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书名：嗨，早知道英语我就这么学了：管鑫Sam的英语高手养成手记

作者：管鑫Sam

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7-09-01

ISBN：978-7-5500-2428-1

价格：39.80元

目录

CONTENTS

序 乘着英语走天涯

第一章 异军突起：从俄语专业生到全国16强

一个“非主流”的家伙

“阴险”的计划

弯路与混迹

蹭

从此我挂在了走廊里

第二章 无心插柳：我的“网红路”

从“字幕er”到“大V”

从零开始，做一个解决外语痛点的公众号

见光：聚光灯下的“灰色英雄”

第三章 高手之路，有方法可循

乘着英语走天涯：和外国人可以聊点啥？

在原版杂志里寻找阅读的乐趣

我手写我心：造车别关门

打开英语角的正确方式

足不出户也能学遍天下

满分心态，比满分更重要

第四章 听说读写的管氏良方

自欺欺人：看双语字幕练听力

个人听力经验分享：从应对考试到听懂脱口秀

把英语说出来

口音那些事

阅读里的门道儿

外语笔记也需要管理

真正提高词汇量：积极词汇才是活力

机器翻译逐渐进步，还要学英语吗？

写在最后：寻宝

序 乘着英语走天涯

学好英语是怎样一种感受？或者很多人问得更直接，学好英语有什么用？

至少，你不容易上当。

在看到一些文章转载引用国际媒体某条骇人听闻的医疗新闻时，你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惊叫，而是立即用自己的方法迅速找到原文报道，甚至原始论文，然后做出判断：经过某些媒体转载之后，究竟经过了多少轮标题党的加工。又或者，你可以像我一样，在社交平台上关注MIT Tech Review、John Hopkins Medicine、Harvard Business Review、Berkeley Lab等，与国际上最新最快的科技进步保持同步；也可以连着看完以色列历史学家、牛津大学博士尤瓦尔·赫拉利几十个演讲、讲座、问答和访谈，完整地倾听作者本人对他的著作的解读，这样就不会被别人“夹带私货”地解读《未来简史》而误导。当你和只是听了二手解读的朋友一起探讨时，你可以潇洒地抛下一句：“是吗？作者本人可不是这样认为的。他在牛津大学的讲座中提到……”再比如像《足不出户学遍天下》那一章里提到的，你可以全面利用西方一流大学全部MOOC（大型开放式网络课程）资源，今年学习一个经济学课程，明年就可能发现那个教授做了新任美国总统的经济顾问。而这些好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这个话题会在最后展开讲）

我是谁？

2012年，当时年近三十的我开始在微博上主要分享两种视频，制作视频需要的字幕听译、时间轴、压制、上传、发布都由我一个人完成：一种是美国晚间脱口秀节目，比如《囧司徒每日秀》；另一种是《英国下议院首相质询》系列视频。这两类视频都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尤其那时这些内容对大家来说还非常新鲜。其中最高的一条点击数超过了3000万。而我一手建立的“英国下议院首相质询”这个微博话题，也一路飙过2.5亿阅读量。我逐渐有了几十万的粉丝。在这个过程中也写过一些外语学习的心得，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一篇叫作《听力经验：从应对考试到听懂脱口秀》，各个版本的累计阅读量超过1000万。

2016年，我开了一个微信公众号，带大学生和都市白领精读外刊的英文文章。我瞄准的一个痛点就是，很多人在大学时都曾有过尝试去读真正意义上的原版杂志的过程，很多成绩本来还不错的人，读得各种一知半解，碰了一鼻子灰。很多人都是不甘心的，总是觉得自己还被关在一扇门的外面。我的这个公众号一般会选择非常雅致精妙的原文，说“雅致精妙”，主要是就文法和语言本身的妙处而言的。其实我在大学自己学英文的时候，就苦于难以找到“一种材料”，想象中的“那种材料”，应该会“想我所想”，知道“我”哪里查了字典也读不懂，知道“我”哪里没有领会语言的精髓。我的公众号就在致力打造这样的“材料”。所以很多人在读到了上面的文章以后，看到对那些看起来艰深难懂的外刊文章的文字内涵、时事背景、隐含态度、措辞双关等的解析时，都有种找到了组织的感觉，那是一种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终于被找到的感觉。因为那也是我自己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寻找过的东西啊！所以不难想象这个公众号专栏很快也拥有了几十万的读者。

这两个经历把我定义成了一个互联网平台上的语言学习分享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把我称作“管大”。互联网上的称呼，一多半是玩笑使然，自然不能当真；但从另一角度说，我也用这个称谓来勉励自己，这个“代号”毕竟也体现出了一部分朋友的希望，他们希望我能继续带着他们一起冲锋在他们学习和成长的路上，带着他们一起“乘着英语走天涯”，一起向英语高手的路上迈进。

通过这本书，我想把自己的经验和经历都写出来。一部分，是自己在校期间和毕业后持续修炼英文的故事：当年那个非英语专业的我，是如何杀出一条血路，让自己（当时还是俄语专业本科生）得到代表全省所有高校去参加国家级英语演讲比赛的机会；以及我是如何在自己所参加过的所有外语类考试中都取得了近乎满分的成绩（比如百分制时代的四六级成绩均在95分左右，分别相当于现在分制的四级677分、六级686分；雅思、托福三项满分；平均连做三套GRE Verbal至少一到两套满分）；如何在毕业后靠持续的努力，无心插柳地变成了所谓的“网络英语大咖”，连年获得“微博十大影响力教育大V”奖项。另一部分，则是分享我这些年来积累下的外语学习经验，针对听、说、读、写、译、背单词等方面，讲讲如何在把考试成绩作为“副产品”的前提下，实现应试和能力的双丰收。只聊真实的经验，不谈大而空的理论，我想这部分对于很多人，尤其是咱们中国的英语学习者，都会有比较现实的作用。

这本书，不是什么学术专著，我尽可能地避免十年教学生涯中积攒的那堆术语，避免转述其他论文成果。像与阅读、写作相关的话题，我在文章里列举了大量我自己遇到过的实例，非常具体和实在，而不是泛泛而谈。当然这也是因为它们要比听和说相关的话题更容易在纸上呈现出来。

我希望它能成为大家英语学习路上的一个伙伴，亲切、熟悉。在你有困惑的时候，可以翻开这本书，在我的经历中寻找同样的困惑，参考我寻找出路的方法。如果你的方向有问题，希望这本书能帮助你及时地矫正。如果你正走在正确的路上，你的迟疑只是因为学习的正道往往漫长而悠远，希望这本书能给你信心和勇气，告诉自己，正道往往不会更近，也不会更远。当你在正道上“傻傻”前行的时候，总能看见道边有非常多的“聪明人”刨土沟儿、钻树林儿地找近道。道路越往前，你会发现在你左右道边儿的“聪明人”越少，回头看就能知道离起点越近的地方，这种“聪明人”就越多，依稀能听见，他们似乎还在争论着，哪条道路更近些。

于是你知道，自己是对的。

就这样，乘着英语，走天涯，去远方，向着英语高手的路，稳步前进。

管鑫Sam

2017.3

第一章 异军突起：从俄语专业生到全国16强

一个“非主流”的家伙

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着不同的展现个性的渠道。韩寒还在读高中的那个时代，许多年轻人展现个性的渠道，就是“肆意”地偏科：他们知道偏科对他们来说很不利，但是这些年轻人认为，为了更“有利”而去“屈从”一个问题多多的考试体制，非常没有“个性”和“原则”。

我也曾经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在所有人跟我说选择理科会更“有利”的时候，我说，那好吧，我就选文科。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我讨厌这种“有利”的感觉。但当物理老师不经意表示出“选文科是学不了理科”这样的观点的时候，一个文科生就“偏科”地学了物理一个月，然后把物理考了年级第一名。这个幼稚的文科生，就是我。

有个性的人总是会对有个性的人感到“惺惺相惜”。高中的时候我遇到两个非常有个性的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英文。那位语文老师是一位退休的干部，曾经出任过某市的文化局局长，退休了之后硬要教书发挥余热，校长也真给他面子。我们在教室里上其他的课的时候，他就愿意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写他的长篇小说。他做我们班主任的时候，曾有一次我们班十几名同学在教室中上自习，没有出去进行体育活动，按照当时的规定“值周老师”给我们班扣了13分，老爷子就去那个公告的黑板上把扣分的粉笔字擦掉了，并且把“值周老师”叫到我们班教室门口，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地将之批判了一番。我承认很多都是歪理，不过真的很赞，我们班那个学期空前团结，拿下了学校包括学习、体育、文艺等所有竞赛的第一名。

另一位传奇的英语老师，她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总会跟沈殿霞重合，以至于回想起来都分不清两个人谁是谁，我们都叫她Miss Wang。她给这个班级指定了一个叫作“铁血十三鹰”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是相当悲催的。她走进教室以后一拍桌子，“铁血十三鹰”的成员就必须立即起立，这13个人的任意一个要坐下，都必须等机会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答对了就可以坐下，答错了就要忍受一句非常恶毒的“呸，不学好”。但是依然还会有人羡慕这个“组织”。

有个性的学生能遇到有个性的老师，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幸运。至少对我来说，这种“有个性”有一个副作用，它导致我更加不喜欢照本宣科、死板无聊的课堂，这种“不喜欢”对大部分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减分项”，但对当时的那个我来说，基本就是“灵魂逐客令”，我会彻头彻尾地放弃某一门学科，拒绝在这样的课堂上学习。很遗憾，数学课堂就属于那一类。现在回想起来，大学毕业十年之后我还能饶有兴致地学起数学，搞清楚了当年没搞清楚的每一个题型，而且清楚地知道数学在现今社会当中的重要意义是如何的。很多当年数学好的人毕业十年早就把学的还给老师了，而我却没有，这说明我并不是天生讨厌数学，又或者学不好数学。

只是不走运，我当时是一个个性太过鲜明的少年，无法让我感到有意义和有意思的课堂就会失去我的关注。其实中国高考几十年，偏科的人大有人在，但是在我高考前那一两年的文化舆论之中，偏科第一次偏出了理直气壮的感觉。

有个性的年轻人往往会为他们的个性，至少暂时性地付出代价。我的代价就是因为“羞涩”的高考数学成绩而与自己的目标专业失之交臂，非自愿地走进了俄语系。不过，年轻人的个性也有好处：曲折的路走的时候虽辛苦些，回头望时却不会觉得自己活得太无聊。

接着进入大学，开始了我的俄语系冒险之旅。

初学俄语时是怎样一种体验呢？英语的一般现在时第一人称单数do会变成does，而其他的五种人称情况下则可以使用动词原形；而俄语则是第一二三人称的单复数六种不同的主语都会导致动词的变位，名词有阴阳中性之分，那么修饰该名词的形容词代词也要变成相应的“性”。俄语有六个格，每个格还分单数格和复数格，一个名词就有12种变法。而且阴阳中性不同的词六格变法规律也不一样。俄语里句子的意思恰恰就是靠变格来表达的，不像中文是靠词语在句子中的排放顺序，可以说变格是否正确直接影响着表达是否会引起误解。

所以如果你以为学俄语就是跟羊肉串大叔学习舌头大大卷就可以了，劝你还是要三思。

对于我个人来说，最大的挑战则是：时间。

大学阶段，不同专业的课程表是完全不能拿来比较的，我记得我大一上学期的课表简直是爆炸的，从周一早8点到周五晚8点就只有两个空课，其他全都是满的。可能有朋友看到这会儿觉得自己读的是假大学吧（或者觉得我读的是假大学），总之这种如同高三一般的课程表和高中生活也算是无缝对接了。我记得当时自己对比过同一大学的中文系同学的课表，课程量大概是我的四分之一，当时也说不好我是“占便宜了”还是羡慕。

大一新生眼高手低的毛病我也有。刚入大学校门，一切都很新鲜，压力极大的课程安排里又塞进各色活动，晚会、唱歌、剧社演出，能参加的各种活动我都参加了。大一下学期课程没那么紧的时候，我甚至还搞了一个毽球队，两男六女我们八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时间就这样飞快地过去，第一个学期不知不觉地就被挥霍掉了。如今回忆起来，却也没有多后悔。我是一个学习主义者，却不是一个唯学习主义者。大一的“浮华”让这四年的回忆也多了很多味道，这样的大学生活也不遗憾。关键的是，有的人懂得什么时候抽身，打引号的急流勇退；而有些人却真的会把这些遮眼“浮华”当作一切，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大学四年都荒废在了各种活动之中。这里的区别就是“度”的区别吧。

用大半年的时间体验过这些“浮华”之后，我斗胆给自己剩下的三年半定下了一个“小目标”：拿走俄语系学位的前提下，同时达到或者超越英语专业优秀毕业生水准。那时候刚大一，小马还没有过河，自己也说不准这个“小目标”是否好高骛远，又或者过于保守。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并没有既定的标准去猜测和衡量。有一个有趣的说法，如果你在公交车上遇到很多大学生，他们两两交谈中大言不惭地谈论着“梦想”、吐槽着自己所就读的学校“配不上”自己的，毫无疑问就是大一的学生。这个说法我颇为认同，不过这到底是不是“毛病”呢？我现在却说不准了。大三大四的学生就完全变成了我国文化相对更加认可的人，他们更谦虚、更收敛、更世故了，回过头来就可以去嘲笑大一新生的梦想。我曾经看到一项研究，比较了中美俄三国大学生的批判性思维水平变化，研究报告显示中国学生在大一入学时与美俄学生的批判性思维水平相当，但三年过后，美国大学生的批判性思维水平提高最多，俄罗斯大学生次之，中国大学生的批判性思维水平则下降了。这当然只是一个研究，未必反映的就是全部事实。所以我也不去比较其他国家，至少仅看中国的大学生，大学几年下来的确“胆子”越来越小了，越来越鄙视“梦想”了，从好的角度看，越来越“接地气”了，“脚踏实地”了，从另外的角度看，其实也挺悲哀的。

我跟几个老师和师哥师姐咨询我的“小目标”靠不靠谱，征求到的意见几乎都是“可以试试，然而并不看好”，理由自然是“学校里有过这种想法的人也有不少，但还没有人成功”。反正这种anecdotal evidence（轶闻证据、基于传闻的经验之谈）之于我是完全没有说服力的，我最喜欢体育比赛的一点就是，每一个看似有道理的“交手记录”“战绩”等参考因素的价值仅能延续到被打破之前，打破以后便不再成为参考。以前没有，就做第一个喽。我也能理解“不被看好”的原因，毕竟当时我的形象还是一个焗着颜色、梳着个性发型、忙碌于各种文艺活动的“不务正业”小青年，要人家看好也没什么道理。

所以那时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事情做成之前，不提前张扬。低调做事才能让世界惊喜嘛。当时学校都流行BBS论坛，我记得当时我的账号的“个性签名”就是什么“涅槃”啊、“凤凰”啊，“陨落”啊、“浴火重生”啊，我记得最后一句居然是“请不必惊讶，忘掉我原来的样子，就好”。

总之当时自己觉得还蛮酷的，如今回想起来……简直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十级尴尬。根本就是杀马特界的一股清流。

“阴险”的计划

打定主意之后，我给自己设计了“逆袭的剧本”，接下来就是表演了。在我给自己设计的剧本中，第一年就是一句话：闭嘴干活。通过之前一轮的意见咨询，我大概了解到人们对于“空谈”的厌恶，所以我得拿出点东西来，不然就会被定义为：“哎，大一嘛，都那样。以后就知道了。”其实我也不喜欢“眼高手低”，并且迅速为自己进化出了这样一种取向：做成之前别痛快嘴。

听说心理学家发现了一个现象，如果一个人反复地为实现一个目标去设定计划，并不断地在脑海中预想这个计划的执行，幻想会遇到的困难，幻想成功的喜悦或者失败的痛苦等，那么十有八九这个计划根本不会执行到结束，甚至未必会付诸实现。原理大概是说，当你在脑子里假想那些事情过多了以后，你的大脑会欺骗你，因为它已经体验过“成功”的“快感”了，那么很快你就会失去执行的动力，被自己的大脑给欺骗和出卖了。

我不知道这个心理学的发现靠谱的程度有多高，但它在我身上有效。因为我在那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做一件事情，在做的过程中不喜欢分享，尤其倾向于避免还没有做成时就夸夸其谈，并且也认为这样的人成事儿的概率比较低（为了融资的路演、为了竞选的演讲等这一类的必须靠讲故事赢得支持的事情不在此列），可见环境对于我也是有影响的。

作为一个大学生，英语上的第一个显性可量化的“成就”是什么呢？四六级呗。锁定目标，准备行动。但马上就遇到了第一个障碍：分级制度。当时大学为了保障学校的四六级成绩和过级率，你懂的，严格按照ABCD等级划分决定学生可以参加四六级考试的时间。普通专业的大学生通过校内考试分班分成A、B两类，分开授课，分批允许参加四级考试。然后是将音乐系、体育系等专业的学生归为C类，很多学校允许他们参加四级考试的时间晚于A、B类，有的则要求他们必须参加A、B级考试之后才有资格考四级。“等级”的底端，是小语种专业的学生，他们被归为D类，在考试优先级中位于食物链之底。这当然是很奇怪的规定，因为大部分高校招小语种专业的时候对于高考英语成绩有着特殊要求，一般都高于普通专业的英语成绩标准10分、20分，可能是考虑到小语种专业大一大二基础阶段已经要为一种新外语疲于奔命了吧？总之在当时那个制度下，我只有到了大二才能考四级。

其实我们知道大学里相当一部分学生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英语最靠谱的时候是高三，所以对于不能很好管理自己的人来说，越早考其实通过率越高。还好我不属于这一类。

既然时间充足，那么，不鸣则已，一鸣就要让人听得到。读文章、背单词、练听力，这些项目很快就操练起来，我将自己做过并且有实际意义的学习策略都进行了总结，收录在这本书后面的部分里，当然里面早已不全是十几年前那个大学生的视角，它融入了更多的经验和体会。我也尽可能地避免学术语言和分享“别人试过好用的方法”，毕竟毕业后从事了将近十年的英语教育，有很多理论化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抛掉那一些，我只会在这本书中谈自己的实践，即便它们不见得就是真理，至少，“亲测”“有效”。

再说回经历。当四级成绩张榜贴出来的时候，“影视剧”中的逆袭桥段就上演了。我的四级成绩有九十多分，当时是百分制，现在的同学读起来应该不太有代入感，我换算一下。我毕业后四级改为了710分制，它不是在100分的基础上直接乘以7.1，而是一种标准分计算法，以500为标准分，标准差为70。然后当时针对每一个项目有一个对应的分数转换表，比如参加100分制考试的考生，听力项目一个都不错的话换算为248.5分等，每一个项目都有对应的分数转换表。因为2015年之后混迹过若干年四六级培训行业，我在新分制推出后研究过，自己当年的成绩按照转换表对照过来应该是677分。

大一的时候“嘚瑟”了那么久，之后又沉寂了一段时间（其实“沉寂”一下更会发现那些“浮华”有多么没意义，年轻的时候人把自己给放大了，“沉寂”一下就会发现原来你参不参加演出这种事很快就nobody cares了），加上那时我已经不再焗油和梳“爆炸头”了，这个成绩一出来的时候，你大概可以想象我看到的一张张脸是什么表情，这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对虚荣心的满足远远大于了上舞台出风头。（我得插一句，只有现在回头看的时候，才觉得那种“快感”也很幼稚，不过当时来说，这种感觉令我很上瘾）

是的，上瘾。人有的时候未必有那么多高尚的理由，我多想写到这里时告诉你们我学好英语是出于多么高尚的梦想，那该多完美。可是不是，我当时就是想让曾经看低我的人吃惊一下。现在回头看，人家当年判断的时候基于的是那个“橘色爆炸头的家伙”，让我判断的话，也可能会觉得那是一个眼高手低、空谈“嘚瑟”的家伙，那些人其实没错，甚至他们才是我的恩人，如果当时人们集体认为“橘色爆炸头好酷哦”“上台表演好风光哦”，不知道我会不会就废掉了。所以每每听到那句歌词“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我是真的听得懂，因为我如今真的谢谢他们，真的觉得有时候那不是“冷漠”，而是“冷静”。

上瘾了怎么办？刷纪录！然而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

当时我的想法是，绝大部分人的六级分数会比四级低一些，我不要这样。我就想着，既然四级差个五六分就要满分了，为什么不在六级时创造一个满分呢？考试是一个学期一次，我记得当时查分的时间应该是开学左右，于是还有一个学期的时间。

因为我四级时听力阅读部分已经是满分了，所以六级要往上刷，就要在保障提高一个难度等级的六级听力、阅读依然保持满分的前提下，让综合和写作部分尽量不扣分才可以达到。可是对于一个上瘾的人来说，我沉浸在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幻想中，并没有计算成本的问题。这实际上是一个教训。

我先说结果，再说反思。

成绩出来的时候，离满分还有距离，实际上写作和综合部分都扣掉了两分，按照分数对照表的对照，我的六级成绩大概相当于现在的686分。

查完成绩以后我只高兴了一小会儿，就清醒了起来。我开始计算自己的得失。

“得”的方面一目了然：一个新的纪录，又“惊”了一次人，而且开启了我听力、阅读项目不丢分的好传统。这半年的跨度里通过两次考试，让老师和同学重新看待了我“这个家伙”，或者至少多了一个看待“这个家伙”的角度。

“失”的方面却不那么明显：经济学当中有个概念叫作“机会成本”，这里我不想去在概念上解释，但回想起来，我的确是亲身体验到了这些成本的意义。事实证明，四六级考试的分量没有重到需要我不成比例地投入的程度。当然了，我也并没有把时间都用在刷题背单词上面，我还是按部就班地阅读原版文章、原版书，听各种各样的英文。我记得当时自己的CD机里有两个常客，一个是《老友记》音频的CD版，另一个是当时小布什总统和竞争者克里的大选辩论，我也不记得听了多少遍，只知道很多时候晚上睡着了却没有拔掉耳机。

“失”的另一方面，是口语。四六级考试那时并没有硬性的口语测试，后来考了优秀以后就可以考口语了，可是那个含金量，嗯，我就不多说了。所以当时按照自己的“邪恶计划”把重点放在了考试会重点考察的能力上面，之所以前面我不想说那么多过程，就是因为我是把它看成一部分教训。于是，我把口语的练习只留给了每周一次的英语角之夜。我们当时的英语角是在周五的晚上，后面我会专门开一个章节讲讲英语角的功能，这里先不赘述。总之以我后来的认知水平回头看，觉得六级成绩高那几分的意义其实没有那么大，而且按当时来看再涨分投入产出比也是极低的；换个例子，就像我们国家为了备战下一届奥运会而把80%的资源都放在了乒乓球和跳水备战上……其实这样只能保证既得的金牌不丢，这个项目包揽了5块金牌，再牛也不能给你6块金牌不是？合理的方式应该是继续重点照顾这些项目，举个例子就是，比如在这些项目里投入40%的资源，然后将另外60%投入到其他的项目里，争取有突破。

所以，虽然六级多考了些分数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它的“边际成本”很高，“边际效用”却很低，总体上来说是非常不划算的投资。假如能早半年想明白这件事，早半年把重心向口语能力方面倾斜，我想当我迎来那个“大机会”的时候，应该可以做得更好。如果能早一年参加去历练的话，也就多了一次机会。可是这些，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不可能未卜先知的。

当时的那一点点失落，自己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弯路与混迹

好在玩过了“等级游戏”之后，我要征服的下一个目标，是口语表达的自由。首先，我开始更有目的性地利用英语角，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空泛地聊天，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英语口语能力要进阶，很大程度上练的是一种“转化”能力。这个转化过程就是指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脑海里待转化的零碎的概念和想法上，然后以尽量准确的语法和靠谱的逻辑，将你要表达的思想转化成脱口而出的句子，表达出来。这个转换过程的速度、准确度，都决定了一个人的语言表达能力。这不仅是外语水平的指标，母语使用者也有同样的差异。英语角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锻炼“转化过程”的地方。这一点也会在单独讨论英语角的章节中讨论，可千万不要把它用成练听力的地方（万万不要），更不要把它用成了个背稿子的地方。

一开始我在英语角玩得很愉快，只忙着“炫技”。再往后一点，我开始观察各种各样的“samples”。我发现总会遇到一些同学是这样的情况：

有的人很明显是强迫自己说得飞快，但是毫不在意自己说出去的内容的准确度和质量，几乎没有任何一句话是有准确语法结构的，而且必须要辅助汉语的逻辑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当然你可能会说，正是因为不完美才要练啊，有问题不奇怪。是的，我也同意，但既然是练，就要有一定程度的“刻意”，不能完全放纵自己，纯粹“意识流”地表达啊。但这类人沉浸在自己的语言逻辑之中的时候就更无法自拔了。可能是受到了某些邪教类培训师的蛊惑，认为只要勇敢大声说就可以了。参照这样的样本以自省，我会自然而然地提醒自己：表达速度可以是练出来的结果，而不应该是练习的前提；起码要有尽可能构建准确句子的意识，而不能全然不管不顾，就往外蹦词儿。

还有一类人正好相反，她们（女孩居多）特别地谨慎，生怕犯任何一个错误，怕到她们的恐惧可以完全让你用肉眼感知得到，说出三个单词就立马停住，然后思索一下，重新排序，然后又停住。最后很可能涨红着脸说一句sorry之后呆呆地等着你往下接话。如果只是生性害羞，那就与英语无关。但是在散场以后的交流中就会发现，用母语交流时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际障碍。这种同学往往有着一定程度的“完美主义”，可是“完美主义”如果是一个追求的目标就很好，如果是一个初级阶段的指导方针就很糟。这时我反而想鼓励她们勇敢犯错了。另外，出现这种情况也很可能是因为词汇储备严重匮乏，要让自己上战场不吃亏，弹药还是要充足的。

所以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药，最重要的还是尺度。在练习的阶段，能既以追求准确为纲领，又给自己一定的犯错权限，让自己和对方既能顺畅、顺利完成交流，又让自己每次都能在一两个细节的准确度上有思量、有斟酌，从而得到提升。

于是我对着这些镜子调整自己。

其实练习过英语对话的人都有过同样的体验，在对话中你往往面临着一些选择：是将曾经接触过、阅读过、记忆过或者因其他原因而感到熟悉的句子脱口而出，还是任由自己跟着自己的“意识流”，随时“组装”自己的思想并且自然地交谈？越是水平不到家的时候，这种伪命题的矛盾感就越甚。其实一个人在用母语交流的时候，一方面会审时度势地给出一些应景的即时反馈，另外一方面也会把自己近期读书、看节目的时候获取的一些“谈资”拿出来聊。当这是母语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矫情；当这是外语的时候，你就会模糊真正的焦点。其实把自己近期吸收的东西尽量完美地呈现出来，并且毫无违和感地交融在自己的表达之中，是一种很舒服的境界，没有必要搞得那么泾渭分明。

那时我开始有意识地将每周的英语角“任务化”。不再是泛泛地畅谈，我开始逐渐给自己提高难度，把自己逼出Comfort Zone。可是这个过程，就出现了我刚才提到的误区。

为了把自己逼出Comfort Zone，我有意地避免触碰自己熟悉的话题，逼着自己和对方聊他的专业，在我的计划里，我以为这样可以使我尽量少地启动读取自己已有的“语料库”。然而这样却出现了一个问题：避免了话题的泛泛，却陷入了聊天深度的泛泛。虽然今天我可以和很多不同专业的同学聊聊他们专业的前景，但这是基于这么多年的阅读和经验，可是那时作为一个大学生的自己，说实话对于本院系专业的现状和未来都是懵懂的，跟别人真聊不到哪儿去。最初觉得是语言的问题，后来发现不是，这是经验与知识储备问题。一个多月5次英语角过后，我发现这是一个弯路。

于是我换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式，就是辩论模式。辩论模式不是指语气激烈或者态度强硬，而是在对方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以后，无论我原本的观点如何，就算与他完全类似，也要转换为对立立场来探讨。我发现这样有几个好处：

首先，这样经常会逼着我自己站在自己并不熟悉的立场，由于辩论的思维本身都是刚刚组织的，思维语言转化的过程就得到了很多即时的训练，这个真的很有用。母语的辩才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锻炼，遑论外语了。尤其是对于我前面提到的转化练习非常有帮助，一边构思一边表达，构思的时候仍然可以保持口语表达，在保持口语表达的时候同时构思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个是需要刻意练习的。第二个好处是它可以锻炼如何用外语表达自己“不同意”的能力，注意这里说的不是内容，而是语言的尺度，如何优雅地表达“不同意”，这个能力也很重要，如何措辞“不讨厌”，也需要练上一练。第三个好处是，这种方式令你的“对手”充满了表达欲望，这样双方才能够交流得起来。

具体关于英语角的“操作”和“意义”在另一章节中专门说，此处说的主要是我的摸索过程。在这个摸索过程中，我的口语逐渐从“战术”层级向“战略”层级过渡，也使得我英语的实用能力与应试能力的差距逐渐缩小，而接下来的经历，也要多亏了这一直坚持到毕业的“英语角站桩史”。

毕业若干年后曾有一次回到母校的英语角（如今已不在，感慨），虽然已没有任何一张我认识的面孔，不过却惊讶地从他们口中听到自己的故事，多有夸张之处，不禁失笑，没有“拆穿”。其实哪有传言那么邪乎，谁不是一句一句练出来的呢。

两年前在北京，有一次偶然路过人民大学英语角，便混进了平均年龄小我十四五岁的人群中，看到现在的同学们很多都透着自信，谈着自己的现实和理想，很是感动。不过，我也发现十几年前我所对照过的两种镜子依然还在，比例大概还是当年的比例，可见时空转变，不同的校园不同的人，为了不同的梦想走到类似的地方，还是遇到了很多相同的问题。

那天我留到很晚，尽可能解答了每个人的提问，尤其特别照顾那两类“镜子”同学。那天晚上我觉得自己就像天使一样。

蹭

虽说考试成绩这东西没那么重要，但是在当时确实给我赢得了一些便利。比如说，我被定性为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学生，于是一些“讨人厌”的行为放在我身上，就不那么“讨人厌”了，因为反正你已经“够讨厌”了。

比如去英语专业蹭课的时候，“这个家伙”既能被辨识出不是“土著”，也能被贴上“此人无害，不是来捣乱的”的标签。回想起来很感谢这些“宿主”班级能包容我这个“寄生虫”。当然我也比较“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会尽可能地保持低调，不发言，不作声，如果可能甚至会主动避免与老师的眼神交流，总之，尽量让我的存在不影响到其他人。真是新社会独生子女不曾体会过的“寄人篱下”感，其实班里面大部分人都很友好，只是我有高度的自知，尽可能不要烦到人。

基本上我不会选择精读、泛读、听力等这些核心基础专业课来“蹭”，一方面这类课程涉及的是语言基本功，无论多高的要求也是基本功，没有蹭课的必要性；二来我也担心这类课程本身就是高学分课程，属于人家的核心“财产”，尽可能保持一点距离，可以让自己不那么“讨厌”。

允许你蹭课不是应当应分的，这一点一定要自知。我会在课前跟老师打招呼，既要获得允许，也顺便提醒老师尽可能地无视我，让我在教室后面的一个角落里装成一棵植物就好。

然而还是有一件事让我介怀到现在，我始终没有勇气向包容我旁听的班级表示真心的感谢，站在教室前面鞠躬、掏心掏肺地说两句的那种。不知道如果时间可以倒转我会不会鼓起勇气去做这件事情。

如果说每一件事之间都有一定的因果联系，就像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上所说的那样，回头去看，才能够“connect the dots”，真正明白之前的那些“点”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连在一起能画出怎样一个图形，这些站在当时连线之前的视角，我是全然无知的。比如，虽然我之前反思自己因为六级成绩，把注意力还停留在语言的输入端（阅读、听力），而没有及时转向输出端（口语、写作）的打磨，但是它却给我打开了更多的门，如跨专业选课的机会。再比如说大一时候的那点“舞台经验”（大家注意这里有引号），其实在后来也在我没有想到的地方发挥了作用。

说到选课，因为成绩破学院纪录地优秀，我幸运地被学校允许正式选了几个英语专业的专业选修课（精读等必修课也恰好不是我需要的），所以这已经是dreams come true了，于是，英语语言学、词汇学、英美文学、翻译等英语专业的特色课程我终于可以以正式身份参加学习了。尽管还是班级里的“异族”，但好在可以正式地参加考试，取得成绩，“蹭课”就正式变成“修课”了。现在想一想当时自己也挺有意思的，我会懂事地故意不答一两题，让自己在这些课里既能拿到九十多分的期末成绩，又不让自己排在这些课期末考试的前三名，毕竟我也不是人家专业的，影响人家班级的同学拿奖学金多不好，反正这奖学金也到不了我手上，讨这个厌干吗。

那些我没有去争，因为我不在意，毕竟是人家的专业排名。但是，始终还是有我在意、又在逻辑上不越界的事是我可以争取的。大三的下学期，又一件“connecting the dots”的事件发生了，这一次，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去争取。

从此我挂在了走廊里

话说有一天，在学校的过街天桥边，一个学妹跟我打招呼：“大哥……”

等等，大哥？是的，每个学校都有不同的体系风气和内部词汇表，我们当时不叫“学长学姐”，叫“大哥大姐”，完全不像纸上看起来这么“霸气”，就是一特别淳朴的校园称谓。那个年代《流星花园》也就才热映过没两年，“学长”这种叫法还是让人觉得很不自在、很做作，所以“大哥”听着在那时也没什么违和感。

“大哥，你听说咱们学校要选拔英语演讲比赛的选手了吗？”

看待一些事有不同的角度，比如有人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同一件事也可以理解为“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因为后者的潜台词是：“不然机会落在你身上也没有用。”无论怎么理解都好，但是，就是会有一些不经意的事件，带给你不一样的人生轨迹。

尽管我作为英语专业的“边缘人”蹭了一些课也选修了一些课，但总归还是一个俄语系的学生，很多时候信息并不通畅，一些机会的获得还需要偶然听说。当然，这对于网络社交时代的大学生来说是不太好理解的，就像微信时代的学生很难想象，以前一个城市之内的人寄封信都可能下个礼拜才收到一样。虽然他们“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感受过。在那个时候，学校内很多消息依然是口耳相传，不起眼的告示纸在系办公室附近的墙上一贴，就算是昭告天下了。问题是并没有多少人会留意那个告示板。更何况，很多事告示板上都没有贴。其他院系的学生甚至都得到了通知，而外语学院的俄语系，却在这件事上成了一个信息盲点。

