绕其往事编织神话，我们注意到也使我们感到欣慰，病人的兴趣在进一步主题的追求中突然减弱。病人太希望去发现真相，蔑视一切“意念”。但是即使直到完成，我们让病人相信，我们冒着日后被指控出错、明显受骗的风险，我们正在调查他的童年的真实遭遇。很长一段时间，病人无法接受他自己在同等条件下，在对考虑空想与实际的想法中的倾向性，就幼稚的经验来解释，往往忽视的真实和想象之间的差异。可是，对于这些心理的结果，这显然是唯一正确的态度，因为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真真切切的。病人能够为自己创造这样的幻想这是一个事实，对于他的神经机能病，与假如他真的经历过他所想象的经历相比，这简直是同样的重要。这些幻想具有心理真实相对于物理真实，所以我们逐渐了解到，在精神病的境界里心理真实是决定性因素。

其中的经验在神经质的早期历史中不断重演，事实上有些经验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因此我认为对它们值得特别的关注。我将列举几个这一类人的例子：观察父母性交；因成人引诱；阉割的威胁。去假设物理真实永远不能与他们相适应，这将是一个令人伤心的错误，这经常会毫无疑问地被成年亲属的证词所证明。因此举例来说，这并不是异乎寻常的，如果小男孩开始玩弄自己的阴茎，还不知道这东西是必须遮隐，被他的父母或保姆所威吓，要割断这个器官或者判小手有罪。父母经常在盘问后承认，通过这种威吓父母们认为他们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许多人对这些威吓的有意识记忆，定位在正确上，尤其是在随后的童年中这种行为如果再现。当母亲或别的一些女人采用威吓时，通常她代表对这种行为履行父亲或医生的责任。儿科医师霍夫曼（Hoffman）在法兰克福（Frankfort）著名漫画杂志《蓬头彼德》（Struwelpeter）上写诗，感谢杂志对童年的性行为和其他情结的普及，使他有很细的了解：你们发现一种温柔替代阉割，用切断大拇指来对坚持吸吮惩罚。但是这种阉割的威吓实际上是极不可能的，而是每每发生在神经过敏的分析中。我们愿意理解为，孩子想象力的构建这种威吓对孩子自己而言只是一种暗示，一种知识自淫满足是被禁止的告诫，并从他已获得阉割的印象中撞见女性生殖器。此外，这不可能没有办法，小孩子只要不相信任何理解或记忆，那么甚至在家庭以外的下层阶级，将成为他父母之间或其他团体的性行为见证人，并且不可辩驳，孩子派生理解这种印象，并可能反映到他身上。但是，当性交被描写极其详细简直已经到了研究地步时，或如果描写结果存在，因为如此频繁地性交不是面对面，更多野路子，不再有任何疑问，性幻想源自于观察动物如狗的性交，而且孩子在他青春期期间好奇心不会满足。想象力最大的功绩是目睹父母性交的幻想，然而此时还待在母亲的子宫里尚未出生。特殊利益才是被引诱的幻想，因为经常出现反而不是幻想，而是真实的储存。但是幸运的是，这不是真的如此经常从分析的结果中首先出现。由大龄儿童或同年龄的孩子而起诱惑，比由成人而起诱惑更加频繁，并且即使，在小女孩的实例中父亲经常作为诱惑者出现在她们讲述的遭遇中，既不是这一指控的梦幻本质，也不是能被怀疑的动机。一般对孩子而言涵盖其性活动的自淫期间，并没有真实的诱惑，而是有一种诱惑的幻想。通过想象他的早期欲望对象出席而他饶恕自己手淫的羞愧，事实上，你们不要误以为把孩子性滥用归于其最亲近的男性亲属专利，并总是这么去幻想。大多数分析师大概已处理过这种关系的案例，是真的并且可以证明是毋庸置疑，拥有在这些案例中的资格，然而这些案例属于童年的后期，却被偷换到童年早期中来。

我们不能磨灭的印象是，这种童年的经验却是神经机能病一些必要的条件，它们被它的铁律所断言。如果它们在现实中存在，那么很好！但是如果现实阻挡它们，那么它们是用暗示来编造，用想象力来补充。其结果是一样的。这一天，我们已经无法在结果中追查任何差异，无论是想象还是事实，在这些幼稚遭遇中都起到了绝大部分的作用。在此我们再次遇到互补关系中的一种如此频繁相遇；这肯定是所有这些我们所熟悉之中最疏远的。所需要的这些幻想和他们的材料又从何而来呢？可以毫无疑问根据冲动来源，但我们必须解释为什么同样的幻想总是创造了相同内容。我有一个准备好的答案，我知道你们会觉得太牵强。我认为这些原始的幻想，我之所以愿意这样去称呼这类幻想，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原因，是种群系统发育拥有。在他们的个人达到超越自己的生命，进入到古代的经验，他自己的经验都已变得太简陋。所有一切在分析过程中在幻想的幌子下被获得，这对我来说似乎很有可能，通过偷看父母性交引诱儿童释放性兴奋，恐吓阉割，或者更确切地说在人类的原始存在和富有想象力的孩子中，阉割本身一旦成真，只是填补个别真相与史前真相的缝隙。我们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怀疑精神病心理学蕴藏着人类发展的古迹比其他所有来源更多。

我们刚才讨论的，使其有必要为我们进一步进入被称为想象力的，心理活动的起源和意义。正如你们所知，想象力享有普遍的自尊，虽然我们从来没有清楚地了解其所处的精神生活。有关这一点我有很多可说的。你们也知道，人类的自我通过外部必然的影响慢慢地受教育，再到真实的欣赏和追求真实的原则，因此必须暂时或永久放弃各种对象，以及为它的满足、性等而奋斗的目标。但是放弃满足对大家而言总是一件很难的事。没有具有补偿性质的东西他不能完成。因此，他为自己保留一个心理活动，在那里所有这些被遗弃快乐的根源和快感满足的手段被准许进一步地存在，存在的一种形式，使他们脱离真实的要求，所以我们喜欢称其为测试的真实。每一个冲动很快转化成自己实现的形式。毫无疑问，停留在想象上以一个给定愿望的实现来承受一些满足，尽管清楚地认识这是虚幻的。在想象的活动中，人类享有不受外部强迫的自由，而这种自由他早已放弃。人类有可能是享乐主义动物与理性人类二者的交替表现。他发现因满足缺乏从而迫使背离真实是不够的。杜方丹（Th．Fontaine）曾经说过，“没有相处无辅的结构”。幻想的精神领域创造有其完整的对应于“保留原状”和“保护项目”的建立中，在那些地方畜牧业、交通和工业的需求迅速威胁而改变大地的原貌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国家储备保持事物的原有条件，否则到处遗憾地被需要所牺牲。一切事物包括无用的和有害的都会在那里生长和扩散。幻想的精神领域是这样一种从现实原则中收回的保留。

幻想最著名的产物是所谓的“白日梦”，我们知道白日梦是野心、贪婪和色情愿望满足的情景，这种夸张行为更宏大、更真实地告诫他们要谦逊和忍耐。明白无误地显示在他们那里想象力幸福的本质，从现实默许中恢复快感满足的独立性。我们知道这种白日梦核心和模式由于夜间梦，而夜间梦本质不过是一个白日梦而已，被夜间心理活动的形式所扭曲，夜间给本能冲动提供了自由。我们已经熟悉白日梦的观念，不一定是有意识的，也有是潜意识的白日梦。这种潜意识的白日梦更多是作为夜间梦的根源，作为神经过敏的症状。

对症状演变而言幻想的意义将变得清晰，你们可从以下得到：我们已经说过，在放弃的情况下，一旦被它放弃，本能冲动占据退化的位置，不过其中它依附于一定方法或资源。我们既不能收回这种陈述，也不能纠正它，但是我们能插入一个缺失的环节。本能冲动是如何找到这些固恋点的方法？每一个对象和本能冲动的倾向已被抛弃，然而在语言的每种感受中却不放弃。想象力或想象力的衍生物，仍然保留在幻想的陈述中，具有一定的强度。本能冲动只需要退回到想象力，便可从想象力开放之路到所有被抑制的固恋中找到。这些幻想在一种宽容下是幸运的，不管如何强烈地对比，想象力与自我之间没有冲突，只要一种特定条件观察，在性质上是一种“定量”条件，现在被倒流的本能冲动所扰乱成幻想。这时在幻想中增加储能会提高这种程度，想象力在辨别的方向中变得自信并且演变成一种压力。因而，这使得想象力和自我之间的冲突不可避免。无论前意识或潜意识，想象力现在不仅从属于自我的抑制，并且对潜意识吸引力而言是受害者。本能冲动在潜意识里从幻想中，现在不知不觉地飘荡到了它们的根源，并回到了它们自己的固恋点。

本能冲动回归到于幻想在症状演变路上是一个中间步骤，并且值得特别命名。荣格对此创造了非常恰当的名字“内向”，但不当的是他滥用在其他事情上。因此，让我们保留对内向理念：内向标志着从真实满足的可能性本能冲动中偏离，并且幻想的过多聚积直到被容忍为无害为止。一个内向的人并不是神经过敏者，但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不稳定的情境中；如果他没有为他被压抑的本能冲动找到其他出路，那么他一定在接下来错位的力量下演变症状。神经过敏满足的无形本质和想象力与现实之间差异的忽视，已经通过本能冲动滞留在内向阶段里来作决定。

你们一定在上一次讨论中注意到，我已引入一个新的因素到病源链的结构，即定量，精力量正在引起重视。我们必须始终把这一因素考虑在内。致病条件的纯定性分析是不够的。或者，把它以另一种方式，这些心理过程光靠一种“动态”的概念是不够的；必须要有一种“经济”的观点。我们必须明白，两种冲动之间的冲突没有被释放之前，某些占据的强度已被达到，纵然定性条件已长期地存在有效性。同样，体质因素是致病的重要前提，在易染病体质内，先天体质因素比后天给定部分更关键，在数量和性质上都优于其他因素；甚至可以设想，大家的易染病体质性质上是相同的，只有在数量上条件上有所区别。定量因素对神经过敏疾病的抵抗力而言是重要的。“这种数量关系”取决于一个人未使用本能冲动能够控制到随意地升华，在于本能冲动的“多大部分”能够直接从性路径目标中升华。心理活动的最终目标，这可能被定性描述为努力朝着快感获得，并且避免痛苦；在心理机制中由于经济利益出现，作为克服了巨大刺激的任务，并防止那些导致痛苦的障碍。

我想告诉你们那么多有关精神病症状的演变，然而不要忽视特别强调的这一点：所有一切我在这里说过，在歇斯底里中涉及症状的演变。即使是在强迫型精神病中保留着相同的基本原理，然而发现许多是不同的。反围困直接针对本能的需要，据此我们曾讲过与歇斯底里有关，刚提到在强迫型精神病中，并通过所谓的“反应形成”来控制临床情景。同一种更深远的变化显露在其他精神病之中，调查根据症状演变的机制仍没有办法完成。

今天在我离开你们之前，我想有一段时间让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到想象力生活的方面，这是最能引起大家共同的兴趣。对此从想象到现实有一条后路，那便是艺术。艺术家是一名初期性格内向的人，他离神经过敏并不遥远。艺术家被过于强大的本能需求所推动。他想要获得荣誉、权力、财富、名望和女人的爱。但是艺术家缺乏实现这些愿望的手段。因此，像任何其他不满足的人一样，他脱离实际，并且转移他所有兴趣，他过多的本能冲动来构成他想象生活的愿望，所有这一切都可能会轻易地引起神经机能病。许多因素必须结合起来，最终没有致病，众所周知，艺术家尤其如此频繁地患神经机能病，而使自身才能受到部分抑制。显然，他们强壮的体质赋予崇高能力，因而决定了他们的冲突转嫁抑制。这样艺术家找到了回归现实之路。艺术家不是唯一一个具有想象力生活的人。幻想若隐若现的境界被人性共容所赞成，并且每一种渴望的灵魂在这里是作为安慰和同情。但是，对于那些没有艺术修养的人们，有能力去获得来自想象力根源的满足，则受到很大限制。那些人无情地镇压迫使他们对稀疏的白日梦成为意识而感到满足，如果有人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有更多可自行支配权利。首先，他理解如何精心制定他的白日梦，以便他们失去其本质个性化的元素，这将要排斥陌生人，并也使别人产生满足。真正的艺术家也知道如何来掩饰他们，以便他们不容易在令人瞧不起根源中暴露自己的本原。其次，真正的艺术家更有一种神秘能力，能将特定材料塑造成为他想象的逼真物体形象，然后他能依附他潜意识幻想的表现来展示众多愉快的满足感，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这能够超过和释放压抑。如果艺术家能够做到这一切，那么他便可使他人得到回报，共同享受潜意识的快乐的安慰，这是很难达到的境界。他为自己赢得了感谢和赞赏等，通过他的想象力，达成非常之事，起初对他来说，荣誉、权力和女人的爱只是一个虚幻的存在。

第二十四讲　普通的紧张不安

我们在上一讲的讨论中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现在，我要暂时离开这个主题，亲自给你们讲解。

因为我知道得很清楚，你们感到不满意。你们认为精神分析引论将是一个相当不同的问题。你们希望听到生动的实例，而不是理论。你们会告诉我，当我给你们说明《楼上楼下的故事》，你们已经掌握一些神经机能病起因，这当然应当只能是一个观察的真实案例，而不应该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或者在开始时，我所描述了两种症状我们希望也不是虚构的，症状的分析显示，与病人的生活有着密切联系，你们才初次来把握症状的含意，你们希望我以同样的方式进行下去。相反，我却给你们如此冗长的理论，难以正确地理解并且理解得不完整，新的内容不断地增加。我提出的概念之前从来没有向你们介绍过，放弃静态描述而采用了动态的概念，并且有些地方转到了经济学的概念。我尽力使得讲课让你们理解，多少人工学术我所使用的仍具有相同的含意，只是为了追求一种交相辉映的使用效果。最后，请允许我在你们面前拓展概念来接受审查：快感原则、事实原则和种群系统发育遗传原则；而后不是向你们介绍固定的事实，我令它们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它们仿佛逐渐淡出远去。

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导入神经机能病的理论，而是导入你们都知道的有关紧张的事实？为什么总是导入一些能引起你们兴趣的内容，为什么导入紧张之人对外部影响特有的气质：对于人类性交、烦躁不安、百无聊赖他们做出难以理解的反应？为什么我不从理解简单的日常形式到神秘问题再到紧张的极端表现，领你们一步一步地走呢？

我甚至不能说你们错了。我不是如此迷恋表现我的艺术，而是每一个缺陷都有一些特殊的魅力。我愿意用一种不同的方式进行表述对你们更有利，这的确是我一直的意愿。但是大家总不能实现这个明智的意愿。以主题本质发出其自己的指令，并轻易地篡改了我们的计划。即便如此，作为著名材料的编排表现，平常并不完全取决于作者的特定意向，也取决于形式本身的意愿，事后大家不禁要问，为什么要这样编排，而不是那样编排？

原因之一可能是讲题《精神分析引论》，其中涉及精神病有关内容不再适用于这部分。本书包括误差与梦的研究；神经机能病理论本身属于精神分析的内容。我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除了浓缩的形式外，我无法传授你们精神病理论知识。有必要向你们介绍相关的含义和症状的解释，致病的外部和内部条件和疾病在症状形成的机制上所产生的影响。这是我想要去做的。实际上核心是现代精神分析所能提供的材料。我们不得不说，相当多的篇幅涉及本能冲动及其发育，也涉及了一些自我的发育。本书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我们的技术的假定，潜意识和抑制（抵制）的大方向。在随后的讲座中，你们将学习进行精神分析的有效切入点。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试图向你们隐藏事实，我们的研究结果基于对紧张情感的单个群体，即所谓移情精神病。虽然你们没有获得正面的知识，也没有记住每一个细节，然而我还是希望你们有一种公平看待精神分析的方法、问题和结果。

我以为，你们希望我开始精神病的陈述同时，对神经紧张行为进行描述，神经紧张疾病符合哪些方面条件，神经过敏患病的本质，并且患者如何对这些进行适应。这样的主题当然是既有趣又值得去学习。其实对它的处理并不是很难，只是还不知道如何着手这种考虑。这里有一种危险：当有人呈现神经紧张的自我时没有发觉潜意识的危险；忽视本能冲动的重大意义的危险；以及所有条件评判的危险。显然这个自我既不是真实可靠的，也不是公正的权威。对于这个非常的自我是拒绝和抑制潜意识的力量，当涉及潜意识时，那么我们怎么来期待正义获得伸张呢？拒绝性要求站在这些抵制的第一线，从自我的角度来看这是很自然的，我们永远无法学到这些要求的程度和重要性。我们一旦获致抵制的观念，我们要充分警告，不让各派中任一派争斗，最重要是不让胜利者评判争斗。我们就准备好去发现自我的证据，或许会引我们误入歧途。如果有人相信自我的证据，那时将已连续不断存在主动，所有它的症状那时将已经主动地被期待和被形成。我们也知道，自我已经被动地允许大量出现一个事实，它随后试图隐瞒和缓解。可以肯定的是，自我并不总是在尝试；在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症状的病例中，自我必须承认它正因外来的事件而存在，它只能艰难地抵抗。

任何人不听从这些警告，不要误以为用自我搪塞作为真理，可以一帆风顺；他逃避了所有的抵制，反对心理分析重点在潜意识上，在性行为上以及在自我的被动性上。他断言阿德勒认为“神经紧张性格”是原因而不是神经机能病的结果，但他将无法解释一个症状形成的细节，或者无法解释一个梦。

你们会问：是不是不可能平衡，既重视自我在焦虑中和在症状形成中扮演的角色，又不粗暴地忽视被精神分析所揭示的因素呢？我给你们的回答是：当然，它在一段时间内或其他条件下必定有可能会发生，但是由我们创立的精神分析工作方法，不利于我们仅从此项任务开始。当这个任务将要求精神分析的关注时，我们能够预计时间。有种精神病的形式，称之为“自我陶醉精神病”，在那里自我远比我们迄今为止所研究的任何其他自我，介入程度更加深入。分析研究这些条件将使我们能够判断，自我在神经机能疾病中，扮演角色的可靠性和公正性。

自我与其神经机能病之间有一种明显的关系，这种关系在一开始就必然会被重视。任何一个病例似乎都不乏这种关系，并且在创伤性精神病中是最显而易见的，相关条件我们显然还不了解。你一定知道，在神经机能病的所有可能形式的机制和病因中，同样的因素一次又一次地活跃起来；唯一重要的是在症状的形成过程中这些因素从一个因素转化为另一个因素。每一群参与的成员担任一定的角色：正面人物、反面人物、矛盾冲突等，并且每位成员要按照自己风格选择不同脚本。所以，幻想经历转换而成症状尤其在歇斯底里中容易被察觉，强迫性精神病基本上被抵制形式或“反突发”的自我所控制；我们称之为梦的“再次制定”，在偏执、妄想等形式中具有首要地位。

在创伤性精神病中，尤其假如他们因战争的恐怖而致病，我们因自私地寻求保护和个人利益的自我冲动而留下深刻的印象。其本身不足以致病，但是有利于它的思想根源，也因自己生存需要而被制定。这个动机旨在保护自我，从急迫的危险中促成疾病，并无法治愈直到这些危险的重复变得不可能为止，或者直到从已经历的危险中获得补偿为止。

然而自我在其他精神病的起源和延续中背叛了类似的兴趣；我们已说过自我遭受症状存在的痛苦，因为每一阶段的满足有压抑自我的倾向。而且症状演变意味着冲突，最终是抵制最小的路径。并对于快感原则是最便捷的解决方法。通过症状形成自我，无疑是免遭内心苛刻而不悦的折磨。在有些病例中，即使医生也不得不承认，冲突的解决方法进入神经机能病状态是最无害的结局，也最易被社会所容忍。当了解到有时医生甚至站在疾病的一边与病人对抗时，请不要感到惊讶。在所有生活的情境里，病人不必因为健康而把自己限定于疯狂战士的角色。他知道世上除了包括神经过敏痛苦外，实际上还包括无法治愈的痛苦。他知道也许甚至要求人类去牺牲自身健康的必要性，并且他明白一个人奉献了这种说不尽悲情痛苦的部分，也许会免遭许多其他的痛苦。所以假如我们说，神经过敏“因求助于疾病”而逃过冲突，我们必须承认在某些病例中这种逃避是正当的，医生已诊断这种病情也只好默认了。

但是让我们在进一步讨论中，不考虑这些特殊病例。自我在典型病例中，得到来自神经机能病的验证，获得了某种内在的“因疾病而获益”。在一定生活条件下，在现实中可能衍生出一种或多或少宝贵有形的外部优势。让我指示你们关注最常见的这一类。妇女被她们的丈夫所残酷对待、无情利用，只要她们的倾向允许，几乎总是接受神经机能病来逃避。通常情况下，当女人太懦弱或太贤惠以至于不敢寻求与别人偷情；或者当她不敢面对因与丈夫分离而引起所有反对时；当她没有了维持自己前景的能力，或者找到一个更好的丈夫时；并且尤其是当她的性情感，仍捆绑在她与这个残酷男人身上时，她的疾病变成了与他斗争的武器，这种武器可以使她用来作为自我保护，甚至为了复仇的目的而滥用。她可能不敢抱怨她的婚姻，但她可以抱怨自己的疾病。医生成为她的帮手。她迫使自己让唯利是图的丈夫饶恕了她，实现自己意愿；允许她从家中离开，因而她从婚后生活的压迫中得以缓解。无论这种疾病是通过外部还是通过意外而获得，都应该注意事实上无法找到替代品；你们可以预言，通过治疗影响神经机能病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你们会对我说，我刚才所说的因疾病而获益，说到底是作为我所拒绝的假设，即自我本身意愿并产生这种神经机能病。请少安毋躁！这话可能并不意味着超过自我被动地承受，无论何种方法它都是无法防范神经机能病的继续存在。如果在此还有一点值得说的话，就是最大程度地利用神经机能病。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有利的方面。自我是愿意忍受神经机能病优势，但这不只是优势。一般来说，很快就会出现自我做出了一项可怜的决定接受神经机能病。这就为冲突的缓解付出高昂的代价；症状带给他们的痛苦感觉或许每一点与冲突的苦恼一样严重，通常它们会导致更大的不适。自我想靠自身摆脱症状的痛苦，而又不放弃疾病的获得，那是不可能的。因此自我被发现，一点也不因为有思想本身的这种活跃。这一点是我们必须牢记的。

如你们是一名与神经过敏患者接触的医生，你们很快就不指望那些抱怨他们疾病的最忧愁的病人，是反对治疗阻力最小的人，或者他们会欢迎任何帮助。与此相反，你们将很容易理解，一切因疾病而得益事件会对抑制增强抵抗，并且提高了治疗的难度。我们还必须对于获得疾病与生俱来的症状，增加另外和后天的优势。如果一种精神机体，比如这种疾病，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它最终自然反应为一种独立的单元，它表达了类似自卫本能，其本身和精神生活的其他部分之间达成一种“权宜之计”，即便在根本上那些对它怀有敌意的，在一定场合可能会出现，能够再次证明二者兼有价值与使用价值，因而它获得了一种“第二功能（或称辅助功能）”，对其存在赐予力量。相反以日常生活中一个突出的例子从病理学角度来例证。一个能干的工人，他为谋生，在其职业生涯里因某场灾难而致残废，他已不能再工作了。然而一段时间后，他收到一份小额意外事故保险金，并学会利用他的伤残来乞讨度日。他新的生存之道，尽管是最不可取的，但是先前维护的他赖以依存的一切被剥夺了。如果你能治好他的缺憾，他将失去了谋生的手段，他就没有生计。现在问题来了：他能够重新获得先前的工作吗？在神经机能病中，相当于这种疾病的次级的利用，我们可以增加主要受益从中得到，因而也称其为一种疾病的“辅助利益”。

可是总的来说，因理论而留下过分深刻的印象，我想警告你们不要低估了来自疾病优势的现实意义。除了先前公认的例外情况，我总是想起伦德尔（Oberländer）所描绘的出现在《飞翔叶子》中的“动物的智力”。一个阿拉伯人骑着一匹骆驼走在一条狭窄小道上，沿着一座峻峭的山岭穿行。在小道一个拐角上，他突然迎面碰上一头狮子正准备向他猛扑过来。他明白已无路可逃，一侧是悬崖，而另一侧是深渊，后撤和飞越二者都不可能；他已放弃俯首待毙。然而骆驼并非如此。它带着背上的骑手飞身跃入深渊，狮子在一旁干瞪眼。神经机能病的帮助，按常理来说也不比骑手好到哪里去。正是由于这样的事实，解决冲突通过症状演变仍然是一种自动的过程，不能够去经历生活的需求，并为他人的缘故而使人们放弃使用他美好而最崇高的权力。如果有选择的可能，确实最好的毁灭是命运掌握在光荣的战斗中。

在我的演讲中，神经机能病的理论，其中缘由还没有作更进一层的解释；我没有从普通的焦虑入手作为问题的出发点。你们可以假设我能那样做吗，神经机能病的验证性病因对我来说将会更加困难，因而我没敢那样做。所以你们错了。在移情性神经机能病中，我们必须从事症状的解释才能得出这一结论。所谓真性精神病在普通形式中，不管到什么程度，性生活病源含义是粗放事实的观察。二十年前我发现这种病，当我有一天问自己，为什么我们在检查神经质患者时经常禁止涉及性活动的问题？当时我在病人中牺牲了自己的名望去作调查，但是不久经过努力，我能够得出结论：当前存在正常的性生活，不会患神经机能病，至少不会患有真性神经机能病。当然，这种陈述过于轻率忽视了个体的差异性；使用的术语“正常的”过于含糊不清；但是即使今天看来仍留有一定价值，指出了大体上方向性的意图。当时在某种形式的焦虑和性反常之间，我来到了这个比较点上；如果类似材料握在我手上，我坚信我现在可以重复同样的观察。我经常留意，一个人使自己满足于未完全达到性满足，例如手淫，将遭受真性神经机能病折磨，如果另一种性行为法则依旧不利地被替换，那么这种神经机能病会迅速让位给另一种形式。从病人的病情变化中，我能够猜出他性生活模式的变化。当时我学会顽固地坚持我的猜测，直到我战胜了病人的推诿搪塞，并迫使他证实了我的猜测。可以肯定，那时他宁愿咨询别的医生，别的医生不会执意地询问到他性生活内容。

当时它并没有逃脱我的注意，疾病的病因可能并不总是能溯源到性生活；一个人性异常会导致疾病，而另一种会引起疾病的原因，是由于他失去了已有的财富或者遭受一种耗竭机体的疾病。通过自我和本能冲动之间的相互关系，我们获得洞察这种变化，从而使洞察力变得更加深刻，结果是更加满意。当一个人的自我已经失去了调节本能冲动的能力时，那么他开始患有神经机能病。自我越强壮，越容易解决问题；无论因何种原因削弱自我具有相同的效果，影响本能冲动要求的过度增加。另外还有一种，自我和本能冲动之间更加亲密的关系，我就不再讨论，因为在此我们不涉及它们。对我们来说是有启发意义的在每一个病例中，无论致病原因的方式，神经机能病的症状因本能冲动而对立，从而为它的正常运行提供了证据。

然而，现在我想提请你们注意真性精神病与精神神经病二者症状之间的差异，第一类，转移性神经机能病，已经占用了我们很大篇幅。在两种案例的症状中，均从本能冲动入手。因此不正常地使用它来替换满足。但是真性神经机能病的症状，诸如压力在头上，会有痛觉，器官的过敏反应，一种功能的减弱或抑制，这些都毫无意义，没有精神层面的意义。它们不仅表现在身体，比如歇斯底里症状，而且它们本身是物理过程，其产物为我们所熟悉是缺乏所有复杂的心理机制。它们真正包含特性已早就被归结为精神神经症状。但是它们接下来怎么能够契合本能冲动的运用，这是我们想要知道的一种心理力量吗？那很简单。让我回顾最先反对采用精神分析的其中之一。有人说，精神分析涉及的是神经过敏表现的一个纯粹的心理学理论；这种理论前景无望，因为心理理论无法解释具体的疾病。反对者选择去忘记，性功能既不是纯精神的，也不仅是肉体的。它会影响身体以及精神的生活。在精神神经病的症状中，我们已经认识到在精神过程中干扰的表达。因此，在发现真性精神病时，我们不应感到惊讶，这是直接躯体性功能障碍的后果。

许多科研工作者的医疗临床观察，为我们理解真性精神病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建议。在他们症状的所有细节中，以及在他们独特的力量中，来影响所有的机体系统和所有功能，真性精神病揭示了显著的相似性，对于这些疾病的情况来源于靠外来毒性的慢性力量，以及靠它们急性缩减，中毒和节制是普遍情况。然而，两组条件仍然带来了结合更加紧密的中间条件的关系，继巴塞多（M．Basedowi）之后，我们已知道将其归因于有毒物质的影响，但是毒素是不会从外面进入到人体的，除非出现其自身的新陈代谢。我想这些类比，直接导致我们以性功能代谢紊乱，来考察这些精神病。所产生性毒素可能比个人能够处理掉的性毒素更多，或者用内行话说，相当于精神状况阻挡了这些物质正确阐述的路。人们的语言一向促成这种关于性欲本质的假设。它称爱为一种“中毒”；爱的疯狂通过服药而激起，因此明白了去除的原动力，因为它是去往外面的世界。除此之外，没有内容涉及“性功能代谢”或“化学机制的性行为”这种名称开头的章节。我们对其一无所知，甚至不能决定我们所假设的男、女两性特征中的哪一种特征，或者，如果只有一种性毒素，要考虑所有本能冲动刺激力量的载体。我们已经建立的精神分析结构是唯一真实的，上层建筑必须建立在未来某个时间后的机体基础上，但这究竟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精神分析被描述为一门科学的特性，不因采用对待技术标的物的方法来处理它。这能够从事处理文明的历史，宗教与科学或神话，甚至处理神经机能病的理论，而不改变其特性。在精神生活中，潜意识的揭示是其一切实现的主旨。真性精神病的问题，其症状可能起源于直接的毒性损害，还没有针对精神分析攻击点。精神分析可以做一点他们的澄清，必须舍弃任务去研究生物医学。也许现在你们明白了，为什么我没有选择去分别地组织我的材料。如果我给予你们《精神病理论概述》正如你们所愿，那么它无疑将是正确的，要从真性精神病的简单形式入手，直到因本能冲动的干扰而导致那些复杂疾病。在讨论真性精神病中，我不得不将我们已经收集到来自各层面的事实汇集到一起，并提出我们认为我们所理解的它们。只是到了后来，在精神神经病下，精神分析对于洞察这些条件，将已被讨论作为最重要的技术支持。不管怎样，我已经预期并宣布《精神分析引论》，在我看来给你们一种精神分析的理念比提供某种有关精神病的确定事实更加重要；就真性精神病对精神分析的目的已被证明毫无效果，所以我不能将真性精神病放在前面讲。我相信我已经为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因为精神分析值得每一位受过教育的人感兴趣，因为它有深厚假设和广泛的联系。在另一方面，神经机能病是医学的一个章节，就像任何其他章节一样。

然而，你们有理由期待我们对真性精神病产生一些兴趣。因为它们与精神神经病有亲密关系，我们明确地找到这种需求。然后我要告诉你们，区分三种单纯形式的真性精神病：“神经衰弱症”“焦虑性神经症”“忧郁症”。甚至这种分类仍然未受到反驳。这种术语都得到广泛应用，然而其内涵是模糊和不确定的。此外，在困惑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医生反对在表现之间的任何区别，临床细节的任何着重点，甚至谁也不能识别区分真性精神病和精神神经病。我觉得他们已经走得太远，因而没有选择的道路来促使其继续进步。精神病的类型我们已经提到，偶尔会出现在单纯形式中，更多的时候，它们会互相融合或与精神神经症的条件相混。这就需要我们在区别放弃任务的范围内不气馁。想到矿物质研究与矿石在矿物学中之间的差异。矿物质被描述为个体，当然它们经常以结晶体出现，严格地区分它们的周围环境。矿石由一种矿物质的聚集体组成，它联合不是偶然的，而是由于其起源条件的结果。精神病的演化过程我们了解得太少，任何创建都类似于矿石的研究。但是当我们隔离已知的临床因素与单独矿物质作比较时，从大量的材料中，我们肯定是在正确的方向上。

有个值得注意的关系在真性精神病的症状和精神神经病之间，后者对于我们症状形成的知识增加了宝贵的贡献。症状在真性精神病中是普遍的核心，也是精神神经症状演化的早期阶段。这种关系最容易在神经衰弱症和转移性精神病之间被观察到，在焦虑性神经机能病和焦虑性歇斯底里之间，这被称为转换型歇斯底里症，然而也在忧郁症和妄想痴呆之间，包括早发性痴呆和偏执狂，精神病的形式我们将在随后论述。让我们先来看歇斯底里头痛或背痛的一个例证。分析表明，通过“制定”和“位移”疼痛因本能冲动幻想的整个系列或回忆而已变成满足替代。从前这种疼痛是真实的一种直接的性中毒症状，本能冲动激发的物理表达。我们不希望以任何方式断言，所有歇斯底里症状可以追溯到这样一个核心，但它是真实的，是经常出现的病例，并且所有影响通过本能冲动的激发之后传递到人体，无论是正常或病态，尤其最重要是在歇斯底里中的症状演变。它们扮演的角色就像是软体动物背负珍珠母外壳下的一粒沙子。同样，性激发的迹象也是如此，这些伴随的性行为正好被精神神经症状所使用作为症状形成过程中最方便和最合适的材料。

一个类似的程序尤其引起诊断和治疗的兴趣。人们易患神经过敏症，而不易发展成神经机能病；症状演变的过程经常动态设置作为一种不正常的身体变化的结果，通常以一种炎症或损伤来表现。这种演变迅速使症状被潜意识幻想所假定，一直潜伏着等待时机抓住表现的一种手段。在这种情况下，医生会尝试不同的方法治疗。要么他会尽量做到去除机体基础而不问其有无神经过敏症，要么他治疗神经机能病带出症状而忽略其器质性病因。其结果将证明有时采用这种程序法，有时采用那种程序法，对那种混合病例没有一般规律可循。

第二十五讲　恐惧与焦虑

也许你们会把我在上一讲里对你们讲过有关普通紧张不安，称为最零碎和最不满意的信息。我也知道这一点，我想你们大概最惊讶的是，我没有提到恐惧，大多数紧张不安的人抱怨恐惧，并且形容恐惧为最大的痛苦根源。它能够实现一个可怕的强度这可能会导致最狂野的进取心。但我不希望在这件事上使你们期望功亏一篑。对待紧张不安之人的恐惧问题，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我以为要丝丝入扣地对待并与你们一起详细地讨论。

恐惧本身不需要介绍，每个人在某些时候或某种程度有过这种感觉，或者更准确地说，有过这种印象。在我看来，我们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为什么在这种条件下紧张不安遭受如此强烈。也许，它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通常情况容易混淆“紧张不安”和“焦虑”这个概念，虽然它们意味着同样的事情。这是很难分辨：有焦虑的人，谁不紧张不安；紧张不安的人受许多症状的折磨，却没有焦虑的倾向。

然而，这或许可以肯定，恐惧问题是许多重要问题的交汇点，是一个谜，其谜底揭开了整个精神生活奥秘。我不提出要求，我可以向你们提供这个完整的谜底，但你们肯定会想到精神分析处理这一主题在一定程度上与医学院有所不同。这些学校似乎主要对恐惧状态的原因构成感兴趣。他们说，延髓受了刺激；病人得知他患的是迷走神经的神经机能病。延髓是一种非常严肃而美丽的物体。我真切地记得前些年我注于它的研究不知花了多少时间，伤了多少脑筋。但是今天我必须说，我知道对我来说为了理解恐惧心理，最无关紧要的要算经过感觉必须经过的神经通路的知识。

有人可以长时间地谈论恐惧，而不触及神经质。你们立即理解我用意，当我称这种恐惧为“真性”恐惧时，相对于“神经过敏”恐惧而言。真性恐惧对我们来说似乎相当理性并且易被理解。我们可以证明，它是一种对外部危险感知的反应，也就是，危害的被预期和被预见。这是关系到逃离反射，并可能被视作自我防卫本能的表达。这样的场合，也就是，引起恐惧的对象和情境，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我们的知识和我们对外部世界感受力。我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野蛮人的恐惧是大炮或日食，与此同时白种人可以操纵大炮和预测天象，不惧怕这些东西。有时候卓越的知识反而传播了恐惧，因为它过早地识别危险。例如，野蛮人在树林里发现之前留下的一个脚印而后撤，从而揭示他就将要沦为动物的猎物，对未经教导的人而言是毫无意义；经验丰富的水手，会发现一小片云，这告诉他飓风即将来临，因而恐怖至极，与此同时乘客却显得毫不在乎。

进一步考虑之后，我们提醒自己，裁定真性恐惧，无论是理性的或有目的的，必须进行彻底的修订。面对迫在眉睫的危险唯一果断的行为，是冷静地评估自己的力量，然后与险恶的危险程度作比较；最后决定这将预示着一个幸福的结局：逃避、防御或者可能的攻击。在这样的进程下恐惧绝对不会发生；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圆满而无妨的，没有恐惧的演变。你们知道，如果过分强烈地害怕，已证明是绝对没用的，只会使各种行动停滞不前，甚至导致逃离。一般情况下，对危险的反应包括：混杂了恐惧和抵抗两种情绪。受惊的动物是恐惧并出逃。但是主观的因素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恐惧，而是逃离。

因此，我们禁不住要问恐惧的演变从来都不是故意的。也许仔细检查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洞察恐惧的情境。第一个因素是预期的危险，表现在加强感官关注度并推动紧张。这种预期无疑是有利的，缺少了它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一方面这种预期激发了促进活动，主要是为了逃离，并在一个更高层面来积极防御；另一方面，它激发了我们认为是恐惧状态的事件。在到目前为止这种演变依然是初期，仅限于一个单纯的暗示，更不受准备的转换干扰恐惧付诸行动，全过程更具有针对性。害怕的准备似乎有明确方向；恐惧本身进化的要素是要击溃其本身的对象。