无论什么原因吧，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果没有天桥下某学妹一声无意的问候，我可能就错过了这个消息，或者晚两天收到这个消息，又或者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我只知道人生是没有办法假设的，总之，就在选拔前几天的时候，一位我已经记不清相貌的学妹，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我。

其实事后回想，如果大二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有这样一个目标，甚至可以在那个时候就去尝试的话，可能又会有一些不同吧。

在得到学妹的报信之后，我到系办公室确认了一下这件事，然后赶忙码了稿子、熟记、练习，匆忙但刚好赶得及。赶得及不是因为稿子写得及时，因为写稿、背稿真要是火烧眉毛了一天也可以，赶得及是因为在这之前一年在英语角的“转化”历练，让我不惧怕远比背稿要难的自由问答环节。

好玩的是，我是在大学内部选拔赛当天才知道这个选拔赛在为哪个比赛选拔选手。那是当时还只有两届历史的“CCTV杯全国英语演讲大赛”，如今这个比赛早已更名为“外研社杯全国英语演讲大赛”，这个比赛是仅限本科生、专科生、研究生等大学在校生参加的，进入全国决赛的名额每个省只有三个。

对当时的我来说，一个俄语生，如果能拿到唯一的名额代表学校去省赛区参加省里的决赛，就已经不可思议了。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宽慰自己道：“输了不可惜，很正常，学校选你一个俄语生代表学校也是蛮尴尬的。”你看，还没比呢，就先给自己找上理由了。那时候就是这么幼稚。但是这么一想，心态突然变得很平和，所以特别放松。事实证明，这种放松的心态真是一种“加持”啊，尤其问答环节更是自信非常。

问答环节的得心应手很大程度上要感谢两件事。第一就是大量的阅读、精听加持，让我的脑子里有充足的“货”，这让我在面对随机的问题时也能给出相对饱满的答案，而不是仅拘泥于形式。比如被问及是否应该禁止任何涉及歧视的词语以保障平等的时候，我就可以引述小布什和克里在角逐2004年大选时，两人在电视直播的总统辩论中辩论gay marriage的相关话题，来论证我的观点：“歧视”作为一种制度不应该被宽容，但是与其相关的一些话题则应该被允许在公共空间内讨论甚至辩论，以促进社会共识的达成，而直接禁止讨论则可能会延缓共识的形成，从而延长了“歧视”的寿命。由于小布什和克里辩论的那三场的CD我听了太多遍了，所以引用当中的内容信手拈来，听起来就与其他学生气十足的问答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第二就是要感谢之前在英语角刻意地对于“转化”过程的历练，也因为是刻意的历练，所以才能“使得出来”，至少我想表达的就是我所说出来的，没有信息的遗漏和语言组织的错误，听起来也就不会让人一头雾水了。

于是，就这样一个看似偶然得到的机会被我抓住了，通过对自己讲稿的演绎和我最不惧怕的问答环节的轻松应对，我拿到了本校的唯一代表资格，将以首个出自俄语系的英语演讲大赛选手的身份，参加省赛区的决赛。

省赛区决赛分为上午的初赛和下午的复赛两部分，上午要淘汰大部分的选手，下午的复赛则是最后排座次，三个特等奖获得者将获得代表省去北京参加全国决赛的机会，除了三个特等奖，还有一、二、三等奖和优秀奖，进入复赛就至少会有收获。说实话我当时去参加省里比赛的时候，心里就盘算着能进下午的复赛就算成功了，就算没进复赛这段经历也不错。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是各个学校的No.1，要说谁比谁强很多也不现实。

我提前到承办省赛区的大学去“踩点儿”，我的一个好哥们儿在那里上学。他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也是爆炸头爱好者，人长得帅又爱打篮球，你懂的。我们两个人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我在去之前给他打电话，我问怎么能找到他，他回答说：“简单，走进校园之后，叫住任意女生，问怎么能找到宫某，然后你就能找到我。”我当时的反应是，先说了一句脏话，然后说了句“你就吹吧你”，心想着大不了就打电话找呗。

然而我走进校园遇见的第一个女生就准确地说出了这个人的位置。这位宫某人也是一个奇人，主持了他们学校几乎所有晚会，在我参加完CCTV杯几个月后，他去参加了CCTV3的《挑战主持人》，是尉迟琳嘉的下一届选手。因为野生主持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虽然没有进最后十强，还是被选进央视工作，他现在还在那里就职，所以……我就不挖更多的料了。

话说回来，我给他提前预演了一遍，并且从他的表情上找到了更多的自信。

第二天站在台上的时候，是我又一次觉得人生做什么都是很好的体验和积累的时候，只是当时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比如大一的尾声阶段我自我反省当时的各种“浮华”，觉得自己参加了好多晚会什么的浪费了好多时间。但是，正是这次比赛让我意识到了，每种体验可能都会有它的价值，走过了不必后悔，珍惜那段回忆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我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知道舞台属于我。要知道，不是每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都恰好习惯站在舞台的中央，都能产生那种“I own this stage”的错觉，这种“臭不要脸”的错觉是需要几次真正看着台下千百号人的脑袋心里依然不打怵的经验。过往的dots又被connect了起来，想起乔布斯说起“connecting the dots”是他说起自己选修了书法课这个别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选修课，他自己当时也不清楚意义是什么，可是后来他打造的苹果电脑系统里首次引入了大量可选字体、艺术字体的这个功能的时候，还没有个人电脑拥有这样的如今看来已稀松平常的功能。于是他感受到了对自己一些不起眼的爱好的追求也可能会给未来带来不可预知的收益。当我站在演讲舞台的中央的时候，那虽然是我的处女秀，没错，首次站在舞台上的演讲，但是我对整个环境丝毫不陌生。如今回忆起来，应该就像乔帮主回忆起自己选修书法艺术字课的时候一样的感受吧。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公平的，毕竟这是“演”“讲”大赛，而不是比考试成绩，总不能在考试桌上进行吧。当然了，要是比赛考试成绩我就更不怕了，毕竟身兼考霸属性。

所以你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些经历就会发生作用。一些体验还是要有，知轻重缓急就好。

在语言底子、好心态、舞台感的多方加持下，我顺利闯入了下午的复赛。你可以想象，以我的好心态和奇怪的俄语系选手背景，在明知道至少一定会有名次的前提下，我就更是可以轻装上阵了。

我记得评委中一个英国老大爷问了我一个问题，大概是与中国和西方语言文字文化方面有关的问题，具体我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我做了一件挺不好的事情，我除了举了林语堂先生的例子以外，还给这位外国老大爷玩起了测字算卦的把戏……是真的，没骗你。

我当时跟那位英国老大爷说：“我们中国人的名字可有讲究了，拿我的名字来说吧”，边说我边端起了算命先生的架势。“您看我的姓氏是个‘管’字，您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姓在中文里是上下摞着写的，上面是个bamboo，下面是个government official，long long ago哇，中国的政令、书信等都是在竹子上书写篆刻的。所以一层层的government officials，就是接收bamboo上刻着的政令，来administer这个广阔的国家，所以这个‘管’字，是administration的意思。”

当时应该是有三四位外籍评审，听得眼睛直放光，大概觉得“哇，好神奇，好有道理哦”，几个中国评审微笑地看着我，那表情大概就是今天人们说的“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

然后我接着说：“我的given name，是个‘鑫’字，是三块gold叠着摞在一起，象征着fortune。”我望着满脸“好神奇”的外国评委说：“所以，这个名字最适合干的工作就是financial management，财务管理！”

看着几位外籍评委一脸的“好有道理”，我突然觉得自己闯祸了，这好像是通过胡扯歪曲了中华文化啊。巧不巧呢，我恰好看到评委的名牌中有一个“Smith”，于是我赶紧往回拉：“刚才说的是非常肤浅的对中华文化的理解，仅供大家一笑。就像台下的Honorable Judge Mr. Smith，毕竟还是做了大学老师而没有去打铁啊（smith可以指blacksmith，铁匠）！”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有了”，因为我看见中外评委都在爽朗地笑，笑得很开，尤其那位英国老大爷，一脸的“差点儿被这孙子骗了！”

最终我获得了省赛区特等奖，得到了去北京参加全国赛的机会。

说起来我和我那个好哥们儿还挺像的，我们俩在CCTV字头的两个赛事中都是止步在了16强的门槛上。但他是工业设计专业杀进主持大赛的决赛圈，我是俄语系杀进英语演讲大赛的决赛圈。

但在这件事上我是有教训的。我最终和指导老师常胜军老师一起敲定用了一个比较严肃的稿子，这个稿子没有我的个人风格，当时老师从美国回来不久，很有西方思想，鼓励我稿子可以大胆一点。但是最终我了。我为了全国决赛准备了三篇很有个人特色和趣味的稿子，我记得一篇叫“finger-tip era”，如今看来还很有前瞻性呢，那时候我还在吐槽人们都用电脑聊BBS、ICQ和MSN，都用指尖交流，而不去面对面聊天。当时我还没想到低头族那么远，因为那时手机真的就是手机，大部分学生还在用小灵通呢。但要进入16强，这三篇稿子才用得到。而全国半决赛中我使用的稿，是那种“慷慨激昂”“催人尿下”的风格，最终落脚点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严肃话题上。这是我最后悔的地方，不是我认为只要换个稿子我就能进16强了，我后悔的地方在于，假如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展示那几篇很有个人风格的稿子了，我一定会更“放纵”自己一些，让自己讲一篇更“自我”的稿子，而不是那样一篇空洞的“激昂”稿。如果有有志于参加类似比赛的后来人读到这里，希望你们能吸取这个教训。

另外，我也大开了眼界，了解到了南方一些大学是如何备战的，说给后来人参考一下。出上届冠军的那个大学，是提前半年就选出了参赛代表，然后就送往美国培训，赛前就是直接从美国空降回来的；上海一座顶级高校则是对参赛者进行了一学期的停课关门培训。还有一个经验，希望有志者多多参加比赛，我们那时候连续两届的冠军都是前一年在全国半决赛中失利的选手。我参加时是大三的暑期，我记得是8月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的院内参加比赛，再下一年我就毕业了。所以，如果大家想有更多的机会，最好在大二就去争取。

那次经历对于当时还是大学在校生的我来说的确是拓宽了视野，看到了差距，总之是一次很完美的体验。这已经是12年前的一件小事了，是我生命的各种体验当中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

感谢母校的厚爱，外语系可能觉得这个人的经历蛮有意思的，在我毕业之后把我参赛的照片、证书的复印件等至今还挂在母校系楼的走廊里，我是首个享受这个待遇的毕业生。毕业十周年的时候我回母校外语系楼里转了转，看到除了走廊里有一张大幅的照片以外，院长办公室的门口还挂着我的证书和一张参赛照片。这是这次奇异参赛之旅最美的句号，虽然没能给母校带来更大的荣耀，母校却给了我配不上的荣耀，无比感恩。

第二章 无心插柳：我的“网红路”

从“字幕er”到“大V”

我念大学的时候，网络普及还处于初期，在网上找点视频看实在是痛苦得不得了。那个时候网络非常缓慢，下载一首歌都需要很长的时间，虽然在国外网站上能搜得到在线视频，但是分辨率小到离谱的视频也要加载个把小时，自带马赛克光环。随着条件越来越好，接触国外的地道音、视频材料也容易了很多，可以从国外的网站上下载到美国的一些电视节目，初看时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尺度之宽松、想象力之丰富简直比传说中更甚。

读书时我就听说美国总统晚上11点之后都不敢开电视，因为各大talk show的无下限吐槽绝对会让总统大人心脏病猝发。当然，后来逐渐发现这事只对了一半。如今总统也经常出没于各种脱口秀节目，甚至自己也经常在某些场景下搞个人脱口秀。一开始也只是自己看，并没想过分享的问题。此前接受过一些访谈的时候我也说过，原以为很少有人会对美国主持人如何吐槽美国政客感兴趣。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虽然这些视频比美国电视剧、选秀比赛等在国内的受众群体小很多，但是这个群体基本以知识分子为核心，大多是大学生群体和都市白领。我个人是在2008年左右开始关注这类脱口秀节目的，当时也是看得半懂不懂。尽管当时自己已毕业三年，自恃听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也经常被“奇怪”的笑点搞得很迷惑。

原因可以想象，一个外国人要听懂中国大学教授的讲座要比听懂郭德纲的相声来得容易。毕竟，这类脱口秀节目主要调侃的对象是美国政界和娱乐圈名人，那个时候也不像现在，美国总统也会在社交网络上经常发表态度，然后一些主要的事件都会在全世界范围内被广泛关注。当时能被大家关注的，也就寥寥几个极为重要的外国名人，显然无法覆盖到各方面的人物和事件，这也造成了那个时候要听懂脱口秀很难。好在当时谷歌灵光，要完全理解就尽量去查喽，人名、事件、新闻、轶事，一小段节目要完全啃下来所需要的时间很长。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各个国家大大小小的名人和趣事，基本上同步在各个国家的网络媒体上面，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要去查背景资料，也容易太多了。

2011年开始翻译这些节目视频的时候，这类内容在网上还非常新鲜，绝大部分网友都没有见识过美国的深夜档脱口秀节目是什么样的尺度和内容。所以虽然当时微博还是新鲜事物，这些在微博上发布的视频很快有共同兴趣的年轻人“闻着味道”聚拢了过来。2012年年初的时候，我和“谷大白话”等人在微博上译制的脱口秀视频吸引了一票独特的粉丝群，谷大如今也是超级大V了，他回忆起2012年的那个“黄金年代”，相信也会有“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感觉。那个时候做这些事情还是非常小众的，幸运的是我们也影响了不少“后来人”，如今也越来越多人参与，随着这些节目形式对国内观众不再陌生，国内也开始做起了同样的综艺，2015年年底甚至连《吐槽大会》这样的节目都有了，我也有幸受邀参与了在上海举行的节目开播仪式。

翻译美国脱口秀，就像把郭德纲的段子译成英语，如果字句对应，实在很难让外国人明白笑点在哪里。所以如果翻译郭德纲相声的话，假如他提到一位靠性感和出位博眼球的红人呢，那你翻译成Kim Kardashian老外也就知道为啥可笑了。同理，在翻译大下巴（Jay Leno）的《另类美国史》的时候，把Mrs Butterworth（美国酱料品牌）翻译成“老干妈”，把Chef Boyardee（便利意大利面品牌）翻译成“康师傅”，观众就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笑点在哪里，当然了，最后再做个注解，让有心人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脱口秀节目大多针砭时弊，说的都是当下最新的事，要听译不说“见多识广”吧，起码要多见多识，如果你连美国的“左”和“右”都分不清，就更别提翻译了，资讯和背景知识要跟得上才行。我虽然在国内，但几乎每天都会看国外新闻节目，也会下载和在线收听国外的广播，一般出门或在车上时耳朵不会闲着。听主要安排在路上，也包括洗澡的时候。每周通过Kindle订阅Economist和TIME等杂志，虽不能保证每篇都看，起码要读一半文章。我想，每个人都得看点新闻听点节目，反正也得听，为啥不听第一手的呢。这不但使在国内的我能一直保持最佳状态，也让我的资讯一直保持updated。

我想很多试图翻译脱口秀未果的，很大一部分首先就被一大串他们不知道是谁的人名给吓着了。话说你听中国某段相声讥讽陆俊、南勇，你都不知道他们是足球圈的你哪知道乐趣在哪呢，更别提翻译了。翻译英国议会论战和美国政治演说更是如此，对于执政党和在野党的前世今生都要有一定的了解。虽然对于双关的处理和对笑点的“归化”也都是难点，但准确性是优先要确保的，而这离不开相当的背景知识储备。

每周到底用多少时间真的很难说，肯定会保证在不影响工作和生活的前提之下来做这个事。“损人利己”和“损人不利己”同样不值得提倡，最值得提倡的应该是“利人又利己”的“双赢”。我觉得我译制视频这件事和我写原创文章这件事一样，既可以逼着自己保持学习和进步的状态，又可以为更多人带来福音，塑造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又有一定的社会价值，也可以促进我自己的“业务水平”，对人对己都是一件好事。

自己译制脱口秀除了要过听懂和了解背景这两个大关，像我这样的独立译制人还要“全能”才可以。视频剪辑转换软件、时间轴软件、字幕设置软件、压制工具必须样样都会。做双字幕的话还要对ass字幕的一些代码熟悉才会做出比较标准的作品。

而一般做美剧的字幕组分工明确，翻译者几乎不用掌握任何制作技巧，只需译好分配到手的CC就可以了。字幕组的工作流程一般是这样的：海外的成员负责采集CC（国外电视台预置的Closed Caption英文字幕），然后由时间轴的同学拆句，敲出带时间轴的英语字幕文本，再之后，就是将做好时间轴的英文字幕分配到翻译成员的手里，一集可能有三五人到七八人不等，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笔译”的工作。完成以后，由翻译部分的负责人将各个部分合在一起，交给特效压制的成员，做效果，压制成视频文件，以前网速一般的年代还要由家里网速（尤其上传速度）极佳的成员来负责上传发布。

而独立译制脱口秀或者一些政治辩论，首先是需要听译，而不是笔译，其次刚才说到的各个环节涉及的各种“活儿”，都得一个人来干。

翻译英国下议院辩论更是偶然的一时兴起，没想到前两期的微博（我的视频都只是通过微博平台发布）转发和转载总数超过了2万，常上微博的同志应该都知道这样的数字意味着什么，后来也就一发而不可收了。看到“原来竟是这样的！”这种评论，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慢慢地，我译制的米歇尔的演讲在微博上的总转发和转载数超过了10万，可以算是“韩寒级”转载量了，美国两党党代会期间翻译的几个视频点击量则过了千万。当然视频火是因为人家讲得好，我的字幕只是帮助英语底子差的人理解而已。

我的翻译只是让英国下议院辩论视频在国内流行起来的一个很小的因素，“供”和“需”这决定“市场”的两大因素当中，“需”才是主导。国人近些年来越来越愿意加入到对于时事的讨论之中，愿意，更希望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几千年的文明史让我们懂得“兼听则明”这个道理。所以这样的视频绝对是迎合了很多人刚刚觉醒的这种意识需求，所以才会出现我在国内发布的中文字幕版英国议会视频，比YouTube上英国官方发布的视频点击播放数多N倍不止的奇怪景况。看着外国各种大领导面红耳赤地吵，网友们可以真实地体验到西方制度的实际状态，自然既包括制度上合理优越的那部分，也包括言论后虚伪贪婪的另一部分，亲眼见证后，人们自有判断，我也不必多说什么。

我的微博粉丝开始主要以大学生为主，有不少是留学生，也有不少大学、高中及培训机构的教师，他们会下载这些视频给学生看。随着影响力稍稍扩大了些，开始有很多官方媒体的微博关注，以及各类媒体的主持人、记者及编导人员，我想他们主要是对国外的咨询比较感兴趣，美国两党党代会期间和大选期间的演讲视频，我的微博基本都是全网首发，所以对媒体的朋友也有一定吸引力。我所制作的视频的点击观看人群应该会比这个范围再大一些，但基本上还是以关心国际时政、对西方文化和英语感兴趣的人群组成。他们中很多人不满足于那些辗转得来的二手、三手甚至雕琢阉割过的四手信息，他们很多都是从小“被告诉”的一代人，他们更渴望、更愿意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用自己的两耳去听，从而做出自己的判断。总体来说翻译的宗旨没有变，就是让大家看到更多国外的东西，体会不一样的文化和环境。看完以后他们得出什么样的结论我并不关心，只要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的个人判断，我觉得都是没问题的。多样性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样子，只要不是闭着眼睛争论，都好。

而翻译的脱口秀类的视频，国内大部分观众乐于看这些视频，往往不是因为语言有多三俗搞笑，而是惊叹于美国媒体的尺度之宽，和节目制作团队的创造力。另外，看着各种国际大牌政客被笑谈、吐槽，围观的国人们也乐在其中。我想这些节目的走红正是因为他们迎合了中国发展到的这个阶段，国人开始渴望了解世界的不可逆的趋势，而幽默，恰好使得这些东西更加易于传播。另外一方面，这些节目的传播也推动了国内的电视媒体的创新。以我个人的观点，不是任何人的推动起了多么了不起的作用，而是发展的必然，落到哪些人脑袋上了，哪些节目红了，哪个视频火了，纯属巧合。

就这样，从几百粉丝到几十万粉丝，我的微博越来越有人气。因为本身从事的外语行业背景，加上我微博的一部分教育属性，从微博有“影响力之夜”这个活动以后，连续获得了年度微博十大影响力教育大V的殊荣，多次被国内外电视、杂志、报纸报道，甚至还上了《鲁豫有约》的访谈。其实我想说的是，从最初的初心来说，这一切真的是在想象之外的，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所以我特别相信，只要有足够清晰的“卖点”，长期稳定的高品质、独特内容输出，再加上持之以恒，我相信很多人都能把自己的微博做起来。

从零开始，做一个解决外语痛点的公众号

我上大学的时候，当时没有淘宝，没有智能手机，没有iPad也没有Kindle，要看原版的报纸和杂志，只能去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了。资源虽然比较有限，但毕竟聊胜于无。原始有原始的美好，那个时候我记了好多本的笔记，做摘抄，也是那个时候让我养成了记笔记的好习惯。其实外语培训圈子里，老师心里很清楚，无论是“联想派”还是“构词派”，都为了课堂的“笑果”和图书的“卖相”，掺杂了很多他们在传“亲徒弟”时绝不会推荐的“捷径”。实话说，令我个人最受益的就是长期阅读配合笔记的习惯——雅词巧语，记双关妙词，记；背景知识和阅读领悟，还是记。其他方法，兼收并蓄，皆为辅助手段，不用白不用，如此而已。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亲身感受到阅读原版杂志的好处，也知道了这件事的“难处”。这些文章全部都是写给沉浸在某一固定文化和新闻潮流中的母语者阅读的，背景知识固然是有要求的，哪怕不认识其中的每一个人名是谁，起码对于各国党派和政治文化要有一个大体的了解。当时还是小布什政府的第一任期，那时候资讯当真没有今天发达，所以只能硬啃，不懂装懂地咬下去。当时来说，读外刊在背景知识方面的要求，可比读《哈利·波特》高多了，哈利·波特的世界跟所有小说的故事世界一样，每个出场人物都有介绍的嘛。不过2003到2004年，我借着当时小布什和克里（就是后来奥巴马时代接任希拉里出任国务卿的那位）竞争总统大位的时候恶补了一番，算是对美国的选举政治和政治体制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总算是能读出一定的“情景代入感”了，这种感觉是很重要的，读不出这种感觉，常常会如同做考试阅读题一样，味同嚼蜡。其实这一点不仅在阅读的时候有意义，看美剧的时候也会遇到很多reference式的笑点，比如在《老友记》那个年代，现在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就曾经两次以纽约著名土豪的身份在《老友记》的台词中出现。当时不知道他是谁的话，真的是很难get到人家的笑点啊。

举一个例子，《经济学人》杂志在说到英国前首相卡梅伦时说：“Like Douglas-Home, David Cameron is an old-Etonian, ‘noblesse-oblige’sort of one-nation Conservative.”这句话，句子不复杂，语法不复杂，但缺乏一定背景认识的人，基本上就像在读天书。这句话里有三个要点，首先是“an old-Etonian”。

相信大家听说过伊顿公学吧，英国著名的public school，特别注意一下，在英国，public school指的是“私立学校”，而在美国，澳洲，甚至在苏格兰，public school都是“公立学校”。这两个public的理解不同，在美国等，与这个public相对应的是private，一“公”一“私”。而在英国，与这个public相反的、相对立的是state-funded，或者在当年提出这个概念时，相对立的是the Crown，the government and the church——与王室、府、教会相反的，所谓“大众”也可以开办的学校，就叫作public school。1868年的Public Schools Act给予了七所学校这种不由王室、政府、教会直接隶属管理而独立经营的权利，这七所，包括伊顿公学（Eton College）、哈罗公学（Harrow School）等，就是英国的第一批public schools，其学生很多都出身非富即贵。所以英美学校体制中的public，其表意的“对立面”不同，也决定了其本身含义的不同。这也提醒我们在阅读的时候，要多多关注语境中的语言含义。

话说回来，伊顿公学的校友，就被称为Etonian，文章中的an old-Etonian就是说卡梅伦跟前面提到的前首相Douglas-Home一样，都是伊顿公学的老牌校友，暗示其精英政治的倾向。

再来说说“noblesse-oblige”。精英政治的一个核心概念就是“noblesse-oblige”，读音为[nəʊˌbles əˈbli：ʒ]，字面上表达一种“贵族义务”，被理解为“位高者责任更大”“高阶级贵族应该扶助弱势”“贵人品德也应高贵”。这其实与后面的“one-nation Conservative”一样，是英国保守党一个颇有历史渊源的执政理念，有精英政治的内核。

再来说“one-nation Conservative”。什么是one-nation？这里与中国人比较熟悉的类似“一个中国”的概念没有关系，不是说“维护祖国统一的保守主义者”。这里的“一国主义”或“一国保守主义”（one-nation Conservatism）在英国托利党的重要思想传统，起源于Benjamin Disraeli（1804—1881）。与维护统一没有关系，它的核心概念是说把国家看成一个有机体，像一个人一个生物一样，其中较强的“器官”或“细胞”，要去扶助较弱的“器官”或“细胞”，重视实用主义与贵族家长式作风，推崇“noblesse-oblige”的理念，也是在当年日益民主化的英国提出的一个可以让托利党能够更加获得民众支持的主张，也被称为“托利民主”。

再来看一遍这句话，就会发现很多时候简短的句子里藏着万千乾坤啊：“Like Douglas-Home, David Cameron is an old-Etonian, ‘noblesse-oblige’sort of one-nation Conservative.”

背景的要求只是一个方面。语言的丰富和灵活更是大大的难点。比如鲍勃·迪伦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以后，《纽约客》杂志中出现这样一句话：“The choice incited plenty of pearl clutching across the globe.”那么什么叫pearl clutching？来看一张老照片：

在这张老图中，一位穿着正式的女士明显是对什么事情做出了非常激烈的反应，这种反应多半是震惊，只见她张着嘴，瞪大眼，手紧紧地按住颈下的珍珠项链。好了，下次再看到pearl clutching或pearl clutch，你脑子里就浮现出这样一张图好了。

对pearl clutching最精简的解释是“震惊”，但是，这个释义没有能够完全传达出其全部文化意思，更准确的说法是“be shocked by something once-salacious that should now be seen as commonplace”（此处是情态动词should表示震惊的用法“居然”）：因某些曾被认为是很下流的事物变得司空见惯而感到震惊。也就是说，pearl clutching是具有一定讽刺意指的，它常被用来说一些“老古董”（不见得说年龄大）见不惯年轻人的一些“轻浮”做法就特别容易被激怒、被冒犯、被震惊的样子。

比如CK的一款性感广告发布之后，就有专栏写到“inspire pearl-clutch-y local news stories across the nation”意思就是说，“肯定又会在全国各地激起一片卫道士一般的新闻报道”。“卫道士”在中文里不是一个好词，它经常被用来描述一些本身虚伪又看不得众生的各种做法的那种人，这种人在英语中常被吐槽为professional pearl clutcher，也就是动不动就大惊小怪跳出来指责“世风日下”的那类人，其实就是“圣母”的一种啊！

这也是个关键用词，这篇文章看似中立，过程中对迪伦似乎也颇有微词，但是选词上可以看出，比起迪伦的获奖，作者更看不惯那些为了“大雅之堂被玷污了”而急得跳脚的人。

你看，一个小小的“短语”中，就隐藏了这么多的信息和这么生动的画面感。所以有的时候说一万句道理不如上一个例子。

再举一个例子吧，《时代周刊》讲到美国的深夜档脱口秀的时候，说到这样一句话：“Alumni of ‘The Daily Show’ have metastasized across the dial.”这句话的前半句体现出的是背景知识的重要，后半句则体现的是语言的灵活与巧妙。先看前半句背景的部分：

看到“alumni”，突然想到了阿里巴巴的马云。他就曾给已经离职阿里的5万前员工搞过“阿里同学会”，在他们的文化圈子里，互称“同学”，离职称“毕业”，那么，“前员工”们，也就成了“校友”。这个alumni其实是一个复数形态，单数是alumnus（男校友，或不加分辨时）、alumna（女校友）。意思就是“校友”，也就是已毕业的学生。当然，阿里巴巴这么使用其实并不是首创，英语当中也一直可以用alumni来喻指“前同事”“前成员”，甚至有的地方还用来指老邻居、旧住户之类的。

“Alumni of ‘The Daily Show’”也就是说，出身于囧叔的《每日秀》的前伙伴们，比如如今在HBO的John Oliver、如今在TBS的Bee姐、如今在CBS的“扣扣熊”Stephen Colbert、接档了囧叔离职后位置的Noah小哥、接档扣扣熊节目的黑人大叔Wilmore（节目现已取消）等。就连Newsroom里的Sloan妹子的扮演者Olivia Munn也是Daily Show correspondent出身。

后半句体现的就是语言的灵动。

“metastasize”是“metastasis”的动词形式，本来更常见于医疗术语，原意指的是“扩散”，没错，就是癌细胞扩散的那个“扩散”。再看“Alumni of ‘The Daily Show’ have metastasized across the dial.”，要理解这句话的关键点还有一个，那就是dial的理解。显然把它理解为表盘、电话拨号盘等都是完全与语境脱离的。

也不怪大家不容易联想，毕竟这个实物形态已经不常见了，如今你只有专门Google一下“TV dial”，才会搜到类似的图：

没错，可能年龄稍大一点的朋友印象中才有这个调台方式的电视机，换台是通过扭动那个圆形旋钮来实现的。

虽然电话已经早就不是通过圆形的拨号盘来“拨号”了，但英语中由“电话拨号盘”（dial）演化出的动词“dial”表示“拨打电话”，依然在继续使用。其实汉语中拨打的“拨”这个动作也基本绝迹了（除了一些仿古电话等），但是“拨打”这个说法依然保留了下来。同样的，to dial my favorite show（“拨台”到我最喜欢的节目），汉语口语中，“拨台”这个说法在很多地方方言的表达中，依然顽强地生存着，而且大部分地方的人都能听懂。

回头再看这个句子是不是清晰了：“Alumni of ‘The Daily Show’ have metastasized across the dial.”意思就是“《每日秀》的前成员们如今已散布活跃于各电视台（频道调来拨去都会见到他们）。”

现在再读这一句是不是通透多了？背景知识需要积累，语言的灵活和巧妙更是需要“寸懂豪悟”地日日叠加。然后才可举一反三。这个句式也可以拿来吐槽中国综艺节目各个频道被几张熟脸刷屏：Several familiar faces are metastasizing across the dial.

2016年《时代周刊》的年度人物是特朗普。这不奇怪，因为他的确是那一年的主角，无论你喜欢不喜欢。所以自然有不少以他为主角的文章，很多都是批评和讽刺。

但要说起与特朗普相关，讽刺得比较狠的有这么一句：

“Short of designing himself a uniform involving ermine and red velvet, he could hardly make it clearer that he dreams of reigning over, rather than governing, America.”

结构上来看，“short of doing”是“没有；如果不；要是不；除非；等等”，但具体该如何理解，我们稍后再说。

先看这句关键的“designing himself a uniform involving ermine and red velvet”，给自己设计一套用白色鼬毛、红色丝绒制作的“制服”。乍一看莫名其妙是吗？

你需要文化小tips：白色鼬皮毛、红丝绒是西方王室服饰经常使用的材料，尤其是披风似的王袍等，白色鼬皮毛经常是用来给红丝绒袍子镶边儿的。简单来说，中国人听到“黄袍加身”，不会联想为穿着黄色羽绒服就是了，一定是想到“穿龙袍”。

理解这个句子要看好逻辑：“short of doing..., he could hardly make it clearer that….”