我避免着手谈论关于焦虑、恐惧或惊吓等的措辞在我们的语言含义中是相同或不同的事物。我觉得焦虑习惯上与状态都有关，不顾任何对象，而恐惧基本上指的是对象。惊吓则另当别论，好像真的具有特殊的含义，它强调一种危险的影响被促成，没有任何期待或恐惧准备。因此我们可以说，焦虑保护人们远离惊吓。

你们可能已经注意到“焦虑”一词在使用中的含糊和暧昧。一般来说，某种产生主观状态结果，被感知所造成，这表示“恐惧的进化”已经圆满。这种状态可以被称为一种情感。在动态感觉中情感是什么呢？当然是非常复杂的东西。一种情感，首先包括模糊推动或激发神经分布；其次明确地感知同时存在两种感觉，感知推动已经发生的活动，以及直接感知快乐和痛苦，所造成的效果就是我们所说的情调。但是我认为情感的本性已无法被这些列举所推测。我们已获得更深入洞察到有些情感，并了解到这种被绑定在一起的复杂头绪，正如我们已经描述的是某种重要经验的重复。这种经验，可能会存在一类非常普遍的早期印象，它属于人类的先前历史，而不是某个个人的。为了更清楚地理解再归纳如下：情感状态有一种结构，类似于一种歇斯底里的攻击，这是一种回忆的结果。歇斯底里的攻击，然后可比作一种新形成个人情感，歇斯底里渐变到正常情感是一种全人类的总体继承。

不要以为我在这里所说的情感源自普通心理学。相反这些概念已经成熟，并且根植于精神分析。心理学是如何来谈有关情感的，用詹姆斯—兰格理论（James-Lange theory）为例，对我们精神分析学者而言是绝对无法理解，所以不予讨论。当然，我们认为我们有关情感的知识并不非常肯定；这是一个初步的尝试，成为这个朦胧区域中的定向器。接下来我们相信，自己了解早期印象恐惧的情感重复。我们认为分娩本身结合了痛苦感觉、脉动排放、身体感知等的复杂情结，这已成为危及影响生命的原型，不断被重复后与我们一起作为一种恐惧状态。通过血液循环或内呼吸的中断使感应性极大地加强，在那时正是恐惧经历的原因，因此，首次恐惧是因中毒而引起的。顾名思义“焦虑”（anxiety）来自拉丁语的“angustial”，有“烦闷”“痛苦”“狭窄”之意，强调气息的收紧特点，这是当时实际情境的结果，并且从今后几乎定期在情感中重复。我们也应认识到，从娘胎分离过程中出现的，首次恐惧状态是多么重要。当然，我们确信，这种倾向通过无数代传承对于首次恐惧状态的重复在生物体内已经非常根深蒂固，不是单个个体可以逃避恐惧情感；并不是像神话麦克德夫（Macduff）“劈开他母亲的子宫而出”，从而没有亲历分娩。就其他哺乳动物来说，我们不知道恐惧状态的原型，所以也不知道，这种复杂的情感在其他哺乳动物中与我们的恐惧是等效的。

听到这种观念所谓分娩是恐惧情感根源和原型，也许会引起你们兴趣，碰巧被我遇上了。推断在此只扮演了个小角色；我只是借用了最初人们的思路。很多年前，大家围坐在餐桌边，一些年轻医生，当时有位产科诊所的助理讲述了一个搞笑故事，发生在最近一次助产士资格考试中。考生被问到如果在分娩过程中新生儿胎便出现在排放的羊水中，这说明了什么？考生当即回答：“孩子是怕了。”她被取笑后得了个“不及格”。但是在我心里默然部分地接受了她，并带着一种声音感觉开始怀疑，人们对待这个可怜的女人，最终揭示了一个重要的结点。

现在看看神经过敏的恐惧，它有怎样表现和状态？有很多表述。首先我们发现焦虑的一般状态，可以说是一种不受约束恐惧的状态，准备自身附加到任何合适的想法，去影响判断，去产生预期，实则是抓住任何机会使自己感受到。我们称这种状态为“准恐惧”或“准焦虑”。人们遭受这类恐惧总是预言最可怕的所有可能性，解释每种巧合，作为一个邪恶的预兆，认为一种可怕的含义具有所有的不确定性。许多人表现去预测灾难的倾向不能被称为病态。我们不能怪他们存在过分焦虑或悲观。准恐惧数量惊人带有紧张不安状态的特点，我将它命名为“焦虑性神经症”，并将它归到真性精神病组别中。

第二种恐惧的形式相对于我们刚才描述的那种形式在心理上更接近，并且与某种对象或情境紧密绑定在一起。这是多方面的恐惧，并且经常是非常奇特的恐惧症。斯坦利·霍尔（Stanley Hall），美国杰出的心理学家，近日不厌其烦地用华丽的希腊术语全系列地介绍这类恐惧症。它们听起来像列举十种埃及灾害一样，只可惜它们的数目远远超过十种。让我们来听所有的内容可能成为恐惧症主题的对象：黑暗、户外、露天广场、猫、蜘蛛、毛虫、蛇、老鼠、雷暴雨、尖点、血液、封闭的空间、人群、孤独、过桥、海陆行，等等。首先在这堆混乱中找到方向上突破，很容易将其分为三组。一些可怕的对象和情境有些内容对正常人而言太可怕了，一种与危险有关，因此虽然它们的强度被夸大了，然而它们似乎让我们理解并不难。例如，我们中的大多数，遇到一条蛇会经历一种厌恶的感觉。有人可能会说，“恐蛇症”是全人类的通病，然而达尔文的描述赫然在现，他如何指出自己无法控制对蛇的恐惧，虽然他知道他与蛇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窗。第二组病例组成，还是与危险有关系，但这一组我们都过于轻视而不是夸大。恐惧情境中的大多数属于这一组。我们知道，坐火车旅行比留在家里使我们蒙受灾难机会更大。例如碰撞，一旦发生或者船舶沉没，同时通常情况下我们必定淹死；然而我们没有考虑过这些危险，并且摆脱我们乘坐火车和轮船出行的恐惧。我们不能否认，假如我们正在过桥的那一刻桥梁突然坍塌，我们会掉入江中，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罢了，所以我们没有考虑这种危险。过于孤独也有其危险性，在某种条件下我们应予以避免，但它绝不是一刻也无法忍受的事情。对于人群、封闭的空间、雷暴雨等同样适用。这并不是所有的主题，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这些神经过敏恐惧症的强度出现古怪。恐惧症的恐惧甚至无法描述。有时，我们总能获得这种印象，神经过敏不是真的害怕在我们中间能引起恐惧的相同事件和情景，并且它用同样名字来命名。

留下第三组恐惧症对我们来说有点完全费解。当一个强壮成年的男子害怕穿过自己家乡的街道或广场，当一个健康发育良好的女子因为一只猫毛茸茸地围着她的衣裙下摆转，或者一只老鼠匆忙跑过房间吓成几乎毫无知觉，在恐惧症下我们显然存在着如何去建立与危险的关系？在这些动物中产生恐惧症，它不可能是人类共同反感的增强问题。因为作为一个例证的对立面，有许多人不用吆喝和抚摸的办法他们也无法绕开一只猫。妇女对老鼠也是如此害怕，与此同时这成了一种一流的爱称。许多女孩当她看到小巧的小动物时会尖叫起来，所以她一直乐于接受她爱人对她以小动物来昵称。有行为能力的男子害怕过马路或广场的行为只能解释他的行为就像一个小孩子。一个孩子真的被教导避免这类危险的情景，如果有人与他一起穿过广场或街道，那么我们的广场恐惧症实际上被他的恐惧所解除了。

已被描述的这两种恐惧形式，不受约束恐惧和恐惧引起的恐惧症是彼此独立的。一种形式绝非另一种形式的更高阶段，只有在超常的情况下，只是在偶然中，它们会同时出现。通常有严重焦虑状态的不一定表现出恐惧症；反之人们整个生活被广场恐惧症所包围的可能完全没有悲观的准恐惧。有些恐惧症，如害怕广场或火车，只在今后的生活中才会获得；而其他恐惧黑暗、雷暴雨和动物等，从天生就存在。前者意味着病情严重，而后者的出现则是怪癖或心情。然而不管是谁只要身负第二类的恐惧，预期可能会怀有其他类似的恐惧症。我必须在所有这些恐惧分组中添加“焦虑歇斯底里”；为此把它作为一种状态，密切与已知的“转换性歇斯底里”联系起来。

第三种神经过敏恐惧形式对我们来说是一个谜，恐惧和危险之间的联系完全是盲区。焦虑出现在歇斯底里中，例如，作为歇斯底里症状的伴随，或者兴奋在某种条件下，我们期望一种情感的表现，反而最不恐惧，或者不参考任何已知的情况下，病人让我们无法理解。既不远也不近，我们能否发现一种危险或已被夸大意义的一种原因。通过这些自发的攻击，我们了解到，我们称之为焦虑状态的那种复杂结构能够被分解成组件。整体攻击可以被单个强烈进化的症状所代表，如颤抖、头晕、心悸或呼吸困难；通常我们所确认恐惧的潜在情感可能完全是缺乏或含糊的。但是这些状态，被我们形容为“等同焦虑”，可以与所有临床的焦虑和病源关系作一个比较。

出现两个问题。始终对危险有反应的真性恐惧，危险起到很小的作用或可忽略不计，我们能否结合神经机能病恐惧来讲述这一点呢？我们怎么来理解神经过敏恐惧的基础呢？当前我们要把握我们的预期：“只要有恐惧，就必然有它的成因。”

临床对神经过敏恐惧的理解观察产生几个建议，这其中的意义我会与你们一起来讨论。

1

这不难来作决定，准恐惧或普通焦虑在性生活中紧密地被某些进程联系在一起，确切地说，是与某种类型的本能冲动联系在一起。利用这类最简单、最有针对性的病例，结果在人们暴露自己挫败的应激反应时，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的性兴奋没有遇到足够的慰藉，是不会带来一种满足的结果，例如，在男子中，从他们的订婚到结婚期间，或在女子中，其丈夫不够有力或较谨慎，在行房时缩短或破坏性交的形式。在这种情况下，本能冲动的兴奋消失并被焦虑所替代，要么形成准恐惧形式，要么形成等同焦虑形式。谨慎地性交中断行为成为一种习惯性制度时，在男性中往往会导致焦虑性神经症，尤其在女性中更为常见；明智的医生在这种病例中，主要检查病因。在无数病例中我们已经了解到，当性生活的错误被纠正时，焦虑性神经症便能消失。

据我所知，节制性生活和焦虑状态之间的联系是没有质疑的，即使是与精神分析无关的医生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联系。但是我可以想象，他们不停止颠倒这种关系，并说，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呈现出一种焦虑倾向，因此在行性事时就带有这种倾向。女子的性行为传导是被动的，也就是说，决定权在丈夫的手上，这个推断是矛盾的。越是喜怒无常，也就是，越有性交倾向，并能够满足的是女人；女人越有性交意愿反应男人反倒会表现阳痿、“体外射精”、焦虑等。在性冷淡或仅略有本能冲动的女子，这样滥用不会带来这种后果。

节欲，今天被医师如此热烈地推荐，只有当本能冲动在焦虑状态的演变中具有相同的意义，满足慰藉被拒绝强度足够，而不占由升华所致的大部分。节欲决定不管怎样都会致病，结果总是有赖数量因素。不涉及疾病，光看性格的形成，我们就能容易地识别，节欲与一定的忧虑、一定的谨慎度相匹配；而勇敢和大胆无畏促进和释放性欲的满足。然而许多这些关系都被各种文明的影响所改变，对于人类总体而言这正是焦虑和节欲相属在一起。

我绝没提到过，所有注意力显而易见是本能冲动对于恐惧的遗传关系。人生的某些阶段，如青春期和绝经期，当本能冲动产生重大提高时，对神经过敏恐惧的演变有影响。在某些兴奋的状态中，我们可以注意到焦虑和本能冲动混合在一起，并焦虑最终取代了本能冲动。这些事实给我们双重的印象，首先，我们关心的是一种本能冲动的积累，致使其从正常渠道中偏离。其次，我们正在从事躯体的过程。焦虑到底如何源自于本能冲动我们不知道的；我们只知道本能冲动被搁置，因而我们观察到焦虑在其位置上。

2

我们从精神神经病的分析中，搜集到第二个线索，尤其在歇斯底里分析中。我们已经听说除症状之外恐惧经常伴随着这种状态，不管怎样这种不受约束的恐惧出现，要么作为一种攻击，要么成为永久状态。病人不会说他们害怕什么，并且与他们的恐惧联系起来；通过明确无误的再次制定（“再次制定”详见第二十四章），与恐惧症近在咫尺便是：死亡、精神失常、瘫痪。当我们分析引起焦虑或它所伴随症状的情境时，我们大体能分辨出正常的心理过程被省略，并已被恐惧的现象所取代。让我分别进行表述：我们重建潜意识的过程，仿佛它并没有经历过抑制，并以它的方式继续不间断地进入意识。在这些条件下，那么这一进程将一直被一种情感所伴随，现在我们带着一种好奇心去学习，当抑制已发生时，情感伴随着正常的过程，不顾其原有的品质，已被恐惧所取代。在歇斯底里恐惧状态中，其潜意识相关性是一种类似于冲动特征，如恐惧、羞耻、尴尬或主动本能冲动兴奋，或敌意和侵入性情感，如暴怒或愤怒。假如与它相关的观念已经受到抑制的支配，那么恐惧只是作为能被交换的所有情感冲动的共同媒介。

3

患强迫症的病人显然缺乏恐惧。他们可以向我们提供第三种线索。如果我们在他们强迫行为的表现中试图阻挠他们，如阻挠他们的洗涤或他们的仪式；或者如果他们敢于放弃他们强迫欲望中的一种，他们突然感觉到可怕的恐惧再次要求服从强迫欲望。我们理解强迫行为已掩饰恐惧，只有等到逃避它才会被表现出来。强迫性神经机能病、恐惧被症状的演变所替换，将以别的方式存在。类似的结果也出现在歇斯底里病上。随着抑制的过程我们发现了这种演变，或者是单纯焦虑，或者是焦虑与症状演变，或者最终是一个并不涉及焦虑的更完整的症状演变过程。在一种抽象的理解中，那么正确的说法将会是：症状形成只是为了逃避恐惧演变，否则就无法逃脱恐惧。根据这个概念，在神经机能病的问题上使我们被领悟到恐惧占据着舞台的中心。

我们在焦虑性神经症观察上导出的结论是：当本能冲动偏离其正常运行，那么焦虑因此而释放，本能冲动发生在躯体过程的基础上。对歇斯底里和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的分析布置了相关观察，类似分流带有相似的结果，也可能是精神力量约束的后果。然后我们所知的神经过敏恐惧的根源，它听起来仍有些含糊。但是我目前尚不知道能引导我们深入的路径。我们为自己设置的第二项任务仍然很难完成。这项任务是建立在神经过敏的恐惧之间的联系，这是本能冲动、真性恐惧被滥用，这是一种对危险的反应。你可能会认为这些内容是截然不同的，但我们没有一个标准来区分真性神经机能病的恐惧与感觉上的恐惧。

这种渴望联系因预设对应的自我而造成本能冲动的需求如此频繁。我们知道恐惧演变是对危险的自我反应，信号为逃离的条件反射作准备，并从这一点上使我们相信在神经过敏的恐惧中，自我试图逃脱本能冲动的需求，并对待这种内在的危险如同对待外来危险一样。按照我们期望，有恐惧的地方必定存在某种可怕的事件，这一类比可被应验。但是这个类比还不止于此。就像试图逃离外部的危险被坚定的立场所解放，并通过适当的步骤走去防御，所以神经过敏恐惧的演变被止住要像症状的病变一样快，从而使恐惧稳定在检查过程中。

现在难以理解的地方还在别处。恐惧代表自我逃离对应的本能冲动，恐惧应该从本能冲动本身中来。有些模糊不清，因而告诫我们不要忘记，人们的本能冲动，从根本上属于自己并不能当作他的一个体外力量来看待。恐惧演变的区域动力仍然无法理解，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心理能量被释放或它们都来自什么精神体系。我不能保证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仍然遵循两条路径去跟踪，引导我们去直接观察和分析研究，这有助于我们的推测。我们在孩子中寻求恐惧的根源，神经过敏恐惧的根源本身专属于恐惧症。

恐惧在孩子中是相当普遍的，很难说这究竟是神经过敏还是真性恐惧。事实上，这种区别的价值因儿童的行为而表现出问题。一方面，孩子害怕陌生人、新环境和新对象，我们并不感到惊讶，我们很容易解释这种反应，是由于孩子软弱和无知。对于真性的恐惧我们赋予孩子一种强壮的性格；假若这种恐惧其实是一种遗传，那么会认为它是有意的。在这里孩子只是重复了史前人类和原始人他们今天的行为，由于孩子的无知和无助，恐惧一切是新的；若许多情景原本就熟悉，那么所有这一切都不再能激发我们的恐惧。假若存在孩子的恐惧症，至少部分原因可能归因于远古时期人类发展，这与我们的预期完全吻合。

另一方面，我们不能忽视一个事实，即并非所有的孩子都等同地害怕；有些个别孩子对所有可能的对象和环境表达特别胆怯，随后证明是因为紧张。因此，神经过敏性格出现从一种明显的倾向到真性恐惧，看来焦虑才是首要的而并非神经质。所以，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孩子和今后的成人害怕他本能冲动的力量，因为他焦虑地面对一切。从本能冲动中推导出焦虑先暂且搁下。真性恐惧状态的任何研究总结得出结论：自己的意识软弱和无助导致自卑，这种自卑在阿德勒的术语中：当自卑能够固执地从童年一直到成熟，便是潜在精神病的原因。

这听起来既简单又有说服力，它有一个要求引起我们注意。可以肯定，它会导致我们转移紧张的基础。自卑情感的持续，其焦虑的前提条件和其后续症状演变是在相当例外情况下而稳固地确立的，当健康结出成果时需要一个解释。从孩子恐惧的细心观察中可以学到什么呢？小孩子主要是怕陌生人；处境逐渐重要起来只是因为它们涉及人和对象，而这些人或事产生影响还需要时日。所以孩子惧怕陌生人，不是因为孩子对陌生人有敌意，而是因为孩子将他的弱点与陌生人的实力作比较，从而认为陌生人是危险的，对他的生存、安全和自由带来痛苦。那种认为孩子多疑，害怕外界侵犯、控制的冲动，必将证明是一种令人遗憾的空谈。孩子害怕陌生人，是因为他已习惯了自己亲爱的母亲形象。他的失望和思念转化为恐惧，他的本能冲动还无处发泄，也不能保持不动，进而转成了恐惧。在这种情境中它不能被称为巧合，这是一个典型的所有儿童恐惧的案例，是在分娩过程中恐惧初次状态的一种重复，即与母亲分离的恐惧。

恐惧症孩子的第一种情境是黑暗和孤独，前者往往持续终生；通常缺乏两种和蔼可亲人即保姆和母亲。我曾听说过一个孩子，他是害怕黑暗，到隔壁房间呼叫：“阿姨，跟我说话，我害怕。”“但是有什么用呢？你又看不到我！”接着孩子答道：“如果有人说话，那就敞亮了。”在黑暗中渴望的感觉转化为恐惧黑暗。绝非是说神经过敏恐惧只是次要，一个特殊真性恐惧的实例，我们稍稍观察孩子的一些事件，类似真性恐惧的行为，通常带有神经过敏恐惧，主要特征是源于本能冲动无法发泄。孩子几乎很少把真性恐惧带到这个世上来。以后可能在所有情境中成为恐惧症的条件。高耸、狭窄的桥梁横跨在水面上，在铁路和乘船游览中，孩子没有表现出恐惧。孩子多了一点无知，却少了一点恐惧的感觉。最可取的是，具有这种生命自卫本能的更多是遗传；看护的任务是不使孩子暴露在一个接一个危险中，使危险得以减轻。孩子在现实中，首先是高估自己力量和无畏无惧行为，因为他不承认危险。他会跑到水边，登上窗台，玩火或用锋利的器具，总之他会做一些伤害到他的事情，并且让他的监护人受到惊吓。真性恐惧的觉醒是教育的结果，因为我们不会允许孩子通过危险做试验。

假如有些孩子在中途受到教育而得知恐惧，孩子发现有些危险并没有被预告，这足够说明，他们的体质包含了更大量的本能冲动需要，或者说，早期他们被本能冲动的满足所惯坏了。难怪那些人在日后的生活中存在紧张不安的神经质，原来是从普通孩子中借鉴过来的。我们知道，神经机能病之所以容易产生，是因为无法忍受无限期大量被压抑的本能冲动。在这里你们明白，我们也必须尽量利用体质因素，本能冲动的权利我们从没有怀疑过。我们害怕的只有当别人对此忽略所有其他要求，根据观察和分析的结合结果，引入不属于它的体质因素，体质因素必须是最后考虑的。

让我们概括一下我们对孩子焦虑观察的总和：小儿恐惧很少带有真性恐惧，但是与成人神经过敏的恐惧有密切关系。它源于本能冲动不能发泄和替换所爱的对象，是一种因外部对象或情境所引起的缺乏。

现在，你们会很高兴听到对恐惧症的分析，不能使教育产生更新的内容。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恐惧和孩子的恐惧中；因为本能冲动不能释放从而不断地被转换成真性恐惧，一个轻微的外部危险本能冲动就有替代的需求。这种巧合是不足为奇的，小儿恐惧症不仅是雏形，而且是日后恐惧症，及被分类为焦虑型歇斯底里的直接前提和序幕。每种歇斯底里的恐惧可以追溯到童年恐惧，它是一种延续过程，即使它有另外的内容，为此必定会得到一个不同的名称。在他们的机体中存在着两种状态之间的不同。事实上在成人中，本能冲动在渴望的形式中瞬间成为无用，不够去影响恐惧转变成本能冲动。他早已学会保持这种本能冲动处于悬浮的状态，或以不同的方式去使用它。但是，当本能冲动作为一种精神冲动的角色时，精神冲动有抑制经验，对于这些孩子无法从类似条件中把意识从潜意识中区分出来，并重新构建。衰退到小儿恐惧症存在着过渡的接合部，在那里本能冲动转化成恐惧变得十分便捷。正如你所知的，我们说大量相关抑制，但是我们一直遵循着被抑制概念的命运，因为这是比较容易去识别、去介绍。我们总是从考虑中省略依发生附在抑制观念的情感，只是现在我们了解到，无论这种情感什么品质都可能表现在正常状态下，它的命运转化成恐惧。这种情感的变换是迄今为止抑制过程更为重要的部分。讨论并不那么容易，因为我们不能断言潜意识情感存在，在同样意义上说，作为潜意识观念。有一种不同，无论是有意识或潜意识，一种想法仍然是相同的，我们可以记述相对应一种潜意识的想法。但情感是一种释放物，必须从想法中去判断不同。没有更深层次的反应和澄清我们假说的心理过程，我们无法讲述其所对应潜意识阶段。我们在这里无法担当。但是，我们要保留我们所获得的印象，焦虑的演变与潜意识系统有着紧密联系。

抑制本能冲动的直接命运是转变成恐惧，或者说在恐惧的形式下释放本能冲动。我必须补充一点，这种转化不是唯一命运的而是最终命运。这些精神病被整个过程所伴随着，整个过程包括：努力克制恐惧的演变，并以各种方式均获得成功等。例如，在恐惧症中，神经过敏过程的两个阶段可以清楚地区分。第一种影响是本能冲动的抑制和其过渡到恐惧，是外部的危险加入。第二种影响是确立所有这些预防手段和安全策略，以防止接触这种由外部事实引起的危险。抑制对应于自我对于危险的逃离来自本能冲动。恐惧症与危险对外防御堡垒相比较，则表示非常焦虑的本能冲动。防御恐惧症系统的弱点在于，事实上堡垒从外面得到加强，而里面一直保持脆弱。危险投射从本能冲动内进入外环境中，从来都是非常不成功的。因此，在其他精神病中，其他防御系统是用来对付恐惧演变的可能性。这是一种神经机能病心理学的有趣之处。不幸的是，对它的研究将导致我们离题太远，预示着一个更彻底和特殊的学科知识。我仅再添加一件事，我已经给你们说过，为防御自我禁锢抑制，为了抑制必须保持禁锢永久生存。这种防御的任务是展开形式多样预防应对恐惧演变，使演变得到抑制。

再回到恐惧症上来：我现在可以说，你们会意识到只解释恐惧症内容，只关心了解这个或那个对象或情境所构成恐惧症的学科，这将是绝对不够的。恐惧症内容与梦研究中的显梦具有同等的重要性。我们确认，在各种恐惧症的内容之中，有些必要的限制，有些特别能够胜任通过物种系统因遗传存在于恐惧的对象中，就像斯坦利·霍尔（Stanley Hall）曾经强调的。与这个相一致的事实是，许多这些恐惧的对象可以与危险建立关系，然而这种关系只是一种象征的关系。

因此，我们相信恐惧问题的假设在神经过敏心理学的问题中占据中心的位置。恐惧演变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本能冲动的命运和潜意识系统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仅有一个断开点，一个与我们假设不一致的地方：无可否认的事实是，真性恐惧必须考虑一种表达自我的自身防卫的本能。

第二十六讲　本能冲动理论和自恋

过去和最近我们已经多次进行自我本能和性本能之间的区别。首先是抑制训练了我们这两个本能相互间是断然对立；在这种斗争中，性本能表面失败并且被其他后退的方法所强迫获得满足，因此在他们的抗毁性中找到失利的补偿。其次我们了解到，在一开始两者就有一种不同关系。对教学者来说是自然规律，所以它们不以相同的方式演化，并以现实原则不进入相同的关系中。我们认识到，性本能更比自我本能与恐惧的情感状况联盟关系更为密切。出现这样的结果不完全只在一个方面，可它却是最重要的。我们将提到最重要的事实饥饿和渴望的不满足，作为进一步的证据；两个最起码的自卫本能，在它们逆转中从未导致陷入焦虑，而不满足本能冲动转化成恐惧是我们所听到的，最出名的和最常见的现象之一。

在自我从性本能分离时，无人能辩驳我们的完美无瑕。它被性欲的存在所肯定，这是个人的一种非常特殊活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应给予这一区别怎样的意义，并如何去决断它呢？答案将取决于我们观察的结果，结果在遥远的性本能上，在他们的心理和躯体表现中；不同的举止来自他们所对立的另一面；如此重要的推论是由这些差异引起的推论。当然，为支持某种无形差异在两组本能的特性中，无论什么我们都毫无动机。两者是唯一指定个人能量的来源。讨论关于它们是根本上相同还是不同特性，如果相同，在它们彼此分离的那一刻，不能得益于概念，然而不仅要对待更要理清与潜在的生物学事实。目前有关这一点我们所知甚少，即使我们了解它更多情况仍不会处理相关分析任务。

效仿荣格，显然我们或许会取得细微的收益，我们要强调的所有本能的原始统一，并称所有这些能量表示为“本能冲动”。因为性功能不能从精神生活中被任何器官所淘汰，我们被迫谈到有性和无性的本能冲动。一如既往，我们理所当然为性生活的本能保留本能冲动的名称。

因此我相信这个问题，合理区分性本能和自卫本能究竟能否进行，对精神分析来说意义不大，而且精神分析没有能力来应对它。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可以肯定，种种原因显示，相信这种区别具有重要意义。性是生活有机体的唯一功能，有机体延伸超出个体，以及负责与个体有亲缘关系的物种。不可否认的是，这种运作并不总是有利于个体的其他性能。作为狂喜快感的代价，涉及他的危险，威胁他的生活，并经常导致死亡。或许是特有的代谢过程，与所有其他所不同的是，为其后代必须维持部分的个体生命。个人把他自己的前景和有关他的性生活作为他满足的一种手段，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只是在一连几代中的一个片段，一种短暂附属通过遗传物质，实际上获得了永生，就好像他是在社团中临时组合，然而这种组合关系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生命的终结。

但是，为作精神病的精神分析解释，没有必要着手这些深远的含意。通过独立观察性和自我的本能，我们已经获得了理解转移性精神病关键。我们能够把它们追溯到性本能和自卫本能发生相互冲突的根本的情境，或生物学上虽然不那么准确，在那里体现了由独立个性的自我所扮演角色，被对立的另一方，这种连接关系将上下相接好几代。这种冲突只有人类才会有，因此从总体上看，神经机能病是人类的特权，而不包括动物。人类的本能冲动和各种制定的几度演变，于是使结构复杂的精神生活变得可能出现，为冲突创造了前提条件。很显然，这些条件也是造成重大进步的原因，人类已经超出了与他有亲缘的动物。神经机能病的能力真是唯有人类天赋才能的反馈。但是这些都只是推定，这种推定会使我们偏离我们的任务。

到现在为止，我们从事冲动的区分工作，从它们的彼此表现中区分出自我和本能。在转移性精神病中我们能做到没有一点困难。我们称之为自我所指性对象的能量积累，努力使本能冲动和一切其他能量从自卫本能和兴趣出发。通过观察本能冲动的积累，我们能够实现首次洞察到精神力量的运动方式，它的转换和它的最终命运。这便是转移性精神病构成的最佳材料。但是自我从各种机体中构成，它们结构和功能仍然隐藏，通过引导我们相信只有对其他神经障碍分析才会揭开其面纱。

很快我们开始把精神分析的这些概念扩展到其他环境。早在1908年亚伯拉罕在与我的一次讨论之后断言，早发性痴呆的特征原则，可能被视为精神病的一种，没有对象的本能冲动占据，歇斯底里和早发性痴呆之间差异为精神的性欲。但是随后的问题又来了：精神错乱的本能冲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它偏离了性对象？亚伯拉罕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这要回转到自我，这种回转是狂妄自大的根源在早发性痴呆中的反射。”这个伟大的幻觉确实可以比得上恋人对平常对象杰出地高估。所以作为首次，我们通过与正常恋爱过程的比较，获得一种精神病状态的理解。

亚伯拉罕的这些第一诠释一直保持在精神分析中，已成为我们对待精神病态度的基础。慢慢我们用本能冲动的观念熟悉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发现牵连到某些对象，表达努力去获得来自这些对象的满足，也可能抛弃它们，并提醒人们自己的自我注意它们自己的位置。逐渐这些想法被演化得越来越固执。为这种带入的本能冲动取名为自恋，是从纳卡（P．Naecke）描述性变态中借鉴过来的。通常应投入到一些对外来性交对象上的所有的情感，在这里，一个成年个体却过度地用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如果我们反射一种固恋的本能冲动在自己身体上，人们用自己替代了外部存在的对象，这不能是一个例外或琐碎的事件。这更可能是这种自恋，是普遍和原始状态，从而以后发展成因对象而爱，但是不一定造成自恋的消失。从对象本能冲动的进化史中，我们记得在开始时，许多的性本能追求手淫的满足，并且这种能力为手淫形成的基础，为性发育延迟在性教育上正好与事实相符合。所以在本能冲动的带入中手淫是性活动，是性活动的自恋阶段。

简而言之，我们在某种程度上表现自我本能冲动的关系，到对象本能冲动，我可以根据动物学的类比来解释。想想最简单的生命形式，其中包括一小团原生质的物质，仅存在细微的区别。它们延生出突起，所谓的“假足”，直到长成原生质流。但是，它们可以撤回这些突起的假足，而担任原来的形状。现在，我们把延生过程与本能冲动辐射到对象作一个比较，而本能冲动的中央质量可以保持在自我中。我们假定，在正常条件下自我本能冲动可变化为对象本能冲动，对象本能冲动可以再次进入自我被占用，而没有任何麻烦。

有这种陈述的帮助，我们现在可以解释大量的精神状态，或在本能冲动理论的语言中，表述它要更适度地形容它们；我们必须认可的正常生活的状态，如在做爱过程中、在机体生病过程中、在睡眠过程中的精神态度。我们假设睡眠休息后的状态，注意力从外部世界撤出，并专注于睡眠的愿望。夜间的精神活动在梦中表示，我们发现在一种睡眠愿望的行进中，同时被自我为中心的动机所支配。继续从这个本能冲动理论的意义上说：睡眠是一个所有对象工作的条件，本能冲动的和自我的，被放弃撤回到自我。这难道不是在睡眠过程中使体力恢复到完好如新，一般疲惫的本质又是什么呢？在胎内的生活中幸福与世隔绝的景象，睡者凭着夜复一夜的幻想，于是从精神侧面来复原整个景象。在睡者中本能冲动分配再一次被退回到原始状态，是一种完全自恋的状态，那里本能冲动和自我利益仍为一体的，并且在这种自给自足中处于一种无差别的存在。

我们必须观察两件事情：第一，如何加以区分自恋和自我主义的概念？我相信自恋是自我主义的本能冲动补充。当我们讲的自我主义，我们仅仅意味着个人的利益；假如我们讲自恋，我们也考虑到他的本能冲动的满足。两个动机随后实际可以说各不相关的。其中一个绝对是以自我为中心，还有强烈对象本能冲动占据，在这个范围内作为本能冲动满足意在对象服务自我的需要。自我主义然后坚持到底在不伤害自我的情况下争取对象结果。其中另一个可以是自我为中心并同时过渡到自我陶醉状态，即有一种对象的非常轻微需要。这种需要可能为直接的性满足或者为那些更高的欲望，源于需要，我们在习惯称之为爱作为肉欲的对立面。在所有这些方面，自我主义是不言而喻的、永恒的，而自恋是可变元素。自我主义的反面是“利他主义”，是不同的对象本能冲动占用概念。利他主义与本能冲动不同之处在于缺乏性满足欲望。但是在爱的完全状态中，利他主义和本能冲动占据会带有对象冲撞。一般来说性对象利用本身自我的自恋部分。这通常被称为对象的“性高估”。如果由于性对象加入而使利他主义变换成自我主义；这个性对象将成为全部有效；性对象实际上已经吸引了自我。

我想你们会发现一个可喜的变化，如果在枯燥的科学幻想后面，我向你们引用一段诗来表达自恋与爱情之间的有效对比。这是我从歌德的《东西歌女》（Westostliche Divans）中摘录苏丽卡和哈特姆的一段对白：

苏丽卡：

征服者、奴隶和民族；

他们都欣喜地宣布它；

人类最崇高的喜悦，

闪耀的个性。

生命的魅力诱惑不散，

你自己的不在远方，

如果你依然这样徘徊，

所有都可能从指尖上被动地溜走。

哈特姆：

我决不会因此而强求，

我心中自有别的想法，

所有的欢乐已被大地挥霍，

我觉得就在西里西亚的魅力中。

那里只有我对她的珍惜，

我让自己成长是为了更加珍爱，

如果她转而离去让我孤独，

我知道我会失去自我。

哈特姆的幸福完了，

所以哈特姆丑陋的灵魂将沉沦，

落到任何一位有缘的情人身上，

哈特姆与她依偎在一起。

第二个观察是对梦理论的补充。我们无法解释梦的起源，除非我们认为抑制潜意识已经实现了某种自我的独立性。自我不符合睡眠的愿望，并在被能量抓住的自我中维持自我的控制，即使当所有占据与对象所依附的自我一起已被释放时也不例外。直到这时，我们才可以了解这种潜意识怎样来利用夜间审查的终止或沉积，并能够抓住片段的控制权从他们白天遗留中塑造一个被禁止梦的愿望。另一方面，早已存在的自我与这些所谓片段中元素的联系，产生部分针对撤退本能冲动的抵制，并被睡眠愿望所控制。我们也想补充梦形成的概念与动态重要性的这一特点。

器质性疾病、疼痛刺激、器官炎症产生一种状态，这显然引起释放对象本能冲动。撤退本能冲动再次发现自身在自我和患病部分的部位中。我们甚至可以大胆断言，在这些状态下本能冲动从它的对象中撤退比自我利益从外界撤退更明显。这似乎打开了通往理解忧郁症的大门，按我们的概念，在类似的方式中器官占据了自我而没有患病。我应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抵抗持续的诱惑，或者其他情景，通过假设对象本能冲动朝着自我方向行进，我们便可以理解或表现。因为我渴望遇到两种反对，我知道这正吸引着你们的注意力。第一种，你们要求我说明在睡眠中、在疾病中和在类似的情境中，坚持本能冲动和举趣之间、性本能和自我本能之间的区分，因为在整个观察过程中能被假定单个和能量统一所解释，自由移动占据现有对象，现在自我，着手服务这些冲动的一种或另一种。第二种，作为一种病理状态的根源，因为这种对象本能冲动转换成自我本能冲动或更为普遍，自我能量属于正常，日以继夜地重复心理活力的出现，我如何能大胆地把本能冲动从其对象那里释放出来呢？

答案是：你们的第一个反对的声音是对的。睡眠状态在疾病和正在热恋中的讨论，若在自己身上可能永远不会引起对自我本能冲动与对象本能冲动，或者本能冲动和兴趣之间的区分。但是你们不去考虑我们已经在着手的研究，鉴于现在我们在讨论中所关注的精神情境。本能冲动和兴趣之间区分的必要性，也就是说，性本能和自卫本能之间，被我们洞察到冲突所强加给我们，冲突带来了转移性精神病。我们可以再不把它考虑在内。假定对象本能冲动能够转变成自我本能冲动，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应付一种自我本能冲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唯一可能就是，解开这个所谓自恋型精神病的谜底；用早发性痴呆来举例，或用歇斯底里和强迫症的比较来证明相似和不同。我们发现在别处无可争辩地得到确认，现在我们才能应用到疾病、睡眠和相爱上。我们可以继续这样的应用下去，只要它们愿意。只有理论不是对我们分析经验的一种直接反驳，本能冲动仍然是本能冲动，无论本能冲动是指向对象还是指向自我本身，从来都没有转化成自我中心的利益，反之自我也没有转化成本能冲动。但这种理论等量于性本能和自我本能的区分，我们已经严格地加以评估，并且我们将从教学的动机出发得以保留，直到它被证实无用。