字面来看是：“如果不做一件龙袍，他就不能使自己的意图更明确了”，“除非做件龙袍，否则没办法更明显地表达他的态度了”。

更符合习惯的理解：“也只有做件龙袍才能更明确地表达意图了。”

而其实就是说：“他实际的想法如此明确，就差做件龙袍了。”

也就是传说中的：“司马昭之心”啊！

连起来“Short of designing himself a uniform involving ermine and red velvet, he could hardly make it clearer that he dreams of reigning over, rather than governing, America.”可以这样翻译：

“他是志在君临天下，而非治理国事，这司马昭之心如此不遮不掩，就差做件龙袍了。”

这句虽然毒，虽然妙，但好像也过了点，不过，这“修长城”是有我始皇之风啊。还说那句话，不必认同观点，提升语言内功，拓展见识广度，就够了。

我们看到过很多批评他的文章，却容易忽略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文章。比如美国保守派知名刊物《国家评论》在特朗普当选时专门发文为他正名，批评自由派媒体的“政治正确”有点过分了，这篇文章里有句话是这样写的：

“But in the Rorschach test of life, some people will always see sexism lurking around every corner, hysterically labeling each slight as a sign of eternal misogyny. It must be an exhausting way to live. ”

估计很多人读到前半句就迷糊了，什么叫“Rorschach test”？

“Rorschach test”就是心理学测试中的“罗夏墨迹测验”，通过向测试者展示不同的“墨迹”卡片，让他们描述卡片上的事物，比如说下面的卡片，有人说是“蝙蝠”、有人说是“蝴蝶”、有人说是“蛾子”，同样的形象，每个人有不同的感知；不同的感知，也意味着不同的心理状态。这是心理学家或者临床心理咨询师经常用来评估一个人的心理状态的。给张图感受一下，大概是这么个感觉：

“in the Rorschach test of life”，就是说，在生活的“罗夏墨迹测验”中，换句话说，同样的事，不同的人看到，就会有着不同的解读。两个东北人吵架，有的人看到的是“肝火旺”，有的人看到的是“地域差异”，有的人也能解读出“地域歧视”来。换句话说，作者是在吐槽有些人“玻璃心”。

再看这句话里的“lurk”，也是画面感十足。它指埋伏，潜伏，躲避在……后，一般是用来描述不好或不正当的事物隐藏起来，随时抓住机会来害人。比如：“At night, danger lurks in these streets.（夜晚这些街道上总潜伏着危险。）”

而“label… as…”表示“给……贴……的标签”，其实也很像中文说的“给某人扣一顶什么样的帽子”。

slight做名词的意思是“轻慢”“冷落”“侮慢”。

misogyny是一顶经常扣在特朗普头上的“帽子”，在这两年成了非常流行的词，它用来描述一种态度：对于女性的歧视性厌恶，把女性视为不值得尊重的生育工具。

slight和misogyny都是行为、态度，但这里翻译的时候处理成“人”，更顺畅：

“但是，生活很多时候就像墨迹心理测试，有些人总能在每个角落识别出隐藏着的性别歧视，他们歇斯底里地去给对女人有过任何一次怠慢行为的人都扣上贬抑女性者的帽子，永不得翻身。这么活着也真是够累的。”

这单端的一句话中充满了很多动态的画面感，观点是否同意暂且不论，句子本身是很值得欣赏的，语言丰富、画面感强、讽刺犀利，最后一个小短句结尾节奏感很强，似乎听到了特朗普本人附和了一句：Sad。

就是这样，在外刊阅读的实际体验当中，他们在描述一些社会现象时总能找到一些有趣的角度，写出出人意表的句子。就拿奥运会来说吧。2016年的奥运会开赛之前舆论中充满了对于巴西里约热内卢的安全状况的担忧，《经济学人》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尽管奥运会本身就有一种神奇的功能可以将冲突平息。它是这么描述的：

“Almost invariably, the Olympic games put their host countries into a strange state of suspended animation. In ancient Greece wars paused and legal disputes were adjourned while athletes competed. ”

“Almost invariably”，几乎就像惯例一样，几乎总会是这样、不会例外，almost invariably，这个“almost”也为文章之后提到里约奥运的“像是个例外”时做了铺垫。

这句话当中的reference和画面感首先来自“suspended animation”，字面上看起来是“被中止了的活力”“被暂停了的动画”，是的，望文生义读起来确实很奇怪。实际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一个相当固定的组合，作为一个半医学、半科幻的term，它可以用来描述不省人事的假死状态，你活着，但是你的思维和身体，都不是活跃的，你既没有意识，也没有动作，这种状态就被称作suspended animation。说它“半医学”，是因为它常用在一些科幻语境下。很多太空探索类的科幻电影中都有suspended animation的假想，电影中多会采用透明的封闭箱等形式，除了电影，漫画当中也常有类似的情节。

它也引申用来比喻一种蛰伏状态，在一段特定的时期内，停止要做的事情。比如说，抗议、罢工、闹事儿。所以前半句就是：“奥运会会使主办国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暂时消停一段时间，这几乎成了一种惯例。”

下一句以奥运会的发源地希腊举例子进行了说明：

“In ancient Greece，wars paused and legal disputes were adjourned while athletes competed.”

adjourn指休庭，休会，延期，另外要注意，虽然第二句话中没有明确指明，但是作为第一句话的支持，显然这里提到ancient Greece是因为它是奥运的发源地，而while athletes competed在作为例证的这句话中出现，当然也是指奥运的，而不是泛指。

“古希腊时期举办奥运会时，交战各邦会鸣金休战，官司双方会择日再辩。”

这句话作为一个例子，用来说明前面奥运会能使主办国进入“suspended animation”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奥运会的发源地。你看，短短两句话，从历史到科幻，各种信息量，语言有趣不生涩，真是很值得学习的。

结合自己的经历回想，很多人在大学时都曾有过尝试去读真正意义上的原版杂志的过程，很多成绩本来还不错的人，读得各种懵懂，碰了一鼻子灰。很多人都是不甘心的，总是觉得自己还被关在一扇门的外面。

2016年年初，我翻出了自己当年的一些笔记，并拍成照片在微博上分享了几张。这一分享不要紧，瞬间变成了一碗“鸡血”，激起了很多人的曾经燃起又不知曾几何时灭去的火焰。应大家的要求，我做了一个公众号，名字还是非常简单，和我的微博名一样，“管鑫Sam”（微信搜索公众号ID：guansama），带大家一起精读外刊。我的这个公众号一般会选择话题比较结合时政，语言又非常雅致精妙的原文，说“雅致精妙”，主要是就文法和语言本身的妙处而言的。

其实我在大学自己学英文的时候，就苦于难以找到“一种材料”，想象中的“那种材料”，应该会“想我所想”，知道“我”哪里查了字典也读不懂，知道“我”哪里没有领会语言的精髓。我的公众号就在致力打造这样的“材料”。所以很多人在读到了上面的文章以后，看到对那些看起来艰深难懂的外刊文章的文字内涵、时事背景、隐含态度、措辞双关等的解析时，都有种找到了组织的感觉，那是一种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终于被找到的感觉。因为那也是我自己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寻找过的东西啊！所以不难想象这个公众号专栏很快也拥有了几十万的读者。

反响是出乎意料的好，原本以为我的这个订阅号的受众会相对比较小众（就算不跟网红类、娱乐类相比，就在英语学习类中，这个订阅号定位也显得“曲高和寡”了一些），主要是对国外期刊一些极为地道和雅致的段落（一般会涉及一些双关语呼应和背景知识等）进行精读解析。说实话反馈超乎我的想象，订阅号激活的第三周粉丝就已达数万人，有几篇文章已有几万的阅读量了。我的目标完全不是“10万+”，所以对阅读量并不是很敏感，也没有做任何特别手段的推广，可以说超乎自己最初的想象。

见光：聚光灯下的“灰色英雄”

2014年在微博上发过这样一个段子，当时流传还挺广：

古代有个玄奘，他发现佛经之中有许多翻译错误，还有很多佛经缺失，于是组团，前往天竺搬运原版佛经，返唐后亲自翻译、传播，遂有传奇《西游记》；现代有一些人，他们发现电影字幕中有许多翻译错误，还有很多影视作品不引进上映，于是组团，前往外网搬运原版片源，下载后亲自翻译、传播，江湖人称“字幕组”。

首先说明，标题里的“灰色英雄”，并不是我。原因是，很早之前我就开始注意版权问题，也预见到了大量美剧和电影的合法引进，所以微博上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不碰影视剧，而会尽量去译制一些属于“公有领域”（public domain）的内容。而且我也一直做独立译制，从未加入过任何“组”，所以理论上我也不是“字幕组成员”。不过因为在译制字幕这个领域中有了一点小名声，所以媒体在做“字幕组”这个专题的时候，还是会经常想到我。

这个“灰色英雄”的概念，是鲁豫姐在节目前的一段演讲中提到的，不过这一段最终没有播出。她说，她一直都想亲自试试做字幕。

那是2015年5月上《鲁豫有约》的时候，我刚从墨西哥回来，晒得那叫一个黑。见到鲁豫姐的第一感觉，居然就是：“哇，好白。哇，真的好瘦。哇，头身比例真的是超级‘智慧’，网图诚不欺我。”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好无聊，可那就是我当时的真实反应。肤色对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纯种墨西哥青年。

聊天中得知她本人也是外语系毕业的，她本人非常喜欢看一切“烧脑的、刑侦类的”美剧，几乎每一部、每一集，她都有看。所以，对于字幕，她也有一种情怀。那一次采访的专题，她本人也很想促成。现在的学生已经习惯了打开网站、手机APP、电视网络机顶盒就可以看到很多美剧，已经不容易想起，这种“福利”在若干年前还是难以想象的。

那个时候还很少有人去质疑“字幕组”的版权问题，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除了个别“译制片”，美剧基本上没有合法引进的途径，几乎不存在在华的经济利益，也就不存在对于经济利益的侵犯，当然，这只是没有人“追究”的原因，而并不能化解其在法律意义上的尴尬。为了保持这种“灰色”，字幕组在十几年前就坚持在视频上打上类似这样的免责声明水印：“郑重声明：本作品之片源、字幕均来自互联网，版权归电影公司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公开传播或用于任何商业盈利用途，否则一切后果由该组织或个人承担！本站和制作者不承担任何法律及连带责任！请自觉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本片，请购买正版！”

其实也清楚这种免责声明本身是挺无力的。事情分两头说，首先，在那个“资源匮乏”、没有商业“冲突”的时代，他们的贡献没有人可以磨灭，这些影视剧丰富了一代人的生活，培养了大量的剧迷，也培养了很多人对于英语和英美文化的兴趣；同时，我也想说，尽管如此，野生的、志愿的、灰色的字幕组逐渐淡出影视剧译制的历史舞台，在有合法的、完善的、准确的正规替代品的前提下，不会是一件坏事。我们看到有越来越多的字幕组与正规影视平台合作，让他们的作品能够通过正式渠道发表，这绝对是历史的进步。也有很多字幕组转向对于科普、时事新闻类资源的翻译，既没有版权冲突，也更有意义。总体上来说，如果正版资源能够持续引进，那么这个方向还是很好的。

鲁豫姐对于字幕翻译是真的感兴趣，所以大家聊得很开心，还对于一些电影片名的翻译进行了一些吐槽。我也有机会在开场的时候做了一个短暂的演讲，分享了这些年做这些事情的一些心得。聊得愉快是因为说的都是想说的，尽管播出的版本肯定是要剪掉很多的，但还是很开心的体验。之所以我说“说的都是想说的”，是因为不是每一个媒体都希望得到你的真实想法。

一个不同的体验，是我接受美国哥伦比亚电视台（CBS）采访的经历。我说“不同”，是因为不想做直接的评价，大家可以看完我的讲述，得出自己的结论。

我接受过CBS两次电视采访，第一次是2012年美国大选前夕，第二次是2016年美国大选激战正酣之时。先从第一次说起。

2012年美国两党党代会期间我大概翻译了六七个演讲，当时为了给当年11月的大选造势，两党都很拼。奥巴马、米歇尔、克林顿等人都有很精彩的演讲，搞活动那边，老戏骨伊斯特伍德还上演了著名的“教训空椅子”的戏码。我翻译的若干个演讲中，最火的应该是当时的第一夫人米歇尔的那一段，仅我的微博上原发的那条视频就获得了3000多万的点击量，再加上其他微博大号直接“转载”走的，那个作品的总播放量保守估计有一个亿。也因为这些视频的走红，加上那一年我翻译很多政治话题相关的美国深夜档脱口秀节目，美国媒体在报道美国大选在海外的“观感”的时候，很多次找到我，包括一些传统纸媒，当时采访到我并且引用了我的评论的美国报纸和杂志包括《纽约时报》《大西洋月刊》等，电视媒体就是CBS。

CBS是超级正规的老牌自由派媒体，采访之前还派人到我所在的城市先进行了一次pre-interview，确认嘉宾是否适合采访，据说是因为以前也有有意思的采访目标，但实际访谈中发现对方的英语没法支撑起正常的采访过程，所以对方强调说这个环节如何如何重要。我当时还没有被美国电视台采访的经验，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想象着这个环节应该很严肃吧。结果，地点约在了一家星巴克，我们双方很放松地聊了聊，跟日常聊天唯一的区别是，有一架录影机在旁边默默地“窥”着。

“面试”自然是通过啦。于是，一周之后，CBS一行人马就来了我家里，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负责摄像录制的美国大哥，一个干练的黑人女性，后来看了名片知道对方是CBS亚洲地区负责人（就按名片上的名字叫她“玛莎”吧），还有一位华人助理小哥，由玛莎亲自负责采访。

为了更有效果，我给电视插上了硬盘，播出的画面是奥巴马和罗姆尼的辩论，作为整个采访的背景。采访流程总体上并没有问题，四小时的时间过得也很快，聊了非常多的话题，然而，因为是给黄金时间的CBS Evening News做素材，所以这四小时的努力最终会汇进一个两分钟的新闻片段之中。投入产出比也真是……好心酸。

说一说略微不舒服的地方，CBS这段采访中的很多问题有比较强的引导性。不知道是不是我个人比较敏感，我习惯去拆解记者所提的问题，每当玛莎提出一些引导我发表针对两国制度比较的这类问题时，我总觉得不舒服。其实我平时也不是不爱聊这类话题，只是被一些有隐藏设定的问题来引导的时候，我会启动一种防卫机制，话语不自觉地变得更圆滑，其实我自己并不喜欢这样。

另外，作为自由派媒体，CBS是旗帜非常鲜明地力挺奥巴马的，所以虽然我也说了罗姆尼一些“好话”，不过，这些“好话”毫无例外地被——嗯，或许无意地吧——剔除了。

2016年这种情况更明确一点，因为涉及一个更加有争议的候选人——特朗普。这一次我是去位于北京建国门附近的外交公寓里CBS studio里接受的采访，这次与上次不同：虽然都拿出电脑来摆拍了一段“做字幕”的现场，但这一次加入了一个环节，就是翻看粉丝留言，看看他们如何评价特朗普。作为一个有个性的男人，哼，我又坚持客观地说了特朗普一些“好话”，比如“聪明的商人”啦、“善于煽动民意获得支持”啦，这些自然也没有被“选中”。

不过，让我发现了一个他们选材的取向，即这类话题的中国受访嘉宾不能太“美国范儿”，言论中不能透露出对美国太过深入的了解。这一点我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美国播出的时候观感未必会好，“中国人看美国大选”这样的话题，如果嘉宾显得太“美国化”，会感觉“很摆拍”，很“FAKE news”，所以越是深刻的言论，反而越容易被砍掉。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跟鲁豫姐做的那期节目感觉更舒服，因为全程没有防备，没有猜度，没有开启“宫心计”模式。

对我学英语的经历比较感兴趣的，则是《三联生活周刊》。2013年，社会各界对于高考新的改革动向有很多猜测，尤其英语的考试形式可能会采取一年多考的新闻刚被炒热，所以英语学习在那个时候是一个很热的话题。于是《三联生活周刊》在那年11月做了一期封面故事，就定位在“学英语”这一主题。封面故事的板块中有若干篇报道，我的学习故事则是其中的一篇。我提到这一篇，也是想做一个比较。

当时我任教于某教育机构，《三联》说：“比起传统学校的老师，他在网络世界里还有不少学生：他会把自己的教学资源以及翻译的英语视频放在微博上，供大家学习。”由于当时舆论的热度是在高考英语改革上，所以采访也往这个方向有所倾斜。谈到中国的学生在高中阶段的学习，我说：“很少有英语学得好的，有也只能说是在高考的范围内，谈不上实际的应用能力。大部分英语好的人，功夫不是花在被动考试上，而是自己主动学习。”

回忆到我上高中时，是20世纪末21世纪初，西方流行音乐开始在大陆普及，我当时迷上了英文歌曲。我还提到了自己的高考经历，因为数学不争气没能选上自己喜欢的专业学了俄语这事儿，当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讲起了当年在大学“抓住一切可以学习英语的机会，常常跑到英语课上去混”等经历。

接下来大家想得到的，就是又把从大学如何学习到独立译制发表视频的经历讲了一遍。除此以外，也谈到一些翻译这些视频势必会遇到的一些问题。说实话，以我的亲身感受来说，反倒是这些可爱的中文媒体最原汁原味地表达了我想说的原意，因此我把这几段话引用上来：

发现其中关窍的管鑫从此开始摆脱对中文字幕的依赖，开始通过专注的精听方式，慢慢将兴趣点从电视剧、电影转到了脱口秀节目。“美剧和电影总归是虚拟的，刺激我的兴趣点比较多的是政治、经济方面的事儿。”管鑫说。他大学时也听说过这类节目，知道国外言论自由，但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听说”和“亲耳听到”，感受完全不一样。因此，当他真正接触到脱口秀，学会了翻墙找资源后，便主要开始翻译这类视频字幕了。“我发现现在中国年轻人越来越不满足于报纸，如果有能亲眼看到的途径，他们当然愿意能亲眼看到，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做这些节目这么有动力。”管鑫说“我们”，是因为网络上做脱口秀节目听译的爱好者越来越多，大家彼此间有交流也有默契。

尽管英语不错，但一开始接触到脱口秀时，管鑫还是不可避免地遭遇到理解上的障碍，尤其是他还要将它们翻译出来，“因为我单纯想去娱乐的时候，我看懂八成就很高兴了。但是当我想翻译出来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就不可以不知道了，所以我必须根据我听到的发音去Google、通过‘维基百科’查证”。然而正是这种困难激发了他的兴趣，一方面是来自英语本身的挑战，另一方面还有理解这语言背后所需要的大量西方文化政治知识的挑战。好在现在的条件便利了不少，通过不断的查证，他对于脱口秀中提到的人与事都认识得越来越准确和清楚，再到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主动的兴趣。他会长期关注国外新闻，借用iPad下载国外媒体的客户端，直接订阅，“不用再托人在机场买还被人涂黑的杂志”。提到这一点，管鑫很高兴。“由原来这种被动方式变成主动跟着形式，我现在甚至可以预测当天的脱口秀节目会说些什么，而不是他说了以后我再去查。形势渐渐出现了一些逆转，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还是整个文化环境在宽松。”

随着接触到的节目视频越来越多，管鑫对于脱口秀节目的文化特点以及其背后的观点立场也越来越了解，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从“听懂”走向了有所“判断”的过程。“举个例子，美国的大部分脱口秀节目因为需要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所以言论思想和主持人的定位就一定会偏‘左’一些。”管鑫意识到自己非常喜欢脱口秀节目“里面幽默、睿智、讽刺、批判的属性”，但他开始懂得分辨其中立场的偏颇了：“随着自己主动接触信息，你会发现，那都是被加工过的二手信息，永远是受到污染的。你会发现任何一个初衷是好的政策，隐患都会很多，一味地捍卫或者抨击，都不准确。可能因为中国人本来就比较中庸吧，所以思考这些问题时至少会从两个角度出发。”此后，管鑫无论是在课堂上偶尔给学生们放视频还是在微博上与“粉丝”交流，都很注意提醒大家听脱口秀时要注重思辨，他觉得这是避免偏颇最重要的一点。

管鑫觉得，多接触这些节目对于中国的年轻人是很有好处的。“我觉得我的微博‘粉丝’在这个大家一起成长的过程中，就比较会思辨了。看到国内爆出一个关于国外的新闻，他们会主动去查消息源，去看消息源的权威程度，去找两个以上的消息源，我觉得这简直比国内很多媒体还专业。”管鑫之前接受过CBS的采访，对他们谈“为什么中国年轻人关注美国大选”。在他看来，这是中国发展到今天，年轻人了解和认识外面世界的必然需要，“这一拨年轻人对于被告知的东西本身天然地不信任，他更愿意我自己去看、去了解，从而形成自己的判断”。但这种关注和了解的热情并不意味着盲目羡慕或狂热的赞同：“你要我说我羡慕你们，那没有。我自己随着知识的增加、经验的丰富会觉得很多东西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美国的方式不能移植到我们身上，所以很多东西也没法借鉴。反正我一直坚持的观点就是要思辨，全盘否定或者全盘接受都不好。”

随着脱口秀节目的普及和参与翻译的人逐渐变多，管鑫笑称自己可能会考虑“转战其他领域”，但一定还会是“跟时政结合比较紧密的东西”，而且要“短小精悍，一二十分钟内能解决问题的”。至于翻译的量，他说自己并不一味求多，质量首先还是得保证。“我是比较完美主义的，如果不确定的话，我就不翻译了。当然了，任何人回头看自己以前的东西都会不满意，我看自己两年前翻译的东西恨不得把它删了。一定是这样。不这样，你就没有成长没有进步。”

我自然知道，因为我的这些表达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出格之处，所以在中文媒体上得到了更加完整、未被雕剪的还原。但是，鉴于我在CBS上其实也没有发表任何过激言论，语言被筛选则完全是为了节目立场的需要进行剪辑的，所以我还是对CBS有那么一点点耿耿于怀。

当然了，媒体应不应该有立场，这是另一个维度上的问题，也不是我应该去“铁口直断”鲁莽评判的东西，也就不在这里讨论了。总之，“野生字幕君”这个物种，随着“自媒体”的兴起，越来越有了自己的存在感，越来越有了不一样的生存之路，无论是从个人的发展角度，还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这都是一个好现象，都不该昙花一现。

第三章 高手之路，有方法可循

乘着英语走天涯：和外国人可以聊点啥？

很多人都有过一种疑惑，就是不知道该跟“老外”聊些什么话题。要练自己的口语能力，显然“说出来”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而在有接触到母语人士的机会的时候，很多人又会语塞，不知道要和人家聊些什么。当然会看到一些建议说，可以从天气聊起，然后聊聊体育什么的。这样的说法虽说没什么错，也的确可以帮助一些人找到话题，但是这种“一刀切”背后的逻辑却有些将“老外”定性成一种动物、机器人的感觉，似乎掌握了他们的某一种习性和程序设定的话，就可以一并打发了。我们完全可以不要把他们看作某一个族群，而是看作一个又一个鲜活个性的人，只要用心观察，就能找到话题的切入点。我来说几段经历，说说我在游历英美的过程中，遇到的一些人，聊到的一些话题。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说，真正有效的沟通，都不是按照模板机械地操作下来的。

2015年我在西雅图，早上在车站遇到一位大叔。当时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他走过来，花白的头发有点爱因斯坦的感觉，长得很像美剧里的一些退隐江湖的世外高人。等车无聊，又有人在身边，打个招呼聊聊天，在美帝实在是很正常的。寒暄两句之后，我观察到他手里拿着一本介绍柬埔寨旅行的Lonely Planet。于是我问他是不是打算去柬埔寨玩，大叔说，虽然自己是有这个打算，可是他没事想抽两口大麻，娱乐用大麻的销售在西雅图所在的华盛顿州是合法的，但在柬埔寨携带超过一定剂量的大麻可是能判死刑的，他可不想死。接着这个话题我给他普及了中国当时的一些有关明星和大麻的故事，并且告诉他中国政府严厉打击毒品犯罪，不过在我们国家只是自己抽大麻的话，刑期是6个月，民间不少科普机构也在普及有关大麻的知识。大叔说6个月刑期也不少了，说他可不想在国外（美国以外）蹲监狱。聊到这里，双方也开始熟络了，我便开始升级这个话题，我问他说：“据说在美国罪越重，越能进入联邦监狱系统，待遇就会越好一些，是吗？”他饶有兴致地回答：“是啊，因为本地居民对当地监狱更苛刻，毕竟是自己纳税直接由当地政府花在了监狱上，这钱却没有拿来改善当地环境、经济、就业等。所得税这些虽然最终都上交联邦税务，但毕竟联邦政府花销显得比较间接嘛，所以联邦监狱待遇好些。”

很显然这位大叔对于监狱话题很了解，于是不妨再多套些话出来。上了车坐在一起，他兴致一来，居然主动交代了自己22岁的时候进过联邦监狱一年。你看，这么私密的话题，就在西雅图清晨的车站边聊了出来。他打开话匣子了就开始吐槽：在他们这儿进了监狱出来更不好混，因为信用记录系统太完善，想隐藏记录几无可能。但幸运的是他赶上当时政府搞的honor camp项目，进监狱后不久就被安排和狱友一起去读大学。结果喜人，正常美国入狱者很高比例会再次入狱，而他们那一届honor camp“毕业”的，据他所知只有两人再次入狱。他说经过了学校生活，他们都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讲到这里，他沧桑的神色中露出了难得的一点骄傲的情绪。这时候也体现出常看新闻的优势了，我想起了当年克拉克奖颁给了哈佛大学教授Roland Fryer，于是向大叔介绍了这个人，这是一个从“黑人少年毒犯”到“哈佛教授”的励志故事：

RolandFryer在得克萨斯州长大，三岁被母亲抛弃；父亲酗酒成性，还曾因为强奸被捕入狱。他的亲戚经营着当地最大的贩毒集团之一。12岁那年，他的四位亲戚被警方逮捕，其中一人死于狱中，一人出狱后被人谋杀。他自己13岁时开始在麦当劳打工为生，不时从收银机中盗取现金。工作之余，他贩卖仿冒钱包，并从达拉斯向本地倒卖大麻……然而，尽管有着这黑暗的过去，看起来这个人的一生已经快盖棺定论了，可是，他“逆袭”了。他仅用了两年半就在得克萨斯州大学经济系以荣誉学生身份毕业，四年时间在宾州州立大学攻下博士学位，旋即得到哈佛大学经济系的工作邀请，七年之后晋升为正教授，成为在哈佛拿到终身教职的最年轻的非裔美国人。2009年被时代周刊选入百大风云人物。

介绍完这个人，我有些激动地说：“我被他的经历上了一课，不要轻视每一个在你看来丝毫不着调的年轻人，我们并不完全了解另一个人，要相信在适当的环境中他们都有可能取得你意想不到的成就，尽量不要让我们自己成为他们逆境的一部分，这就是我们能做的。”

他听到这个很兴奋，仿佛被肯定的是他自己一样。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又暗淡了下来，他说，很遗憾的是，由于成本很高，他曾经参与过的那个项目已经被取消了。因为接受这个项目的学校并不可能是零成本，所以所谓“政府花的钱”就是人民的税钱，于是纳税人选择符合他们心意的议员把这样的项目取消了。大叔对此耿耿于怀，说如果这个项目还继续，返狱率就会大大降低，总体上可能反而会降低社会的总成本，尤其是进监狱的人里面很多都是比较聪明有创造力的。

于是我顺嘴恭维了一句说，因为有创造力的人都不太喜欢被现有规则制约吧，他表示赞同（他当然会赞同了），于是我接着顺着他的话茬儿问，是不是选举制度某种程度上会使得大部分普通民众的短视被“政策化”了呢？他说这是一个问题，但比起这个，美国民众还是更担心大政府的隐患。

后来他说到自己出狱之后因为不愿意受到雇主的异样眼神，选择包山倒弄木材（西雅图周边崇山峻岭实在是很多），那个年代因为赶上了政府对该行业的免税政策影响，也是风生水起地赚了不少，他弟弟也借他的光蹭了不少便宜，大叔抱怨他弟弟从来没有回馈过他，占了他很多便宜可是又没那么亲近云云。你看，两个陌生人，连家庭话题也聊到了。

说到木材及木制品出口生意，他说那时候跟亚洲很多国家都有生意往来，跟日本、新加坡、中国的一些小公司都有买卖来往，可是跟中国的公司很少能合作到第二次，因为总会在最后变动已经谈好的价格。他说他那时候觉得中国商人的信用很差，所以连累中国人的名声不好。后来就不接中国单了，虽然中国单量大，但是太累人。我不置可否，只是告诉他中国现在的信用制度健全多了，他可以考虑再做做生意。他说政策早就变了，他的生意也早就黄了，说完沉默了一小会儿，望向远方愣了几秒，好像在回忆峥嵘岁月。把生意失败完全归因于政府当然是他自己希望的“原因”，我也不想戳破，只说可惜。

后来我坐到了站，就跟他道别，结束了这次谈话。这次谈话我至今能清晰地记得，有一个前提：我把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老美”；他把我当作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中国人”。虽然语言能力和知识水平为谈话提供了可能，但是，如果没有那个前提，两个人对着自己心中的刻板印象中的形象去聊天，怎么可能聊得深入呢？

英国人在交通工具上大多会比较沉默，美国人，尤其是在比较local的地方，还是很喜欢聊天的，当然总体来说会控制自己的音量就是了。所以，会英语的朋友去美国玩的话，我一般不建议全程自驾游，或者就算租了车也要去体验一下各种交通工具，去遇到各式各样的人，这才是旅行最美好的部分。说到交通工具，另一个比较能够聊天的地方，就是出租车了。我来举两个例子。

还是那年在西雅图，晚上在Pioneer Square附近的一个地下脱口秀俱乐部看脱口秀表演。第一个上台的小哥很年轻，看起来挺紧张的，上来就先吐槽自己是gay又说自己是非常“白”的白人，所以讲段子的时候恐怕不知道自己有哪些话会显得种族主义。当时一听他这么啰唆的铺垫，就知道他要说黑人问题了。他的开场段子是：你们知道游客到Pioneer Square首先会体验些什么项目吗？最棒的项目就是——保持人身安全！这话一出，当地人都笑得很大声。

百年前西雅图大火后留存下来的街区，之后就被保留至今，那个区域的老建筑都没怎么拆，成了当地主要景区之一。但是老城区有着新问题：黑人流浪汉几乎霸占了那里，也不作恶，就是乞讨，不给就跟着你，不停地要，也不威胁，也不恐吓，就是跟你磨叽。是的，种族问题正在成为西雅图居民头疼的问题。我当时也不是第一次去美国了，以前对洛杉矶、纽约这些“大熔炉”的安全非常谨慎，不过真实体验真的还好，晚上尽量少去一些地方就好了。而在西雅图，遇到的工作的黑人都非常专业而友好，甚至是我去过的美国城市里印象最好的。不过，也真心觉得西雅图的那些流浪汉们被惯坏了，图书馆、教堂肯收容，当地人比较包容，于是这几天每天都会见到非常不像话的流浪者，有的坐在车上见谁都骂，还见过一个黑人流浪汉坐在道边扔香蕉，扔面包，扔火腿，四处乱扔，砸到行人脚边和车的风挡玻璃上，那些吃的都是他免费从各种机构领取的，自己不吃都给糟蹋了。

看完演出出来已是晚上10点多，走在路上就遇到一个人高马大的黑人上来乞讨要钱，那身材打橄榄球绰绰有余，不给就一直缠着你，我见当时实在太晚了，就给了他几美元。坐上出租车后，我和出租车司机聊天，自然就聊到这个话题。这个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印度人相貌，我猜也是移民。但是他在安分守己地好好工作赚钱，所以我猜想对于这些现象，他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果然，他是一个印度移民，在西雅图居住26年了。我就问他说，我觉得西雅图是我最喜欢的美国城市之一了，可是现在有些个别情况真的令人不愉快，我问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他一说起这个就开始倒苦水（注：他的话仅代表其个人观点）：他说没有，以前不这样，最近三年才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他说新闻里都在说，因为听说这里容易活，钱好要，收容的地方多，很多黑人流浪者从圣地亚哥、洛杉矶、旧金山等地迁到这里，于是聚集了一批专门以乞讨为生的“老油子”，反而正是因为这里安全，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了，就聚集在Pioneer Square周边，嚣张但却尽量不犯罪，使得当地警察拿他们完全没办法，你也不能驱逐公民啊，于是就形成了奇怪的生态。他还说，就在某个月，黑人组织还要求派克街和Pine Street附近的餐馆向黑人免费开放“早午餐”（brunch），有不同意的店主，他们就在人家店门口抗议。在那两条城心街区挨家这么问下来，居然大部分店都同意了。有报警的，当地警方也找不出什么破绽，人家是以组织形式谈判，高举“反种族主义”大旗，而且不强迫，只示威抗议，所以警察劝了劝店主，然后就撤了。

我问他，那么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善良被一些人利用了呢？他说，可不是吗！最近当地议员又有提议，给这些人盖个楼养起来，但遭到了共和党议员集体强烈反对，凭什么我们纳税都去养不工作的人？不过出租车司机也说，居民最担心的是，盖个楼倒无所谓，但是这消息传出去，岂不是向全国发启事，招来更多不工作的人？让他们把从教会领回来的食物，只要不爱吃就都丢到马路上？

看到他的态度，我就接着说，作为一个认真工作、通过劳动换取所得的外来移民，我觉得你更值得敬佩。他还多少有一些东方人的羞涩，说其实这才是正常的人生啊。于是他就开始说自己来到这里生活的经历，怎么给孩子选学校等，在聊天当中，我看到了这个普普通通的出租车司机身上很多的闪光点，让我想起了很多在这个城市遇到的美好的人，想起了初到这个城市下了飞机坐的第一台大巴就遇到的热心的司机大婶，于是心情又美好起来。

可以说，这一次聊天非常重要，因为那一天是我在西雅图待的最后一个晚上，本来在脱口秀俱乐部享受演出，是作为对这个城市最后的美好回忆。可是一出门就遇到了“强行乞讨”（是的，这个词还比较准确，无论数额还是态度都不是打劫），心情又很糟糕。然而跟出租车印度大哥的聊天仿佛是一次心灵按摩。而这次心灵按摩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我们做了言之有物的沟通，而且双方都把对方当作了一个独立人格的人。

说到这里，想起去年在伦敦，遇到的一位开Uber的印度大哥。在电话里跟纯正的印度口音英语沟通，别提多费劲了，我从酒店正门出来，他的车停在酒店后面那条街上，大家可以想象Uber的定位—定在了酒店正中心，于是我俩一南一北，互相看不到，只能在电话里努力沟通。后来上了车才知道，他来伦敦已经25年了，口音居然完全没有好转。这次不像在西雅图那次有现成的话题可以有感而发，那么聊什么呢？

如果你把他定义成一个“英国人”或者一个“印度人”，你往往就会有冲动想聊刻板印象话题，比如英国餐是不是不好吃啊，印度是不是脏乱差啊，总之，这样的思路，就是没把活生生地坐在你面前的人当成一个人，你只是把他对号成一个你脑海中已有的概念，这样聊，也聊不出什么来。寒暄几句，话题就开始往他身上靠，比如Uber在伦敦每天的活儿怎么样啊之类的。这样一聊你大概也能想象了，走向和中国的出租车司机聊天也差不多，很快就吐槽了起来，吐槽吐槽奇葩乘客啊，吐槽吐槽路上的司机啊。全世界大城市开出租的司机最大爱好就是喷交通路况了，他自然也不例外，一直吐槽这交通简直就是shit啊。当时我心想呵呵你们知道什么叫traffic，不过嘴上却说起另一个话题，因为我想起头一天晚上我和某酒店伦敦西区BD manager聊天时还聊到这个话题，那次去是受到英国国家旅游局的邀请，所以受到了很好的礼遇和接待，一见面就开了瓶很好的香槟，聊得很开心。他叫Andrew，从南非来伦敦已经八年了，是个帅气的小哥。他说自己要回开普敦办婚礼，说上次回去的时候在开普敦当地坐出租车，跟出租车司机说“哎这里车好少啊”，出租车司机怒说：“你说啥呢，现在高峰时间，你看路上多少车，如今车真是太多了。”于是我就把这段对话学给司机大哥听。

Uber大哥听了就笑了，他说可不是嘛，伦敦这交通要是习惯了，回开普敦去肯定觉得路上没什么车了，说到这儿大哥大声地笑了起来。我问他为什么笑，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你是中国来的，听说这十年中国发展很快，大城市的汽车非常非常多！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看这儿的交通路况，就像那位Andrew去看开普敦的路况啊！”我也大笑起来，忙假装辩解道：“我可没那么说呀。”

你看，不聊天气，不聊体育，是不是同样有很多话可以聊呢？而且每一次聊天，其实都有很多的收获，还是强调这个前提：把对方当作一个独立人格的人，而不是去对应自己的刻板印象。其实说起来，在国内的时候，我是不会闲得无聊跟不认识的人聊天的，然而在游历过程中，只有接触更多的人，才能实现旅行的最大价值。

说起“价值”，有时是无形的，有时也是有形的。勇敢的、适时的、合宜的聊天和沟通则可以让你体验到更多的东西。

那一次是在旧金山，我在勇士队的主场甲骨文体育场看了一场NBA比赛，这场球极其精彩，第四节最后时刻，凭借一个三分球和一个准绝杀，勇士队反超比分获得胜利。可以想象球迷们都很兴奋，大家一路唱着歌离开球场，随着人流我到了旧金山的BART地铁站。在地铁站售票机打出地铁卡，到手里才发现，是水花兄弟（勇士队当家球星组合）的特别版地铁票！真是十分惊喜。但是，旋即又想到地铁出闸时，机器要吞掉卡回收的……于是一路在车上做好打算，决定找工作人员通融一下。下车后却发现出闸口亭子里是一位长相非常凶的黑人大叔，我有一点点胆怯。但既然做好了打算，还是上去跟他说，我刚看完球赛回来，这场比赛咱们湾区之光如何如何牛，库里怎样怎样厉害。黑人大叔果然是球迷，一脸骄傲地说如果不是今天值班的话自己一定要看球。大叔聊起球来，完全不像远远看过去的那么“凶”，很显然，是自己一开始以貌取人了。于是我问他，这票我舍不得还，因为这实在承载着很美好的回忆。我表示自己不想占便宜，如果不可以买走的话，我也愿意再买一次车票来“曲线救国”一下。没想到大叔痛快地打开了紧急通道，让我们持票放行，还祝我们旅途愉快。他说他值班的亭子里每天收到很多废票，会帮我想办法调一调的，让我不要管了。

旅行中遇到的人会大大丰富你的记忆，所以不要犹豫，在有可能的时候就要与看起来和善的当地人多交流。个别时候看起来不那么和善的，如果必要也不必拘谨。这次经历让我深深地记住了这句话：“Never judge a book by its cover.”

那天晚上的经历越发神奇，看完球从奥克兰回到旧金山，我们坐公交车回酒店，车上写的30路车，但走着走着发现Google地图上显示它走上了45路车的路线，并且已经走了好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很多游客可能会选择自己下车，再坐下一班。因为作为一个外来人，很可能是你自己搞错了。不过我很确定上车前看了是30路公交车，于是我就问了周围的乘客，结果发现其他乘客也是一脸的问号，果然不是我们的问题。于是我和一男一女另外两个美国乘客一起与司机理论，司机自己也是一脸蒙，他也不知是车上的显示屏弄错了还是怎么的，总之就出现了这个乌龙。后来我们成功地说服了司机，司机又把车开到了30路车应该走的道上，你见过坐公交车和司机商量道儿的吗？可是，在我的“撮合”下，除了赢得了车的路线问题，还促成了一次奇缘。身后两个美国战友发现他们来自美国东部同一个城市，而且当天晚上又看了同一场NBA，并且，他们还坐的同一班飞机！如果没有这位开错路的司机大叔，没有我们统一阵线去找司机谈判，估计下了车就各走各路，他们俩的这段奇缘也就没人捅破，当他们两个最终回到他们的故乡，在街上擦肩而过时，也不会知道他们曾经在旧金山同坐在一个公交车车厢里。

我两次与英美法院的亲密接触，也符合前面的“地铁卡定律”：勇于聊天，就能发现惊喜。我读过许多关于美国司法体制的书，从美国法律教材到各个时期的经典案例，再到各个时期的大法官，以及讲大法官们的书和他们所写的书，都看了不少。那年我的电脑桌面，就是和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合影。而真的坐在了美国的法庭里，那一次还是第一次：

那次是驾车路过加州的圣巴巴拉市，这里同时也是圣巴巴拉的县治所在，天下起了雨，我便选择进county office避雨。圣巴巴拉的county office building是一个一主体加两个wing的“凵”字形构造，包括有county的政府、公共图书馆，以及地区法院，法院里有法律图书馆，方便民众来查阅全部法典、案例及地区案件档案等，当然，是完全开放的。柱子上还贴着大陪审团的报名广告（大陪审团主要参与决定是否起诉等）。

逛着逛着惊喜来了，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看到一个法庭正在庭审阶段，真的好想进去看看。我打量了一下门口的法庭庭警，心中盘算着对策。根据我以往的体验，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有什么想了解的，就去沟通。断没有还没有开口就放弃的道理。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位庭警大哥方不方便说话。于是我问他，可以跟您聊两句吗？他看了看四下也没有人，估计这地方也没有什么游客来，于是跟我走到离正在庭审的法庭的门稍远的地方，聊了起来。

我跟他聊起了我来自中国，对美国的司法制度很感兴趣，我跟他说，我还把当时比较著名的George Zimmermann案的庭审录像看过了一遍。他显然对这件事非常惊讶。我一看他听得饶有兴致，也对我有了一定了解，知道我是真感兴趣而不是来捣乱的，我就觉得，有门！于是马上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知道我不是美国公民，不过，有没有哪一条法律禁止我进去旁听呢？”

庭警一愣，随即笑着挠挠头说：“好像没有一条法律能阻止你进去。”我也笑笑，对他表示了感谢。于是他重启了金属探测的安检门，检查了随身物品，就把我送进去了！我安静地坐在了第一排，公诉人和律师身后的位置。听着以前在书里和律政美剧里熟悉的术语一个个地从法官和律师的嘴里吐出来，我的心都要蹦出来了。当天这个环节是预审，要敲定一些案件的基调——是按轻罪还是重罪起诉，否允许缓刑，是要自己请律师、法庭指派公共律师还是要represent themselves，等问题。美国司法体系并不统一，有的法庭庭审拍照录像都OK，甚至法院提供录像上传到YouTube；还有的法院只提供文案记录，法庭配有画师，报纸报道时就用速写代替照片；最高法院则是公开录音而不是录像。所以一直有争议：录音和录像到底有多大区别？想到那个问题时我看到坐在前面的律师在玩手机了，于是我也掏出来调静音，确定没开闪光灯，心虚地火速弄了几张照片，来纪念这段神奇的体验。但是心里还是不踏实，出来以后又找大哥问了问，咱们这里是不是允许拍照啊？大哥摇摇头。这是他的工作，我不能为难人家，于是主动掏出手机删掉了照片。大哥对我一顿感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说对中国人有了全新的印象，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另一次和法庭的亲密接触，是英国的最高法院。英国最高法院其实是向公众开放的，不过鲜有人知，和热门景点相比，几乎零游客。2017年年初英国脱欧后续的司法大戏，就在这里上演，大家的注意力也才聚焦了过来。而前一年这里似乎很少有人关注。游走到顶楼的法院大厅，里面只有一个值班的黑人大叔。一看他就很无聊，于是便走过去与其攀谈。寒暄中得知了他是一个非洲新移民，早期是以难民身份进入英国的。

在真实的情景之中，你就会觉得“聊天气”“聊体育”这种建议有多么笼统而不具备可操作性了。但按照我一贯的态度，其实很容易找到聊天的点。他是一个非洲新移民，他如今在英国最高法院工作，如果你是一个访谈节目的主持人，会不会觉得这个“嘉宾”已经很有故事了呢？如果你也会这样觉得，就按着这个逻辑聊下去好了。

他是一个比亚法拉人，我只听说过一点点，印象中似乎曾经短暂地成为过一个国家，但现在应该不是了。我不确定自己的印象对不对，就问他，这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吗？于是，他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我不太方便转述的事情。可以说的就是，比亚法拉曾经从尼日利亚独立并建立了共和国，可是因为缺乏支持很快又被尼日利亚统一了。他说他们曾经指望美国，但美国令他们失望，他说“最糟糕的就是奥巴马”（仅代表他个人观点）。他说你们中国现在很强大，他们现在很希望国际社会的支持。我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也不方便多说，只是非常官方地回答道中国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

他聊了很多他的家乡，他们的宗教，他们的传说，他们如何崇拜森林中的强者。我也跟他介绍了中国现在的一些情况，听得他一愣一愣的，他说很多事情都在他的想象之外。聊了将近一小时，大叔一时兴起让我们在最高法院的主庭内拍照，居然还让坐在大法官的座席上面。我猜想我不会是唯一的例外，但是这样的待遇还是非常惊喜。

上面两段与英国和美国法院亲密接触的经历，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与两个并不算大人物的人的沟通和交流。与圣巴巴拉县法院的庭警的沟通，主要在于让他了解我，了解我是怎样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而获得了很好的体验的；而与那位英国黑人大叔的交流，则是像一个谈话节目主持人那样抛出问题去倾听，而谈话的本身就已经充满了内容，何况还有惊喜。这两次经历中的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心态：把自己、对方作为人格独立的人，而不是遵从什么攻略，去按套路聊什么天气。

这些体验，总会以不同的角度，让自己更好地理解一个地方。这样通过一次聊天，更深入了解一个地方的体验，我也想讲两个故事。

苏格兰这两年不消停，当然，也不仅仅是苏格兰不消停，英国不也脱欧了吗。我说说在苏格兰的一段经历，当时一段有趣的谈话让我从不同的角度认知了苏格兰的民族精神。当时是在苏格兰高地，高地中很多的历史遗迹、自然保护区都是由“国家信托基金会”打理的，在苏格兰一段时间就会习惯，在苏格兰带“National”头衔的，不是指“英国国家”，而是指“苏格兰国家”，比如说“国家银行”指的是“苏格兰国家银行”，“国家战争博物馆”指的是“苏格兰国家战争博物馆”，馆藏中大量展品都是他们在历史上与英格兰作战的历史见证。有的商店里还贴着“Think local. Eat local. Buy local.”的标语，你就能体会这个地方有多么有“本地精神”了。

说回“国家信托基金会”。我当时是受到英国国家旅游局的邀请去参加一个活动，行程穿过苏格兰很多地方。当时是格伦科山谷，负责山谷看护的一个基金会的manager带路“巡山”，跟他聊了很多。他很惊讶于我对很多英国历史上的国王都有一定的认识。在这里插一句，很多时候你说不出来什么不是口语不行，而是脑子太空，脑子里有对对方文化的一定认知，自然能聊的就多了。讲到詹姆斯二世时代的“Massacre in Glencoe”（我们翻译为“格伦科惨案”，可能是觉得“大屠杀”这个词在中文语境下“不达标”，毕竟遇难者是38人）。我跟他说，著名的美剧《权力的游戏》就借鉴了“格伦科惨案”和“黑色晚宴”的历史，原作者马丁写出了“红色婚礼”的桥段。他听说之后很感兴趣，说自己是个很传统的人，为了保护山林，就住在山下的小房子里，几乎不看电视。他说一定要买那书来看看，谢谢我给他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一个乐趣。

接着我们又聊到了他的工作，他说，为了保护苏格兰的独特性，他们将山上所有的非苏格兰原生树木砍掉，改种上苏格兰当地的原生物种。我听到这件事，就知道苏格兰对自己的民族独立性多么的在意，就连树木也要栽种本地品种，要把外来物种清除。这当然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外人也不好多嘴。但我看到地上有一片一片管子一样的东西立着，我忙问他那是什么，为什么有一大片竖立的管子呢？他说，那是为了保护他们新替换的树苗不被鹿吃掉，可以看到有些管子里的树木已经长出来了。我看着山下堆积的一大堆被砍掉的“外来物种”，既不想让他觉得我接下来的问题会有冒犯性，但不换一个方式问一下我又不甘心。毕竟都已经在现场了。于是我调整了下语气，开玩笑地问他，唉，您说这算不算植物界的“大屠杀”呢？他大笑说，对对对，只是这次被“屠杀”的，不是当地“居民”，而是外来“居民”啦。我看他说得兴起，追着问，所以说那算是revenge喽？他笑着说对对对。（以上双方都是开玩笑说的，不可当真哦）我想了想又问他怎么看待王室？他说，女王过着不一样的日子吧，但因为他还在工作中，所以他非常可爱地捂住胸口的“单位名称”，说，我不方便多说，不方便多说。我哈哈了一声忙说，懂了懂了。

我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这段对话，我想以后我再看到类似“苏格兰公投”这样的新闻，不再会只是想到一连串的政治影响和经济波动，我会想起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从我的口中，也能说出更多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故事。以上，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这个部分的第二个故事，既不发生在美国，也不发生在英国，而是在墨西哥的一个美丽的城市瓜纳华托。当时住在瓜纳华托山上的一家B&B，非常有特色，当时住进来就觉得店主一定不简单，肯定不会是一个朴素的当地人。只不过入住当天接待的是一个墨西哥大婶，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多想，我猜她应该只是一个服务人员。果然，在第三天的早上，遇到了回到这里的店主Rick，原来是个美国加州人，在旧金山生活了五十多年后来到这里，弄了这个超文艺的民宿酒店。只要他在店里，就会亲自弄早餐，很多食材从美国运来。和他一起吃完早餐以后，我就和热情的Rick交谈起来。你可以想象，会从美国加州跑到墨西哥瓜纳华托的半山腰开鸟瞰全城的民宿酒店的人，一定是很热爱生活，很热情的人。

我把我对他的判断说给他听，他非常赞同。他显然很高兴我没有把他看作一个“美国人”，而是一个独特的、有意思的人。于是我们就越聊越深入。他说，西班牙殖民者在墨西哥挖到的银矿有3/4出自瓜纳华托这片山。以前我只知道西班牙人在墨西哥和南美其他国家发现的银矿改变了世界格局，中国的大量商品被西方人忽然“变出来”的无数白银换走了，但不知道墨西哥的白银大都出自瓜纳华托这里。所以我说，几乎可以说这个小镇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走向，也大大影响了中国的国运。Rick一听之下非常夸张地大声表示赞同，显然他对这里很热爱又缺乏交流的对象。他接着说西班牙人在这里得到的白银按当时的硬通货地位可以买下世界所有东西很多次，但同时，被奴役到这里的墨西哥和美洲奴隶过着非人的日子。

他把我带到酒店里一个艺术雕塑作品的前面，那是几个人形的造型，保持着斜着一排向上爬的姿势，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筐一样的物品。他说，这就反映了那些奴隶的生活，每天不停工作近20小时，屎尿就直接拉在后一个人前面，直至死亡。我呆呆地看着酒店“大堂”（其实就是一个大客厅）中间的那个雕塑，心中无限感慨，我在想，如果没有这次聊天，我就和这个每天擦肩而过若干次的艺术品的意义永远地“擦肩而过”了。不禁庆幸，幸亏聊了这些。我很真诚地说了我的想法，于是也激发了他的创意，他想在旁边配上一个讲解的板子，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擦肩而过”的遗憾了。

他说后来奴隶们爆发了起义，越聚越多，用石头砸向统治者的堡垒，抗争到最后，这座城堡中的所有西班牙贵族都被杀死了，Rick说，这也是墨西哥走向独立的第一步。最后我跟Rick说，墨西哥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你直接从剩下的古迹中，看到一个又一个伟大的势力消失，只留下对文化的影响。就连西班牙也一样，他们虽然被墨西哥人赶走了，但是他们留下了自己的语言，留下了天主教信仰（90%墨西哥人口为虔诚的天主教教徒）。Rick说是啊，有意思的是，原来墨西哥各地方的人不仅没法与外国交流，甚至彼此也无法交流，因为各地各部落也都有自己的语言。西班牙犯下了滔天罪行，但也迅速地把墨西哥带入现代世界，银币“墨西哥鹰洋”甚至成了中国晚清的通行货币之一。了解了这些，再望向瓜纳华托的山和五彩的城市，我多了很多感慨。

当天走到胡阿雷斯大剧院那里，知道那里是每年一度的塞万提斯节的主会场，看着附近路过的堂吉诃德的铜像，回想起在远方看到的阿兹台克文明和玛雅文明的遗迹，似乎我们聊过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这些视角，不是被动地听一个导游给你背诵“知识背景”所能获取的，那种鲜活的感受，会一直留在你的记忆深处，不会散去。

讲了这么多我的经历，说回主题。学英语，总是要用的。用，总归是要说的。说，说什么呢？我想我讲了这么多故事，总有一个故事会给你启发。如果你对他们的文化感兴趣，自己却不是很了解，可以提问，问有质量、有趣、能让你真正得到启迪的问题，不要去问那些不痛不痒无趣乏味的机械问题。就算你的语言水平还不足够好，尽可能地把问题问明白，尽可能去倾听也好。如果你对他们的文化有了一些了解，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大胆地发表你的看法，并鼓励对方纠正你的看法，看看自己的认知有没有机会升级。如果你在旅行中，要相信几乎每一次勇敢地张嘴，都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所以，不要说我不知道和“老外”聊什么。因为这句话的逻辑基础就是，对方不是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人，他是一个“老外”，就像外星人一样，我要与他沟通，只能遵循规则去聊什么天气。不，他是一个人，他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背景，自己的故事，他不是一个模板刻出的人偶，总有些独一无二的地方。回想一下，谁能想到在西雅图，我能和一个大叔聊到他进过监狱？那次谈话其实就是因为我留意了他手中拿着一本什么书而已。

只要你不选择闭上眼睛，你也总会看到的。

我经常说一个词，叫作“亲历者的偏见”。不是说你见到的就是事实，也不是说你听到的就是真理，但是“亲历者的偏见”却更容易误导自己和他人。要避免“亲历者的偏见”就要更开放自己的心，多去交流，多去思考，不断更新自己的认知，然后不断发现自己原本认知中的瑕疵。所以这一篇中记录的所有，也只属于过去。但这种态度，属于永远。

在原版杂志里寻找阅读的乐趣

其实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有些原版杂志这么令人爱不释卷呢？在真正读入门了以后，会如此地被吸引，以至于超越了对于信息和观点的获取，而令人对其语言本身如此沉迷呢？这个问题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了The Economist的Style Guide，才有了一个比较具体的答案：

《经济学人》杂志编辑部的写作指南中有这样一句金句：“Never use a metaphor, simile or other figure of speech which you are used to seeing in print.”就是说，这个杂志所讲究的“原创写作”，不仅仅文章说原创的，其中的隐喻、明喻和其他的修辞手法都尽量不是曾经出现在出版物之中的。当然，这不代表修辞手法创新，也不代表语言完全是新的组合，而是在一直谋求新颖的表达方式。

我在常年的阅读中，之所以一直能津津有味，也是因为语言本身的魅力。这样说似乎比较抽象，我从自己的阅读经历中具体地来说一说，带大家了解我在阅读经历中遇到的一次又一次与美好语言的邂逅、品味、追求和达成理解的过程，一起来体会这份美好。

比如有次在《经济学人》杂志中读到一篇文章，内容讲的是女性专用出租车司机。这篇文章的标题呢，叫作“Fare ladies”。这个标题的双关类型属于《经济学人》经典的同音玩法。直接读出来，听到的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Fair ladies，也就是“淑女”了。定睛一瞧，就会发现人家用的Fare，这就不是惯用的短语了。结合文章的内容一看，就豁然开朗，既然文章讲的是women-only cabs，那么就是女司机服务女乘客的女士专用出租车，也就是说，那么掏车费（fare）的和收车费的就都是女士（ladies）了。这种妙处在文章中一出现，就会令读懂的人拍案叫绝，从而对文章兴致大增。这个标题既在说明“司机也是女的、乘客也是女的”，又玩出了同音的乐趣，让我很有兴致地翻译了一个《“运输女”运淑女》的玩味译文出来。

不同种类的趣味，我都会惊喜地遇到。这些惊喜，仅仅依靠字典去理解，甚至都是不够的，需要结合在语境之中。比如说，遇到一篇文章的标题是“Capital Punishment”。在任何一本字典里去查，capital punishment都是一个固定的词组，意思是“死刑”“极刑”。这个意思的来源，当然是capital在拉丁语源中的意思“头”“头颅”（capitalis→caput），“头”与“命”之间的联想，在拉丁语和英语中都有延伸。中文语境下的“砍头”“环首之刑”不就是capital punishment吗？但是，显然这篇文章与死刑无关，甚至连“死刑”的比喻义也没有借用。那么，我是怎样去理解的呢？

我告诫自己此时不能望文生义，而是要结合文章的内容去理解，看看作者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然后就发现这一篇讲的是Bank regulation，即对银行业的监管问题。文章开头也是在说，财政危机以来银行业乱象尽曝，难怪监管部门要加大力度推出新规让银行业归于井然。显然是要“治病救人”，而没有要“置于死地”的意思。

只要设定了这个语境，在这个话题框架内，其实不难想到capital还有名词“资本”之意（比如capitalism“资本主义”），而这个概念显然更符合本篇的语境。本标题是利用一个固有短语，却不取其固有之意的手段，在语言上调个皮。也就是说，这个看似固定的compound，其实在这里是分开来用的，是在说对资本运作不守规矩的处罚，由此也暗示这次监管处罚是非常严厉的。

这里还要参考一个常识，类似的情况见于一些合成词（compound）。green house作为compound时，重音在前，意为“温室”，根据习惯，还可以连在一起写。而如果不把重音放在green上，读There is a green HOUSE，则更容易被理解为“绿色的房子”，此时它就不是一个compound，只是有普通修饰关系的两个词。当然compound只是逻辑上类似的一种语言现象，跟本文标题这种有意而为之的玩味还是不一样的。总之，这也是一种《经济学人》常会玩到的做法，破解它，也是其乐无穷的。

一个类似的例子是Bone China。就是一个固定的英国瓷器术语，就是“骨瓷”，说白了就是“骨灰瓷”。所谓骨瓷，是于1794年由英国人发明的，因在其黏土中加入牛、羊等食草动物骨灰（以牛骨粉为佳）而得名。

可是，这却是我读到的一篇讲与寻找恐龙化石的话题相关的文章的标题。很显然，这篇文章的内容，不能用《骨瓷》来做标题吧！于是，稍稍冷静地观察，发现了一个明显的提示，《经济学人》的文章标题一般都是首词的首字母大写，而本篇标题第二个词China也是首字母大写哦！所以这里的China，不是“瓷器”，而是“中国”。

结合文章内容，发现文章讲的是这些年来中国出土的恐龙化石比哪儿都多，副标题也写明话题是Fossil hunting，那么这个标题的“玩法”也就“露馅儿”了。

它利用bone china（骨瓷）这个固定表达，里面等于藏了“骨”也藏了“中国”。要是我来翻译的话，应该是这么个感觉：《寻骨瓷国》。

这样的趣味只要你肯探索，就无处不在。哪怕在一些很严肃的文章背景中，也有语言的活力透出来。比如，一篇讲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国反恐的文章，把它称为“A war by any other name”。熟悉西方文化就自然能够察觉此处的典故是借自莎士比亚的那句经典的“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名字何用？玫瑰不叫玫瑰，依旧芬芳如故。

除了借典以外，妙处还在于“留白”，也就是没有彻底说透，如果说成“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WAR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BLOODY.”不是不可以，但就太透了，反而没有了回味的空间。还有一个例子，讲开发“云技术”的几大公司的，标题不说“云”，而叫“Silver Lining”，就是一种留白，让读者调动自己的联想。说回来，这句的留白已被莎翁铺垫好，完全可以脑补出刚才那个句子。玫瑰无论叫什么依然芬芳，战争无论怎么措辞也难免血腥。本文聚焦了奥巴马政府的困境：一方面，“终结战争”曾是这位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美国总统的标签；另一方面，重返战场的趋势几乎是骑虎难下，“定点清除”“空中打击”“人道援救军事行动”……别管叫什么吧，战争就是战争，还是要以生命为代价。所以除了前面那句脑补出的句子，文章中还会有一句点题的句子：Whateverit is called, it looks a lot like a war.

刚才提到另一个“留白”的例子，接着说一下。看到Silver lining，自然会联想到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牛津字典中的释义很可爱：“朵朵乌云衬银边，处处黑暗透光明”。当时看了一下百度的网络翻译，结果是：“朵朵乌云银李宁”。哈哈。不知道李宁会不会告他们乌鸦嘴。

言归正传，看到Silver lining会联想到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这个标题有意不提cloud，正是因为这篇文章要讲的核心，就是cloud的现代科技意，即“云计算”“云存储”“云服务”。本文切入点谈到几家大佬，如谷歌、微软、亚马逊在云服务客户上的争夺，竞争激烈，但行业和技术发展缓慢，还有各种不足。而接下来又笔锋一转，说到除了价格战以外，各家还在提高安全性等其他方面有自己独特的进步之处，都大有“钱”途。

也就是每家皆有不足，每家也都有进步，有自己的亮点，有Every cloud（既体现“云端服务”又体现“黑暗”），也有silver lining（既体现“亮点”又体现“亮边”）。

除了战争、科技、政治，也会读到体育，读到足球。“意甲”伴随着一代中国年轻人的成长，是很多人的足球启蒙，很多人的激情所在。然而随着时代的更迭，意大利足球已经不如曾经那么辉煌。这不，就读到一篇文章说意大利足球联赛——“More than just trophy assets”。

要读透，显然重点是对于“trophy assets”的理解。提到足球，trophy当然就是奖杯，是夺冠的证明，是荣誉的象征。而trophy assets放在一起形成词块时，它要表达的就是“炫耀性资产”，从投资的角度来说，往往是投入产出不成正比但却令持有者很有面子的资产。比如，还有个说法叫trophy wife，往往指的是那种身材火辣貌美如花的年轻老婆（往往还嫁的是“干爹型”男人）。美剧《摩登家庭》里有一集，哥伦比亚裔新移民Gloria就骄傲地认下了“奶奶我就trophy wife了，我骄傲！”

说回这篇文章，本文是在讲随着意大利足球的影响力走低，意甲在五大联赛中的地位大不如前，意大利足球俱乐部这些年来的盈利能力每况愈下。如果持续这种局面，对意大利来说，足球恐怕就会沦为trophy assets，看上去很美。而文章第一段的最后一句这样说：“However, there're signs of a turnaround in the club's fortunes.”说到这一切都将会有反转，也呼应“More than just trophy assets”，意大利足球俱乐部不会只是股东们用以炫耀的奖杯资产，奖杯诚可贵，经济价更高，本篇不是唱衰，而是对意甲产业上的改变给予了肯定。“trophy assets”之中，既有trophy（奖杯）又有assets（资产），又有trophy assets这个短语，表面含义与引申含义完美结合。

还有的时候，会遇到“漏印字母”的情况。不过，真的是“漏印”了吗？有一篇讲加泰罗尼亚地区独立公投问题的文章就叫“Mas observation”。熟悉加泰罗尼亚形势的朋友对Arthur Mas自然不会陌生，加泰罗尼亚大区主席是坚定的独立运动领导者。了解这一点也就会对标题更敏感一些，不敏感也不要紧，文中也提到了他的名字。然而就算了解这个语境，“Mas observation”看起来仍然不是很有意义的一个标题，或者说，看起来不太符合语言习惯的标题。这就要考到语言知识积累了，如果你脑子里有mass observation这个表达，就很容易联想了。所谓mass observation，英式英语用得更多一些，意思跟opinion poll差不多，都是民意调查、民意测验等。这一段中还提到plebiscite，这个词则是表示罗马式公民表决，现在更常用的词是referendum。

也就是说，这个标题是巧妙地将Mas的名字植入进了Mass observation当中。是民意还是党意，也就值得玩味了：加泰罗尼亚的独立意识要远远高于苏格兰的形势，而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国内相对经济优势也非苏格兰可比。历来Mass observation民意测验的结果多为加泰罗尼亚独立派占优，看起来Mass民意的“大潮流”和Mas党众的“小算盘”是能和谐的啊。然而这个“小算盘”毕竟是Mas自家打的，除了自己党的“党众”，还有议会里的“众党”，党众尚不齐心，何况独立派众党了。本篇就是将Mass民意大潮流和Mas党众小算盘融进一个标题，也让大家看到Mas的困局：

他的独立派联盟并不是铁板一块，ERC就以预算案为要挟独立出了他的联盟阵营。从Mass observation到Mas observation，一个字母之差，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用意之有趣，都悬于这一个字母而已。

再举一个“漏印字母”的例子。我有一次见到了一个“Tailblazers”的标题，一看，这不是NBA波特兰开拓者的开拓者Trailblazers吗？短语“to blaze a trail”指开辟出一条新路，那么trailblazer被称为开路人、开拓者也不难理解。不过仔细看标题，是Tailblazers，少了一个r。漏印了？当然不是。

tail大家最熟悉的意思是“尾巴”，引申用法有“尾随”就不难理解，那篇文章是讲交通，而马路上开车on sb's tail即是开车紧跟之意，车都排到一起形成长队则是tail back，名词tailback。这篇文章是讲通过道路的智能化改造来减少堵车，把“车龙”斩断，让《“车堑”变通途》。

前面还提到苏格兰公投，我想起了公投失败之前，一篇文章中有趣的“Aye’ll be back!”听起来很像I’ll be back是吧，各种包括灰太狼在内的逗比大boss在被击败后“挽回面子”的经典台词也都是“我还会回来的”。Aye的发音同I，[ai]，相当于“yes”，是西方议会中的“赞成”“通过”。

当时是苏格兰独立公投一个月前，《经济学人》及其他媒体对“通过”都不看好，但《经济学人》相信，这不会是苏格兰最后一次尝试，这类尝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于是联想了一下“苏太狼”的怒吼—Aye’ll be back！

说到苏格兰独立公投，当然是当时持续的热点。除了那一篇公投一个月前的文章以外，在公投进行几天前还有一个封面，上面大字写着：“UK RIP?”。rip本意指裂开、撕裂等，“UK RIP?”即是“联合王国分裂？”对苏格兰独立公投结果表示担忧。而RIP（尤其大写的时候）同时也是Rest In Peace（安息）的缩写，那么“UK RIP?”，又是“联合王国作古？”之意。也是一个经典的双关语封面。

网约出租车流行全世界，现在也不需要解释它们是什么了。但在几年前，它还是一个非常新鲜的事物。当时遇到“Uber-competitive”的时候，脑子还一时反应不过来。Uber-是一个源自德语的前缀，类似于super-，意思是超级的、最好的等。之前翻译过的一个关于夏令时争议的视频里面，在提到德国人“无比勤奋”的时候，因为是说德国人嘛，调皮的narrator故意用德语外来的前缀说他们uberindustrious。所以“Uber-competitive”这个标题首先就是说“极激烈”的竞争。

而这篇文章的话题是打车软件竞争，此话题中故意用Uber-，当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世界上第一个普及的打车软件——Uber。手APP打车，美国的Uber已经搞了很多年了。其前期主要业务，更接近现在滴滴打车的“快车”“专车”服务，随着业务开展到40多个国家（注：现在应该远远不止40多个国家了），其服务也逐渐多样化，它也受到了多方指责，说它在高度激烈的竞争中所使用的策略上有很多不讲究的地方。这也是一个把字面和内涵合并进同一个表达的玩法。

与现代科技相关的文章当然能经常遇到，除了打车软件，各大视频网站进军影视行业，在中国美国都是一个趋势。在中国，爱奇艺、腾讯等都在开发自己的网剧，投资拍自己的电影。与此同时，美国的一些影视行业曾经的“边缘者”们也在中心化。我就遇到过一篇“Streaming down the Amazon”，字面来看，stream的基本意为“小河”“小溪”，动词基本意为“流动”。最直观地看这个标题，就是“在亚马孙河顺流而行”。

而在现代语境中，尤其最近若干年stream/streaming的“流媒体”“在线视频流传输”方面的科技意得以放大，变得极为常见，比如因《纸牌屋》而名声大噪的Netflix，曾经是一个邮递租卖DVD的网站，而现在最简单明了的定位就是“streaming site”，即提供视频在线播放业务的网站。

联想到streaming的科技意并不难，因为Amazon除了是亚马孙河和传说中的女战士，近些年出镜率最高的就是电商大佬亚马孙了。而这篇文章所讲，正是亚马孙公司近年收购视频流媒体播放和其他各类视频流业务，可谓是双关的两层意思都能呼应。字面上，是顺亚马孙流前行，实际上，又在说，亚马孙公司顺着视频流业务进一步扩展。

所谓《汇入流媒体，奔腾亚马孙》嘛。

当然也会遇到“篡改表达”的时候。

比如一篇文章叫“Think outside the bank”。此标题仿自习语Think outside the box，意思是指跳出框框思考，不受固有思维限制。bank和box从拼写到发音还是有那么点儿像的，所以这个“偷龙转凤”可谓毫无违和感。当然《经济学人》里有很多这种利用“类音”替换或“近形”的手段制作的标题。“Think outside the bank”这篇文章是说各大央行思维方式陈腐守旧，充满了自己的固有偏见。文章还参照了英国皇家医学会的演讲《央行心理学》等，指出尤其是欧洲的央行需要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框来调息指引。

还遇到过一些很类似的“篡改”，就是“Grade Expectations”。借助大家对狄更斯著作Great Expectations（《远大前程》）的联想，对GPA（Grade-Point Average）的great expectations当然是为了院校和毕业生们的“远大前程”。英语用grade代替great，保持类似读音而又达到了双关的效果：即植入了“成绩概念”触发了对《远大前程》的联想。中文也可以利用类似联想来制造双关，读音同样也可以类似。如译《绩秀前程》，读音很容易想到“锦绣前程”这一成语，又可以联系到“锦绣前程”与“成绩优秀”之间的关系。

也有替换起来比较逗的，比如用mussel替换muscle。flexing its mussels，乍一看完全没有意义嘛。读一读声音，不难猜出是仿自flex one's muscles，意为显示力量、炫耀武力等（尤指威胁或恐吓时），这篇文章又是谈到俄罗斯与乌克兰及西方目前的边境形势。这篇文章的切入点比较有意思，由于互相的贸易制裁争斗，很多欧洲美洲进口至俄罗斯的海鲜产品也被停了，但俄罗斯仍可从邻国白俄罗斯那里再买过来，比如菜单上就可能出现所谓的，“白俄罗斯贻贝”，贻贝就是mussel，中国各地方言叫法可能不同（青口、海虹）。这样，以读音相近的mussels替换muscles，国际形势的变化对市场的影响可见一斑。

再比如说一次读到一个“Owe-Town”，读音想起了O-Town？不过显然这篇讲底特律的文章跟过气组合“欧城男孩”没什么关系。那么这个Owe-Town“欠债城”是仿自什么呢？底特律者，汽车城也，美语诨名Motown。就如汽车旅馆motel是motor＋hotel（原本就是指给自驾出行的人提供的有停车场的小旅店，即motor inn，现在也泛指一些小旅店），而motown自然就是motor＋town的blending构词。Owe-town、motown，读起来很相似吧。还没完，文章里还有一篇讲当地经济持续走低的表格，表格上写着另一个“类音”的Low town，读起来也是很像。

本来底特律经济就早已低于美国全国平均水平，危机探底后美国平均水平回升势头明显，而底特律却几乎没有回升，名副其实的Low-town。owe也好，low也罢，无非都在显示底特律的回天乏力。咱们也可以用中文打造出一个具有《经济学人》思维方式的标题：比如《跌特律》《底·特绿》。翻译至中文，中国股市以红为涨，以绿为跌，不过要注意的是美国相反，涨绿跌红。但要让中国读者读懂，当然得说“绿”。

你看，语言机巧处处，是不是？找到它们，解读它们，就像在与作者直接对话一样，看出作者的精巧用心、精趣措辞，也是其乐无穷的一件事。

也常被问及有何“方法”能读懂这些杂志的“内涵”，以前就答过：我很理解大家渴望捷径的心情，可惜这不是应试，也没有什么“一揽子”“包教会”方案。我把阅读中遇到的双关趣点分享一些比较典型的，会有启发作用，但对大家以后还会碰到什么精妙的语言根本无法“预测押题”。词积辞累，功在日日勤读，寸懂毫悟地叠加。只希望这一篇能让读到的人更好地去欣赏语言本身的妙处，并对外刊读者也能够有一定的启发作用，学会从哪些角度去理解。

我也是在这一次又一次“激烈”又“有趣”的“交锋”中，提高内力，见招拆招，才越来越懂得如何与这些杂志愉快地玩耍。

我手写我心：造车别关门

写作也好，口语也罢，语言的“输出端”要有质的提高，前提一定是有稳定的输入，和有心以及无意的模仿。很多人学外语就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背过一些单词就敢往一起叠加，自己组装到一起的一堆词，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它们排列，然后就指望自己的排列恰好符合人家母语者的语言习惯，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呢？

精进自己英文写作能力的第一步，应该是切记不可以写自己没有见过的表达，而只可以写自己见过的表达。我知道有人看到这儿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成了抄袭了吗？”当然不是。要理解这句话所说的并不是全面照搬，而是把在某一语境下的表达平移至类似的语境之中。作为非母语使用者，在你漫长的外语学习过程之中，绝大部分时候都要以模仿的基础上灵活变通为创作前提，除非你已有了相当的把握，这类人当然不用其他人给什么建议了。

举个例子来说，你要学习英语书信的写作，那有什么比现成的英文书信更有参考价值的呢？没有。所以你完全可以在阅读原版书信当中获取很多语言储备，并且在写作实践当中把它们用出来。

比如有一本书叫《查令十字街84号》：“海伦是个热爱阅读旧书的纽约作家，在物质贫乏的年代里，她在阅读中找到心灵寄托。然而，纽约的书店却始终无法满足她这个需求。因此，一间伦敦旧书店的广告很快就吸引了她，从此她和书店主管法兰克以及所有员工，便透过书信展开数十年的订书、买书历程，以及心灵与情感的交流……”

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之不二情书》灵感就取自这部书，并且从头至尾以此书作为线索，最终还以查令十字街84号的书店作为故事结束的地方。《查令十字街84号》也因提到大量的书名，被称为爱书人的圣经。

电影好坏我不评价，但如果它能唤醒大家读书的热情，也算功德一件，毕竟现今人们读书量实在太少。这本书的编排形式就是一封一封的书信。除了交流心灵与情感，尤其前面一部分，很多书信也都是轻松的商务风格。可以说是书信写作、商务信函的极佳教材。我们首先借一封信的例子展开说说我的意思。

下面是海伦（或译海莲娜，也是法语常用名“伊莲娜”，没错，就是那首著名的《我的名字叫伊莲》的那个Helene）给书店老板Frank的第一封信，故事都由这封信开始。这封信也是一次“商务合作”的开始，Helene也在很巧妙地周旋，为以后的“合作”奠定自己可接受的price range（价格区间）。

Gentlemen：

Your ad in theSaturday Review of Literaturesays that you specialize in out-of-print books. The phrase “antiquarian booksellers”scares me somewhat, as I equate “antique”with expensive. I am a poor writer with an antiquarian taste in books and all the things I want are impossible to get over here except in very expensive rare editions, or in Barnes & Noble’s grimy, marked-up schoolboy copies.