你们的第二个反对，也提出了一个合理的问题，但它指向一个错误的方向。可以肯定的是，对象本能冲动后退进入自我不是纯致病性的；我们看到它发生在每次临睡前，在清醒时才得以再次释放。小原生质微生物回收假足，只等以后有机会再次延伸出来。但是当一个特定而非常有活力的过程，迫使本能冲动从对象中撤出时，那它则是另一回事。本能冲动已经成为自恋不能找到自己返回对象的路，当阻碍到本能冲动的流动时，无疑成为致病的原因。出现一种自恋本能冲动的积累承受度不能超过一定临界点。我们可以设想，为对象占据的原因是因为本能冲动被郁积，为了不患疾病，所以自我发现它有必要分泌本能冲动。如果这是我们的计划进一步发展到早发性痴呆的问题，我会告诉你们，这个过程本能冲动从对象和囚笼中释放返回到他们身上，与抑制过程中密切相关，必须考虑作为它的相对物。但最重要的是，你会在熟悉的范围内去识别，对于这些过程的状态实际上是相同的，只要我们现在与抑制一起能够看到。同样力量之间发生冲突似乎是相同的。原因对于结果是不同的，例如，在歇斯底里的结果中可以发现只有意向上的一种差异。在这些病人的本能冲动演变中薄弱点位于另一个阶段里，控制固恋，你们会记得，允许突破导致在症状的形成中，在另一个地方可能在早期自恋的阶段中，早发性痴呆返回到在其最后阶段。值得注意的是，对于所有自恋型精神病，我们都必须假定本能冲动的固恋点，本能冲动这种返回到演变阶段更加早于歇斯底里或强迫性精神病阶段。但你们听说过在转移性精神病研究中所得到的概念，足够我们在自恋型精神病中去定向，其中存在更加大的实际困难。相似之处是相当大的；这基本上是同一个领域的观察，但是你们可以很容易地想象，这些状态的解释是多么绝望，这属于精神病学范畴，人们似乎不具备这项转移性精神病分析知识的任务。

由早发性痴呆的症状给出的景象，充满变数，没有专门确认的症状。这些由强制的本能冲动引起远离对象，并将它积累在自恋本能冲动的形式中在自我中。偌大一个空间被其他的现象所占据，导致本能冲动的脉动重回对象，所以显示试图朝着恢复元气和康复。这些症状其实是越明显，就越吵闹；毫无疑问它们出现一种类似歇斯底里那种症状，或偶尔也出现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症状，但它们在各方面都存在差异。它出现在早发性痴呆中本能冲动在其努力下返回的对象，即回到对象的意念，真正俘虏一些东西，不过只是它们的影子，我的意思是口头上的意念属于它们。这儿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地方，但是我相信，这些颠倒的本能冲动的脉动已允许我们洞察到真正决定一种意识和一种潜意识之间差异的代表。

现在我已经带你们进入这个领域，在这里我们还是期望分析工作有进一步的发展。既然我们现在可以使用自我本能冲动的概念，自恋型精神病已经变得使我们更容易理解。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寻找这些状态的一种动态解释，并在同时通过理解自我来拓展我们精神生活的知识。我们努力去理解自我心理学，不能建立在内省的数据下，更确切地说，因在本能冲动里，在干扰分析和自我分解下。当这个较大的任务被完成时，我们应该会贬低我们先前的知识，我们从移情性精神病的研究中获得了本能冲动的命运。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仍然有很多可以说的。自恋型精神病几乎不可以被我们提供的移情性精神病的同样技术所靠近。你们很快就会听到其中的原因。在稍稍稳步前进之后，在自恋型精神病的研究中，我们似乎总是堵在墙上，阻碍其前进。你知道在移情性精神病中我们也遇到了这样的阻挡层，但我们能够冲破阻碍各个击破。在自恋型精神病中阻力是无法逾越的；最好是让我们好奇的视线能越墙而过，去窥探出墙的反面究竟正在发生什么。我们的技术手段必须用别的方式来取代，我们还不知道是否能够找到这样一个替代方式。可以肯定的是，正是这些病人向我们提供了充分的材料。他们说出了很多事情，尽管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然而我们暂且通过从移情性精神病的症状中已经获得的理解，来被迫解释这些提问。一致性还是够多的，以确保我们有个良好的开端。这种技术将能走多远，还有待观察。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困难，阻碍我们的进步。患自恋状态和精神病的人们只能由观察员去解答，因为观察员在移情性精神病的分析研究中受过专门的教育。但是我们的精神病专家不学习精神分析，而精神分析学者看到精神病案例又太少。现在精神病学家培训，将精神分析学科作为预科首次出现。目前在美国已开始着手进行这种方式的培训，在美国许多精神病学科带头人表示要对自己的学生进行精神分析学的教学，在美国众多精神疗养院业主和机构负责人，为了精神病事业为了这些教学不辞辛劳地观察他们的病人。即便是在这里，我们偶尔也会成功地将视线越过自恋之墙去一睹风采，我会告诉你们几件我们认为我们已经发现的事。

慢性系统精神错乱疾病——妄想症——在当代精神病分类里试着被归类为一种非常不确定的定位。毫无疑问它与早发性痴呆有密切的关系。我曾经是如此大胆地建议妄想症和早发性痴呆可以归类在一起，采用通用名称妄想痴呆。妄想症的类型根据其内容被描述为：妄想自大，迫害躁狂症，性爱躁狂症，妒忌躁狂症等。这些都来自精神病学，我们不作进一步说明。举一个这种尝试例子，可以肯定是一种陈旧而不是完全有效的例子，我可能会提及尝试通过知识合理化发展症状之间相互直接引证，如病人主要相信他是被人逼迫从这种迫害中才得出结论的，那么病人一定是位性格特别强势才发展成妄想自大。我们的分析概念妄想自大是自我夸大的直接结果，这是由于本能冲动占据的对象回撤引起的，次要原因是自恋，为一种最初早期婴儿形式的重现。在迫害躁狂症病例中，我们已注意到了有些事情，引导我们去跟随一条明确的轨迹。首先，我们观察到，在绝大多数病例中，迫害者与被迫害者为同一性别。在某种无害程度上这还是能够解释得通的，但是在几个仔细研究的病例中，它清楚地表明，同性别的人，他们平时互有好感，患病之后便成了迫害者。由于迫害者是被爱之人所促成的，进一步演变被换成了别人，即根据熟悉的亲和力，例如，把父亲换成了老师或上司。从这种不断增加的经验里我们得出的结论，妄想迫害症是个体针对同性恋倾向自身警卫的形式，这种倾向变得过于强大的结果。由爱生恨的变化，众所周知这可能表现为严重威胁到既爱又恨之人的生命形式，表达为本能冲动转换成恐惧，这是一种抑制的过程中经常重复的结果。作为一种例证，我将引用前面我在这种问题上曾观察过的一个例子。一位年轻的医生，从他的家乡被送走，因为他已经威胁到大学教授儿子的生命，直到那个时候医生还是教授儿子最要好的朋友。他把真正的恶毒用意归于他从前的朋友，并深信他有恶魔的力量。他对近年来病人所有个人及社会的厄运，以及降临到病人家庭的一切不幸，都应负责任。但是这还不够。邪恶的朋友和他的教授父亲，曾是战争的原因，因为呼吁俄罗斯入侵我国。他们成千次地剥夺了他的生活，我们的病人确信所有厄运肇事者的死期终于到了。他对朋友的旧情还如此之深，当他曾有机会击毙近在咫尺的敌人时，却下不了手。在我与病人短暂的交谈中，我发现两者之间的友谊可以追溯到早期校园生活。至少有一次友谊的纽带已超越了正常限度，一次他俩共度良宵曾在一起完成了性交。我们的病人从来没有觉得要去吸引女性，本来到了他的年龄，或他的人格魅力是自然的事。与此同时，他与一名美丽而杰出的年轻女孩订婚了，但是女友终止了与他的婚约，因为她发现未婚夫缺少情爱。过了几年他的病就在那一刻爆发了，正好在他成功使一名女子得到完全满足时，当这个女子与他拥抱在一起，充满了感激和奉献，他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痛，像有把锋利的刀在头颅四周一刀刀地切开。他后来叙述那时的感觉，这种切开的感觉，就如同习惯上解剖大脑那样在他身上上演，因为他的朋友已经成为一名病理解剖学家，他逐渐得出这个结论，他孤独一人，这可能是他朋友最后用一位女人来诱惑他。从那个时候起他突然明白其他的迫害，他原来成了他前好友阴谋的牺牲品。

防范同性恋本能冲动，我们的解释显然是矛盾的，但是有关这些病例中迫害者与被迫害者若存在不同性别究竟又会如何呢？不久以前，我有机会去调查这样一个病例，能够从这种明显的矛盾中收集到更进一层的佐证。有一位年轻的姑娘认为有一名男士跟踪她，并与他曾有过两次私密的交往。事实上，她首先铺垫了这些疯狂归罪于家门口的一名妇人，我们认为那位妇人在她精神生活中作为充当母亲的替身。只等到第二次约会之后，她进一步把这种疯狂的幻想从那位妇人那里转移到这名男士身上。迫害者的条件必须与被迫害者性别相同，起初这个实例中也维持这种格局。在她与律师和医生诉说之前，这名病人没有提及她第一阶段的躁狂症，然后这便对我们的妄想症的理论引起一种矛盾的外表。

在性对象选择上，同性恋原本比异性恋更加自然自恋。如果问题关键是挫败一种强大而不受欢迎的同性恋冲动，在回到自恋路上特别地容易。到现在为止我很少有机会对你们说有关爱情生活的基本状态，现在我也无法弥补失去的时间，尽我们所知而为之吧。我只是想指出，是性对象的选择，在本能冲动的演变中这一进程紧跟在自恋阶段之后，按照两种不同类型任何一类都根据的自恋类型，这一类型非常类似于个性替换个人自我，或者根据依赖型，选择那些依赖类型的人们已成为有价值的满足本能冲动对象以外的生活需求。当有一种明显的同性恋性格倾向时，选择自恋类型对象，我们也相信是本能冲动的一种强烈固恋。

你们会记得，在我们这学期的第一次相遇时，我告诉你们一个女人的案例，她遭受嫉妒的躁狂症。因为我们是已临近尾声，你们肯定会很高兴听一个疯狂幻想的精神分析解释。但我要说的比你们预期的更少些。疯狂的幻想以及强迫的幻想不能用逻辑论证或实际经验来抨击。这是用他们的潜意识关系来解释的，这是用疯狂的幻想或强迫幻想来表现的，无论有效与否并已固定下来。两者之间的区别基于各自的定位和两种条件的动态关系。

如妄想症也同忧郁症一样，同时有很多不同的临床表现形式。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个优势点，这将使我们洞察到状态的内部结构。我们了解这些忧郁症病人以最无情的手段折磨自己的自责行为，真正适用于另外一些人，即已经失去了性对象的这些人，或者经历一些过错，已经失去了价值的这些人。由此看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忧郁症从对象中撤回了它的本能冲动。通过这一过程，我们指定为“自恋的鉴定”对象在自我本身内部被建立，所以说是，评估后的自我。在这里，我能给你们的只是一个描述性的陈述，还没有考虑到具体的细部和动态的关系。个人自我在相同的举止中现在被处理为被放弃对象，而且遭受所有攻击和复仇的表达被安排作为对象。当我们考虑这个痛苦的病人陷于类似自我本身以及陷于所爱所恨的对象上时，即使有自杀倾向的忧郁症也更容易理解。在忧郁症以及在其他自恋状态中，情感生活的一个特点是异乎寻常地显著，自布洛伊勒（Bleuler）时代以来，我们已习惯于称其为“矛盾情绪”。至此我们的意思是说，敌对和情爱的感觉直接针对同一个人。不幸的是在我已有的讨论过程中，没有一个合适机会来告诉你们更多关于这种矛盾情绪的情感。

我们除了自恋的鉴定，歇斯底里的鉴定外，而且这些鉴定名称我们已熟知有些时间了。我希望这能够确定明确两者之间的差异。忧郁症的周期循环形式，我能够告诉你们的东西，你们肯定会高兴地去聆听，对于它有可能，在有利的情况下，通过分析处理攻击与攻击之间的时间间隔，我曾两次经历过去防止这些它们的对立或情绪状态。我们了解到在忧郁症以及狂躁症中，这是一个寻找解决冲突特殊方式的问题，是与各类精神病完全一致的先决条件。你们可以想象精神分析有多少仍然是这一领域值得学习的。

我要告诉你们的正是我们希望去获得的，自我结构的知识；独立分解出的因子是由自恋状态的分析来组建的。在某些地方我们已经进行一种尝试。从疯狂错觉的分析角度观看，我们推断在自我中真的具有一种中介其不停地观察、评估和比较自我的其他部分，从而反对自我。我们相信，病人把没有足够鉴别的真相告诉我们，当病人抱怨说，所有他的行为被侦缉被监视，他所有的想法被记录和被分析。他只是在把这种令人苦恼的力量转成某种自身之外的局外事物过程中犯了错。把他的真实自我和所有这种自我的活动与在他的演变过程中他创造的一个“理想自我”相比较，在他的自我中他感觉一种因素的支配。我们也相信，这个创造的理想自我来自再次确立的目的，自我陶醉是与最初小儿自恋有密切关系，但是自那时以来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干扰和轻视。这种自我观察的中介，我们认为是良心的自我审查，它与晚上动行的梦审查是同样的因素，并且这种创造物抑制在不接受愿望冲动之时。在精神分析治疗下，在疯狂的妄想被监视中，它揭示了它起源于父母、导师和社会环境的影响，在自我鉴定中确信带有这些类型的个人。

精神分析对自恋状态应用的有些结论已经让我们获利。当然这些都太有限，而且往往缺乏精度，只能在一个新的领域里，取得实现绝对认识。我们感激这些所有对自我本能冲动或自恋本能冲动概念的利用，有助于我们扩大自恋精神病这些观察，坚定了移情性精神病的信念。但是现在你们要问，在每个病例中使精神病以这样的一种方式针对本能冲动理论，我们认为致病的原因是精神生活的本能冲动因素，从未使一种反常在自卫本能运作中承担责任，我们有可能成功地统辖自恋状态的所有干扰吗？女士们，先生们，这个结论对我来说并不显得突然，最重要是没有成熟定论。为了科学的进步，我们最好是冷静地离开。我对于发现能产生致病的影响不会感到惊讶，这种影响真正是本能冲动的一种排他特权，并且本能冲动理论将庆祝其胜利贯穿到整个领域，从最简单的真性神经机能病到个人最困难的精神病精神错乱。因为我们知道它是一种本能冲动的特点，它不断斗争隶属本身的现实世界。但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是，自我本能通过本能冲动的病原激发和迫使导致一种功能紊乱来间接掀起的。此外就我们调查的趋势来看我不能看到任何挫败，当我们面临着准许进入到难解的精神病人自我冲动中时，自己基本上已误入迷途了，未来将教导我们或者至少能教导你们。为了消除最后一个我们所留下的歧义，让我稍稍用一点时间回到恐惧。我们曾经谈到过，恐惧和本能冲动之间的关系，这在其他方面似乎明确的界定，在面对真性恐惧危险时应该成为自卫本能的表达，与假定不相一致。然而，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假定恐惧情感没有被自我为中心的自我冲动所辩驳，反而被自我本能冲动所辩驳，这又该如何呢？恐惧的状态在所有病例中是漫无目的，当它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平时，缺乏目的是显而易见的。然后，恐惧搅乱行动，要么逃离恐惧要么防卫恐惧，并作为自卫本能的两种极端，全凭意志而定。如果我们认定真性恐惧的情感成分属于自我本能冲动，并且伴随活动到自我本能再到自卫本能，我们已经克服了每一个理论的困难。此外，你们难道真的不相信，这些逃离的原因是我们曾亲身经历了恐惧？相反，我们首先是害怕，然后从被实现危险所唤醒的相同动机中选择了逃离，人类幸存于所遭受的危险，生命提醒了我们人类并不害怕，他们只是采取了行动。他们调转武器对准了野生动物，那便是最想要的事去付诸行动的事实。

第二十七讲　转移情感

我们即将结束我们的讨论，你可能怀有某种永不失望的期望。我推想，你们认为我并没有同甘共苦地指导你们对精神分析学科要点，遣散你们却没有一句提到唯一可以从事有关精神分析治疗的话。我不可能忽略这个主题，对于有些方面的观察我会教你们一种新的实务，没有疾病的理解，我们所诊察的将是最不完整的。

我知道你们在实施分析的技术中不希望，以治疗为目的的任何指导。你们只想知道顺着精神分析治疗运行总体路径和实现目标的大体方向，并且你们有一种不可否认的知情权。然而我不需要对你们说得很明白，应坚持你们自己对它的猜想。

在工作范围内从沉淀疾病的状态中到所有因素，唯有想象！你们知道每一事件本质。哪里还存在对治疗有影响的空间呢？首先，是遗传的倾向；我们不提起，往往是因为这种说法从另外角度上已经过分地强调过了，我们对此也没有更新的说法。千万不要以为我们低估它。仅仅因为我们是临床医学家，我们明显地感受到它的力量。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改变遗传，它是一个给定的事实，给我们努力设置了障碍。其次，是童年早期经验的影响，在精神分析治疗下，这些习惯性成为大幅加强，这些经验属于过去，我们不能撤销它们。最后，我们所包含的一切概括为“实际克制”不幸的生活中流露出情爱出现的匮乏、贫穷、家庭不和谐、婚姻选择不幸、令人不快的社会状态和严重的道德诉求。这些肯定为非常奏效的治疗提供了一个立足点。固然它毫无疑问会成为那种治疗，根据维也纳民间传说，约瑟夫皇帝精通一个统治者有利干扰，面对统治者的意志，人们只有鞠躬，困难才会消失。但我们是谁，我们的治疗方法中包含了这样的慈善吗？我们惭愧，无力回天，逼得我们在江湖上行医以赚取我们的生活费，我们甚至无法为这些付不起医疗费的病人提供免费诊治，作为医生能做的只有使用其他治疗方法。我们的治疗过于旷日持久，拖得太长了。但是，也许你们依然坚持，其中之一因素已经提到，并且认为你们已经发现一种因素，可以用我们的影响力来奏效。如果道德的限制用社会参与匮乏强加到病人身上来施加影响，治疗可能给他带来勇气，或甚至药方本身就可能跨越这些障碍，可能会告诉他怎样以牺牲理想来换取满足和保护健康，除了经常忽略以外社会已经支撑起了我们。随着人们健康的增加，给人们的性欲带来充分控制。然而这样的分析治疗，将被一层阴影所抹黑，它不符合我们公认的道德。获益对个人是社会的一种损失。

但是，女士们，先生们，谁误导你们到了这种程度呢？这是无法想象的忠告，给人们的性欲带来充分控制，在精神分析治疗中扮演了一个角色，如果只有在这样情况下，我们有自己的形容，在病人的本能冲动和性抵制之间，在肉欲和禁欲的倾向之间正在发生一种激烈冲突，这种冲突无法因这些倾向中的一个战胜了它的对手而废除。在紧张不安的病例中我们看到，禁欲主义占据了上风。这是抑制性欲的后果，用症状演变来获得休息空间。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要把胜利给予性欲，症状不得不替换性抑制，将它置于一边。两种决定都不能结束内部冲突，总有一方始终不能满足。只有少数病例中，在冲突这一点上是如此不稳定，如医生的干预可能是决定性的一个因素，而且这些病例真的不需要精神分析的治疗。人们可以那么多被医生所影响，没有医生也已找到一些解决方案。你们知道，当一个禁欲的年轻人对不正当性交做出决定时，或当一个不满足的女人从另一名男子身上寻求补偿时，他们一般不会等待医生的许可，远远低于精神分析师所要做的这一切。