I enclose a list of my most pressing problems. If you have clean secondhand copies of any of the books on the list, for no more than $5.00 each, will you consider this a purchase order and send them to me?

Very truly yours,

Helene Hanff （Miss）

先看看称谓，Gentlemen，因为Helene的假想对象是书店的员工，也不知是一人还是几人，至于男女，或许在广告上知道老板是男的吧。作为未建立合作前的第一封信，当然一般也不会有人介意这个了，尤其是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还没有如今这么“政治正确”。

在第n封信的时候，不再称呼“gentlemen”而改称了Sir，因为Frank在回信中用他的名字的缩写署名FPD，也没有纠正性别。Helene在那封信开头打了个括弧：

Sir：

（It feels witless to keep writing “Gentlemen”when the same solitary soul is obviously taking care of everything for me.）

先生：

（因为一直为我打点一切的明显都是一个人，所以再写“绅士们”就有点愚蠢了。）

其实这短短一句话里，就有非常地道的书面表达。“soul”（灵魂）也可以指a person of a particular type，也就是“某一类的人”。比如：“You’re a brave soul.”

这里所说的“某一类”，当然是在谈论“性格、品格”这类与精神相关的概念时的“某一类人”。就好像economy、culture这类词在字典中都有“a country”的释义，前提是在谈论相关话题时，比如：China is one of the fastest growing economies in the 21st century.

除了表示“某类人”以外，soul还可以在这些语境当中指人：a villages of 100 souls（百位村民的村子）、not a soul is here（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Frank在收到这封信以后，知道对方明白回信人是一个人了，在回信的时候署名就由FPD改为了Frank Dole。而对方知道了名字以后，Helene仿佛觉得两人关系近了一步，再回信，就明显没有那么拘谨了：

Frank Doel,

What are you DOING over there, you are not doing ANYTHING, you are just sitting AROUND.（大写的部分表示强调，原文如此）

不过，Helene其实最开始猜得不错，给她找书寄书的，还有店里的其他人，后来也与她有通信，这里就先不说了。但是最初几封信，称谓、语气的不断进化，是很容易读出感觉的。

除了注意到这些，就那最初的第一封信，可参考的地方也有很多。比如不熟悉的人之间，非极其正式的商务场合，要懂得开门见山地表达意图。在国外生活时，E-mail是一种非常非常重要的工具，很多时候你需要使用E-mail与各种公司的客服沟通，从购买球票的咨询到了解一些场馆的开放情况，甚至很多大家在国内已经习惯打电话解决的沟通，国外也更倾向于使用E-mail搞定。虽然他们之间通的第一封信还是在没有电子邮件的年代，但是各方面都很像一封咨询的电邮。

在现代西方社会里有电邮沟通就更是要讲究效率了。你可以看到这封信第一句话清楚地写明了我从哪里了解到你们的这个信息，并且这个信息使我感兴趣，所以我给你们写信了解更多情况。很多中国学生很容易写成这个样子：“One day when I read theSaturday Review of Literature, your advertisement caught my eyes. It showed me that your bookstore’s business was selling outof-print books. Because I am a writer and very interested in collecting old books, I am writing this letter to ask for more information.”（有一天我在读《周六文学评论》的时候，一个广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显示你们书店的生意是卖绝版书。因为我是一个作家，对旧书非常感兴趣，所以我写这封信来就是想获得更多的信息。）

而那第一封信是这样开门见山的：“Your ad in theSaturday Review of Literaturesays that you specialize in out-of-print books.”（你们在《周六文学评论》上登的广告说你们专营绝版书。）这里面省去了好多没有用的冗余信息：你当然是在书里看到了这个广告，不然你不会写信；你当然是有一天看那本书得知的，这根本不重要；你当然对此感兴趣才会写信；你当然写这封信是要获取更多信息，废话……而这所有的信息有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足够了，读信的人也没那么多耐心。另外，不熟悉的人之间还是开门见山更舒服，我最烦的就是没那么熟的人发微信不说干吗，而是扔下两个字“在吗”，我看了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该回不该回。

紧接着第二句就是自然而优雅地过渡到为谈价格做铺垫，这句话很有意思：The phrase “antiquarian booksellers”scares me somewhat, as I equate “antique”with expensive. I am a poor writer with an antiquarian taste in books…

Helene看似无意的一句“antiquarian booksellers这个说法儿有点吓我了”实际上目的性非常强，而“我”所“害怕”的点就是价格：as I equate “antique”with expensive. （在“我”的概念里，“古”和“贵”是“画等号”的）换句话，她其实就是在说：“别以为我对古董书感兴趣就是土豪。贵了我可不买哈。”

所以趁热打铁地接着铺垫：I am a poor writer with an antiquarian taste in books...

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逻辑词，却有着隐藏的逻辑的句子：别看我对书籍有着一种antiquarian taste，但我可就是一个poor writer，隐藏的潜台词还是：“老娘没钱，你们可别打我主意哈！”

虽然开门见山地进入主题，但开门见山不代表粗鲁，不代表不优雅，不代表没礼貌，甚至不代表“耿直”，你依然可以体现出谈判的小技巧。

毕竟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是“有求于人”，接下来开始表达“痛点”：

“…and all the things I want are impossible to get over here except in very expensive rare editions,or in Barnes & Noble’s grimy, marked-up schoolboy copies.”

我想要的在我们这边儿就只能找到两种形式的：要么就是超级贵的稀版，要么就是“Barnes & Noble's grimy, marked-up schoolboy copies”。

Barnes & Noble是美国第一大实体书店，第二大网络书店（仅次于亚马孙），电子书品牌是Nook。很多美国学生会去Barnes & Noble淘教科书的二手书，美国的教科书、学术著作还是很贵的，动辄上百美元、几百美元，所以很多人会去买二手书。当然，不仅仅有教科书，各个门类的新书、二手书、特别版本等在Barnes & Noble也都找得到。grimy是“沾满污垢的；满是灰尘的”，marked-up这里如何理解？

mark up短语有两个意思：一是涨价，二是在书或者稿子上面做边脚注。根据语境不难猜测这里的意思是后者，根据：

逻辑：文中的“我”能找到的就两种，一种是稀版，买不起的；而买得起的、学生看过才出的二手书，又脏又marked-up，这里的marked up和“脏”是并列的。

呼应：下面一段明确提出她的诉求：“clean secondhand copies”，新的珍稀版本当然买不起，所以还是要二手的，不过，要“clean”的。

查证：动动脑子，根据上下文提炼出核心关键词，关键词要做到高度凝练，然后，通过Google图片的搜索“marked-up books”就可以找到示意图了。

生活小常识：你的手机自带的图片编辑功能里就有markup功能，可以往截图上进行画线、画圈、标注等操作，中文操作界面下显示为“标记”功能。

这样，这个多义短语在这个语境下该如何取义就一清二楚了。Helene也明示暗示地说清楚了自己的诉求：既不要太贵的稀版书，也不要被那些不爱惜书的学生勾勾画画得不像样子的二手书。

表达完自己对于书籍品相的诉求之后，她就明确陈述自己的意图并且下单，一气呵成：

I enclose a list of my most pressing problems. If you have clean secondhand copies of any of the books on the list, for no more than $5.00 each, will you consider this a purchase order and send them to me?

首先她说“我在信封里enclose（随函附入）了一个list（列表）”（由于现代商务环境已经以E-mail为主，所以基本上都是用“附件”了—attachment，动词attach。但是一些场景下还是要求邮寄信件的，比如使馆、移民局、留学等还有要求使用纸质版邮寄的）然后解释说，list里面都是“my most pressing problems”，pressing表示“紧急的，急迫的”，可以用来修饰issues/problems/troubles，也可以用来修饰invitation，表示“难以推却”。这里面，所谓my most pressing problems（最着急解决的问题），当然就是指此时最着急想找到的书了。

交易诉求明确提出：

If you have clean secondhand copies of any of the books on the list, for no more than $5.00 each, will you consider this a purchase order and send them to me?（假如你有列表上任何一本干净的二手书，且单价低于5美元的，请将此信视为订单并将它寄给我，好吗？）

综上，你可以看到，这是一封主题开门见山、内容清晰明了、逻辑通顺舒畅、结构前后呼应的书信，虽不长，但又很丰富，任何信息都没有遗漏，甚至还有潜在的讨价还价的过程。最后提出的诉求，几乎在前面都有一一对应的铺垫，显得对于低价商品的诉求变得非常合理，并不失身份。

反复把这封短信读一读，背一背，模仿写一写，在一些类似的“轻商务”场合的电子邮件中就可以致用了。而且并不是让你把它简单地作为一个模板，当然，你可以把其中一些你可以用得上的句子和表达，转化成既保留原文地道性又符合自己习惯的局部模板，更可以把它的整个表达过程视为一个思维流程模板。

这样的信，你细细地研读个三封、五封、十封，就必然能让自己的书信写作“靠谱”一些，比《商务英语信函》这类教材更生动，更引人入胜，也更有趣味和气息。

而如果想写得更加“地道”，那就需要看更多“地道”的东西。我们知道市场上有很多书介绍很多“学习方法”，其目标人群还是有很大差异的，有的人的目标是能写出逻辑通顺、语法准确的句子就可以了，而有的人的目标则是尽可能写出地道、母语范儿的句子。本质上来说这是两个境界，互相之间不能指导。你不能拿百日速成、功能性语言进阶的方法，和更地道、更文学、更优雅的语言追求来互相比较和指导。

除了前面提到的应用文体，记叙文其实也有很多可以学习的资源。记叙文也是很多中国学生提笔写不出彩的英语作文文体之一。大多会像流水账，因为比较缺乏生动的妙笔。

很多母语者的记叙体裁的文章语言都简单生动，易于看懂，但是却不易写出。究其原因，大部分中国学生的写作，大多基于三个东西：自己背下的单词、教材课文、模拟题范文。缺乏母语作家作品的足量阅读体现，只是“闭门造车”。

假如你要用英文来更新自己的博客或者脸书，写点什么最有可能呢？按照诸位朋友圈的风格，最值得分享的长篇文字，大概就是游记类的吧。

比尔·布莱森（Bill Bryson）是当今英语世界非常多产且又最幽默的游记作家之一（书店曾见排名前25位的畅销书中，布氏一人的作品即占五种），他的作品也很多元，不限于游记，比如他也是畅销书《万物简史》的作者。文笔幽默有个性，非常推荐。大家可以读读他的欧洲游记Neither Here Nor There，从中获得灵感。

因为，赞美或许很容易，溢美之词总是容易拼凑的，如果要巧妙地三言两语就能表达吐槽的情绪，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不过，读了他的书，你就会觉得其实语言素材本身并不难。

比如说，假期出游遭遇不爽的旅途，你要如何用英语吐槽火车、长途客车、飞机上的囧途？怎么写又有趣又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如何吐槽舒适度为负的座椅？如何展开愉快的吐槽和自我吐槽？

其实这个话题让我想起了雅思考试，口语部分就有个话题叫作“火车上有意思的经历”，很多人居然就说不出什么来。我记得我当时考雅思的时候就遇到这样一个问题，根据口音我判断她是一个美国人，我就简单讲了讲有次从洛杉矶Union Station坐车去帕萨迪纳的经历，去时全过程愣是没有发现售票、检票的任何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闸口，以至于莫名其妙地就从洛杉矶进站到帕萨迪纳出站，全过程一个门、一个闸口、一台机器、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遇到，迷迷糊糊地就出去了。所以返程的时候仔细找了一遍，才发现站台椅子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像垃圾箱一样的装置居然是刷卡的机器，于是特意把来时的车票补了一下。说完我注意了一下考官的表情，她似有话要说又没办法说（根据考试的规定），后来当口语考试结束我走出面试间之前，她跟我说：“嘿，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坐那儿的火车的时候，也没有找到售票处。”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那么，假如你问，如果我没有那么有趣的经历怎么办？其实，母语者的话语中有很多可以借鉴的，他们总能够“化腐朽为神奇”，比方说，在中文语境下，你和你的闺密说起彼此坐火车的经历，遇到的奇葩乘客啊，火车站的遭遇啊，车的状况啊等，就变得“有聊不完的话”了。

举个例子说，你总坐过长途客车、硬座火车、飞机的经济舱吧？大部分情况下，它们还挺不舒服的……那么用英语如何吐槽呢？

我们来看看英国游记作家布莱森是怎么写的：

“I quickly realized that everything about the bus was designed for discomfort. The seats were designed by a dwarf seeking revenge on full-sized people; there was no other explanation.”

我们吐槽座椅不舒服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不知道，不过我想一个中国人最绝望的就是写出：“这不是老天放这儿来整我的吧？”“这不会是故意玩我的吧？”

布莱森说这车上的每样东西“was designed for discomfort”——“简直就是专为让人难受而设计的”，与国人口中的“这不是意玩我的吧？”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马上就会引起很多人的共鸣，反正我是没少坐过这种座椅……

下一句更经典的来了：“The seats were designed by a dwarf seeking revenge on full-sized people”。作者说，这椅子是谁设计的呢？“这估计得是小矮人为了报复正常身材人类而设计的吧！”

连起来看看他表达的意思：

“我很快就意识到这辆大巴上的一切都是专为让人难受而设计的。座椅的设计师肯定是个小矮人，为了报复身材正常的人类才这么干的，肯定是，不然没其他解释了。”

于是你看，一个高产的作家，无非也就是把一手“四级以内”的词汇玩得很溜，就足以让人忍俊不禁，高呼赞同了。

再比如说，我们在旅途中都经常出现“呆傻放空”的状态吧？尤其是在坐长途火车或者长途大巴的时候，跟飞机上还不一样，飞机上反正窗外就是那么boring，要么就看看书要么睡睡觉，也不会眼神呆滞。但是在长途火车和大巴上，就经常会有上了车、坐下、望出、入定，而后进入呆傻痴的满眼“诗和远方”的状态。

到了游记作家的笔下，就成了这样：

“I quickly settled into that not unpleasant state of mindlessness that tends to overcome me on long journeys, my head lolling on my shoulders in the manner of someone who has lost all control of his neck muscles and doesn’t really mind.”

作家大人评价了一下这种感觉：他认为这种“state of mindlessness”是“not unpleasant”的。显然，“not unpleasant”不要直接理解为“挺好”，如果是这样，何必要“not+un-”这么啰唆。原文是想体现出这种呆傻状态，乍一看挺二的，其实倒也不难受，这样说其实是体现出了这样一种逻辑在内的，直接译成“挺舒服”之类，就失掉了这种感觉。作者说，“这种漫无意识的放空状态倒也不可谓不悦”，这个“倒也不可谓不……”正是其内含的隐藏逻辑，这句话的感觉还是不同于“这种状态挺愉悦”的，大有一种无聊中作乐的感觉。

作者说，这种状态常在长途旅行的时候“overcome”他，这个“overcome”，当然不宜理解为“克服，解决，战胜”，在这个语境中，其实overcome有类似overwhelm的词义，受到某种感觉强烈地影响，当然也可用想象力引申，理解为被某种感觉所控制、征服。举个例子：“The whole country was overcome with grief.”（整个国家沉浸在悲伤之中。）这一个“overcome”用得实在是妙，又精简，又传神。你现在看着作者的这句话：“I quickly settled into that not unpleasant state of mindlessness that tends to overcome me on long journeys”，觉得“没有那么高级”，但其实大家不妨试想一下，假如你没有看见这个句子，自己想说这句话，会选用哪些词？如果不是用作者这个精致巧妙的语言逻辑，要怎样去组织这句话的语序呢？要表达类似的意思，恐怕要搞出好几个短句，甚至复杂的多层次的主从句式，既容易啰唆，又没有这句话到位。所以这句话与其说值得学习的是词句，不如说是语言逻辑的构建，我们在阅读和摘抄笔记的时候如果能有意地把重心放在这上面，并刻意模仿练习的话，自然会向正确的方向迈进。连起来看一下这句话的中文版：

“我很快就入定，化入一种漫无意识的放空状态。这感觉倒也不可谓不悦，它总在长途旅行中支配着我的头脑。而我的脑袋则在两肩上晃来摆去，那架势，就好像这个人的颈部肌肉完全失控了，自己居然还不以为意的样子。”

再读读英文的原句仔细品味遣词造句的感觉，词都不难，要写得出来，那都不是每个母语者都做得到的，要不说人家是作家呢。

好了，前面说到椅子如何不舒服，坐长途车如何呆傻放空，那么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会怎么样？你肯定有过这样的经历吧，总有哪个部位会酸疼难耐的。如果让你写，怎么写呢？会不会啰唆呢？

如果你能带着这样的问题和角度去阅读原版文章，你的写作也自然会在这一次次刻意的观察、刻意的模仿中得到进步。母语作家的厉害之处是往往能在一句话中把起因、经过、结果、状态和画面感交代得清清楚楚，还能唤起你的切身感受：

“My own seat was raked at a peculiar angle that induced immediate and lasting neckache.”

我们把这句话掰开来看看：raked这个词不必按照动词rake理解，名词rake就有“倾斜度”的意思，比如说到斜坡、剧院的时候，raked是从这个角度理解的“倾斜的”。比如：raked seating可以指大学和剧院那种阶梯座椅。“induced immediate and lasting neckache”真是“一本正经”感极强的吐槽，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本正经地说“我的作业与游戏之时空配比已达空前合理度”“尴尬的我在厕所中守着一盒薛定谔的厕纸：此时盒里面厕纸的状态介于有和无之间的叠加状态”。现在你能理解这句如同医学生的笔记中那句“induced immediate and lasting neckache”出现在这里的感觉了吧，“induce”表示“引起、导致”，医学界很喜欢使用，比如：drugs that induce sleepiness（会导致嗜睡的药物）、a drug-induced coma（药物导致的昏迷），等等。而“导致”的症状是“immediate and lasting neckache”，其实就是想说“没多久脖子就开始疼，之后也没缓过来”，但这么一翻译，就失去原文那种刻意的“一本正经”感了，这个“induced immediate and lasting neckache”可以翻译成“引致突发性兼持续性颈痛”，看似过于“严肃”了，但其实正是作者要的效果，体现出原文故作“正经”意图：

“我坐的那个座椅靠背倾斜得也超诡异，那角度恰诱发了我的突发性兼持续性颈痛。”

也就是说，要以精进写作为目的而进行阅读输入，你在阅读的时候就要刻意关注作者语言的构建，从语言的逻辑结构到语法结构，从遣词造句到修辞风格。刻意关注，刻意记录，刻意模仿。刚才举了写信、写事，那么写人呢？也是同样的道理。比如，哪怕就仅仅要描写一个人“帅”、有魅力，你能想到怎么写？你自己闭门造车的话，无非就是两个方法，一是用各种更尴尬的词替换掉“handsome”，第二种就是在“handsome”前面换上越来越长的副词。这些显然是很难再上一个境界的。

恰好有一个很好的例子。2016年普利策奖批评分类的得主是《纽约客》的Emily Nussbaum，普利策奖颁奖词中专门提到了她对《广告狂人》的精彩剧评，我们来看一下普利策奖得主批评文章大家的文笔是怎么描写“魅力”的。

“Whe n we first met Do n Drape r, he was like a billboard for his own charisma. He clearly got a kick out of his own cinematic virility, using it to manipulate both men and women.”

先来看看“like a billboard for his own charisma”这个写法。

这个写法也是很精彩，同时突出了这个角色的魅力和问题所在，“他就像是他自己的魅力的广告板”，有魅力，很张扬。可以，这很美国。

当然了，在借鉴写作的时候，我可以用它来描述其他风格的人，总之就是具有某个特质，而且把自己的这个特质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

比如我想说一个人“傻到家了”，就可以说：

He is like a billboard for his own idiocy.

（“二”不是你的错，出来宣扬就是你不好了嘛。）

同样的方法：

He is like a billboard for his own brilliance.

我想我大概会拿这句话描写Elon Musk。

这个写法很显然不是自己背完单词就能自己“拼凑”的，它充满了地道的、原生态的美国味儿。

再来看“get a kick out of his own cinematic virility”，其中“get a kick out of”是指“从……中获得快乐、满足感”，这个表达有很强的口语化和地道性，容易模仿。

virility在此处也能呼应前文（using it to manipulate both men and women）提到的masculinity，都是阳刚之气、男性雄风之类的意思，所以，在某类药物的电视报纸广告中，也很容易见得到……

“He clearly got a kick out of his own cinematic virility, using it to manipulate both men and women.”他显然非常享受自己所拥有的男性银屏魅力，并以他的魅力操控世人、通吃男女。

英语海洋之中对于“帅”“有魅力”的描写，这只是无数例子当中的一个，当然也未必是最优的一个，但绝对是闭门造车的外语学习者写不出来的。但是，读到、模仿、写出，它也可以变成你的。这就是“刻意练习”与期待自然修仙的区别，你要有目的地去反复发力。

普利策奖得主写影视评论中的人是一种写法，传记作家写现实生活中的人又是另一种写法。

举个例子，你生活中的朋友应该也有不少人是强迫症吧，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呢？你现在就想象出你以为有强迫症的朋友，又或者你就有强迫症，那么好吧，想想，用英文，两句话的限制，能不能把这个强迫症的感觉说得入木三分、给人留下深刻而清晰的印象呢？如果有刻意的观察，你就会在读文章的时候找到这样的素材。比如特斯拉的CEO埃隆马斯克的传记作者这样描写他：

“He’s also wired like a scientist and suffers mental anguish at the sight of a factual error. A mistake on a printed page would gnaw at his soul—forever.”

先来掰开这句话，看看措辞。“wired”要注意，不是weird（奇怪的），而是wired，在这里指一种非常紧张或者亢奋的状态。

“anguish”名词类似于agony，表示极度的痛苦。“gnaw”原意指的是咬、啃、吞噬，可引申为“长时间的折磨”，也是非常形象的一个表达，那种情境，就好比“被万千虫蚁啃噬”，隔着不同的文化应该也可以领会精神。

这句话对描写对象的“强迫症”有了形象上的刻画（wired like a scientist），又有着动态的描述（suffers mental anguish at the sight of a factual error），然后又举了一个听起来很极端的例子（A mistake on a printed page would gnaw at his soul），最后一个加强语气的“forever”将这两句对于强迫症晚期者的描述画上了一个句号，但是在读者心中却似乎留下了一个叹号，因为节奏感非常强，就好像画龙点睛之笔，给最后的那个极端案例，又刷新了极端的程度：

“他也像个科学家那样地神经质，只要一眼看到什么与事实相左的错误就会让他的精神陷入极度痛苦的状态。书籍纸张上任何一丁点儿错误都会不断纠缠折磨他的灵魂——直到永远。

就这样两句话，淋漓尽致地把一个强迫症晚期患者的“症状”呈现在纸上，呈现在读者面前，语言上有一种自带的节奏感，在读出那个forever的时候，似乎能看到一个痛苦的灵魂在坠入强迫症的深渊，而你又没法伸手去把他拉上来。

再举一个生动的例子，你一定也遇到过一些人，在餐桌上侃侃而谈，尽管别人对他谈的话题不感兴趣，他还是停不下来，完全意识不到其他人已经走神儿了。比如马斯克约见他的传记作家，第一次见面时，就在餐桌上谈起了他对于人工智能的担忧。马斯克是人工智能悲观派代表，他认为人工智能不加限制的发展极有可能带来人类不能预见的后果，而人类也没有能力承担这些后果。在餐桌上他谈起这件事完全收不住，以至于这位传记作家在后来写这本书的时候还要专门提及这一段。不过，他只需要一句话：

“It to ok a while to get Mu sk off th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oom-and-gloom talk.”

作者用“It took a while to get Musk off …talk.”这个结构，很生动简练地描写出了马斯克聊这个话题聊了好久才转移到其他话题，用it做主语，也表现出了一种跳跃出画面的评价感，“让马斯克换掉这个话题真是用了相当一段时间”，这要比“马斯克聊了一段时间这个话题，然后才聊其他的”这个逻辑更有不耐烦的游离感，仿佛多了一个第三视角，不是你的视角，也不是马斯克的视角，而是旁观视角。同一个意思的句子，主动语态、被动语态都会有不同的感觉，虽然语法和意思并没有不同，但很多时候语气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那么the talk是个什么talk？“doom and gloom”也可以写作“gloom and doom”，这两个词本身都是很悲观、暗色调的，加在一起也可想而知，指悲观无望，前景黯淡。“th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oom-and-gloom talk”自然就是“关于人工智能的悲观论谈话”。这句话连起来就是说：

“马斯克不停宣讲人工智能悲观威胁论，等他切换掉这话题真等了好久。”

其实在描写与马斯克的初次见面上，这位作家投入了不少笔墨，很多时候一两句话就把这个人的形象生动地勾勒出来。不过，也有另外的写法，就是通过写自己的反馈，来衬托出对方的特质。这也是一种很好的写作角度。

比如在谈传记合同的时候，马斯克居然最后对作者突然问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我是疯子吗？”可以想象，当时瞬间就进入了一种“尴尬诡异的气氛”，那么这样的气氛该如何描写呢？如何通过描写自己震惊的反馈，来反衬出对方的问题有多么突兀和令人震惊呢？又是只用了一个句子：

“The oddity of the moment left me speechless for a beat, while my every synapse fired trying to figure out if this was some sort of riddle, and, if so, how it should be answered artfully.”

简单来看看这句话，掰开：beat心跳，在这里作心跳一次的时间，理解为“一刹那”，oddity这里指气氛的诡异。有趣之处是作者用到了好玩的描写，用到了synapse（神经元的突触）这样的元素，其实“my every synapse fired trying to figure out…”，“每个神经元突触都在发射接受信息，努力地想搞清楚……”这里可以转译为rack one's brain（绞尽脑汁），更符合中国读者认知，当然也可以尊重原文，也并不是不可理解。riddle原意是“谜”，这里马斯克显然是有目的地提问，作者怕一答错，写传记的机会就没了：

“气氛之诡异让我一刹那间语塞，与此同时我噼里啪啦地烧脑细胞琢磨着这问题是不是个套儿，如果是的话，要怎样巧妙应答呢？”

就这样，用自己这边手忙脑乱的状态，衬托出了马斯克思维方式的与众不同，展现了对方其实有他出人意料地把控局面的能力。一句话，淋漓尽致的画面感扑面而来，似乎都看到了作者的汗珠，和脑子里闪着光的神经元树突、轴突们。

外语学习者距离母语使用者的距离还很遥远，到真正可以“我手写我心”的境界还有相当长的路，何况就算是母语使用者，真正能创造语言风尚，引领国人表达习惯的大手也就寥寥几人。大部分人的写作，虽然不是直接“拷贝”，也是在拷贝脑海里零星的收藏，这些收藏，有些是词语，有些是短语，有些是有趣的词句排列顺序，有些则是语言的构建逻辑；有些来自他们的语文课本，有些来自阅读所得，有些来自在各种场景下的偶然听得；有些他们写出来的时候意识得到摘自何处，有些则早已融进他们的语言血液，尽管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创作，还是写出一个个完完全全符合所有人表达习惯的句子。母语者如此，外语学习者自然更当如是。只不过，由于“偶然听得”这样的场景对于外语学习者来说，远比母语使用者更难求得，所以平时的“刻意”，是少不得的。全指望“潜移默化”，没那么容易。你可以想象在自己的国家中，没有受过本国良好教育的人里，有多少人写得出逻辑顺畅、表意清晰，甚至有智慧、有内涵、有品位的文章来，答案是，寥寥。母语者只靠不刻意的“潜移默化”尚且如此，何况外语学习者还没有人家沉浸在语言环境中的时间那么长、程度那么深呢。

这一篇并不是在教你写作，我只是分享在平时阅读的时候，如果不完全以练阅读为目的，还要考虑精进写作的话，应该“刻意”地关注些什么，“刻意”地摘录些什么，以及“刻意”地模仿练习些什么。

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在自己刻意建立出的语料库中，逐渐找到自己的风格，逐渐忘记“招式”，逐渐只记得心法，但这个过程，必须从一招一式的模仿开始，跳不过这个过程。就像学驾驶，你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再怎么旁观，也是看不会的。

打开英语角的正确方式

这一篇，我想单独说一说“英语角”这个存在。因为它对我个人的英语学习来说，曾经起过的作用不可磨灭。我大学时去参加英语角，几乎是每次必到，说风雨无阻可能有些夸张，但是哪怕零下十几二十摄氏度的情况，我还是会去参加。以至于在我毕业很多年以后，在那个英语角我依然是一个被提及次数很高的“传说”。

非常多的人都对英语角有误解，说很多人有误解，不仅是因为他们对于英语角的作用不是很清楚，而且还有一种习惯性的轻蔑。很多人会觉得，英语角，不就是一群中国人互相说英语的地方吗？大家的口语都不标准，语法也有问题，互相之间彼此干扰，这难道不是一个恶性循环吗？如果有一个外国人还好，大家可以围着一个外国人听他说英语。

我想说的是，英语角的功能，绝不可以是用来练听力的。你在英语角随意逮到的外国人，口语其实也未必标准到哪里去，如果只是听，那还不如回去听录音呢。除非你在街上遇到的是播音员，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比BBC等专业播音员的语音更标准呢！如果要练习听的话，实在有太多的方式可以满足你的听力需求了。如今你掏出手机就可以随时让美国总统给你表演一段脱口秀，也可以随时让国际巨星在你面前表演一段电影片段。那么，你又何须在意面前的这个nobody呢！

好了，说到这里又会有人说，我就只有到一个身边全都是外国人的完美英语语境当中，才能练口语。其实这句的潜台词是：如果身边的语言环境不够完美，那么也就配不上我的努力，所以，我还是先歇着吧，等有机会再战！

其实，我有几个朋友在美国任教，他们所教的中国留学生，很多都是每天与中国人学习生活在一起，就算在那个所谓的完美语言环境当中，他们的口语也几乎没有得到锻炼，因为，他们没有主动地去进行过训练。在这个时代，聊语言环境其实是一件挺low的事儿。因为你能看到很多人没有出国，他们的口语依然很优秀；还有很多人虽然出了国，但是口语却依然垃圾。而这个优秀和垃圾的比例是永远存在的，无论是留在国内还是出国的学生中，这个比例恒定存在。如果说有区别，那么就是在国外，你会有很多迫于无奈“硬着头皮说英语”的机会。如果你可以对自己进行很好的自我管理，其实并不需要等到“迫不得已”的时刻。