在学习的情境中，常易忽略的必要点，神经机能病致病性的冲突不能与正常竞争相混淆，在精神冲动之间，所有精神冲动有它们相同精神土壤的根源。神经机能病的斗争是一种势力的冲突，其中之一已获得前意识和意识的水准，与此同时剩下的受到阻碍，处于潜意识的阶段。这就是为什么冲突会没有结果；斗争的双方彼此贴得很近，就像众所周知北极熊与鲸的例子那样短兵相接。假如双方同时当场相遇，一个真正的决议才能被达成。我相信治疗的唯一任务就是这样达成的。

而且，我向你们保证你们被误导了，如果你们在生活琐事中承担咨询和指导，这些生活琐事是影响精神分析的一个主要部分。相反，我们尽可能拒绝这个导师的角色。总之，在病人的角度上我们希望获得独立的决定。心中有了这种意向，我们要求他推迟所有至关重要决议直到治疗结束，比如选择事业、结婚或离婚。你必须忏悔这不是你所想象的。这只是某些相当年轻或完全无助的人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把持渴望的限制。在这里，我们一定要结合医生和教育家的作用，我们很清楚的责任和行为与必要的预防措施。

根据热情做出判断，从而捍卫自己免受精神分析治疗的指责，敦促神经质的人给他的性欲有充分控制，你们没有必要收集我们为传统道德的利益对他起作用。我们一样远离。说真的，我们绝不是改革者，而是观察者，然而带着挑剔的眼光无助于观察，并已得知我们不可能与传统性道德站在一边，从社会的高度出发来评估，在实践中试着去规范性生活的问题。我们能用推算的办法给社会一个证明：性道德规范与性价值观相比确实做出了更多的牺牲；并就它的过程而言，既不在于真诚，也不在于智慧。我们决不约束病人去听这种批判的工作。我们使病人习惯不带偏见地去权衡性问题和其他问题；当治疗期满后，他们已经成为独立自主的人，并且对待放纵性行为与禁欲主义之间选择一些折中方式，我们的良心不会因后果而内疚。我们扪心自问：无论是谁只要顺利地训导出忠于自身，就是永远地预防不道德的危险，即便是他的道德标准偏离于社会时。此外，我们要小心，不要高估禁欲问题的意义就其对精神病的影响。只有少数致病情境的宽容，带有被压抑本能冲动的一种附随状态，可以立即被这样的性交所解决，同样可以导致一些麻烦。

因此你们无法解释精神分析的治疗影响，简单地说，就是建议充分控制性欲。你们必须寻求另一种解决途径。同时我认为，对你们的这个假设表示怀疑，我的意思是要把你们带到正确的轨道上。我们的用处存在于用意识替换潜意识，让潜意识转化成意识。你们不错，那才是真正的它。通过潜意识投射到意识，我们消除了抑制，移除症状形成的条件并且将致病性改变成一种正常的冲突，使冲突可以被某种或其他方法所决定。这才是我们在病人中引起的心理变化；其范围存在于我们乐于助人的程度。只要没有抑制，没有类似抑制的心理过程等待解除，也就没有了我们的治疗。

我们努力的目标可以表达为各种公式：使潜意识转译意识，使抑制消除，充实记忆遗忘的缺口，所有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也许这种准许并不能让你们满足。你们想象一下，当一个神经紧张之人治愈时，却出现一些相当不同的事情，在遭受精神分析的艰苦历程之后，他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现在我告诉你们，整个结果是他所伴随的少了一点潜意识，却多了一点意识。还有，你们可能低估这种内心的变化的意义。神经机能病治愈的人真的已成为另一个人。当然，从根本上说，他仍然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他只在最有利的条件下改变成他应该存在的样子。但是这种说法很多。当你们学习所有那种不得不去学的时候，所需付出很大努力去影响，显然在精神生活中却是很轻微的一点变化，这种差别的意义在精神领域中对你们来说将是可信的。

我要岔开话题一会儿，问你们是否知道因果治疗含义？这个名称倾向于过程作为它的出发点没有抓住疾病的表现，而是旨在消除疾病的原因。我们的精神分析治疗中有还是没有这种因果关系呢？答案并不简单，但也许这将给我们说服自己出发点的机会，这种出发点是相对无果而终的。在精神分析治疗的范围内立即去除症状不涉及其本身，可能被称之为因果关系。然而，在另一个方面，你们可能会说，这将很难跟进。我们循着因果链条返回到本能倾向远远超出抑制，并且根据病人的体质来决定他们的相对强度，最终这个题外话的本质，就在它的演变的反常过程中。假设一会儿，它有可能用化学方法去影响这些功能，去增加或减少目前恰好的本能冲动的数量，以牺牲另一种冲动的代价来巩固一种冲动。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因果治疗，并且我们的分析已布置了勘探点，作为不可缺少的准备工作。你们知道，到目前为止如此影响本能冲动的过程，还没有可能性。我们的精神治疗提出了另外途径，不确定就在已被我们披露现象的那些根源里，但是足够远超出症状，在一开始时在疾病的结构中通过特有的状态，已变得让我们容易接近。

在我们的病人中，为了使潜意识取代意识，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呢？与此同时我们认为这是相当简单的，我们所必须做的一切就是重建潜意识，然后将它告诉病人。但是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一种短视的错误。我们的潜意识的知识还没有与病人相称的价值观；假如我们与病人交流我们的知识，这将无法与病人一起忍受潜意识的代替，然而却将生存于其旁边，只是一个很小的变化将已被生效。我们必须宁愿考虑到潜意识的局限性，必须在记忆中追寻它的位置，用抑制来说明它存在。这种抑制必须在移除意识替代为潜意识之前能成功奏效。那么请问这样的抑制是怎样被移除的呢？在此我们的任务进入了第二阶段。第一步找到抑制，那么接下来移除抵制，这便是抑制的维护。

我们怎样才能做到去除抵制呢？以同样的方式，通过重建抵制并且与病人一起面对抵制。对于抵制它产生于抑制，来自于这个我们正准备突破的非常抑制，或者来自于较早的那个抑制。抵制已被反击所建立，反击激起了抑制进攻的冲动。因此现在我们做这非常之事在一开始就要有所打算：解释、重建、沟通，然而现在我们在正当场所中去做它。理想的反剥夺或抵制不是潜意识的部分，而是自我；自我是我们的同类。即使抵制不是有意识的，也能真实地把握。我们知道，困难起因于措辞模糊性的“潜意识”，可能暗示不是一种现象，就是一种体系。这似乎是很困难的，但它是唯一的一种重复，不是吗？很久以前我们对它有所准备。当我们的解释准许自我去认识它时，我们预计抵制将被放弃，反围攻将崩溃。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用什么冲动我们才能工作呢？首先，病人的欲望成为源泉，这已经导致了他来适应自己在治愈的任务中与我们一起去合作；其次，借助他的聪明才智，用我们提供他的解释来支持。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清楚了他可能的期望之后，病人的智力能够识别抵制，并找到他们移情的抑制变成更容易了。如果我对你们说：“抬头看天空，你们便可以看到天上有一个气球。”你会发现它其实比我刚才请你们抬头看更容易，无论你能否发现什么东西。除非是第一次使用显微镜的学生，是由他的老师告诉他应该怎么去寻找；如果是那样，哪怕镜下再怎么明显的存在物，他也看不见。

那么作为事实！在大量紧张不安疾病的形式中，在歇斯底里中，在焦虑和强迫型精神病的状态中，这种假设是正确的。通过找到抑制，揭开抵制，解释有关抑制的事，我们真的成功地解决问题，克服抵制，移除抑制，将潜意识转化成有意识。当这样做的同时，我们获得了发生在病人灵魂中的剧烈斗争的清晰印象，关于抵制的平息到一种正常的心理冲突，在一种心理的范围内，在动机之间，希望保持的反围攻，以及那些甘愿放弃它的。前者是旧的动机，一度被有效抑制；后者是那些新近进入了冲突而等待决定，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相信这是我们所赞成的。我们已经成功地恢复了抑制的旧冲突，在重启的情况下早已被决定。我们贡献的新材料，构成了首要警告，冲突前面的答案引起疾病，并保证后面那个答案将铺平健康的道路。其次，所有状态因为时间的强烈变化，而使拒绝优先。在当时自我还很弱，婴儿可能已经有理由去公开谴责本能冲动的要求，好像它们存在危险。今天自我是强大的，用医师的协助来感受、来支持。所以我们认为引导恢复冲突的问题比一种抑制更恰当，在歇斯底里、恐惧和强迫型神经机能病中，正如我以前说过，成功地对我们的诉求做出解释。

然而，还有其他形式的疾病，在我们的治疗过程中永远不会是成功的，即使是因果治疗条件也类似。虽然这可能以一种不同方式具有局部特点，在他们那里也有自我和本能冲动之间的原始冲突，从而导致抑制。在这里，也太有可能发现当抑制发生在病人的生命中时的机会。我们使用相同的过程，愿意提供同样的保证，并给予同样类型的帮助。我们再次向病人介绍这种关系，我们期待病人去发现，对我们有利的是我们在时间上有同样的间隔，在治疗与这些抑制之间有利于一种冲突的解决；但是尽管有这些条件，我们还是不能克服抵制，或者去除抑制。这些患有妄想症、忧郁症和早发性痴呆的病人，在总体上原封不动并能耐住精神分析治疗。这又是什么原因呢？这不是缺乏智慧。当然，在我们病人中我们要求一定量的智力能力，但是例如，那些患有妄想症病人，他们引起现实的这种微妙组合，肯定是不缺少智力。我们不能说，正缺乏其他动机。病人患了忧郁症，相比之下那些受妄想症折磨的病人深刻地意识到疾病的存在并受尽苦难，但是他们并不是更容易接近。在这里，我们正面临着一个事实：我们不明白，这让我们产生了怀疑，我们是否果真理解了在治疗其他精神病中成功的所有条件。

在进一步考虑我们与歇斯底里和强迫型神经过敏患者的交往中，我们很快就碰到了第二个事实，对此我们根本没有准备。过了一会儿，我们注意到，这些病人对我们表现出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我们认为，我们已经引起了所有动力可能的积极活动，我们已经理顺了自己和病人之间的关系，直到它可能作为乐意调查，作为一个计算的案例，但是有些力量开始使力量本身感受，而在我们的计算中我们并没有考虑这种感受。这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充满着变数。我将首先表述其表现较为常见而易懂。

我们看到病人，他应该正忙碌着为他的痛苦冲突寻找出路，逐渐对医生本人产生了特别的兴趣。一切与医生有关系的事对病人来说比自己的事更重要，病人偏离了病情。与他打交道的时间非常愉快。他特别热诚，尽他所能寻求表现他的感激之情，并体现优雅和我们很难预期找到的性格的优点。医生形成了一种非常赞同病人的评价并且赞美愉快的机缘，准许医生来提供援助，如此令人钦佩的人格。如果医生有机会对病人的亲属说，他能愉快地听医生说，这是自尊的一种反馈。在家里的病人总是不厌其烦地赞美医生，他不断地发现珍惜优势。“他崇拜你，他盲目地信任你，你说的一切对他是一个启示。”病人亲属说。方方面面汇合成一种声音观察更敏锐，并且评论说：“听他谈话，总是刨根问底，他说只有你；你是他聊天的唯一谈资。”

我们希望那位医生在形容病人对他人格评估时足够谦虚，这种鼓励给予了他惊人地拓宽其智力视野、释放治愈所需的启示。在这种状态下，分析进展出色。病人理解每一个建议，医生专注于治疗需要他去解决的问题，回忆和想法涌入他的脑海。医生被这些解释的确定和深入所惊讶，并且带有这种满意评价多么愿意让患者接收新的心理真实，这种心理真实是由健康人在外面世界中所带来的如此激烈的竞争。这客观地改善患者的病情，普遍认为医生与病人手拉手地同行这种和谐关系出现在精神分析治疗中。

但是我们不能总是指望有这样的好天气。总会有暴风雨袭来的一天。治疗出现困难。病人声称，他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们以为病人对这项工作不再有兴趣，他轻率地漠视禁令，对任何临界冲动的忽视，病人能说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病人举止端正，既不接受治疗，也不终止与医生的协议；病人显然被他不希望透露的内容所缠住了。这是一种危及成功治疗的情境。我们无疑面临着巨大的抵制。那么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只要我们能够再一次去澄清这一情境，我们承认干扰的原因已经带有强烈而深情的情感，病人已经传递到医生。当然，要么通过医师的行为，要么通过治疗已经创建的关系，这都证明是没有道理的。这种感情的方式被体现，并且目标为意愿而努力，依赖于当事人双方的个人关系。当我们这里有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还很年轻的男子，我们获得正常爱情的印象。我们会很自然觉得，一个女孩爱上一个男人，他与她同度大量孤单时光，他与她同论亲密之事宜，他的出现对她本着有益而慈爱的指导。在此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事实，一个神经过敏的女孩，我们更愿意在她爱的能力中事先假定一种错乱。医生和病人个人关系越是偏离了这个假设的实例，越使我们困惑不解，一次又一次去找到相同情感关系。我们可以理解一位年轻女子，在她的婚姻里不幸，同她的医生发展了一段危险的恋情，医生仍然是无拘又无束；而她为了能依附于他却准备谋求离婚，甚至毫不犹豫地进入一桩秘密风流韵事，也许传统阻力显得过于强大。类似的事情如期发生在精神分析以外。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惊讶地听到有关女人和姑娘化妆的言论，揭示了对治愈问题的某种态度。她们始终都知道，用情专一能够治愈她们的病，从治疗的一开始她们就预先考虑到这种关系，使她们产生拒绝什么样的生活。仅希望鼓励她们在治疗期间发挥自己，在沟通她们披露情况时克服一切困难。我们增加为我们自己利益打算，“所有容易理解的事，一般都是最难相信的事”。但是，我们被这样的表白所惊讶，它完全打乱了我们的盘算。它可能是从我们的假设中被我们所忽略的最重要的因素吗？

确实，我们获得经验越多，我们越不能否认这种矫正，矫正玷辱我们的理解。头几次，我们仍然可以认为，分析矫正已遇到了意外的插曲，并不是其固有的目的。但是当医生和病人之间这种亲热的关系经常发生在每一个新的病例中时，在最不利的条件下，甚至荒诞的情况下；当这种情况发生在老妇的病例中，甚至直指白发苍苍的老人时；根据我们的判断，不存在引诱魅力，我们必须放弃，一种偶然意外插曲的想法，并意识到我们正在对待一种现象，这种现象是被密切地交织在一起的疾病的本质。

我们所认识到的新事实，我们不情愿地称其为“情移”。我们的意思是一种情感转移到医生个人身上，因为我们不相信治愈情境证明这种感情的起源。我们宁愿推测，这种意愿到情感源于别处，它与病人一起事先准备好了，并且机会由分析治疗的缘故所带来，它被转移到医生的个人身上。情移出现对爱的要求就像一场暴风雨一样，或者采用更为婉约形式；替代欲望是情妇，对于年轻的姑娘来说更青睐做老翁的爱女，本能冲动的欲望可能被淡化到提议分不开从而成为柏拉图式的理想化的友谊。有些女人理解如何移情升华，如何延缓移情，直到将移情作为生存的一种养身之道，有些移情表现为原始的，粗俗的，一般不可能的形式。但从根本上说始终是相同的，并永远不能掩盖移情源自于相同根源。

之前，我们扪心自问，我们如何才能适应这一新的事实，我们首先必须加以说明。男病人在病例中会发生什么事呢？在此我们可能希望避免性差别和性吸引的麻烦灌输。但得到的答案是差不多与女病人一样。同样的关系对于医生，同样高估了他的素质，同样放弃自身的兴趣而去迎合他的私事，同样嫉妒所有接近他的人。移情的升华形式更频繁地存在于男人身上，直接的性需求十分罕见，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在同性恋撤退的方法之前，这些组件可以用于本能。在他的男病人中与在他的女病人中相比更普遍，医生注意到移情的体现乍一看似乎与先前所描述的一切相矛盾：一种敌对的或称为“消极的”移情。

首先，让我们认识到转移情感发生在病人刚开始治疗时，那一刻是最有利于推动生效。我们没有感觉到并不会留意它，既然它充当对分析有利，我们一起来了解它的本质。当它变成抵制时，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注意它。然后，我们发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已经改变了他们的治疗关系。第一，有一种亲热倾向的发展，清楚地显示在性欲中它的起源迹象，这种欲望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唤醒内心对它的抵制。第二，有的是敌对而不是温柔冲动。敌对情绪比亲热的冲动来得较为晚些，或者说敌对接替了亲热。当它们同时出现时，它们证实了情绪的矛盾，这种情感存在于绝大多数所有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中。敌对情绪暗示着感情依恋就像爆发亲热冲动一样，就像反抗意味着依赖；即使他们的活动称之为反对，然而服从是事实。我们不能怀疑，但是敌对情绪对于医生配得上移情的名称，因为治疗产生的这种情境一定不可能为他们的起源给予充分理由。消极移情的必要解释向我们保证，我们没有错，我们用相似的命名称其为积极移情或亲热情感。

移情的起源，给我们带来了困难，克服移情的手段，我们最终从移情那里提取的用途到这些事件必须在精神分析的技术指导中予以处理，在此只能简单涉及。不可能让步于深受移情影响的病人的这些需求，与此同时用粗暴甚至愤怒来拒绝他们，这将是冷酷的。克服移情由此证明病人的感情并不源于现状，也与医生个人无关，只是重复了在以前某个时段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这样来看，我们要迫使他将一种重复改变成为他的一种回忆。因此移情无论是敌对还是亲热，几乎在每一种实例中，要治愈存在最大威胁，真正成为其最有效的工具，这种工具有助于打开精神生活紧锁的舱门。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一些事情，这将有助于你们克服惊讶，你们一定感受到这个意想不到的现象。我们不要忘记已经着手进行分析的病人的这种疾病并不是圆满的，或者说是凝结的；相反它是继续进化的事物，就像一种生命一样。治疗的开始并没有结束这种进化。然而，当治愈时首先已经接管病人所拥有的疾病产出能力，在这个新的阶段中完全集中在一个方向上：与病人相关的医生上。因此，移情可以比作寒武纪层的一棵树，在树皮和木质之间重新组织形成和躯干生长在同时进行。当移情一旦发展到这种程度后，病人的回忆就不再重要了。从这一点上说这是正确的，我们不再关注病人的旧病情，但是新产生的，转移成了神经机能病，置换了旧病。我们从一开始就跟进这种旧环境下的新版疾病，我们目睹了它的起源和成长，因此，我们对它理解特别清楚，因为我们自己是它的中心，它的对象。病人的所有症状已经失去了本义和所适应的新含义，其所有症状的含义被它相关的移情所决定。或者，只有这种症状是能够让这种转移坚持。这种新的控制，人造神经机能病与治疗首先要求去除的疾病相吻合，即与我们治疗问题的解决方案相吻合。人类自身通过他的相关医生，已从抑制冲动的影响中释放了自己，当医生的影响随后被去除时，在他的个人生活中变成和保持已释放的自由。