言归正传，之所以有前面的那些误解，主要还是因为大家对英语角的功能并不是理解得很透彻。那么英语角最重要的功能，究竟是什么呢？

我们想表达一些事情，往往需要在脑海当中呈现出一个基本的逻辑和一些零碎的概念，通过这个基本的逻辑把零碎的概念串起来，再通过语言的方式表达出来。那么这里就有一个转换的过程，这个过程的速度、准确度，都决定了一个人的语言表达能力。在我们用母语表达的时候，也有类似的现象：很多非常“会说话”的人，一边在讲话，一边就已经在构思下一句想说的内容，和再接下来要讲什么了。只不过母语表达时，这种过程比较“低调”，不明显。就算是母语表达，也会有很多人会出现通过口头语拖拉的方式，给自己的大脑“争取时间”。而外语口语表达这个过程对大部分人来说要复杂得多，脑子里面除了要捋顺逻辑、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相关概念，还要措辞、构句，把它们加工成grammatically and logically acceptable（语法准确、逻辑自洽）的语言并表达出来。

这个转换的速度和准确度，是需要锻炼的。锻炼这个转换的过程，并不能够一蹴而就。就像很多人虽然是中文母语者，但是如果你给他们一次做中文演讲的机会，很多人也并不能够用自己的母语中文组织出很好的言语和内容，有的时候甚至没有逻辑。

英语角，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锻炼这种“转化过程”的地方。你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脑海里的这些零碎的概念和基本的逻辑上，然后以尽量准确的语法和靠谱的逻辑，将你要表达的思想表达出来。

当然了，如果是符合我刚才所说的这个锻炼的重点，那么你并不需要身处在一个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英语角当中。可以是只有三五个人，甚至只有两个人一样可以完成这样的锻炼。在有些时候，哪怕只有一个人，你想到了什么事情，也可以尝试着组织语言用英语将它表达出来，效果类似。

下面要说的是，在参加英语角之前，或者类似的锻炼方式之前，是否应该提前做准备呢？有的朋友可能会猜测，那就不应该提前做准备，因为如果都把要说的句子完全背诵完毕了，那么又怎么进行这样的锻炼呢？这个想法是基本准确的，但是你也不能一开口就胡说呀，所以对于一些最近热点的话题，最起码要有一些词汇、表达，甚至短句方面的准备。也就是说，素材的储备是要有的，我要跟人用汉语聊聊三国，虽然每个句子都是现场构建，我脑子里起码得有魏蜀吴、刘关张、桃园结义、赤壁之战吧，不然，就算我汉语说得再溜，又能说出些什么来呢？

在有了这些准备以后，起码可以避免张口胡说的情况。另外，再强调一次，千万不要背好句子到现场再重新背诵一遍，不然，就没有了锻炼转化的意义。简单来说你需要做的事就是提前备料，料，指的是词汇、表达和背景素材；然后在现场理清思路，并且用语言把这样的思路依逻辑和语法构建出句子并转化出来。在第一阶段，说一句，构思一句；到了下一个阶段，就可以练习说出一句话的同时，为下一句话提前“备料”。

至于大家普遍诟病的，两个中国人互相说英语，不是互相干扰、恶性循环吗？我们在刚才已经理清了这个逻辑，在英语角你并不是去练习听力的，我们甚至举了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就是哪怕你的面前站着一个外国人，你的练习重点也不应该是听力，因为练习听力有其他更好的方式、更优的素材，也有更专业的方法，关于听力的方法我们以后会专门讲。

既然不应该把重点放在听力上，那么，你只需要通过对于对方个别词句、零星的思想和逻辑的把握，基本听清楚对方的意思，然后，再针对对方所表达的观点，进行附和或者反驳就可以了。这也就不必担心所谓“互相影响”“恶性循环”了。难道，你到国外的时候，一上出租车是一乡音不改的印度大哥，你还跳下车不成？当心涉嫌歧视哦。

其实，口语之所以难练，很多的时候就在于大家记了很多东西、背了很多东西、学了很多东西、在脑子里边零星地存储了很多东西，但是真正地去把这些东西组织起来，变成语言并即时表达出来的机会并不多，而英语角，又或者是三人两人之间的对话练习，是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大学期间很多时候，我甚至会自己一个人练习。既然可以用中文自言自语，为什么不可以在有些时候用英文自言自语呢？尤其是涉及一些与国外相关的事物的时候，当你看到一些新奇有趣或令你震惊的国外的新闻时，你就可以在脑子里面迅速地加工一下这些素材，并用语言把它们转化出来，这是一种很好的日常训练。

当然身边最好不要有人，不然，场面也是谜之尴尬！

足不出户也能学遍天下

2016年12月末，我突然看到一条新闻。当时刚当选美国总统不久的特朗普任命加州大学的经济学教授Peter Navarro为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看到这条新闻，我的第一反应是，哇这名字好眼熟。眼睛游移了一阵子，落在了客厅书架上摆放的一堆在线课程结课证书上面。突然想起，我在2015年夏天学习过这位教授的《微观经济学》这门课。

MOOC曾经只是听起来很美，但它正在改变我的生活。在最近两年里，我大概在线学习了二十几个课程，学校包括哈佛大学、伯克利、麻省理工、耶鲁、宾夕法尼亚沃顿商学院、UIUC、卫斯理、清华大学，等等。其中，付费学习，参与全程所有考试、作业、报告并取得证书的，截至目前共11个，内容涉及经济学、营销学、文学、计算机、教育，等等。

在很多人对着MOOC这件事指手画脚、品头论足的时候，另一些人已经践行，并且从中获益。我不管别人，只是认真面对每个老师的每一堂课，记好笔记，写好作业，答好试题，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了太多。而且很多时候课程的含金量与学校的名头不见得成正比，像UC Irvine的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课程，就有十几次课，每次数十道考题，内容很丰富。有些名头很大的学校的某些课程，的确也有不太“实在”的，这个要通过试听去确定。

你也可能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再举个例子，最近我学了一个课程，是卫斯理大学的Creative Writing，它是一个微专业，设有四个不同的课程。学习完了这个系列的课程以后，我在看美剧和电影的时候，突然对于西方故事结构有了全新的理解，而且可以很容易看透编剧对于整个故事结构的把握。比如开篇的五分钟，为什么是这样的，中间一步一步是如何把故事推向高潮的，高潮之后为什么要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影响，以及最终结尾的几分钟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突然发现一切都变得非常通透，合理多了。不禁感慨，好莱坞的编剧果然很多都是科班出身。

我经常看到国内一些文章，分析MOOC模式有一些弊端，比如很多人申请了课程没有坚持下去啊、很难避免作弊啊、证书含金量不足啊，云云。听着好像都很有道理的样子。可你仔细一想，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首先，别人有没有坚持下去，跟你没有关系。而且一个在线的课程，又可以免费试听，在数据上看来坚持到最后的人不多，这很正常。也正因为这样，能管理好自己，按时间提交作业参加考试的人，才更值得钦佩不是吗。所以，如果你说因为这个理由告诉自己MOOC不值得尝试的，还不如直接承认：懒。

关于“很难预防作弊”这个指责，个人觉得比较无语。既然是你根本没有被强制参与，纯粹出于爱好和个人选择而挑选的课程，选择作弊蒙混过关的意义何在呢？Coursera在内的MOOC平台都在每次提交作业或考试时“签”一个honor code，类似一种道德承诺，如果违反，就会销号和删除所有成绩，如果你进行了身份认证，这也意味着同一个身份再也无法取得证书认证。尽管处理严格，但还是有“防君子不防小人”之嫌，但我还是那句话：别人有作弊的可能，跟你没有关系，这种非强制性学习，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好了。

关于证书含金量，说实话，每周花几小时、全程一到三个月学习过程取得的证书，它的含金量当然不应该与正式文凭相比较。但是，它又有比正式文凭珍贵的地方，那就是它不是随波逐流的，它是自主选择、自我管理的结果。而证书很多时候既给你这段时间的学习一个交代，又给你了一种激励机制，也给识货的公司和HR一个捡到宝贝的机会。不过这一点，真心是最不重要的。

终身学习早已从一个时常听到的“概念”，变成了很容易操作的事情。从语言学习的角度来说，直接学习外语当然是一个途径，而利用英语来学习其他专业知识，也是一个一举多得的途径。

满分心态，比满分更重要

我在序言中曾经提到，所有外语类考试，我都取得了近乎满分的成绩，比如百分制时代的四六级成绩均在95分左右（分别是677和686），其中听力、阅读均为满分；雅思托福三项满分；做GRE的Verbal我基本可以保证平均做三套题只扣一两分，等等，如果让我说这些是怎么做到的？那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话的事儿。我会在这本书里，针对各个方面展开给大家说。在我看来，不把这个基本的如何看待考试成绩的问题想明白，是很难以准确的“姿势”去面对考试的。

在这篇文章中，我想聊一下如何看待这些成绩。真的有“高分低能”吗？“口语超溜”的“老外”在中国的英语考试中无法取得高分，证明语言考试的成绩无用吗？

在国内的考试中，我们的确见过一些所谓“高分低能”的现象。我觉得这个现象之所以产生，是因为个别语言考试，只把重心放在了阅读、语法、词汇的考查上，显然这样的考试本身就是片面的，在这样的考试当中拿到高分，自然也就变成一种片面的证明。这也是为什么我国的四六级考试，也一直在参考托福考试等进行改革。片面侧重语篇的考试，的确更不容易测试出考生的实用语言能力（尤其是生活方面的）。举个例子，下图是雅思考试各项成绩列表的一部分（注意，显示的分数为数据平均分，实际上雅思只有整数和0.5的记分法）：

在图中大家可以看到，雅思成绩前五名的国家是德国、希腊、加拿大、法国和马来西亚，共同的特征是，这五个国家的考生普遍的是阅读分数低，除了德国是阅读为第二差以外，其他几个国家的阅读都是考生最差的项目。而阅读，却是成绩排在33位的中国考生唯一平均分过6的项目。

也就是说，中国考生习惯了大量的文本作为主体的考试，并以此为分数的基石。但分数最高的前五个国家恰好相反。这是因为，如果要考虑每个项目涉及的语料的“绝对难度”（所谓“绝对难度”指的是涉及的语料的总词数，语言在语法、措辞和行文上的复杂程度，话题的深入程度，对于逻辑思考的依赖程度，等等），那么，阅读毫无疑问是语料绝对难度最高的项目，因此成绩最高的前五个国家，成绩的表现也基本符合这一规律。所以我相信，这些国家的考生如果来参加中国的高考和四六级，除了德国考生以外，平均分应该和中国考生相差无多，这只是因为在中国这些考试中，语篇所占的权重并不是1/4，而是往往达到了一半以上。所以今后再遇到什么“有个老外，口语老溜了，跟母语似的，答了中国的四六级考试以后，成绩却刚及格”的案例不要大惊小怪，这不能说明所有考试成绩都无法验证真实水平，只能说明某些考试在侧重点上的不同使得它们无法检验出实用场合下的外语应用能力而已。这些结论，是有大数据做支持的。

我从事英语教育也有十年多，在我所见过的实际案例中，的确有分数高，而实力不足够强的人；但还没有见过实力真的很强，然而成绩却就是不行的人。很多所谓的反例，其实都是在一些考生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的孤证，而且举出这些“反例”的考生，自己并没有能力判定什么才是“实力真的很强”，就把在自己身边实力相对较强的人的经历作为了证据，要知道，这其实是一种“anecdotal evidence”，这种“听说某个神医很灵”类型的证据，在例如GRE考试的写作中，是要排除出论证逻辑的。

所以，要理性看待成绩，不要崇拜考试，也不要妖魔化考试。最佳的心态就是：始终把考试成绩看作一个“副产品”。比如你想出国，那么你将来一定要面对与各种外国人打交道，有听懂课上所讲到内容的能力，有快速准确地查找和理解资料的能力，有恰当的表达能力（这包括社交和学术两方面）等。没有这些，说实话，你就算混出国了，也是去到一些国人扎堆的学校和专业，继续中文交流混日子。而如果你不想这样，你就势必要让自己具备那样的能力，此时，托福、雅思等这类考试实际上成了督促你实现这些能力增长的道具。以雅思听力为例，四个section基本对应的内容包含了你可能会遇到的租房租车缴纳水电费等场景、使用图书馆和其他学校设施等场景、课堂分组讨论解决问题等场景、听个专业的课、报告或讲座等场景……这些本来就是你出国最起码完成学业的保障啊！

你满足了这些要求，自然就会达到相应的分数；反过来说，如果没达到相应的分数要求，出国了也是“聋哑儿童大冒险，跟着组织混日子啊”。

所以一直以来我坚持的理念就是，把考试成绩看作“副产品”，可以根据考试真题所体现出来的本考试对各项能力的要求来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研究真题以达到知己知彼。但绝不要去搞任何投机取巧的事情，因为本质上来说，那么做的话，you’re just kidding yourself。其实很多人都曾经高考过、考研过，考过托福、雅思又或者四六级，相当一部分以考试为唯一导向的人，利用技巧在短时间之内可能侥幸达到了自己的最低目标，可惜的是，凡是这种导向的朋友，在几年后回头再看，当时那个自己看得比天还大的考试，在生命中原来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可真正该带在身上和自己融为一体的能力，那种渴望的“人剑合一”的状态，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过。

想明白了这些事，再去面对如何才能在提升能力的前提下，既把各类外语考试成绩作为“副产品”，又顺手把高分数收入囊中的问题。这就是本书的后面要探讨的事情了。我会把自己的经验教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倾囊说出。希望能在满足你应试需求的前提下，大家能实现这本书的愿景：

“乘着英语走天涯，成为真正的英语高手”。

第四章 听说读写的管氏良方

自欺欺人：看双语字幕练听力

看到这个标题我想会有读者比较激动，急于辩解，还会有人说，“至少可以学点单词”啊。因为，这么做的人群实在太庞大了，看起来太“有道理”了。所以，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来。我现在说的是直接看双语字幕影视对练听力作用很小，并不是说完全不能用来学英语。这是两个概念。

双语字幕如今已经不新鲜了，当年可是学英语的“爆款”。很多朋友第一次接触双语字幕，大多是从20世纪90年代的香港电影开始的。以至于现在有人说双语字幕的“坏话”，还会有人跳出来说：“香港电影也用双语字幕啊！”所以这里，我们要厘清几个概念。如果你最近去电影院看电影，你可能会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国产电影多采用双语字幕，而进口大片（原声）则往往只有中文字幕，为什么呢？

首先，电影电视上的字幕功能，原本是属于一种“辅助功能”，旨在帮助听力障碍人士更好地理解影视内容，当然也不限于听障人士，也包括方便普通观众理解方言或一些特殊表达。在国外，大多会采用closed caption，也就是我们常说的“CC字幕”，它正常情况下并不显示，可以被遥控器调出，会采用黑底白字的形式以突出显眼，会遮挡相当一部分屏幕空间。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默认（虽然不会全是）为听障人士服务，所以当然是越清楚越好了。美剧字幕组专门由在海外的成员负责用电脑提取CC字幕，用来做翻译的原本。换句话说，美剧字幕组所做的工作，实际上是笔译。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会觉得：“既然字幕组成员已经达到了能听出原声台词的水准，为什么还经常翻译出非常基本的错误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大部分情况下美剧字幕组并不需要所有成员拥有听出台词的水平……

再说中国电影市场里的两种影片：好莱坞进口大片和国产电影（其他的暂时忽略）。好莱坞大片引进国内播放，最初都是放配音版，后来才在少部分比较开放的城市上映原声配字幕的版本。绝大多数引进原声大片都是采取中文字幕，而不是双语字幕，因为没有“必要”。反而是中国国产电影，越是大制作，越是有国际野心，越会制作双语字幕版本，后来几乎是标配，中文对白，中英字幕，其中英文字幕是为了方便外籍人士观看。这就说回80后比较熟悉的香港电影，那时香港还没有回归，英籍、印籍、菲籍人士在香港还是很多的（其实现在也不少），作为国际城市的香港，其电影电视的受众人群还是很多元化的。需求可以说比手语辅助观视的需求还要高呢。而且其双语字幕中的“中文字幕”其实对应的也是粤语原声，普通话配音版本与字幕几乎句句都有出入的。

总之，种种的字幕，本来的目的，都不是为了方便学英语（当然初衷虽非如此，却有这样的功用）。但是，它却并不适合拿来练听力。为什么？别忘了，它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取代听力的。换句话说，别说你外语听力不好，就算你耳力不好，甚至是听障人士，完全听不见，也可以理解影视对话内容。想清楚这个逻辑没有？它会非常容易让你误以为自己“听懂了”，因为你就算听不见，都能“听”懂啊！

中国可以说是双语字幕的天堂，是地球双语字幕的集散地，大学生中指望以“双语字幕”提高听力的人数，估计可以超过某些小国的总人口数，可最终结果如何，有多少大学生看了一堆带字幕的美剧却没有提高听力，大家心知肚明。仍有相当一部分人，一边抱着装满了双语字幕美剧的硬盘，一边苦求提高英语听力之法，讽刺吧？他们曾经真的相信了，对着屏幕一顿傻笑就可以练听力了。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为什么双语字幕如此受欢迎呢？

因为错觉给你的满足感。

中国是象形文字国家，国人自古对字形更敏感。以学习外语来说，很多学生对印在纸上的单词敏感度很高，而对听到耳朵里的单词敏感度很低。这与国人的语言观感有很大关系。所以，在看双语字幕视频时，国人一般会自动启动“阅读模式”，由于对听力的依赖偏低，所以很容易误认为“自己听懂了”。就像我前面说到的，字幕的发明可以满足听障人士看懂，何况健全的学生了。因此，你会发现，如果一个人只是看过大量双语字幕视频，而没有进行刻意的精听训练的话，只要一啃生肉（生肉：无字幕的原声美剧/电影），就马上会被打回“原形”。影视作品中很多对白的听力量并不大，语料的绝对难度也不高，但也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听力要走的路其实还很长很远。

当看无字幕视频时，甚至是看中文字幕视频时，由于想知道人家具体说了哪些词只能依靠听力，而充满了挫败感和逃避意识，就会自然地发出那句著名的感慨：“要是有双语字幕就好了！”——这句感慨也正体现出了症结之所在，错觉永远是错觉，并不能代表真正的进步，对“视觉取词”的依赖一日不除，你的“阅读强迫症”就一日不会好。你觉得似乎围着救生圈可以慢慢熟悉水性，但其实只有从摆脱救生圈的那一刻开始，你才能迈出学会游泳的第一步，第一步啊！这么说吧，甚至连救生圈都算不太上，你更像是一个看着别人开车的副驾驶，坐在副驾驶位上，你就算天天坐车，也不是自己真的会开车，你只是搭了个便车而已。回到刚才那个比喻，如果你不摆脱救生圈，你将一直活在戴着救生圈就会游泳了的错觉之中，自觉水性还行，一旦去掉救生圈，马上就“老实”了，感觉之前那一年的“游泳”白“练”了。朋友，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练过游泳啊。可是，那种“会游泳了”的错觉还是会让人欲罢不能，那种满足感可以大大缓解自己的压力。但是，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就着这个例子，有的人可能会问：我不会水，就直接不用救生圈，不是直接淹死了？

这个道理是相同的，你应该选择一个你站起来头就会露出水面的游泳馆，就像你要选择你“跷跷脚”勉强能“够”得到的素材。具体的内容我会在精听练习那一篇里讲到。

那是不是要彻底告别“救生圈”字幕视频呢？这大可不必。戴上救生圈游泳，也能娱乐，还能健身，虽然练的不是游泳，但也锻炼了胳膊和腿嘛。同样的，字幕视频当然还是可以看，有字幕的情况下可以方便你学习一些单词，也可以娱乐，没有必要摒弃啊。那就算用来娱乐，只要有“顺便学单词”的想法，那么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常看到一个说法，“无字幕”和“中文字幕”中间有一个过渡阶段，那就是纯英文字幕。然而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如果把“听力理解”拆分成两个流程：“语言信息的捕捉获取”和“语言信息的解码消化”的话，你就会看透这句话误导的地方：如果只以看懂某个节目为目的，而不以“练听力”为目的的话，那么这句话没错，因为：阅读汉语字幕就一步到位了，阅读英语字幕却还需要大脑处理一番，所以纯英文字幕的确是“过渡阶段”。但是，很明显这只针对“语言信息的解码消化”，而这个语言信息的获取，你并不是纯粹依赖听觉获取的，很大程度上是源自视觉的阅读。而如果把焦点放在“语言信息的捕捉获取”，你又确实是把重点放在练听力上的话，那么你的重点首先应该放在纯粹依赖听觉获取语言信息，换句话说，说话者究竟说了哪些词，要通过“听”，而不是读。此时你会发现，在这个语境下，纯中文字幕反而成了“过渡阶段”，因为它只有语义上的提醒（前提是翻译得对，且没有过度发挥），而没有像英文字幕那样直接告诉你究竟是哪些词。因此，那句话究竟对不对，完全看你把重点放在哪件事上。而我们在说“练听力”的时候，其实重点是“语言信息的捕捉获取”，当然最终还是要完成“语言信息的解码消化”，但是如果那些语言信息的获取途径是视觉，那么你究竟在没在练听力呢？

双语字幕的最大问题，则是同一时间满足了你对“语言信息的捕捉获取”和“语言信息的解码消化”的需要，换句话说，你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了，那你怎么练呢？

如我前面所说，很多大字幕的成员其实就是四六级水平的普通大学生，因为基本上这只是一个对话文本笔译的工作，还是基本没有复杂句子和高级词汇的笔译，本身要求并不高。当然了，脱口秀、辩论等的纯听译是另一个范畴。所以，如果你也是一个大学生，把你同学的习作拿来当课本，这显然有一些风险，哪怕，是你同学中水平较好的。所以，如果你真的要看双语字幕记单词的话，千万千万不要依据汉语字幕来作为“释义”，那可能是对的，也可能完全是望文生义的结果，一定一定要参考字典才行。其实何止是爱好者译制的视频呢？《新概念》这种国际最著名的英语教材引进以后，配的翻译也常有“望文生义”的错误，比如flying squirrel（鼯鼠）在官方译文中是“飞行的松鼠”；而《中国法律英语考试大纲》里的词汇表的“情杀”给的居然是kill with kindness……所以在这些“权威”都无法保证正确的前提下，你要做的就是相信双解词典中的英文释义。

那么，美剧可以用来练听力吗？

当然是可以的。但是，要看是怎么看了。有些视频网站提供了在线播放字幕自动切换的功能。可以首先用中文字幕观看，力求听懂，就算听不出具体的词也能看懂剧情。这样虽然压力不大，但起码还算练了一点听力，至少对于外语语言信息的接受还需要主要依赖耳朵，中文字幕提供的是意思上的引导（前提还得是字幕基本准确或者没有过度发挥）。不过，这就相当于胳膊上绑上浮力板练游泳，虽说比起救生圈是一大进步了，也的确可以练练狗刨，蹬蹬腿，划拉划拉水了，这种方式依然是娱乐为主，只能潜移默化，也难有真正进步。若真下了决心要练听力了，就一定要看“生肉”，即无字幕的原版。

综上，用双语字幕能学习英语，这我不反对。但用双语字幕练习听力，就好像插着耳机放着课文录音同时阅读课文一样，对提高语感，增强复合性的语言体验的确有潜移默化的帮助。但，练听力？别开玩笑了。不依赖于听觉获取信息的练习，怎么可能练听力呢？我想那个学游泳的例子，各位都能明白。

所以美剧适合练泛听，不适合练精听，但泛听的练习也绝不能变成“伴音阅读”练习，用双语字幕练习听力，那种听懂了的错觉，的的确确让人难以割舍。不过，你真的只满足于错觉吗？没有了字幕，你还听得懂多少呢？至于真正的精听应该怎么练习，如何才能做到听力考试一分不扣，还是要阅读《个人听力经验分享：从应对考试到听懂脱口秀》。

个人听力经验分享：从应对考试到听懂脱口秀

1.感悟

我的这篇V5.0版本仅在微博上到目前已有千万阅读量，仅我发的原始长微博那一条，就有百万级阅读量。诚惶诚恐之余，再次升级+删旧+重写自己的听力经验，本文的不同版本经或未经本人授权曾发表于各处，请以这个版本为准。今年这版为V6.0吧，在2014年年末V5.0版本的基础上结合最近感悟和体验，和朋友们在当年那一帖的下面追问最多的问题再度升级，重新整合和修改。尤其是对一些仓促而成的笔误进行了修订，特别对精听的实操部分进行了大量补充，实操部分的字数几乎翻倍，力求提高传达的准确度。

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常年听译，并在微博分享美国脱口秀、英国议会辩论等各类节目，不过以练听力为目的的应试朋友可能又会担心“会不会你只是擅长应用，不擅长考试呢？”对外语来说，真正善于应用的，不可能不擅长考试。凡是“善用不善考”的，大多其实也没那么“善用”就是了。在读大学时和后来其他渠道参加的各类外语考试（包括八级、雅思、托福等）中，我听力项目从来就是满分。当然，这么说下去明显有穷显摆拉仇恨的嫌疑。但其实并不是，用各类考试听力满分这个事实只是想说明：真善用的人，善考是太轻松的事，不值得夸耀。

一方面听力部分的“素材绝对难度”在各类考试中都是明显低于阅读项目的“素材绝对难度”的；另一方面，我是想用实例告诉你，所谓“听得差不多懂了，就是答不对”这种说法根本就是荒谬的，真都能听懂就该是满分（毕竟考试从不考隐晦的脱口秀段子），只要不是满分就一定是有没懂或没完全理解的地方，一定要坦然面对，不能找借口。

听力考试后最自欺欺人的话：“我明明听懂了，就是没反应上来”“本来这句听得很懂，可没来得及听下句”“还没来得及看选项是什么，光想着听题了”“还没等选完，下道题又开始了”“其实我大部分听得懂”。这些人往往有意或无意忽略了一个事实，听力的能力包括外语声音信息的载入、提取、存储、解析、判断等各个环节的准确和效率，效率本身就是能力的一部分；另外，听力能力能否在兼用视觉等其他感官时独立运作，其实也是能力的一部分：总不能你一要听东西时，就不得不盘腿而坐、双手合十、两目紧闭地进入“入定”状态，然后才能“听”吧！否则，就说“有干扰，所以没听懂”？

无论什么方法，没有最初自己的自我洗脑、自我激励、自我督促的过程，都是白搭，所以我要首先说说听力对外语综合水平提升到底多关键。

2.心法&实操

我们知道语言的基本功能就是表达与沟通（就不拿语言学里术语说事儿了），这就使得我们学习语言必须注意“输入”和“输出”这两条线。“阅读—写作”“听力—口语”，是两根特别明显的线索，读与写、听与说，互为“出入”，是外语学习的“任督二脉”。可惜的是，大部分中国学生这两组关系里四个头往往只重一个：阅读往往是大家的强项，剩下的三个头都不是很行，或者很不行。另外三个头中写作、听力、口语，无论从实践和考试方面，大部分人都是写作的得分率更高一些（初级考试未必），那是因为，写作的“输入端”也就是阅读的积累的积极作用。换言之，练好听力对于口语，练好口语对于听力，都有着极其强大的促进作用，而只有这条线被激活了，你的语言才能活，你才听得懂，说得出，才摆脱了“聋哑”这个可悲可叹可哀可怜的标签。

有的人可能觉得，考试里我的听力和阅读扣分率差不多呀，千万不要忘了前面提到过：听力素材的“绝对难度”和阅读素材的“绝对难度”要差多少个等级啊！把听力原文给你印在卷上当阅读题来做的话，恐怕跟白给分差不多了。

所以在常规考试情况下，听力和阅读部分扣分差不多，已经说明两种能力的水平差很多了，如果不是差得不多，那恐怕问题就更严峻了。

补充一句，刚才我说的是两条输出输入的线（听—说，读—写），其实到了高级阶段，这两条线的界限会模糊直至消失，到那时，就真的是，“听”如同“读”一样，同作为语言的输入端，可以起到等同的获取信息和提高语言内在的作用，那么语言就会有机地运转起来。但大部分同学，此时应该还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

2.1 泛听的重要性与局限性

首先要搞清楚两个概念，而且这个概念不能流于“知道”，必须理解。那就是“精听”和“泛听”。二者各有各的功效，互相不可替代，应当互相补充。

练听力的误区之一就是以为练了“泛听”就是练了听力：如果你以为插着耳机到处横晃，拎着广播园中遛鸟，对着屏幕一顿傻笑就是练了听力了，那么我告诉你，你的听力没有特别实质的进展是有原因的。

我要说，泛听很重要，且形式不拘一格。泛听的意义在于压力小，好承受，范围广，不干涩，同时散步、吃饭、慢跑啥也不耽误，这都是真的，是它的积极意义。

也就是说，插着耳机漫无目的地听，就是泛听，没有要求自己将听出来的内容以要点的方式，用脑或笔记等介质存储、整理、处理，就是泛听。泛听有许多积极意义，不可磨灭。

首先，就是对语音语调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作用，这一点，对口语的语音语调会有一定帮助，虽然它对口语的影响是慢性的、隐性的，总之还是有一点点作用的（但作用不大，口语的纠音不可能单纯通过听的潜移默化来解决，举例：很多老干部用心地看了一辈子的新闻联播，这对提高他们自己的母语标准度仍然是爱莫能助）；对于耳朵（或者应该说，是习惯了汉语节奏的听觉神经、习惯了汉语逻辑的大脑处理听觉信息的部分）对外语的敏感度和对处理外语信息时大脑的耐劳性都有很大帮助。你不觉得听同样时间的汉语要比听同样时间的外语轻松得多吗？一方面是因为全听得懂所以不累，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你的大脑已经习惯了汉语的方式，运作起来驾轻就熟。但外语的语音节奏、语法逻辑，甚至信息排列顺序、强调的重点等都会和汉语有很大区别，大脑要适应这些，许多人忽略了，这也是需要锻炼的。

就好像练惯了长跑的人，绐他换一个同等强度的其他锻炼形式（注意同等强度甚至略低），最初一定会觉得新的方式更累且在疲劳点时有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外语听力练习道理上是类似的。

所以你会发现，即使有些时候你能听懂，但大脑“跟不上流（四声）”，等你把这句话“听懂了”的信息处理完了，下一句都说一半了，于是……听力部分出现了许多所谓“遗憾”的结果，像什么“我明明听懂了，就是没反应上来”“本来这句听得很懂，可没来得及听下句”“还没来得及看选项是什么，光想着听题了”“还没等选完，下道题又开始了”“其实我大部分听得懂”等，这些都不是意外，都不是巧合，都不是偶然，是没有练到家的必然结果。而这些，正是通过泛听可以帮助解决的问题。

2.2 精听的素材与实操

2.2.1 精听的素材如何确定

泛听并不是万能的，在没有充分和必要的精听为主导的前提下，甚至往往是近乎徒劳的。这就好比给你一盘鸟叫的磁带，让你听一年你也翻译不出来鸟语的道理一样。精听是真实的、踏实的、扎实的、务实的。泛听的材料可以不拘一格（新闻广播、影视剧啦……），但精听开练之前，却必须要选择适合自己水准的，否则便没有了意义。而“适合自己的材料”，往往是别人不太好推荐的（所以我也没法推荐），因为每个人的情况千差万别，擅长的方向也不一样，大家应该根据自己的爱好、需求、水平来决定适合自己的素材。举个例子，以中档水平渴望提高的同学来说，最好的材料应该是：语速适中的野生材料（所谓“野生材料”就是指，最好不是像考试真题那样，由“圈养”外教及其做作地朗读，而其目的是以让听者听清听懂为目的的材料），因为作为中档水平，如果始终练习“圈养”素材，就会在每次刚刚提起点自信时，一遇到“野生素材”就碰一鼻子灰，跨不过这道坎儿，可能就永远停留在中档水平，考试中听力甚至可以拿高分，但看到比较地道的素材时，就哪疼哪知道了。

当然难度需要控制。这个东西就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标准了，大概最佳的感觉是，“比你现在能完美达成的任务难度略高，跷跷脚，勉强触碰，说够得着吧，又抓不住”这样水平的素材。判定方式：音/视频素材“初听”时，有80%左右内容能听懂，感觉要是听写的话，起码能写出清晰的大纲，这样的素材，就可以作为你的精听素材了。精听音频以3~5分钟为佳，高手可加长，低手可缩短。

假如你是准高手，新闻听力乃至影片台词，都可以作为听写的素材，只有听出来写出来，或以类似的方式落定，才叫真正意义上的精听，所以，精听很少有人能坚持连续作业40分钟以上，中间必须间隔和休息。

某些公开课APP里很多素材，例如，TED演讲等很多都很不错，关键不是会影响练习听力的双语字幕，而是可切换的字幕，可切换为英语/汉语/双语/无字幕等状态（不知道其他公开课APP是不是都这样了），这一点很重要。可以去除字幕，可以将英语字幕调出，这样就很好了，双语字幕可以拿来“学英语”，但却非常不适合“练听力”。就如带着救生圈学游泳，所谓“熟悉水性”都是扯淡，戴着救生圈是没法学游泳的。能把英语字幕调出来的无字视频，就好像那种海绵垫等轻度辅助游泳设备，初学游泳，还是有效的。有的视频网站的美剧也提供了此类功能，比如去年的时候，搜狐视频只有iPad版上的新美剧是采用可切换字幕的模式，iPhone和网页版上却都不是。

不知道现在各大网站的各类APP咋样了，大家大可以试试。

2.2.2精听的实操手段

其实精听也分等级和方式，常用的分为以下几种：

◎“严格听写”：顾名思义，要做严格听写，素材本身最好有现成的文稿，比如总统讲话、竞选辩论什么的，或者是配有文本的新闻，注意：你书写的速度当然一定会慢于音频，所以大可不必竞速记笔记，第一遍大概写下一部分词句，然后一遍一遍补全，第三遍开始可以反复使用暂停键。毕竟这些音频是自然素材，而并不是有的考试听力部分专设的听写题，那种题已经慢到有时间让你写了，那种题要求你在规定时间内听写完，而我们自己进行的听写练习选择的不是那种“圈养”素材，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不必纠结于“一遍成”。你又不是在练速记和同传，不必纠结在这件事上。反复听写，一遍一遍直至认为写不出的部分已经不是“听”的问题了，而确实是地名、人名或生词、生僻词等造成听不出，再开始对照文稿。

千万别听写第一遍成稿就对照文本。一定要在自我认定，已经“真的与听无关了，只是一定有词是真的不认识所以才听不出”为止。然后对照文稿，如果对照后发现确实是生词问题，字典+笔记处理。如果发现那根本就是你已经会的词，单纯只是没听出来，那么这就是另一种问题了。如果没分清楚这两种状况的区别，请现在倒回去将此段重新慢慢地读一遍，很重要。如果确信是第二种情况，即是自己明明认识的词或词的组合（包括连读等情况），请反复仿照音频中该词或词组的声音来进行模仿，把它或它们当成声音去模仿，而不要把它当成单词，把它当成鸟叫、狗叫一样，纯粹去模仿，切记忘掉自己脑子里“这个词该怎么读”，因为当你带着自己的“经验”去读这个词，你会被自己的发音习惯蒙蔽，这也会连累你的听力。忘掉它是一个词，它就是一个声音，反复模仿。然后通读，把逻辑捋顺，再听几次全文，保证自己再遇到同样的情况可以顺利过关。大家应该注意到了前面我们是分两种情况讨论的，稍后讲各类字幕（中字/英字/双语字幕）、视频、英美剧到底如何应用的问题时，还会再举到这个例子。

◎“要点听写”：将所听内容的每句话的核心内容听写（这同时也是口译的基础练习）；进行要点听写看似没有严格听写的强度大，实际上要看你如何操作了，要点听写旨在锻炼信息及逻辑重点的提取和存储，在摘录重点的同时耳朵还要听，也是在练同步的能力，很多中、初级水平的同学在接触外语时，器官同步共用的能力比较差，还总纳闷为什么答听力题自己跟不上，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锻炼，那么除个别天赋超群的人又或者是题不争气太简单的情况，当然会有答题无力的时候啊。要点听写就不能像严格听写那样对遍数要求得那么宽松，最好在1~3遍之内完成，遍数越少，记住的关键要点越多，则越好。完事以后可以将文本作为阅读素材，仔细对照原文和自己的要点笔记，看看如果以阅读的标准，你记下的要点是否能完美覆盖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

◎“要点复述”：这种练法最好不记笔记，在听完某段录音后，迅速暂停听力，并复述之前1~3分钟的录音的大概内容。注意：※复述内容时间可以通过练习逐渐加长，充分锻炼外语信息存储和提取的能力和速度，这点对考试和口语实用以及口译都是很重要的练习；※针对复述，可以采用外语和母语两种方式的复述，外语复述可以练信息的存储与提取，顺道练练口语，母语复述可以练信息存储后再转化成母语的脱口速度，这两种在初级阶段肯定是母语复述更简单，高级阶段则恰恰相反，当然跟信息的复杂程度密切相关了。

假如你是中级和初级选手，在语料的选择上可以在难度、长度等方面适当降低，但操作方法却是一致的。很多人以为练听力就是练“听”，所以语言始终运转不起来，信息processing的速度始终是慢，一味地练“听”而没有落地手段，始终是感觉不踏实的。

怎么样，按照这个标准，你真的练过听力吗？

2.2.3进阶

到达一定程度需要精进之时，就可以通过去听原版小说的朗读版（这里指的是未经删减简化的原版小说，而且是读给外国人听的，不是中国出版社找人念的，也就是我常说的，“野生”）或者《经济学人》杂志配套的有声版音频来贯通。因为未简化的原版小说和《经济学人》的有声版等类似素材，作为外语的语料来说，其与我们能接触到的阅读语料在“绝对难度”上是完全等同的。因为它们本身从源头上讲，首先就是先有的文本。要做到听这样的东西无障碍，除了能听懂，还要能理解透，除了能理解透，还要能跟得上才行，这就需要之前提到的两条线（阅读—写作，听力—口语）的存取语言信息的能力相当，这些成果都一定是在拥有大量的阅读量和阅读理解力的基础上，再通过听力逐渐精进才实现的，缺一不可。换句话说，听力进入高级修炼阶段，就远不仅仅是“听”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听力—口语”这一条线的问题，而是调动另一条线中阅读输入端的大量积累、体验、贯通来实现。这些都是本人做过的事情，是经验，不是遐想。所以我行你当然就行。只要你肯坚持做，你就也能做到。

2.3 战略部署

精听与泛听的比例问题。原则上以外语为专业的主业者，泛听是每日必做之事，没什么好商量的，初练时最少最少30分钟，进入高级阶段只要保持每天听听新闻等好习惯就可以了。至于精听，其实每周三次即可，如果强度比较大，建议通过降低强度保持频度，而不是牺牲了频度去维持强度，明白我的意思吧？一天背5个单词天天背的效果，要比一下背50个单词然后两个礼拜不看的效果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学习的每个方面都是如此，听力也不例外。在临近大考时，就可以把真题作为精听素材，那个时候，好成绩只是副产品，而不再是你的追求了。

再补充一句看似废话的言语——贵在持之以恒，而不是一时热血不管什么时候，到你脑子里浮现出“这几天老子拼了”云云，要小心！这并不是“豪气干云”的壮语，而是软弱和没有出息的表现，你大脑里的潜台词其实是：“辛苦这几天之后再说吧”。有本事你就说：老子这个学期要怎样怎样，这一学年要如何如何，然后请他人监督（当然许多人最后和那个见证人一起同流合污了）。真要立志，远大理想少不了，但太遥远；短期目标很实际但太短浅；制定合理可行的中期目标，每天做一点，你会发现：短期的目标没设就实现了，长期目标也离你越来越近了。

3.扩展&推荐

3.1 宠幸好你的“后宫”

很多时候，“听”并不是“听”的问题。比如要能看懂脱口秀节目（如囧叔等深夜档节目）的话，就不是只练听力就可以的，必须掌握资讯潮流和用词的潮流。我虽然在国内，但每天都会用podcast听各种节目，另外推荐一个APP，NPR的NPR One做得就很好，每天不同时段都有主要新闻更新，听起来很舒服；另外听力要英美音兼修，可以配合BBC的APP，APP中有live radio选项。

特别不推荐VOA，做作爆了，就是美国对外宣传机器，像机器人朗读似的，非常没有活力。BBC world service时而还好，时而很糟，你听BBC真正的本土台，像BBC 4啊这种文艺、生活各种综合的，真正给英国人听的频道，话题有趣很多，语言也活泼生动很多。BBC 4在podcast上面有很多资源。

我一般出门或在车上时耳朵不会闲着。这可不仅是在练听力，这是在通过外语载体获取信息，你脑子里以外语为载体存储的信息库越大，口语深度表达才越有可能流畅实现。光练发音有个P用。流利而标准地问完姓名、性别、性向就是家乡、学校、专业，然后呢？磕磕巴巴地开始翻译脑子里以汉语载体存储的信息了吧？

刚才还说到听力到后期要大大依赖于阅读量的积累。我以前每周会在iPad上购买阅读正版的Economist、TIME和New Yorker，虽不能保证每篇都看，起码要读一半文章。现在基本上使用Kindle了。Kindle订阅国外杂志的话需要点“小技巧”，因为一些原因不便在书中推荐，大家可以自行百度教程。Economist在官网上订阅的话，才400元/年，合一本也就7块钱上下，比国内杂志纸质版还便宜。而且还附赠每一期每篇文章的全部音频朗读版，绝对物超所值。

另外再推荐一款适合学生的新闻文摘类APP，Yahoo的News Digest，不实时更新推送，而是做成早8点和晚8点各更新一期的新闻文摘“杂志”，排版漂亮人性化，在每篇并不长的文章里还集成典型数据、Twitter热评、相关图集视频、相关维基百科、相关地图定位和主流媒体深度阅读入口，等等，并在最后列出所有参考文章。实在是适合学生，而且是苹果APP中的年度设计大奖获得者。

我想，每个人都得看点新闻听点节目，反正也得听，为啥不听第一手的呢。这不但使在国内的我能一直保持最佳状态，也让我的资讯能一直保持updated。因为是语言类的节目，所以涉及的词量很大，另外现场造的词也很多。因此要“听”懂脱口秀的前提得是词汇量起码要足够大，对词形变化和造词方式有一定了解。

3.2 “生肉区”刷怪升级指南

3.2.1 生肉区

首先，不能在书里面给大家推荐生肉下载的网站，你懂的。不过，现在很多视频网站的美剧都提供切换字幕的功能，可实现无字幕。

3.2.2 关于为什么要到“生肉区”刷怪升级

关于看带字幕的影视剧能不能练听力，一直有争议，但是高手尤其大手在这方面基本上观点是一致的，作用绝对有，但作用真的是不大。其实以“大数据”思维看待这个问题最简单，双语字幕纵横中国近十年了，中国学生的平均听力现在到底如何就不用我说了。听“特供”的材料还可以，一遇“野生”的马上抓瞎。

双语字幕由于其“便利性”而受到吹捧，但就如游泳圈之于游泳，它可以帮你在不会游泳的情况下迅速入水，找到“感觉”，甚至有“熟悉水性”的错觉，但一个人真正开始练游泳，摆脱救生圈，必须是第一件要做的事。它是有好处的：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可以在看剧的时候顺便学几个单词用法，但太多人在看双语字幕影视剧的时候自动启动字幕阅读模式了，毕竟使用了几千年象形文字的中国人对于字形会更敏感，于是听觉压力被大大地分散掉了，会让人有听懂了的错觉。所以双语字幕看惯了的人看只有中文字幕的视频马上都会有不适感，这就好像把救生圈换成了两个套在手上的浮力板，感觉自己的浮力骤减了，就比有救生圈的时候在水里难受多了，有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所以特别容易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要是双语字幕就好了。”现在反过来想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呢？就是因为那种撤掉了辅助的不适感太强烈所致吧。当然绝不是说双语字幕没用，双语字幕可以最大限度满足一个听力很差的人想以最低的听力成本和压力成本，愉悦地欣赏影视剧的需要，与此同时还可以学到一些词句的用法（前提是字幕翻译得对），并起到一点潜移默化的作用，但请大家记住，随着你年龄的增大，潜移默化有可能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一个平翘舌不分的成年人，看一辈子新闻联播平翘舌可能仍然不分。

别说双语字幕，纯英文字幕很大程度上也不利于练习听力本身，对了，记得前面精听实操部分我们提到过的两种情况吧：

第一种，听不懂是因为不熟悉以听的方式获取外语信息、存储、处理、解析的能力和速度；

第二种，大量词汇不认识，不会用，“不认识你让我咋听懂啊？”

我们这里所说的“练听力”，指的是针对第一种情况的。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希望通过看字幕视频学英语，是绝对行得通的好办法；如果希望通过字幕视频练听力，而且是上面所说第一种情况中“真正意义”上的练“听力”，而不是泛泛地“学英语”，那恐怕就有点适得其反了。

看双语字幕视频对这样的人“练听力”的效果最好：康复性疗法。即本来学过英语，后来一段时间没用功了，作为“复健”，效果尤其明显。对于其他人，就“纯练听力”而言，效果平平。这些话一定让很多人不开心，想反驳，因为人都害怕自己走的路不对，尤其是自己的路还挺好走的情况下，是不愿意别人指出来的，“你告诉我干吗，我玩得挺high的，听力没提高是因为还没找到‘最适合’练听力的美剧而已，要么就是再看看我就悟道了。”对于这样的朋友，我说：没事，就当我没说嘛，你就当那么多大学生看美剧那么用功还过不了四六级都是偶然现象就好了嘛。

但我相信有耐心读到这儿的人，应该能梳理明白逻辑。

3.2.3“生肉区”刷怪的实操

首先，必须放弃“完美主义”心态。

这种练习之前必须放轻松，不能有些地方听不懂就放弃，而要坚持，用听到、听懂的部分信息，逼着自己通过对这些信息的处理，根据剧情的发展，去分析和推理。只看懂了大概？没关系。一上来你就完美听懂无死角，也就不必练习了。所以有死角是正常的。要首先接受这种不完美，正因为这样你才有进步空间啊！

别小看这个心态的调整，很多人就是心态这一关没过去，在“生肉区”刷了一次怪，就老老实实地一辈子待在“新手村”了。

注意，现在不是让你做同传。你要做的是，尽可能多地用听觉搜集信息，尽可能快、尽可能多地处理和理解。这样看完一集，哪怕只有70%看懂了，没关系。

接下来你有两种选择：

选择A。我想保留乐趣，每次有一点进步足矣。这没关系，你做得很好了，下一集出了再认真地、纯粹地依靠听力来获取和处理信息去看剧，保留乐趣可以让你多坚持的话，没问题。再回顾一下前面说过的“听不懂”的两种情况，你练听力是为了解决第一种，至于第二种情况，读文章背单词去解决，不要混淆。

选择B。不行，我不踏实，只看懂70%~80%我接受不了，我要再看一遍带字幕版的，先从英语字幕开始吧！至少辅助程度还低一些。也恭喜你，这种方式乐趣会低一些，一集美剧连续看两遍，除了真爱粉，不然乐趣低很多，但是如果真的坚持这么做，效果会很好。

A和B建议结合着来，这样综合一下最好。B尤其适合情景喜剧，反正时间不长，而且本身就不是悬念剧，不会spoiled，同时本身的乐趣会使得疲劳感大打折扣，一遍无字幕，一遍英语字幕+暂停，再回到无字幕模式。B的刷法很累，但很有效果。

“生肉区”刷怪并非是一试就灵，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升级”，但你坚持半个月，就会有从未有过的充实的、踏实的“我真的练过听力”的满足感。再想起那个跟人争论“看双语字幕练听力挺好的”的自己，会愉快地笑笑，感谢自己帮自己渡过了那一关。

4.无题

练听力的同时，口语的磨炼绝不可忽视。如果你的一些连读、吞音、重读、弱读做得比较到位，听起来的障碍也就越少，反之则相反。所以练听力最好结合口语，让听力—口语这条“输入—输出”的线真正联通贯穿起来，那就是你在大学阶段，能送给自己学业上最好的礼物之一了。

终极目标，现在许多读者是“拄着柺”的，为什么，因为那两条线，他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路都困难，还谈什么跋山涉水，谈什么飞檐走壁呢？听力—口语这条线真正打通，就好像你有两条等长的腿一样，你才能跑得快，才会走得远。如果任由一条腿越来越长，一条腿越来越短，这种畸形的外语能力，从长远来看，不是不健康，而是残缺的。随着日复一日的练习，你的听和你的读具有了相同的语言信息存取能力，你会发现，你外语水平的各方面，都精进了一大块，而这种融会贯通的精进，却是其他训练无法企及的效果，到了那一天，你可以自信地给自己贴上一张“高手”的标签。

把英语说出来

学外语者，最关键的标签，就是口语。外语水平如何，张嘴可知，也是最重要的显性标准。有人可能会说，“我听过北外某大师张嘴说外语，也不过如此嘛。”第一，人家已经是大师了，有著作和地位证明自己的“内涵”，而你没有；第二，有些人的问题是特殊历史时期造成的，那时候没有互联网和多种交流方式，就连录音机都很罕见，他们那时的口语，大多是采用课堂口耳相传，由更加“古代”的老师传授的；第三，他们那时候，口语的使用远没有文案功底重要，也是历史原因，人家当年找工作的时候，也不像今天这样如此重视口语，而你面对的，可是全球化的时代，很多单位招人时，不管暂时能不能用上，也当然会优选口语好的；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管别人干什么，学了这么多年外语，连话都说不出来，自己会心甘吗？所以，这个重要性暂且可以不论，我想对学外语的人来说，口语如何重要，无须赘述，切入主题吧。

基本心法：口语不是学出来的，口语是练出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秘籍，万事若要有所成，无非就是勤奋二字，只是，努力，也要把力使在该使的地方；原来走对了路，但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可以借本文给信仰充充值。我把口语练习不同阶段的追求总结为：言之有形、言之有物、言之有道。不同的层次，不同的追求。

言之有形

请注意两个角度的提高，缺一不可。即语音语调和内容。对于口语初级水平的朋友来说，要想在短期内让自己的语音有所长进，就必须要“模仿”。很多人“练口语”最大的误区就是错误地强调了晨读的重要性，因为大多数人所谓的“晨读”，竟然就是对着一本书、一页纸一顿狂念。一段学生和我的对话：

“老师，我要怎么提高口语？”

“你是怎么练的？”

“我每天早上对着书晨读两小时，超级用功吧？”

“你就是以每天两小时的速度，不断地巩固着自己的错误读音方式，直至无法逆转为止。”

这种方式对语音语调，几乎是没有帮助的，只是看起来很用功。对自己语音不自信的，就必须模仿，而且要“放下成见”地模仿，这很关键。要把听到的每一个音，当成一个音去模仿，不要把它想成你脑子里已经有的那个词，否则会受到制约，行话叫“纠音”。你就把录音里传出来的声音当成鸟叫、猫叫、马叫去学就好了。放慢速度，一字一句，一顿一挫，一个音一个音，一个调一个调，慢下来去模仿。我在大一的时候，曾经用一本有配套磁带的书来慢慢跟读，通过反复听，在每一个升调、平调、降调的词上面标注记号，以提醒自己读出“调调”，在每一个连读、略读的地方也都做上标记，以防止自己按自己脑子里的印象、按直觉去读。在语音没有纠正的前提下，只要按直觉去读，基本上就是无效的。因为你的语音既然需要纠音，就说明你的直觉发音必然是有问题的。另外，语音（pronunciation）和语调（intonation）是两件事，并不是说练了语音其他的方面就没有问题了。

看影视作品到底有没有“潜移默化”的作用？有，但你别指望“潜移默化”会产生短期而神奇的效果。音不纠，是永远的毛病。就像有些中国人平翘舌不分的，你想让他通过只是用眼和耳朵收看《新闻联播》来“进化出”普通话，对不起，十年八年的恐怕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必须慢下来纠正发音，不要着急，才能取得实质的进步；由于大家的外语没有母语发音那么根深蒂固，所以要纠音，很多时候也未必没有母语来得那么困难，甚至可能会容易些。

对于口语中等水平的同学来说，纠音也很重要，但就更需要注意，语音和语调是两码事。比如练英语口语，有些人把直接模仿BBC新闻、纪录片作为素材，就很不合适。你想，如果一个人一张嘴跟你说话，虽然语音能听出来是外国人，但语调却跟《人与自然》《动物世界》的旁白一样，画面是不是很可笑呢？练习语调，也要通过模仿，就像前面提到的，可以用铅笔在材料上标注升降调，像练歌一样，记住调调。其实对于语调来说，影视作品会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其作用大于对于语音的影响。在剧情中的话，很多话带着或是一惊一乍，或是深情款款的调调，这些话往往会有一定的“洗脑功能”。就像你看着这几个词：“What's up，bro？”似乎脑子里就能浮现出各种酷酷的穿着宽松裤子年轻人的形象，极有个性地跟对面走过来的哥们拳头碰拳头，歪着头咧着嘴来这么一句。你脑子里浮现出这么一个场面，似乎自己也能找到那个酷酷的调调。

中国大学简直有无数个案例去证明，语音语调，尤其语音，既无法在外教课获得，也无法在外语角自己悟出，要想达到标准，需下一番功夫才行。

言之有物

语音语调是重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CNN的著名评论员Fareed Zakaria本身就有很重的口音，但这没阻止他成为资深评论员，因为他言之有物。泰戈尔的英语口语必然会有浓烈的口音，但这也并没阻止他成为大师，因为他言之有道。

我们先来说说，要怎样才能言之有物呢？

首先，就是要建立自己的语料库。对于菜鸟来说，背诵是一个迅速搭建自己语料库的必由之路。属于你自己的语料库，就是你可以随时在脑中读取、构建并脱口而出的素材集合。建议大家利用好两种材料：

记忆国内外语报刊和网站文章（比如China Daily）中提取的素材，其目的应该是：以外语为载体，存储信息；

记忆国外报刊和网站文章（比如The Economist）中提取的素材，其目的应该是：以信息为载体，强化语言。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国外材料的语言更地道，但是话题往往离你比较远，所以信息不是目的，而是在了解国外信息的同时，提高对于地道语言的体会能力；而阅读和记忆国内报刊绝不是“完全没有意义”或者就是什么“不地道的垃圾”。举个例子说，因为你还在国内或者还打算归国发展（打算长期在国外当然另当别论），对于大量的“有中国特色的”事物，应该了解用外语如何表达，这个过程的操作有其风险，不要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语言本身上，因为这些文章的语言本身并不算地道，只能说准确，但是，它却在语法基本正确、逻辑基本顺畅、措辞基本无误的前提下，探讨了很多正发生在中国的事情。假如你有机会与外国人交流，人家对中国的事情感兴趣，你总不能回答说，我只会用英语说美国的事情吧？一个美国人，有多需要由你来告诉他美国发生了什么呢？所以，尤其是对于菜鸟来说，国内的外语刊物也要作为属于自己的口语语料库构建的主要材料。

比如雅思考试的口语试题中，就有类似的考题，如“介绍一位你所在国家的喜剧明星”等。之所以题会这么出，也有一定的导向作用。首先得把你身边的事情用英语说得明白吧。至于国外刊物的“以信息为载体，强化语言”具体该如何操作，我会在阅读经验那篇文章中详细讲解。

而当你用外语存储的信息在脑子里达到一定数量时，你就可以比较好地编排运用这些以外语作为介质存储的信息，自然就可以做到起码的言之有物了，不至于在外语角寒暄几句以后，就开始问对方的家乡了。

言之有道

没有速度和质量，口语是无法达到高级的。这个速度，不光指语速，我听过太多中国学生以飞一般的速度“瞎诌胡扯”了，而是指反应速度，一是把所思所想转化为外语素材的速度，二是形成外语逻辑和结构并脱口而出的速度，提高这两个速度，是高端追求。前面一篇讲到英语角的，里面就说到了如何去锻炼这种转化过程。而且，不能满足于大约想到外语怎么说，也不管对不对就说出来了，要对自己不断提出更高的要求。要做到这一点，没有前面“言之有物”的铺垫，显然是不可能的。很多人错就错在把速度当作了追求，因而导致练就了“飞速胡扯”技能。如果坚持锻炼从脑海中零碎概念到口中语言的转化，那么速度提上来应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必然结果。

除了速度，还有“质量”。这个“质量”当然是分很多级别的。准确（grammatically and logically acceptable）当然是质量最起码的保障，但既然说到“言之有道”了，就已经是更高层次的追求。比如善用双关和幽默，比如体现智慧和教养，比如得体地辩论和优雅地表达不满。一定要注意，这些都不能依靠“闭门造车”，期待自己“顿悟”，你要善于观察和记录，像“化功大法”一样，遇到高手便吸取其内力。我们来举例说明。

比如，在描述反恐战争时，一位电台播音员说：“It's a war by any other name.”这个典故借的就是莎士比亚的那句：“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名字何用？玫瑰不叫玫瑰，依旧芬芳如故。）这位播音员的意思就是说，无论你把这些军事行动叫什么，它总是有着战争的血腥和残酷，就像玫瑰换了名字，依旧芬芳的道理。识货的话，当然就要把这样的句子及时地摘抄下来。这个时代，摘抄收录变得非常方便，微软推出了OneNote，EverNote也有了中国版，还有各个不同名目的国产“云笔记”，手机端轻松记录，其他设备上同步保存，不要太方便。再找借口，就说不过去了。

你可能也意识到了，口语的“言之有道”阶段是不可能独立发展的，它的前提是你有着足够强大的听力和阅读能力，并有着稳定的“输入”，毕竟没有“输入”，哪来的“输出”呢？不要让自己的口语变成“闭门造车派”的“飞速胡扯侠”。语言的输入自然是听和读，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大家会发现，我其实在听力篇和阅读篇当中，掺杂了很多练口语的好方法（尤其针对口语的较高要求），因为语言的输入和输出真的是无法分家的，越往高处走，这个趋势也就越发明显。

“剂量”

以上是我针对口语训练的三个不同阶段所做的不同任务的总结，结合在大家自己身上时，建议要有清晰的自我管理手段。而没有有效的定量手段的监控，自我管理也往往沦为空谈。口语不像阅读、听力、写作等方面那么容易被量化。阅读可以定量为多少篇或多少字；听力可以定量成多长的音频段落、听写多少字；写作也可以用篇数和字数来定量；口语练习该如何定量呢？

口语练习不能按照时间来定量。听力可以用时间定量，是因为练听力的过程中你是被动的，听力的内容是录音本身，是母语者的原声，而素材的内容供给方提供的素材质量稳定，且在规定时间内所听到的录音的量是固定的。但口语这么定量就没有意义。假如你说找个小伙伴每天练半小时“转化”，结果你俩对着傻笑半小时，对方每说三句你只说了一句，那么，这“定量”出的“半小时”的变数就太大了……

所以，在“言之有形”阶段，可以用每天练习模仿语音语调的素材字数来定量。比如，每天一个50词左右的段落，还是每三天一个100词的段落等，这也就算定量了。“言之有物”阶段练习“转化”时，可以针对自我语料库的搭建进度进行定量，还可以对于每周自己针对几个话题进行完整的转化表达练习来进行定量。“言之有道”阶段的定量管理，首先就应该是针对每周自己“输入”量的管理，并以结果为导向来管理自己的“高级语料库”。能走到第三个阶段，我相信也不需要太多的自我管理手段了，因为没有良好的习惯或者兴趣的支持，恐怕也走不到这个阶段。

统一“度量衡”

还有一种口语不同阶段的分法：survival-oriented，communication-oriented和wisdom-oriented，即“以生存为导向”的阶段（保障出国旅行的最低线沟通，如自我介绍，点菜，找厕所，买机票，等等），“以交流为导向”的阶段（可以与他人针对各个新闻、社会等热点话题进行较深入地交流），“以智慧为导向”的阶段（可以发表打动人的演讲，与母语者进行友好辩论，说出来的话能够引人深思、赞叹或会心地笑）。这三个阶段其实与前面所说到的“言之有形”“言之有物”“言之有道”是同步的，只是描述的侧面不同，所以“言之有形”的练习材料可以主要选取survival-oriented的材料（如各类情景英语口语书或视频、家庭剧、青春剧等美剧），“言之有物”的练习材料可以主要选取communication-oriented的材料（如新闻媒体的报道类文章等，Yahoo News Digest这个APP就很适合），“言之有道”的练习材料可以主要选取wisdom-oriented的材料（杂志专栏类的评论类文章等，比如The Economist leaders）。

明确任务，定量练习，养成习惯，坚持到底。说着一口流利、地道、优雅的英文，去远方。

口音那些事

中国有一位男孩组合团体的成员在联合国发表一个英语演讲，基本上是照着稿子读的。平心而论，语音在他那个年龄的男孩中，虽不说有那么地道标准，然而中规中矩，在学生里应该也算中上水平，没有太明显的硬伤。但是这个视频在网上却也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拿口音说事儿，说他的水平不能代表中国青少年的英语水平云云。

这显然很无聊，如果完整看了视频就会知道，之前那位引出他发言的会议moderator显然口音也不“正宗”。口音标不标准，与在联合国发言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一个“极端”的例子，安南也好，潘基文也罢，人家能做联合国秘书长，自然也有足够的语言交际能力，而至于口音，尤其是潘基文先生就在大家并不遥远的记忆里，那口音，也是相当酸爽。可是，这完全不影响人家做联合国秘书长。

对于口音是否重要一直有着很多争论，每个论点似乎都有道理的样子。那么，口音到底重不重要呢？

其实很多国人对于英语口音的态度，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是错的”。首先，在语言打基础的阶段，学校教育对于语言的重视不够。国内的外语水平考试几乎不设置口语考试，当然，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口试几乎都是以一个加试的形式出现，而这个加试的参考价值如何，相信大家心中是有数的。这就是“该重视的时候不重视”。而过了学校教育阶段，真正到了应用环节，重点不是“学”而是“用”的时候，大家突然又变得过于重视语音，到了完全没有必要的程度。这就是“不该重视的时候瞎重视”。

也就是说，不能没有语境地讨论是否该重视语音面貌。

毫无疑问地说，如果外语流利，语法和逻辑通顺，言之有物，又能语音面貌优秀的话，简直是完美的。此时，语音是绝对的加分项，综合其他各方面素质，它能体现出一个人受过良好的教育。就像在国内，虽然口音不等于受教育程度，但是很明显受过教育的人群普通话水平要比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人群普遍更好，尽管，这只是一个参考因素。同样的道理，外语语音面貌好，也有同样的“加分”功能。

王力宏的英文讲话的视频，经常受到网友的追捧，因为他的美式英语非常地道。陈冠希当年的事件称为陈年往事以后，他当时记者招待会的全程英文致歉，也经常被作为范本拿出来学习。当然你可以说，他们本来就是有国外生活成长经历的。但这种“加分光环”确实是存在的。除了有在国外长大经历的明星，张静初、汤唯等也都依靠自己的后天努力，赢得了大家的赞赏，这种赞赏自然是对于用心学习提高自己修养的明星的一种褒奖。

但是这些并不构成“口音必须纯正才能说英语”这个前提。施瓦辛格，尽管他的英语口音仍然带有浓重的奥地利口音，直到最近我看他接受记者的采访，口音依然是我行我素的，但他依然一路从好莱坞巨星到加州州长。姚明和李娜也是经常有机会用英语回答记者提问的人，有趣的是，几乎所有纠结他们的口音和语法的都是中国媒体，美国媒体对口音并不是“宽容”，而是默认外国明星有口音很正常啊，或者范围更大一点，绝大部分不在美国长大的人，英语口音哪怕很怪，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毕竟他们一打各种产品的客服热线，接电话的就往往是印度口音。你换个角度想，现在在国内，是不是越是一线大城市、越是旅游热点城市，对于周围有“外地口音”就越习以为常，越是相对没有那么开放的地区，对于身边的“外地口音”就越敏感。

其实很多过分挑剔语音的人都没有自己去游历英国和美国，如果自己游历一番就很快会治好“语音强迫症”。在很多英美大城市中，你接受到的大量的服务，都是由操着各国口音的人提供的。以我在伦敦的体验来说，即便是高级酒店，前台的服务人员来自欧洲各国是非常常见的现象，餐厅里就更是这样了。要是离开高级酒店走街串巷地进入大大小小的不同餐厅，接受服务时面对的口音就更是“耳花缭乱”。习惯了看“标准语音”的新闻和影视学习的人往往会很不适应。尤其是长期用标准语言练听力的人，出国往往会令他很痛苦，计较着“这些人怎么口音那么怪”。如果你再去苏格兰、爱尔兰、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等这些也把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或地区，难道要把耳朵堵起来吗。2016年我在苏格兰玩，除了格拉斯哥、爱丁堡，还去逛了很多小城。听惯了“标准音”的人到这里估计会疯吧，可是你知道吗，格拉斯哥口音在2015年被英国人票选为英国最性感的口音。美国也很大，就连纽约的本地口音都不止一种，何况还有那么多外来族裔，你要挨个挑他们的口音标不标准，就累死了。

很多人看了几年美剧，觉得口音有些适应了，一看《哈利·波特》系列的电影，就听不懂几句了，《哈利·波特》里面的英语口音，其实还算很标准的呢。不要忘记，真正使用英语的时候，听力和口语就不再是独立的，你先要听懂对方说什么，才能接着往下说。而如果你练听力的时候只去使用所谓标准语音的英文，那你可就离“真相”越来越远了。这一点上，专业八级考试的听力、雅思等考试的听力都会适当融入不同的口音。所以在练听力的时候，如果真的是以会有出国进行实际语言交流的可能性作为前提的话，那还是要让听力资源丰富一些。

几年前有一次在纽约，我逛完博物馆出来买了瓶饮料，卖东西的应该是一位墨西哥裔美国人，问我要不要“死的烙”，我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他说的是“straw”，也就是吸管。后来我在旁边观察，发现美国当地人对于这个“死的烙”没有什么反应时间，习惯了。英国美国的英语母语者能轻松听懂日本人、印度人、墨西哥人的英文，可你却不能，这是说明你的英文比母语者更标准吗？当然不是，你的语言水平越好，对于“不标准”的宽容度反而会越高，就像你在国内听见“老外”说的中文，难免洋腔洋调，首先你会发现，作为中文母语者，你没那么难听懂；其次，你也不会对他的中文语音太过苛责。这反倒是因为，你对自己的中文当然是非常自信的，心态就会更好了。

所以，对于口音，最正确的态度一定要分不同语境采取不同的态度：

※在学习阶段和练口语的时候力求标准，语音面貌能增加印象分，体现教育背景优良。

※在使用场合则尽量大胆自信，把注意力放在内容上，而不是形式上。形式上的功夫要下在平时，现场纠正本来也来不及了，没必要纠结。

※练听力的时候要适当丰富不同的语音素材，因为真正出国的时候你会和各种口音打交道的，不要活在泡泡里。

※对自己的语音练习要求可以严格，对他人的语音面貌没必要过度挑剔。

之所以会有很多似是而非的争论和说法，听起来每一个都有道理，但其他人的论点听起来也对，就是因为没有分情况来讨论。就好像很多科学实验的结果和理论，一定要加上适用范围，加上范围，只会更精确，而不会更局限。

看了前面这四条，有没有觉得，很多人是从头错到尾，这些人是这样：在该学习、练口语的时候，大谈发音如何不重要，反正中国的考试也不重视；在真正该去表达的时候却又怯于表达，不敢张嘴，怕自己说得“不标准”；练听力的无比挑剔，一定要“最标准”的才好，其他的一律排除；尽管对自己的口音没有精修，一遇到那些明星、名人的英语说得没有那么好，又马上围上去嘲笑。这，就是我说的，在每一个点上都错的那种人，因为偷换概念、范围错位等，却又都能讲出似是而非的“道理”。要是有哪一条中枪了，可一定要调整心态哦。

阅读里的门道儿

2014年我去考了次雅思，听力阅读都是9分满分，口语差0.5，有很多朋友要求经验分享，那时正好阅读经验从没分享过，就顺便写了一篇。这个版本是最新的升级版本，修改了很多内容。

在当年的版本中，我曾说过“我个人崇尚裸考”，现在想想表达略有不妥。我所说的“裸考”其实不代表“空手接白刃”。就像我前面所说的，我提倡把成绩看作副产品，不提倡利用什么所谓答题规律或秘籍去自欺欺人，那样拿到了成绩也没什么用，混出去了还是残的，听也听不懂，读也读不通，说也说不顺，写也写不出，仅拿着张成绩单又能干吗呢。我想表达的是反对考试投机的自欺欺人之举。我所说的“裸考”绝不是什么都不了解地就去瞎考、乱考，因为我也反对对于考试和自己的努力毫不尊重的莽撞行径。

考前了解某项考试的题型和考法，把曾经考过的或官方指南中的出现过的文章原文拿来读读，把握一下深度和难度，通过考过的官方真题模考，把握自己的进度，还是很必要的。但这篇我想说的不是针对任何单一考试的备考，而是更加宏观的阅读提高心法。阅读修炼好了，对你语言的各方面都会有非常显著的帮助，很高的考试成绩自然也能手到擒来。