移情已取得了杰出的意义，在歇斯底里、焦虑和强迫型精神病的状态下已成为治疗的中心。因此，移情性精神病完全包括在它们的状态下。不管谁在他的精神分析经验接触到移情的存在，就不再怀疑这些抑制冲动的特点，在这些精神病症状中表达自己不需要他们本能冲动特点的更强有力的证据。我们也许可以说，我们的信念，症状的含意是取代本能冲动的满足，最终被移情的这种解释所证实。

现在，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来纠正我们旧康复过程中的动态概念，并用我们的新识别法使之相协调。如果病人要逃离正常的冲突，我们的分析已显示对抑制不利，他需要一个巨大的推动力去影响这个理想的决定，这将引导他恢复健康。要不然他可能会有利于前议题的一种重复，并允许那些因素被送往意识再次溜回成抑制。在这场冲突中决定性的一票并非由他的理解力来投出，理解力作为这样一种成就是既不强烈也不够顺畅，因此只有通过与他相关的医生。由于他的移情行进中一个积极的迹象，这一票投给了医生的权威，投给了被转变成的信任，投给了与医生沟通和医生的观念。没有那样一种移情，或者没有一种消极移情，他甚至不会听医生和他的论点。因信任而重述自己的起源的历史，它是爱情的一种衍生物，并且首先不需要论据。当他们被一位心爱的人所供奉时，论据以后可能会被确认，并受到批判性反思。论据没有这样的支持是毫无效力的，并不意味着任何事在生活中针对大多数人。人类智力容易接近的仅限于本能冲动占据一个对象的范围，而且按照我们要有很好的识别基础，并且畏惧病人存在感染力的限度，即他的自恋的程度上，甚至是最好的分析技术。

指导本能冲动占据对象的容量对于人们也必须赋予所有正常的人。我们已经提到移情在神经过敏部分上的倾向，是这一种共同特点唯一的额外加强。如果一个人的特性分布非常广泛并含意从未被注意到和被利用，这将是奇怪的。但是，还是发生了。伯恩海姆用准确无误的敏锐，基于他催眠表现的理论陈述：所有的人都以某种方式开放地对待暗示。暗示在他的感知中只不过是移情的倾向；界限非常狭隘，没有空间能容下任何消极的移情。但是伯恩海姆永远无法定义暗示或它的起源。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基本的事实，他也从未告诉过我们任何关于它的起源。他不承认暗示依赖性欲望和本能冲动的活动。另一方面，必须意识到，我们已经把催眠术排斥在神经机能病技术之外，以移情的形式再次发现暗示。

现在我需暂停一下，并让你们有思考的余地。我看到你们内心反对赫然耸立，如果不让你们表达，你们就不再听我了。“至少你承认像名催眠师一样，利用暗示帮助。这是为什么我们思考这么长久，为什么选择了回忆过去的弯路，潜意识的揭示，变形的解释和重译，极大地浪费时间和金钱，暗示并非唯一有效的又如何呢？你为什么不用暗示直接针对症状，像别人那样，做个诚实的催眠师呢？此外，如果你提出以你的方式找原因，你已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发现，没有被直接暗示所透露，谁能保证其准确性？它们也不是暗示，也就是说它们也不是无意暗示的结果了？在这一领域里，无论你的所思所想是什么，难道你能将你的所思所想也强加于病人吗？”

你们的反对的确非同寻常的有趣，并且必须予以回答。但是我现在不能做，因为时间不够。等到下一次再说吧。你们会看到的，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今天，我只能做我已在着手的结束了。我答应来解释，借助于移情的因素，为什么我们治疗的努力没有成功地遇到自恋型的精神病。

这点我可要稍微地说几句，你们看多么简单的谜语一点就破，一切都如此的和谐。观察表明，人们患了自恋型精神病无力再去移情，或者仅靠留存的还不够。他们拒绝医生的不是敌视，而是冷漠。这就是为什么医生不能影响病人。医生的话没有打动病人的心，没有留下印象，因此这种康复过程的机制我们都能够在别处开动起来，重建的致病性冲突和克服抑制的抵制，不能在他们那里重现。他们仍然是他们。他们往往被视作为自己的利益试图治愈，病态的结果接踵而至。在他们面前，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以这些病人的临床印象为基础，我们断言，在他们的病例中本能冲动必须摒弃所占据的对象，对象本能冲动必须已转变为自我本能冲动。基于这种特点我们已经把这种病从神经过敏的第一组（歇斯底里、焦虑和强迫型精神病）中分离出来。在治疗尝试下他们的行为证实了这一假设。他们没有表现出神经机能病。因此，他们很难达到我们的尝试，我们无法治愈他们。

第二十八讲　分析治疗

今天要讨论什么，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问我，在精神分析疗法中为什么不使用直接暗示？当我们承认我们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移情也就是暗示时，发现面对这样一个占主导地位的暗示，你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们心理的客观性是否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然而我承诺给你们一个综合性答案。

直接暗示是指暗示所针对症状的表达，是一种在你的权威和疾病的动机之间的斗争。你不注意在此过程中的动机，但是只有病人的需求，他在症状中抑制动机的表达。因此，不管你们是否对病人实施催眠，都没有原则上的差别。伯恩海姆，有他一贯的真知灼见，断言暗示是潜伏在催眠术中本质现象，催眠术本身已经是一种暗示的结果，是一种暗示状态。伯恩海姆特别喜欢人在清醒状态下练习暗示，并与暗示一起在催眠状态下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我们应该先处理哪一个，是经验实证呢，还是理论探讨？

还是让我们先从我们的经验开始吧。我是伯恩海姆的学生，1889年我在南希郡请教于他，他的一本有关暗示的书，是我翻译成了德文。那些年里，我一直在练习催眠疗法，首先依靠单独禁制暗示，后来用这个方法结合了病人的调查，来仿效布鲁尔。所以，我可以说有关催眠或暗示疗法的结果来自经验。如果我们判断伯恩海姆的方法按照老医师的口诀，一个理想的治疗必须是快速的，让病人感觉既可靠又愉快；我们发现伯恩海姆方法满足了这样要求中的至少两种要求。伯恩海姆的方法执行速度较快，与分析法相比速度快得难以形容。它带来的病人既无麻烦也无不适。从长远来看，它使医生变得单调，因为每个病例其实是一样的；在同样的礼仪下不断禁止最多样化症状的存在，不能够把握症状的含意，或者症状的重要意义。这是平庸的工作不是科学活动，让人联想到魔法、魔术戏法和骗术；但是在面对病人的利益时这不能算是。第三个要素，催眠法所缺乏的是可靠性。它的整个过程没有办法可靠。也许在某一个案例中它可能会成功，但是接下来可能又会失败，有时完成了多个，但在其他时间却很少成功，又找不到问题根源。更糟糕的是这种变幻莫测的技术缺乏持久性的结果。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当病人再次听到，旧病复发，或者被换成了新病。我们只能再次启动催眠。与此同时，我们被那些经历过频繁重复催眠的人所警告，我们会剥夺病人自力更生，习惯于这种疗法的病人，就好像是打麻醉药一样。就算，我们偶尔取得想要的成功，伴着轻微的麻烦我们取得了完整而永久的结果。但是，作为这样一个有利结果的状态仍然是一个谜。我曾有过这种发生加重病情的事，我成功地通过一个简短的催眠治疗完成清理返回却没有任何改变，当时病人愤怒，肆意地发病反对我。调停和解之后，我能够重新消除疾病甚至更加彻底了，然而她第二次变为敌视我，是在再次回来时。还有一次，有个病人我曾多次用催眠术帮她处理紧张不安状态，尤其对顽固物质的攻击，在治疗过程中，突然她把手臂搂着我的脖子。无论喜欢与否，这都得有必要去考虑这个问题：暗示性权威的性质和来源。

关于经验上面谈了这么多。经验告诉我们，在放弃直接暗示中我们放弃了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现在，让我们添加一些进一步的考虑。催眠治疗的实践要求，仅少量的病人努力外加医师努力。这种疗法与其中大部分医师认同的精神病的估计完全适合。医师对神经过敏者说：“那件事对你毫无关系；你只是紧张，所以我在几分钟内用几句话就可以吹走你所有困难。”但是相反对我们的动态概念，我们应该能够通过很小力将一个巨大重量移走，直接攻击它而不借助适当的准备。就病情而论可作比较的有多少？经验告诉我们，这样的表现在神经过敏上并不成功。但我知道这种论点不是无懈可击，或有其“可取之处”。

鉴于我们从精神分析中获得的知识，我们可以形容催眠术和心理分析暗示之间的差异如下：催眠治疗寻求精神生活中隐藏着什么，然后将它掩饰过去；精神分析治疗寻求让它彻底暴露出来，并根除它。第一种方法是美容，另一种则是外科手术。第一种方法使用暗示为了防止症状的出现，暗示加强了抑制，但留下不变的所有其他过程会导致症状演变。精神分析疗法攻击疾病接近其根源，即在冲突爆发时症状已经浮现，它利用暗示改变这些冲突的答案。催眠疗法留给病人一种不活跃和无变化的状态，遇到发病的新诱因便无法抵制了。精神分析治疗要求医师和病人做出一种努力；病人的内抵制力必须被废除。病人的精神生活永久地被克服这些抵制力所改变，抵制力被解除后一个更高的层面发展和保卫遗留疾病复发的可能。克服抵制力的工作是解析治愈的根本任务。然而，病人必须靠自己做到这一点，而与此同时医生则有暗示的帮助使得他有可能做到。暗示掺杂了一种教育的本质。因此，我们有理由说，分析治疗是一种后教育。

我希望我已经对你们讲明白了，其中精神分析治疗使用暗示在治疗上不同于光使用暗示的催眠疗治。随着你们在暗示和移情之间关系的知识，你们会很容易理解催眠疗法的随意性，从而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你会明白为什么；另一方面，精神分析暗示依靠暗示是有限度的。在催眠术中我们依赖于病人移情能力的状态，我们还无法在这种能力上施加任何影响。移情的主体可能是消极的，或者是相当频繁，摇摆不定；病人可能通过非常特殊的调整来保护自己免受暗示，但我们无法了解任何涉及他们的事。在精神分析中我们与移情本身共同从事工作，我们去除反对力量，准备仪器与我们协同工作。因此，它成为可能从暗示力中推导出全新的用途，我们能够控制它，病人不会让自己穿插到任何他想要的思想状态，但只要我们能够影响他就行，我们可以用暗示进行引导。

现在你们会说，不管我们称其为移情分析还是暗示分析的推动力，存在可能的风险是通过我们对病人的影响，使我们的发现在客观上确定性难以预料。将成为一种有益于治疗产生危害的研究。这种反对意见大多是经常拿来反对精神分析，但必须承认，即使反对意见没有切中要害，也不能认为是愚蠢行为而置之不理。但如果它是有道理的，精神分析也只不过是一种出奇美丽的伪装，尤其是一种有效的由暗示促发的治疗，我们可以在所有其主张上稍微压点分量，包括：生命的影响、心理动态和潜意识等。这其实是我们对手的见解；我们主要应该是“拒绝进入”病人的一切，以支持性欲经验的重要性，往往他们自己的经历，在合并后他们自己在我们退化的想象中已经长大。我们反驳这些攻击最容易的办法，与其通过要求经验的证据，倒不如通过诉诸理论。任何人都拥有自己进行精神分析的能力，已能够说服自己无数次，因此不可能对病人有所暗示。当然，使病人成为任何一种理论的弟子没有困难，从而造成他分享医生可能出现的误差。关于这一点，他的行为就像其他任何人一样，像一个学生，但是老师影响学生的只是智慧，而不是他的病。解决他的冲突和成功克服他的抵制力，只要我们已经在他心中产生这样预期的表示与现实相一致。若医生的假设并不适用则消逝在分析过程中；它必须被取消，被更接近正确的东西所取代。通过采用一种精细技术，我们寻求去阻止暗示促发临时结果的发生，如果这样的临时结果发生，还没有产生危害，那么我们永远不会满足于早期的成功。直到病例的所有费解的隐晦被治疗，所有遗忘的缺口被填满，以及最初被称之为抑制的时机被发现时，我们才考虑分析结束。我们看到的结果太快地实现，与其说是促进分析工作，倒不如说是一个障碍；并且多次撤销这些结果再次故意破坏他们在移情上的倚靠。从根本上说，正是这种特征使分析治疗从纯暗示技术中区别开来，并使释放分析释放疗效从暗示释放疗效中区分开来。在每一种其他的暗示治疗下移情本身是最精心维护，并对保留起到不容置疑的作用，然而，在分析治疗中，移情成为治疗的主题，并遭受各种形式的审定剖析。在解析治愈的末端，移情本身必须被去除，因此治疗的效果，无论是积极的或消极的，必须建立在不依靠暗示的基础上，但是要依靠克服内部抵制力，依靠病人内心变化实现的。这样暗示的援助才变得有可能。

想必单独暗示的产物被抵消，在治疗过程中，我们不断被迫攻击有能力把自己变成消极移情（又称敌对移情）的抵制力。此外，我提醒你们注意，大量的分析结果，可能引起怀疑为暗示所致，可以从其他确实的来源中得到证实。如权威的目击者在这个案例中收集到狂人和妄想症的证据，这两种病人是没有可受暗示影响的嫌疑。不管这些病人告诉我们有关幻想及象征转译，强迫病人进入自己的意识，与我们调查移情性神经过敏潜意识的结果完全吻合，我们解释的客观正确性虽经常遭质疑，却额外地得到了有分量的验证。如果你们信任分析以及与分析相关的因素，我相信你们不会出错。

我们现在要通过本能冲动理论公式，来完成我们所表示的有关康复的机制。神经过敏者不能享受和工作的能力，首先是因为本能冲动不能指向任何真实的对象，其次是因为他必须耗尽大量之前的能量，来维持他的本能冲动抑制，并且针对它的攻击武装他自己。一旦有可能他的自我和他的本能冲动之间冲突结束，他也会变得很好；并且假如他的自我在它的处置权上能够再次拥有本能冲动。因此，治疗的任务，包括从目前囚笼中释放本能冲动，使它疏远自我，进而再次把它纳入自我的服务。本能冲动的神经过敏表现在哪里？这是很容易找到的；铁定的症状为当时给它唯一可用的替代满足。我们要成为症状的大师，然后根除它们，这当然确切地说是病人要求我们这么做的。根除症状必要条件是回溯到它们根源，重启冲突，从而使它们浮现，但是这一次原本没有推动力的帮助，去引导冲突走向一个新的解决方案。抑制过程的这种复审，能够用跟随引起抑制发生记忆痕迹，来实现部分的效果。治疗的决定性部分通过医生的关系或移情来完成的，造成过去的冲突重新上演。在这种情境下，病人会表现出他当初的表现，于是通过召唤他所有可用的精神力量，我们迫使他做出一个不同的决定。然后，移情成为所有竞争力量汇合的决斗场。

本能冲动的全部力量以及对抗本能冲动的全部抵制力都集中于与医生的关系上，因此，本能冲动的症候不可避免地必须被暴露无遗；病人出现人工构成移情干扰来代替他的原始干扰，为本能冲动替代混杂的虚构对象，你们现在仅有医生本人一个对象，而且这也是异想天开。但是，因这个对象而起的新斗争，有了医师暗示协助提高精神最高水平，并且继续作为一种正常心理冲突。因为避免了一种新的抑制，使自我和本能冲动之间的隔阂从此结束，人格的精神统一得以恢复。当本能冲动再次发生从医师的临时对象上分离时，就不能返回到原来的对象，但现在是在自我的支配中。我们在治疗的任务中已经克服了力量，一方面是为本能冲动的某一目标自我地背离，把力量本身表示为抑制的倾向，另一方面是本能冲动的坚韧性，不愿意离开一度占据的一个对象。

按照治疗的工作可分为两个方面：第一，所有的本能冲动被迫离开症状，而聚集到移情；第二，在这个新对象上进行斗争，而且本能冲动得以释放。在这个更新的冲突中决定性的转变，是抑制的否决，所以本能冲动这时不能再次用逃入潜意识来逃脱自我。这是因医生暗示引起自我变化才完成的。在解释工作的过程中，将潜意识翻译成意识，自我成长了却损害潜意识；它学会对本能冲动的宽恕，并成为倾向于允许对它某种满足。自我用占领一些升华了的本能冲动的地盘，因而自我面对本能冲动的需求的胆怯正在减轻。治疗过程对应这一理论说明越接近，精神分析治疗的成功就会越大。因缺乏本能冲动的流动性而受到限制，能够阻碍释放它的对象；并且因顽固的自恋不会允许“对象移情”效果超过只是这么多而受到限制。也许我们应当通过我们能够收集到的从自我控制中脱离的整个本能冲动的评论，通过在转移的过程中给我们自己绘制它的一部分，取得进一步阐明康复过程的动态学。

这是必须记住的，因为治疗引起本能冲动的分配，所以我们不能得出一个直接的结论：在患病期间本能冲动的倾向。假设我们已经成功地治愈这个病例：借助于一个病人把对待父亲的情感移到医生身上，治好了病；这会误以为，这个病人曾患有类似的病，并且他本能冲动的潜意识依恋于他父亲。移情父亲仅仅作为一个决斗场，我们在此是能够克服本能的冲动；病人的本能冲动已从其他地方集中于这里。决斗场不一定与最主要敌人的堡垒相吻合。敌方首都的防御不需要正对着城门口发生。直到我们再次摧毁了移情，我们才能开始重新分配存在于患病期间的本能冲动。

从本能冲动理论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最后说一句一个关于这个梦。神经过敏者的梦，以及他们的错误和偶然的想法，在寻找症状的含义中，以及在发现本能冲动的倾向中帮助了我们。在愿望满足的形式中他们告诉我们，愿望冲动为什么已被抑制，并到达本能冲动的什么对象，从自我撤回的本能冲动已被附属。这是为什么释梦在精神分析治疗中起着重大的作用，并且在很多实例中，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我们工作最重要的手段。我们已经知道，睡眠本身带有一定的减轻抑制的状态。正因为压力对它的这种减轻，症状设置在梦里比在白天可能为抑制冲动创造一个更清晰的表达。所以，梦的研究对于本能冲动抑制已从自我撤回潜意识的知识，是最简单的方法。

神经过敏者的梦与正常人的梦没有本质上的不同点，你甚至可以说它们不能区分。用任何方式无法适用于正常的梦，这对解释神经紧张的梦将是不合理的。因此，我们必须说神经机能病和健康之间的区别仅限于白天，并没有继续在梦生活中。我们觉得有必要归因于健康的众多假设已经成熟，在梦和神经过敏的症状之间相关联。我们不能够否认，即使是一个健康人在他的精神生活中拥有仅依靠可能的梦和症状的演变这些因素就够了。因此，我们能够得出结论，健康人也使用抑制，把一定数量麻烦毁掉，让那些冲动被控制住；健康人的潜意识系统，也隐瞒了被抑制的冲动，然而仍然占据着能量，并且本能冲动的一部分也是从自我控制中撤回。所以，健康的人实际上是一种神经过敏者，但是梦显然是他可以体现的唯一症状。然而，如果我们在清醒时进行更具穿透力的分析，那么我们发现，当然，他们反驳这个现象，这个看似健康的生活实际上是充满许多琐碎的、不重要的症状。