首先下面这个道理不说清楚，你是很难踏实下心来练阅读的，也不知道在练什么：如果说听说写译的能力是一个人外语能力中较为显性的，是在日常交流中比较容易外显的，阅读能力相较而言更隐性一些，所以阅读能力的差距也更不容易察觉。

两个汉语阅读速度相当的中国人，如果读同一篇英语长篇文章分别用时20分钟和30分钟，那么即便在“信息提取水平”相当的前提下，两人的阅读能力其实也远不在一个层级上。然而这么大的差距，在平时却是连察觉出来都不容易。注意前提是，“信息提取水平”相当，也就是说读得一样懂的前提下，而现实的情况是，信息提取水平往往也是阅读能力很重要的区分度。

而这些差距，往往到了做标准化试题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来。以雅思阅读为例，如果总是能一题不错地获取满分9分，和总是会错两三题拿到8.5分，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个简单的0.5能够描述的，那是“始终能够完美理解原文”和“总会有少量理解误差”的区别。要知道，2~3个误差，如果拿到科学实验、医疗、司法等语境中，是足以致命的。

常听人说，我阅读不错，只是托福、雅思阅读考试的时间太紧了才没答好。这种说法其实根本忽略了：在单位时间内阅读完文章并准确答题，原本就是标准化测试的设计要求，它本身就是一个衡量标尺，而且还是一个硬指标。这种辩解大概就类似于，一个师范生去某学校或某机构应聘到了试讲环节，发挥却不理想，给出的理由是“没准备好”和“见到人多过于紧张”，要知道之所以有面试环节的考核，就是为了排除掉“不做好准备功课”和“性格上不适合讲台”的候选人啊！所以，切记切记，哪怕承认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也要比那种嘴硬的辩解来得有效得多。面对考试，也是一样的态度。

要加强阅读速度和信息提取能力，不是通过做模拟题来实现的。所以养成一个阅读习惯很重要。因为我只想写写个人经验，所以不会写些类似于“那样也许能行”“那个网站或许也挺好”这样的自己也并不确定的东西，我就写写自己的偏好和实际做法。

先说说选材。

我常年阅读的杂志是英国的Economist和美国的New Yorker、TIME，其他的媒体虽然会在某一段时间内常看，或作为新闻源，但不是常年阅读的，包括但不限于：POLITICO、Washington Post、New York Times、AP、HuffPost、BBC、Yahoo News Digest等。在常看的“三大件”中，Economist在语言上最矫情也最细腻，最卖弄风骚也最令人有语言上的收获；New Yorker文艺范最足，对于背景知识的丰富程度也最高，因为Economist虽然最常提到各国的专有概念，但几乎每本在提到时都把读者“当傻子”（这不是坏事），均会释义一次；New Yorker有时会这么做，有时则不屑这么做，而且相对于Economist，New Yorker的语言更倾向于文艺范和飘逸挖苦，更有“语文”感。相比这两个，TIME要更俗一些，杂一些，八卦一些，不过在有些热门时事出来的时候也常会有妙文。（这三本杂志都可以用信用卡订阅电子版、网站版、Kindle版、iOS APP版，等等，当然也可以上某宝买实体书。）

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他读得懂BBC新闻却读不懂《经济学人》呢？因为新闻报道以客观叙述为主，而评论文章却要展现思维深度，有立场、有态度，可以刻薄，可以影射。对外语学习者来说，领悟语言妙处、进阶阅读能力，杂志评论为首选；词句模仿、增强写作严谨性，新闻报道为首选。像前面提到的BBC、NYT、AP、Yahoo News Digest等，它们的APP主要是作为一个资讯平台，这些APP平时推送的99%都是突发新闻和时事新闻等，文章都是遵循新闻报道的5W要素原则，无非就是人物、时间、地点、起因、事件这些，从阅读难度上自然不会高，几乎只会有个别的词汇障碍。尤其突发新闻会特别讲究精简，不会比中高考的阅读难，读得懂再正常不过了。所以读了一些breaking news的推送就觉得自己读外刊无障碍了，一般会在读一些大刊的评论文章时，碰一鼻子灰，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这真的是同一种语言吗？

如果你近期没有大考，只是想先养成阅读习惯，而自己的能力又有限，可以利用《21世纪报》这种“大路货”。如果要参加雅思、托福、考研、GRE等这些大考，读些简单东西自欺欺人恐怕也难以应付。总体来说，对普遍水平的同学来说，选材的最佳状态是“跷跷脚、伸伸手能够到七八成左右”，这样的素材最适宜自己。

下面说说方法。

同听力篇讲到的一样，阅读也要分精读与泛读两种操作。如果要短期内有提高（这里所说的短期至少也得是两个月的周期），那么每日都应该坚持精读一篇。顾名思义，精读贵精、贵细，可以用笔记摘录“心得”。注意，即便自认“高手”的，作为非母语者，总也有东西是值得你记的。就算是母语阅读，很多作家也都会有摘抄的习惯，更何况是非母语人士了。

在我的笔记里有一页，记的是一些“~ingly+adj.”模式的表达，都是在不同地方读来的。比如《经济学人》描写英国首相的表现deflatingly predictable；一本音乐杂志说一个摇滚明星沧桑的脸appealingly craggy；美国报纸说到经济复苏太慢achingly slow；等等。这些都是在初次摘抄的笔记的基础上，二次摘抄整理而成的。这对于写作也有着特别大的帮助。自己写东西时不能现场乱编句子，“闭门造车”要不得，考试现场写出一堆自己自创或自译的表达的话，糊弄国内的考试都不可能蒙混过关，更何况出国考试了。要多写自己见过的表达和修饰关系，这就要求我们平时阅读时多多积累，这个多积累可不是说拿电子词典按两下，拿蓝油笔、绿油笔、马克笔、荧光笔在原文上涂一涂就好了，有的句子好，就要摘录出来学习临摹一番，有必要的该背诵就背诵。任何语言的表达习惯可不以非母语者自我脑海中的意志为转移。要写出像模像样的文章来，就要见过足够多的“模”和“样”。

跟听力篇说到的一样，“复述”在阅读练习中也很有用。在读完一篇文章或一个段落后，用自己的语言（当然是英语，哪怕是零碎的英语）说出这一段大概讲了些什么，你可以假想自己正在向另一个人介绍这篇文章，可以一边说，一边把关键词写在纸上，卡壳了就回原文定位找找看，然后再继续“述说”。坚持这个练习可以一举多得，如果先写summary再做口头summary的话，这个练习绝对令自己很容易投入，在结束后又会有很踏实的成就感。不像以前读了一篇文章记了几个词，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用没用，练完了也不踏实。像前面提到的做法，不但训练了大脑对于外语信息的提取、存储、归纳的能力，也训练了输出端的口头表达与书面表达能力，一举多得。我个人在这个过程中受益匪浅。这也与口语篇、英语角两篇文章中提到的“转化练习”紧密相连。

不是说精读就一定要像上面那样做，精读也可以就是只求甚解地仔细地研读。但对于还在积累阶段的朋友来说（这个阶段如何定义？比如专八80分以下或雅思8分以下，我认为都在初步积累期，如果真的想有提高，就一定要扎实地来），不练自己大脑的短时提取存储信息的能力的话，阅读速度即便上去了，也是空有速度没有质量而已。

关于泛读，就没有一定之规了。在系统地进行精读训练的“疗程”中的话，泛读甚至未必是必需的。但在没有精读训练的时期或在两个精读训练的间歇期，适度地泛读很有必要。泛读的材料可以是新闻、八卦、小说、故事，方式也没那么重要，不记笔记也不必较真，除非几乎看不懂的地儿，不然字典也不必要总查，必要处查下即可，不过，如果能做一下口头复述练习，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再啰唆几句。

阅读能力的提高不容易简单看出来，也很难一蹴而就。很多人觉得听说更难练，我个人真心觉得不然。听说能力稍有进步往往就会被自己和他人察觉，是有激励机制的。然而阅读能力往往难以发现自己的不足，也难以察觉自己的进步，所以更加难于坚持。

语言的各类观感实际上是相通的，我认为自己的英语能力的其他方面都主要得益于长期和广泛的阅读。雅思阅读一套题一般是40分钟左右解决，最慢的时候也不会超过45分钟。我想，如果有一个人总是30分钟内就能做完一整套雅思阅读（当然前提是也要满分），那么他一定比我强很多，在阅读方面我恐怕一两年内也未必追得上他此刻的水准。

正是因为阅读能力的差距如此“低调”，往往不太容易有动力，但只要记住一点：你的外语能力其他各个方面都依赖于阅读端稳定的、有效的、高品质的输入，想要杀出重围就太难了。的确，有很多母语者也是“文盲”但是口语依然“很溜”，那就要看你如何定义自己了，希不希望自己说起话来像个受过教育的人了。

外语笔记也需要管理

每年春节期间，我都要整理一下今年的摘抄和笔记。对以前重复处理过的笔记，进行整理；对于去年记录的摘抄和笔记，拿出几天的时间，重新归类，对笔记进行二次摘抄。我把这叫作“笔记管理”。

其实常被大家问及一些类似的问题。

比如：

“记完笔记忘了怎么办？”

一个简单的回答：你凭什么不忘？

过目不忘的人估计有吧，比如黄蓉她妈，黄药师他老婆，据称“过目不忘”吧？不也是背《九阴真经》背死了嘛。假如我们自认自己的脑子还不足以上《最强大脑》，那还是乖乖地做好“笔记管理”。

很多时候一些问题常让我哭笑不得。

比如：

“为什么我记完的笔记，过几天就发现忘掉一部分了呢？”

——因为你是正常人

“为什么去年我自己记下的笔记，今年再看就像看别人的笔记呢？”

——因为你是正常人。

“为什么我记完的笔记完全不记得了呢？”

——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因为你是正常人，而且说话特别夸张；第二种，建议你去看精神科，常规治疗对你已经没用了。

好了，言归正传。“笔记管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即便是“最强大脑”的选手，也都被自己的能力和经验所限，需要使用技巧短期辅助记忆。比如有最强大脑的选手甚至能在短时间内记住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并在一大片不同的电视雪花点画面中选出自己记住的那一个屏幕。当然了，过去一个月、一周，甚至几天，你让选手再去找同一块屏幕，即便是人类中的“最强大脑”，也不可能记住的。

何况我们只是普通人。

所以做好“笔记管理”的第一步，就是承认自己是不具有“过目不忘”能力的正常人，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问类似“为什么我是正常人”这类问题上。

具体到外语学习的笔记管理上，首先得说明，笔记管理是因人而异的。笔记管理的强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已经积累的水平。可以说，你已经达到的水平越高，对外语的支配、存储、提取的能力越随心所欲，对于笔记管理的个人体会越深，可能你需要笔记管理的强度就越弱（这也就像是“越富的则越富，越穷的则越穷”的状况）；而真正需要高强度笔记管理的人，常常意识不到自己的需要和自己的不足，一味地把问题推向“脑子不好使”“没有天赋”，甚至还有的会莫名地生出诡异的逆向优越感，把有记笔记习惯的人贬低为“人肉复印机”。我们不排除有个别人记笔记是不加区分、不对自己的需要进行甄别，甚至脑子空白地机械性地抄，这当然是不对的，也是需要调整的。但不能因此否定记笔记本身，至于道理，我都懒得跟抬杠的人解释，随他们吧。

记笔记，要根据个人需要，也要靠经验和能力的积累。比如，能判断出这句话里，我是应该只摘抄某个词，还是带着短语/搭配/词伙，还是应该记半句，还是应该摘抄出整个句子甚至句群，这种判断能力，来自大量的实践和积累，是没法教的。要我说，如果是属于对自己能力不自信的那一类同学，建议多以短句的形式摘抄。笔记应多为对自己有启发的内容、在字典和其他方式的辅助下终于读懂了的内容。

不要问我：

“查了之后还是看不懂的内容怎么办？”

如果你已经达到只需少量辅助就可以百分百理解的程度，也就不需要听我谈什么笔记管理了。话虽不好听，就是这个道理。你去阅读的文章，并非每一篇都是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教材文章，人家给母语阅读者写的，压根儿也没考虑你能不能都看懂。放掉你暂时无法实现的“完美主义”心态，只问是否有所得即可。不懂的地方多，就少记点，聊胜于无。别把精力放在自己根本就知道是无解的问题上。你问一个问题，别人一答，然后你就以后都能读懂原版文章了？想得倒美。

而真正完全读得懂的人，反而会发现更多值得摘抄、记录、模仿、借鉴的地方。

所谓“笔记管理”，包括定期整理和再度摘抄，即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形成“笔记的笔记”。这个过程看似拾自己牙慧，实则非常有效。提醒，千万不要机械地再抄一遍，而是在自己彻底遗忘前（这个时间的长短只有你自己知道，别问我，自己多试试，找到自己的点），进行笔记的阅读，并在阅读每一条时，好好回顾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记它，我会在每篇文章的阅读笔记上标注好，来自哪本书，或来自哪个杂志哪一期，以方便管理。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用这样的心态每过一页，总有“新收获”或重拾旧识的乐趣。很多高手几个月做一次笔记管理，甚至一年做一次，也都是可以实现这个效果的。而对于初级选手，恐怕每周做一次笔记管理都不多。积累的时间越久，水平越高，需要的强度和频度就越低，反之则相反。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强度和频度。

如果还没记住，就是“还差一遍”。“什么时候遍数就够了？”只有你自己知道。在此之前，或许就都是“还差一遍”。

真正提高词汇量：积极词汇才是活力

为什么中国学生有那么强的阅读能力，经过那么广泛的阅读训练，外语在真正使用时却捉襟见肘？为什么很多同学过了专八，按道理词汇量应该“很高”，然而外语在应用时，却张不开嘴，提不起笔？

因为，你的词汇量，没有真正提高。

那么，什么叫“真正提高词汇量”？

首先，在脑子中强化两个概念，那就是“认知词汇”和“积极词汇”。

认知词汇是指达到认知标准的词汇，说白了，就是勉强认识但却不怎么会用，又不求甚解的单词。我们常说的词汇量，包括几乎所有“词汇量测试”，针对的也都是认知词汇量。而所谓积极词汇，就是指那些无论你在说话又或写作时，那些真正能够脱口即出、提笔就用的词汇，对这种词，你应该有相当大的能把它用得对的把握，并对它的用法有着比较详细的了解。

认知词量大，阅读就不会遇到那么多障碍，听力也会相对更轻松，可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情况下我们平时说的“词汇量大”、也就是认知词汇量高的人，在国内考试中的成绩都会比较高，但出国考试中，口语、写作的分值与阅读、听力是等价的，如果只是认知词汇量高的话，口语、写作的成绩就难以提高，所以在这类考试中，就比较容易“现形”，出现“瘸腿”的情况而导致分数被拉低。而至于国内考试和出国考试哪一类更能测试出外语的应用能力，我想就不必多说了。积极词汇量才是决定你的口语、写作能否得心应手的关键因素，其实也不仅仅有助于语言的输出端，从输入端的角度说，积极词汇量不同，对于一个句子、一个段落乃至一篇文章的理解的精度和深度也都会是不同的境界。

我举个例子来说吧，我以前教过大学英语四六级，当时大学英语四级考试大纲的要求为4795词，六级考试大纲的要求则为6395词，高校英语的教学大纲的“较高要求”（目前未设有考试）为7475词。当然实际上不必达到以上数字也完全可以通过各级考试了，达标的话成绩就会好一些，中国的四六级考试基本可以说是得词汇者得天下。

很多考生对于上面的数字都很熟悉，却不知道还有另一组数字，也是大纲上列出来的，那就是积极词汇量。对积极词汇的要求是相当保守的，四级4795词中只要求2000词的积极词汇量（千万不要理解为积极词汇量占的比例也挺高的，这个比例只是因为四级范围内基础词汇所占比例高，比如boy、school、say、do什么的也在这个范围内，所以才会出现这么高的比例）。那么猜猜六级水平6395词中大纲要求的积极词汇应该是多少？

4000？3000？2500？

错了！其实仅在四级的2000积极词汇要求的基础上增加200词，也就是说，6395词中，只有2200词。

那大纲“较高要求”呢？答案是，7475词中只有2350词要求，也就是只比六级多150词。

而这个大纲，其实已经脱离实际挺远了。大家知道大纲的要求如果人人能达到，人人也就都接近满分了。大部分通过了四级考试的中国考生，真正不假思索脱口就能出，落笔就能写的词，且能保证用法基本靠谱的词汇，也就是积极词汇量，恐怕都是到不了四位数的。但即便是已经脱离了普遍现实水平的大纲，也没敢在积极词汇的数量上吹牛：考纲要求的词汇总量从四级到六级增加了1600词，但是积极词汇只要求增加200词（这200词基本上还是在四级词汇范围以内的）；从六级到“较高要求”则增加了1080词，但是积极词汇只要求增加150词（也基本上是四级词汇）。但是，大纲只会列出积极词汇的数量，而没有说明是哪些词。这是因为积极词汇一定要是个性化的，否则也就谈不上“积极”了，稍后我们会说到。

厘清一些概念，省得大家总是混淆或被误导。有人说，“听说老美平时有2000多个单词就可以把话说得很好”，他的潜台词其实是“我背那么多单词干吗呢”。这是典型的混淆概念。这里面所说的“老美那2000多词”，是积极词汇量，这可并不是说那些美国人只认识2000个单词，更不是说他们听广播看电视里面用的词难了、深了，他们就听不懂了，又或读书读报遇到长文、难词，就理解不了了（请排除没受过常规教育的人士）。因为听和读，需要的只是认知词汇量。根据统计，英语为母语的大学生的词汇量平均为1.7万~2万，并以每年1000~2000的速度增长。而根据test your vocabulary网站的统计，参与该网站测试的英语国家人士的平均词汇量在2万~3.5万之间。而且，老美虽然日常生活用2000多词够了，但大部分受过教育的人的积极词汇量也远比2000大得多，这个2000，应该说是大部分人的积极词汇交集范围（吃喝拉撒），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专业专长、职业背景等不同，也让每个人都拥有很大的、远超交集的那2000词的积极词汇量。假设有这么一个律师，他吃喝拉撒可能2000的积极词汇量就够了，但是，他在法庭陈词、写法律文案和其他专业场景下，他还有自己的已经是积极词汇储备的一部分术语，那部分术语对他来说是不需要翻查，而是张嘴就说、提笔就写的资源。而他如果还爱好体育和政治，那么他和朋友谈起某球队某教练的排兵布阵战术思想时、和朋友争论桑德斯的民主社会主义思想和他所主张的“免费”是不是收入再分配和“劫富济贫”时……也都会启动他在各种领域中的积极词汇储备。只是积极词汇量不像认知词汇，没法简单地用具有统计意义的试题来进行测试。

而很多中国大学生的外语积极词汇量，却远远达不到1000，甚至只有三五百，以至于他在大学写的所谓作文，与他在高中甚至初中时所写的，几乎没什么显著进步（除了字数）。这就是为什么看似有些同学词汇量“很高”，但一提笔、一张口，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也就是说，练口语也好、练写作也罢，如果不把提高积极词汇量作为前提，一切技巧，皆为扯淡。

按一些语言学家的理论，按照被动的方式，外语学习者需要在不同的场合遇到一单词至少16次以上，才能使这个词进入自己的积极词汇的潜力词群。注意，并不是直接变成，而是有潜力变成。如果用这个方式来扩大积极词汇的潜力范围，虽说比较扎实，但对于中国国内的外语学习者来说不具备可操作性和可持续性，因为单靠这种被动方式的输入，是无法确保有价值的词都能够顺利地以16次偶然的方式被你在不同的地方碰到（注意：你连读这个词16次是不行的）。况且，如果你接触英语或某一门外语的频度，已经高到让你可以把各种有价值的词都能够反复碰到了，也就不会愁词汇量的事儿了。

那么怎么办呢？可以采取“主动式5句法”。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单词，完全可以通过主动的方式，更快地转化成自己的积极词汇，为自己的口语和写作服务。

操作方式如下：

工具：必须是例句翔实的字典，最起码要达到牛津高阶或朗文当代的厚度。

原材料：在阅读过程中会多次遇到的某些词，查了之后觉得这个词以后表达中应该用得到，或者于自己的经历或专业特别相关又常用的词。比如有一天，你看到一个词的意思就是“我在有时讲话或写作想说又不会用外语讲的那个词”，那么好了，这种词就是你的原料。平时阅读的时候，摘抄出你觉得有机会成为自己积极词汇的词。越是反复读到、听到，但自己在口语和写作中却从没用过的，就越适合。

方式：

英语基础较好的，采用2-3制；基础较弱者，采用3-2制。具体这样做：在双解字典中査到这个词，仔细阅读释义，体会所有例句，一定要注意词的搭配方式，用to还是for等，不然背完了闭门造车地去造句，是很难准确和地道的。字典里有觉得很好的例句，修改几个词，变成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相关的句子，“2-3制”就是修改2个例句，然后仿造3个句子；3-2制同理。但仿造时一定不要打开字典，也不要看刚才自己修改过的例句，要尽量凭空，想一个自己最近想谈论的话题或相关的事，用这个词造出句子来。做完以后再返回字典看看此词条的上下有没有衍生词、源头词等，如果有，一并学习。词条内如果有辨析扩展等，也一并学习。

这个方式对于短期提高“准”积极词汇量非常有效，而且扎实，结果往往是，在你不需要用到那个词的场合，你也会想方设法地把那个词用上，为什么？因为那个词你自己真真正正地落过笔，偷偷地在本子里已经用它表达过思想了！一段时间内，要写一篇文章。尽量去用自己在这个阶段积累的积极词汇。注意，以后在3-2或2-3的过程中要造句，也别忘了要去尽量使用一些你最近增加的“准积极词汇量”，以增带增，这很重要。

另外还要有明确的规划。根据自己的遗忘规律，要适当地坚持用自己近期储备的“准”积极词汇量写短文也好、短句也好、微博也好、朋友圈装装也好，增加积极词汇量就是挽救你英语表达能力的药，药不能停。

按16次“偶遇”的方式，一段时期自己增长了多少、增长了哪些积极词汇，自己往往都不知道，潜移默化固然好，但很难对其过程进行管理；但用这个5句法，则自己会很清楚，所以一定要定期复习。

注意事项：

※每天不要超过5个，但一定一定要每天进行。

※这个数量只多不少，贵在坚持，如果多了，效果肯定不好。5乘365，一年就是将近2000词呢，注意，是将近2000的积极词汇量哦，加上你原有的，你的积极词汇量怎么也远超2000这个瓶颈水准了。如果能坚持下来，半年，你的外语水平，就应该有明显改善；一年，你的口语和写作资源库将极大富足。

※不能因为做了这个，就放弃了认知词汇的增长，认知词汇的增长按部就班就好。

当拥有了比较雄厚的积极词汇量实力，你就会对自己的外语水平刮目相看。要享受张嘴不卡壳，提笔不皱眉的极致流畅感受吗？药不能停！

机器翻译逐渐进步，还要学英语吗？

2017年我开通了微博问答功能，第一个收到的问题，就与这个题目相关，问题如下：

“老师您好，以前看到这样一则新闻：谷歌发布了骨骼神经机器翻译系统GNMT（Google Neural Machine Translation），谷歌在其官方博客中称，该系统使用了当前最先进的训练技术，能够使当下机器翻译质量得到最大限度的提升。突然觉得学英语没有任何动力了，届时人工智能厉害到替代人类（像阿尔法狗那样），我们英语专业的不得纷纷失业？那我们学英语意义又何在？”

下面是我的回答：

首先要清晰准确地界定这个话题，只有很好地界定了这个话题，才有办法来回答。如果你的问题是，机器或者人工智能在现在或者短期的未来是否可以取代最基础的文本翻译工作，我认为，这是很可能的。

尽管截止到目前，机器翻译仍然很难达到我们一般要求的水准，大部分情况下，机翻还只能作为一种辅助工具，后期还需要大量的人工校对修正，甚至重写。机翻的笑话之多，多到不需举例子。各公司所显示的demo，也要看你愿不愿意成全它的演出，如果你想耍个小聪明摆机器一道，也并不难。谷歌现在的技术，GNMT，目前是骄傲地宣称将错误率降低了55%~85%。这仍是一个可以让甲方掀桌子、拒绝付款的水准。

当然，我们在某一个固定的时间讨论一个问题，就会出现思维的锚定效应。所谓锚定效应，就像在汪洋大海上我们的船抛下一个锚，我们所看见的所有事物都是从我们固定的一个定点上观察到的。也就是说，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待机翻的错误，不是很公平。你很难想象人类会在十年中，发生进化上的奇迹，但是，你却可以很容易地想象，机器和软件在三五年之内就发生巨大的进步。

我认为历史的大方向是，所有人类会感觉非常枯燥、需要机械性地去完成的任务，既然是“机械性”的工作，就自然会逐渐由机器来取代。这个大方向是不会变的，也不以你从事哪个行业为转移。

由于机器翻译的现场展示效果很好，看起来比较神奇，所以经常被各家公司作为展示的一个工具。如果你就这个方向往下去想，那么人类所能从事的大部分职业理论上也都可以被机器所代替，这包括我们能想到的绝大部分理工科专业。因为越是以精准、精细、精密为特长的专业，未来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优势就越比人类明显。越是有明确任务的工作，机器就会越擅长。而像与文学、艺术、文化相关的领域，机器反而会更难替代。

而现在，机器翻译行业的从业者也都清楚，机器翻译所研究的主要方向是基础的文案的翻译工作，以及简单的交流沟通的替代，这里边所说的简单的交流沟通，也包括演讲等正式场合发言等。

但是，到目前为止，机器对人类的感情大多是一种模拟，而不是真正的感知。比如说，幽默。机器对于识别出有固定套路的笑话，或许还可以通过一定的数据输入和深度学习来实现。但是人类的幽默无处不在，幽默和讲笑话是完全不同的。对于幽默、双关语、暗讽、象征手法等语言技巧，机器还难以去“理解”，只能依靠模板与数据。我曾经处理过大量的双关语翻译，很多网友也都读过。我也曾尝试过测试谷歌等机翻的效果，至今未有一次机器理解准确的，一次都没有，更不要说把幽默和双关翻译出来。

我想说到这里一定会有人提出，那么机器进一步地进化，人工智能进一步地发展，会不会出现像人类一样的超级大脑呢？会不会出现机器也可以分析人类的情感，分析出我们讲话的内涵、双关幽默，甚至完全学会人类的说话方式，拥有了情感、艺术素养和鉴赏能力，甚至达到大师的水准呢？

我想，会吧。可是，如果机器强大到那一步，独立学习、独立感受情感、表达情感也与人无异的话，你觉得，需要担心的，是翻译这一个行当吗？

随着技术越来越进步，学习外语的目的，也越来越不会是为了当翻译，这就好像中国的大学也有中文专业，有人学中文专业并不一定是为了研究语言又或者变成记者。或许三五十年后人们去学习，再也不是为了生计，而是为了兴趣和自我完善，或许那会是一个神奇的技术天堂，所有的琐事都有机器替我们去打理。当然也可能像一些科幻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人类反而沦为了奴隶。真到了那一步，也就不要担心有没有翻译行业了。

没有几个画画的，敢说自己比相机更擅长还原基本的景物真相。但是，相机的发明没有代替绘画艺术，实际上，在相机发明以后的人类历史中，总体上学习美术的人一定比当年还要多，原因就是人们越来越衣食无忧了，那么搞艺术的人也就更多了。除此以外，艺术中还多了一个门类，就是摄影。其实，越是不必每个人都不得不去学习外语，掌握外语的人的价值就越独特，它会从大众技能，变成一种“轻奢”技能。

为了证明我并不是抗拒科技进步的人，这个回答我是通过讯飞语音来进行回答的。科大讯飞目前的汉语语音识别技术已经是国内甚至世界的翘楚，但尽管如此，我在答题的全程中，数了一下，共修改了62处。这62处再被翻译成英语的话，这篇回答也就完全破碎了。

记住，第一，越是当翻译机器变得普遍和廉价的时候，一口标准文雅的外语越能体现出教育水平和行走阅历；第二，如果机器发展到了终极水准，那是一个全新的时代，锚定在此时的我们的思维，并不能想象出那时的社会结构。因为，现代社会的雇佣关系在人类历史中其实是非常短暂的，它也并不是历史的常态。我并不知道人类到了那个时候，是不是还有必要去“就业”，我看到的是，现在的趋势已经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脱离组织生存。

不要让自己处于每一个行业的食物链底端，因为任何行业的底端工作，都将是机器代替人类工作的第一步。就好像机器暂时不会取代法官和出庭律师的工作，但是法务助理的案头工作——查资料、数据法条、案例等机械性工作，被替代性就很高。同样地，建筑设计师的工作暂时不会被替代，但是在建筑风格、品位、功能性规划以外的基础制图和打下手的工作，也容易被替代。对于机器来说，计算机编程语言和人类的语言哪一种更好掌握？计算机编程语言是目的性清晰的，对于机器来说反而更好掌握；而人类的语言有时可以很没有目的性，或者把目的性掩藏得非常深。别说机器，一个人也很难真的听懂另一个人实际上想说什么。那么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如果机器学会了接到指令之后，按照具体的目的规划写代码这个能力，那么，在另一个战线上，参与人工智能翻译研发的众多写代码的基层程序员，其实比他们的项目可能会替代的翻译人员更容易被替代。

对于绝大部分如今的在校生，与其担心被机器代替，不如担心人类之间的技能竞争更实际。如果你真的很在意人工智能未来会代替人的工作这件事，那么无论你的专业是什么，都不要把自己放在食物链的底端。

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的预测我不仅读过，而且赞同。人工智能，或者你把它叫作什么都好，未来，不知道多久的未来，可以让人们摆脱工作的束缚，这基本上是可以确定的。每一种工作都注定会消亡，就像每一个人注定会死，但是你会因为一个婴儿注定会衰老会死，而剥夺他生命的权利吗。当然是不会的。

这两段其实只是功利的回答。换一个角度说，人学习一门外语，是对自己思维方式的一种拓展和多维度化延伸，也多打开了几个深入了解不同文化的大门。举个例子，先不考虑“人工智能”，现在人类已经发展到了，一有畅销书就会出翻译版、一有流行电影电视剧就会出翻译版的时代，那么，就算不考虑人工智能机器翻译这个因素，既然现在都已经有足够多的别人翻译出来的东西了，我们还有没有必要学外语呢？如果你的回答是“是的，我希望能接触第一手的信息，而不是假手他人去理解世界”，那么换一个语境，你也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写在最后：寻宝

我们学好英语都有什么好处呢？常会有很多人有这样的问题。我在序言中寥寥数言带过，这里展开说一说。

从功利的角度几乎是不需要论证的，你可以看到很多贵得吓死人的成人英语培训机构干得都风生水起。如果说在校生仍在应试教育的体制之内没有办法的话，是什么驱使一些早已毕业的“社会人”仍然对此热衷呢？

很显然，如今越是大城市，就越国际性，社会对于外语技能的刚需只增不减，越来越多的公司借助资本市场做大，其中不少都做着纽交所敲钟的梦。真有那一天，谁不想自己旗下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才呢？甚至可以说，求职、跳槽的时候，外语水平如果真的非常好（而不只是有个证）的话，对于就业之帮助就如同数学满分对于高考的意义，你会拥有极大的选择空间。

所以抛去肤浅功利的那一层不谈，掌握好英语这门国际语言，会给你带来很多更深层次的助益。

它会让你变得没有那么好骗。不要小看这个技能，在很多时候它会让你和身边的人迅速区分开。你至少可以在看到一些文章转载引用国际媒体某条骇人听闻的医疗新闻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叫，而是立即用自己的方法Google到原文报道，甚至原始论文，然后做出判断，经过某些媒体转载之后，究竟经过了多少轮标题党的加工。再比如说，当你看到某个产品声称它源自某国，使用某原料，有某种好处时，你也可以第一时间挖出它的老底，然后笑笑说：“国货挺好的，质优的国货我一定会支持，真的没必要装成进口货。”又或者，你可以像我一样，持续关注MIT Tech Review、John Hopkins Medicine、Harvard Business Review、Berkeley Lab等这些学术推特账号，与国际上最新最快的科技进步保持同步；也可以在别人读中文版《未来简史》，又或者在网上听他人评述介绍这本书的时候，像我一样连着看完它的作者，以色列历史学家、牛津大学博士尤瓦尔·赫拉利几十个演讲、讲座、问答和访谈，完整地倾听作者本人对他的著作的解读，这样就不会被他人的解读“夹带私货”而误导。当你和只是听了二手解读的朋友一起探讨相关话题，你可以骄傲地说：“是吗？作者本人可不是这样认为的。他在牛津大学的讲座中提到……”

它会增强你的思维能力。每种语言都有它的语言逻辑，东方语言与西方语言的语言逻辑差异很大，如果你把自己看作一台计算机，那么真正掌握一门外语就好像拥有了双系统，有些任务在win 10里面操作起来很麻烦，但放到Mac OS就超easy。如果你经过学习外语的系统历练并有所成，那么你的思维一定经受过一次完整的训练，这个训练是一种兼容性，这种兼容性对于思考社会问题、哲学问题、宗教问题、伦理问题等都有助益。你也会很容易识别出哪些智慧和愚蠢并不受边界疆域的限制，从而更通透地看待自己和他人。当然这往往不是因为思维锻炼这一件事造就的，更是因为你在这个锻炼的过程中一定会读到很多、听到很多，就会在这个过程里照到一面又一面的镜子，自然就不会容易思维太狭窄。

对于在学习与国际学术成果接轨比较紧密的学科的朋友来说，如果只能看论文的译作、书籍的译著、听他人转述，这种缺憾甚至是没有办法弥补的。你将被锁定在学术和知识的孤岛里闭门造船，你甚至不知道外面的风浪几级，气候是否有变，造的这艘船究竟够不够大够不够结实，能不能航行在外面广阔的海洋之中。

再比如像《足不出户也能学遍天下》那一篇里提到的，你可以全面利用西方一流大学全部MOOC资源，今年学习一个经济学课程，明年就可能发现那个教授做了新任美国总统的经济顾问。

你的旅行能不能被称之为“旅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与当地人的交流频度和程度。就如我在《乘着英语走天涯：和外国人可以聊点啥？》那一篇中所记录的那样，掌握好国际语言会让你在那些碰撞中收获很多，有时是感动，有时是快乐，有时则是多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体验一些更深层次的感受。这些没有充分且必要条件“英语好”的加持，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那么，就让我也祝福你，可以乘着英语，走天涯，去远方。如果幸运地遇到“诗”，也不用别人来翻译。那，该多好。