神经健康和神经机能病之间的差异完全是很实际的情况，这种情况被快乐和成就的有效保留所决定，被个人所决定。想必不同的能量总和的相对比例保持自由，并且那些已被压抑所约束，是数量上差异而非本质的差异。无须我再提醒你们，尽管治疗结果的基础在于体质倾向，这个概念是对精神病能被治愈的必然性的理论基础。

因此，我们可以在健康和定义为健康的那些神经过敏之间的梦，做出恒等的判断。至于梦本身，我们要进一步注意到，我们无法将梦从其神经过敏症状的关系中区分开来。我们要认识到这是不完全定义，作为思想转译成古老的表现形式，我们能够假设梦公开了一种本能冲动的倾向和实际已经发生的对象占据。

我们即将结束演讲。也许你们感到失望的是我只在本章中涉及精神分析治疗的理论，并没有提及有关在何种条件下着手治疗，或所取得成功。不过，我将省略这两者。我将省略第一个，因为在精神分析实践中我本来不打算实际地训练。我将忽略第二个，原因很多。在我们开始的演说中我强调，在有利的情况下，我们取得成果可以和在内科治疗这个领域中最兴奋成就相媲美；我可能还会增加这些成果，而不会以别的方式实现。如果我说得太多，你们可能会怀疑我想要去压倒轻视声音，通过渲染我们的主张，这种声音已经变得如此响亮。我们作为精神分析学家曾多次，甚至在开会时，被我们的医学同事所威胁，深受苦难大众的眼睛通过分析失败和受伤的统计收集，必须睁开眼去看这种治疗方法的无价值。但是这样一种收集，除了偏见，有意的指责特点，就很难能够得出分析治疗价值的正确景象。分析治疗，像你们所知，那还嫩了点；花了好长时间来建立的技术，只有在工作过程中以及在积累经验的影响下才可以做到。由于教学困难原因，医生与普通专家相比开始精神分析的实践更取决于他的能力发展上为他自己的利益打算，他所取得的结果在他的头几年中永远不能被视为分析治疗可能性的指标。

在早年的分析中许多治疗失败尝试，因为他们尝试案例根本不适合过程，有些在今天被我们的症状分类所排除。但是只有在实验之后才能做出这种分类。在开始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妄想症和早发性痴呆，在它们的全面发展阶段，可望而不可即，我们正当有理由在各种条件下，试验我们的方法。此外，最大量失败在那些最初几年里，过错不是归因于医师或因为不合适的选题，反而是不祥的外部条件。目前为止，我们只说，是病人的这些内部抵制，这是必要的也可以克服。对于精神分析的外部抵制应当归于病人的病情和他所处的环境，尽管理论价值不大，却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价值。精神分析治疗可以比拟为外科手术，在有利的情况下有把握保证它的成功。你们知道外科医生注意事项是什么，习惯地采用：合适的房间、良好的光线、助手、排除亲戚等。多少手术是成功的，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们不得不在所有家庭成员面前动手术，谁愿意把自己的手指伸进手术区，每切一刀都会有大声的号叫？亲属在精神分析治疗中的干扰是一种很大的危险，一种人们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危险。对病人的内部抵制加以防备，我们认为是有必要，但是我们如何来保护自己免受外部的抵制呢？不可能用任何形式的解释去接近病人的亲属，人们不能影响他们在整个事件中保持超脱，并且人们不可以进入他们圈子中，因为我们接下来冒着失去病人信任的危险，病人肯定地要求我们对他吐露私事保密。此外，那些人知道在家庭生活中常常形成的这种裂痕不会使精神分析师们感到惊讶，当他们发现病人最亲近家人，看到他治愈比让他维持原样更不感兴趣时。在那里，正如平常的情况一样，神经机能病者与家庭成员的冲突，健康的成员在自己利益和对病人的治疗之间的这种选择中没有犹豫多久。如果丈夫看上去不赞成一项治疗这并不奇怪，也许他可能实事求是地怀疑，也许记录他的罪孽登记本被展开；我们也不会惊讶，当然我们不能承担责任，当我们的努力仍然无果而终究过早地中断，因为丈夫的阻止而使妻子病情加剧。在现有的情况下，我们唯一承诺的一些内容是不可能圆满完成。

不多举例了，我只同你们讲其中一个例子，因为有关职业预防，我注定要扮演一个遗憾角色。很多年前，我治疗过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很长一段时间怕上街，或独自留在家中。病人支支吾吾地承认，她的幻想由于意外地看到她母亲和一位富人之间的亲热关系而引发。但是她不老练，或许是太狡猾，作为给出她母亲的线索已经在分析过程中讨论过，并且她的态度一转朝向了她的母亲，除了她的母亲能够保护她免受孤独的恐惧，坚持认为没有人可以那样。当她的母亲希望离开家时，她便焦虑地阻挡去路。母亲以前有过神经质，前几年在一家水疗疗养院休养，她在那家疗养院里认识了这位男人，她同他开始这种关系，他在各方面都能够满足她。女孩的疾风骤雨似的要求开始怀疑，母亲突然意识到女儿恐惧的意义。女儿一定是生病了，禁锢了母亲和剥夺她的自由，她需要保持与其情人的关系。母亲立刻决定进行这种有害的治疗。女孩被送入一个治疗紧张的疗养院，并指证为多年来“一名可怜的精神分析的受害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被恶毒的诽谤所追究，归因于这个病例的不利结果。我保持沉默，因为我觉得自己受职业判断力的规则约束。几年后，我从访问了这家疗养院的一个同事那里了解到，这名广场恐惧症女孩还在那里，母亲和富人之间的关系被弄得全城皆知，显然是由那位丈夫和父亲所默许的。对于这个“秘密”我们的治疗已做出了牺牲。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几年，从全国各地涌入的病人让我赞成或不赞成我家乡的独立，我也跟着不治疗任何精神不健全的人，在他本质的生活关系中并不独立于所有其他人。每一个精神分析学家无法做到这一点。你们可以从我对病人亲属的告诫中得出结论，精神分析的目的，我们应采取病人远离家人，并应限制去疗养院囚禁的这种治疗。在此我不同意你们的看法。如果他们不是在非常疲惫的一个阶段，在治疗期间他们必须掌握为他们设置好的任务，在相同的情况下继续，这对病人更有利。但亲属不应该用他们的态度来抵消这种优势，总之，他们不应该对抗和反对医生的努力。但是我们如何与这些影响进行抗争，真是难以做到的事！这一治疗的前景你们看到了多少，它是由社会环境和家庭的文化背景来决定。

确实作为一种治疗方法，精神分析的有效性展示了一种不容乐观前景，即使我们能够把责任归咎于外部这种打扰的因素，来解释我们失败绝大多数原因！分析的朋友们建议我们通过统计汇编我们的成功案例部分去抗衡失败的收集。然而我自己做不到这一点。我试着去解释这种毫无价值的统计数据，如果收集到案例也是没有可比性的，事实上，各种精神病我们已着手打算去治疗，说起来，很难以相同基础去进行比较，因为它们许多基本方面都不同。此外，受到时间限制，我们能够报告的时间太短了，以至于我们无法判断治愈永久性，涉及的某个案例，无论怎样我们不能给出任何信息。这些信息关系到人们患病情况，以及他们的治疗、隐私、治愈等必须保密。但是，最大的阻碍来自资料中蕴藏着人们在治疗事件中最不理性行为，而且我们获得任何上诉理由的前景很渺茫。一种治疗新奇受到疯狂的热情，举这个例子，当科赫（Koch）首次公开了他的结核菌素对肺结核疗效时，或被视为极度的不信任，即使在今天保留着顽固的反对者，而詹纳（Jenner）接种牛痘却很幸运。对精神分析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偏见。当我们治好了一个非常疑难的病例时，我们会被说成：“那没有证据，到这个时候他自然而然自己也会好的。”然而，一个病人已经经历了四个星期的抑郁和躁狂症之后，经过我的照料，暂时停留在忧郁症上，三个星期后发现她自己开始遭受一种新的攻击，所有的家庭成员以及高级医疗权威要求进行磋商，相信新的攻击唯一可能存在试图分析的结果。反对偏见我们是无能为力，你们再次在偏见中看到交战国的一批已经演变成反对另一批国家。我们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等待，让时间来磨损掉它。有一天，相同的人们认为同样的事比以前相当不同。他们为什么会与原来的想法不同，要不然仍然有不可告人秘密。

可能反对精神分析的偏见已经在逐渐衰落。精神分析学说继续蔓延，在许多国家中分析治疗的医生人数在增加，似乎在确保这项事业。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医生时，我遭遇到医学界对于催眠术用暗示来治疗这种愤怒感觉的风暴，对比今天精神分析“清醒”的人们。但是，催眠术没有一种作为治疗药剂，充其量为催眠术本身的诺言；我们作为精神分析学家可能自称为催眠术的合法继承人，我们没有忘记大量的鼓励，我们对它的理论解释。伤病指责在精神分析的本质上说是有限的，在分析处理不适当时，或在未完成分析而被中断时，使冲突临时加剧。你们听说过我们对治疗形式的辩解，至于我们的努力能否引起持久的伤残，你们可以形成你们自己的观点，可能以各种方式滥用精神分析。总而言之，移情是工作不认真医生握在手中的一种危险的补救方法，但是没有专业的程序法能防止操作失误。不锋利的刀在有效治愈中是没有用的。

先生们，女士们，至此，我的全部演讲已经结束了。它已经超出了习惯上正式的演讲，我承认在刚刚完成的演讲中我自己深感惭愧，还有许多错误。首先，我很抱歉，我常常承诺回头再讲，到时间只是蜻蜓点水地点了一下题，然后发现上下文并没有能够信守诺言。我着手会通知你们涉及一个未了的内容，还是在发展的过程中，我简要的阐述本身就是一个不完备的内容。我往往提供证据，然后自己并没有得出结论。但是我并不想让你们成为这门学科的专家。我只想给你们一些解释和刺激。

译后记

四月底的一天，女儿突然对我谈起翻译弗洛伊德著作《精神分析引论》的事，我当时怕没有精力完成如此巨大的二十多万字的工作，但是因为年轻时翻译过一本书，所以对翻译还是有一点经验，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说来也真是荣幸，能有机会给弗洛伊德这样的大家作翻译，因为本书是全球著名古腾堡计划列入图书。虽然这本书最早是20世纪初弗洛伊德先生用德文写成，并在1920年被译成英文出版，距现在有近100年的历史，但是今天读来仍然很有见地。之前曾有心理学家译过此书，然而从今天看来它的文学价值可能已经超出了心理学的范畴，尤其在本书前两个部分里作者引入莎士比亚和席勒等著名文学家的作品，甚至还有100年前德国街头的报纸。我相信细心读者一定会对本书的文学价值感兴趣，因为这真是一种心灵故事，在现实生活中产生着深远的意义。正像弗洛伊德在书中所说的那样：精神分析的特性，其普遍关心的一个主题是真正独立的，既不是心理学也不是精神病学。精神分析工作与其他许多科学学科相关联，其研究逻辑与神话、民间传说、种族心理学和宗教有十分密切的内在联系。

我重译本书正是想从另一个角度去发现弗洛伊德作品的美感，就像弗洛伊德所说的那样：你们说，它可能是这样，但它也可能是那样。与其说它是一本心理学著作，倒不如说它是一本西方语言学的著作，因为在我看来弗洛伊德先生的语言十分风趣幽默，有的段子完全可以成为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尽管有许多例子通过转译后会使其原有的可笑程度大大降低，但是我在翻译时后面都加了译者注，我想你在阅读时能够感受到先生说话的犀利和风趣。

一个百年前的外国老头，其思维完全不逊色于我们当今信息时代的青年人，我想不管你们学的是医学、文学艺术、管理科学甚至工程技术，在你空闲的时候，静下心来读它，一定会给你的工作和学习带来不少启迪。比如作者在谈到记忆的联想时所举的例子，可能对我们学习方法就有不小的启迪。

在倡导中国梦的今天，在凝聚中国几代人夙愿的国家梦、民族梦、人民梦与幸福梦的当今中国，我们再静下心看一百年前德国老人从心理学的角度论述梦的象征、梦的手法、梦的自我审查、梦的愿望满足等，是不是更有一些意义？梦可大到一个国家之梦，也可小到我们每个人的梦；梦可大到是一个民族的觉醒与自强，梦可小到是你是我自强与奋进的推动力，梦不是肉体的而是一种心灵现象。情绪苏醒总在梦醒之后，梦虽醒情绪也许还在整个一天继续着。相关历史人物，他们的重大功绩正是从梦中汲取的灵感。我想通过阅读，书中会有详细介绍一些欧洲中世纪历史人物从梦中汲取灵感的实例。

当然本书不仅局限于梦想论述，它还包括许多你们意想不到的内容，尤其是先生在论述模糊并不一定会导致歧义时，采用了中文的例子。他精湛的论述，以及对中文的了解可能比你们在中国正规学校所学到的更有特别的见地。他说：中国的语言和文字是最古老的，但仍为许多人所应用。中文充满着许多变幻莫测。众所周知，中文由一些单独发声或两两相结合的音节组成。中文主要方言，拥有约四百种这样的声音。现在，这种方言的词汇，估计约四千字，每一个声音平均有十个不同的含义，所以发明了大量方法来避免多重意义。因为仅从上下文，人们无法猜测说话人想要传达给听者的声音究竟是十种可能含义中的哪一种。其中，两个声音的组合复合成字，并且使用四种不同的“音调”来发出这些字音。相比之下，中文仍然是更有趣的，要注意的是这一语言几乎没有语法。不可能说一个发声字，无论它是一个名词、动词还是形容词，中文都找不到可以识别的性、数量、分词、时态或情态等这些词的形式的变化。在中文中，所有模糊性的决定，留给听者通过上下文的引导去理解。中文例子，字面直译读作“少见多怪”，这不难理解。它的意思是，“一个人见识过少，他发现的惊奇便更多”，间或“令众人敬佩者少有露面”。当然，也没有必要选择这两者之间的翻译，差别只在于语法。尽管存在这些不确定性，我们确信，中国的语言是表达思想的一个特别优秀的介质。因此，模糊并不一定会导致歧义。也许你是学中文的，也许不是，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看到一个百年前的外国老头对中文的论述，你们是不是会肃然起敬？我在译到这一段时的确感触特别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文字上让我印象很深的地方，就是英文的例子。在谈梦的倒置时，弗洛伊德认为在梦中我们处在一种颠倒的世界。在梦中常常是兔子射击猎人。梦里的整个元素序列被倒置，就好像英文中一组小词the last first与the first last的解释那样，英文原本意思有二层，一层是字面的意思，另一层是指先与后次序的对调，译出来的意思完全不同了。我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简单明了的中文一步到位地去对应，曾想用一个前后二字交换而产生出两种意义词的中文词，我为此思考好长时间，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到中文里有这样对应的意思，于是我就根据意思转译成“人必须考虑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虽然能够说明一点问题但还是没有完全讲透本意，而这种意思在德文中却可以十分容易地找到对应词——der letzte erste与die Ersten die Letzten，这样看来中文和欧洲语系的确存在较大的不同。

关于翻译我想再谈一点：你在阅读的时候可以看到，翻译的语言完全采用了当今最流行的青年语言，然而又忠实于百年前原著的原意，这是我再翻译的宗旨。整个过程不随便跳译，或者添加自己的理解。尽管原著是百年前的作品，它的文字与现代英文相比也有很大的区别，说话和表达的风格有很大的不同，翻译过来是要让以前外国人说的洋话与现代中国人产生共鸣，这样才能引起现代人的兴趣，所以在翻译过程中要将很长的英文句子解开使它符合现代中国人的快节奏，同时还要将许多分散、游离的意群统领起来，简化成一个句子，使现代人一目了然。这样做的目的是因为我想要对读者负责，要对弗洛伊德先生负责。所以本版本完全可以对照英文去阅读。但是因为我是按1920年出版的英文版翻译的，而真正的原著《精神分析引论》是由弗洛伊德用德文写成的，所以我有心忠于原著也只能忠于1920年版的英文原著。因为我没有办法知道从德文译成英文到底有多少原意的流失和失真。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深感惭愧，在翻译过程中应有许多错误。希望大家给我及时指正，同时还要感谢出版方的相关人士，信任我让我来翻译弗洛伊德先生的名著。让我有机会与这位百年前的老人通过文字进行了长达四个月的交流。同时也要感谢我亲爱的小女儿，她为我的翻译工作热心地奔波联系。再一次表示衷心感谢。

鲍音亥于杭州

Table of Contents

总目录

梦的解析(上下册)

第一版序

第二（德文）版序

第三（德文）版序

上册

第一章 有关梦的科学文献（1900年）

附录 1909年

附录 1914年

第二章 析梦的方法

第三章 梦是愿望的实现

第四章 梦的伪装

第五章 梦的素材与来源

下册

第六章 梦的工作

第七章 梦过程的心理学

性学三论与爱情心理学

性学三论

一、性错乱（The sexual aberrations）

二、婴幼儿性欲

三、青春期的转变

总结

爱情心理学

第一篇 论男人选择对象的特殊类型

第二篇 论爱欲疲软的普遍倾向

第三篇 处女的禁忌

自我与本我

超越唯乐原则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名词对照

集体心理学和自我分析

引言

第一章　古斯塔夫·勒庞谈集体心理

第二章　关于集体心理生活的其他陈述

第三章　暗示与性欲

第四章　两种伪集体：教派和军队

第五章　更多的问题和工作

第六章　认同

第七章　恋爱与催眠

第八章　从众本能

第九章　集体与原群

第十章　自我的不同等级

附言

自我与本我

第一章　意识与什么是无意识

第二章　自我与本我

第三章　自我与超我（自我的理想状态）

第四章　本能的两种类型

第五章　自我的依赖关系

精神分析引论

第一部分　误差心理学

第一讲　导言

第二讲　误差心理学

第三讲　误差心理学（续）

第四讲　误差心理学（续完）

第二部分　梦

第五讲　梦的初探与困难

第六讲　梦的假设和解释技术

第七讲　梦显于内容，隐于思想

第八讲　孩提时期的梦

第九讲　梦的自我审查

第十讲　梦的象征手法

第十一讲　梦的工作

第十二讲　梦的样本分析

第十三讲　梦的复原与幼稚性

第十四讲　梦的愿望满足

第十五讲　梦的疑点与鉴定

第三部分　精神病理论概述

第十六讲　精神分析与精神病学

第十七讲　症状的含意

第十八讲　创伤固恋的潜意识

第十九讲　抵抗和抑制

第二十讲　人类的性生活

第二十一讲　本能冲动的发展与性组织

第二十二讲　发育与衰退的理论与病源学

第二十三讲　症状的演变过程

第二十四讲　普通的紧张不安

第二十五讲　恐惧与焦虑

第二十六讲　本能冲动理论和自恋

第二十七讲　转移情感

第二十八讲　分析治疗

译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